chater 11 成功是寂寞的症候群(2 / 2)

钱宝珠嫁人记 岑桑 7215 字 2024-02-18

朗伯宁点了点头说:“好,有了一手材料,不怕打不赢这场仗。”

钱宝珠担心地说:“这肯定是王志洋的诡计。你还和他……”

朗伯宁却说:“他是销售经理,不会拿自己的业绩开玩笑。报告里是在指责我,不过是些抱怨。”

钱宝珠张着嘴,有点不明方向了。

朗伯宁说:“宝珠,你今天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但是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钱宝珠怔怔地看着朗伯宁脸上的笑,是绝不掺假的自信。

她说:“好吧。那我先出去了。”

有些事来势汹汹,结束时却轻描淡写。贝伦菲尔的终端门店全体调整了销售方向,一个星期后,珍钻销量直线飙升。有些门店的日销售额,竟然突破2 九万。

钱宝珠终于可以春风得意,扬眉吐气了,走路都轻飘飘的,像丁丁琪一样一颠一颠的有节奏。

而王志洋和朗伯宁的关系,变得越发和谐了。王志洋常常到朗伯宁的办公室里“私会”,把“老情人”宋为仁扔在一旁。有时遇见,宋为仁会见缝插针地问一句:“王经理,最近和朗总监在商量什么?”

王志洋却爱答不理地说:“销售上的事,让总监把把方向。”

没过多久,丁丁琪就从餐厅带回了小道消息,大中午的,对钱宝珠像讲评书似的即时播报:“我知道了,是这样的,上面对王志洋报告满天飞的事十分震怒,简直是制造人民内部矛盾,破坏领导光辉形象啊,如果这要是成风了,以后领导还不天天遭抨击吗?所以他们决定狠狠收拾王志洋,灭掉他嚣张的气焰。然而就在这个危急时刻,朗伯宁不计前嫌,伸出了友爱之手,力证王志洋的清白忠诚,于是乎,把骄傲的王志洋收归门下。”丁丁琪大喘了口气说,“咱们都猜错了。原来王志洋也是受害者。”

看着丁丁琪声情并茂地八卦,钱宝珠忍不住笑了。虽然有点添油加醋,但也八九不离十。

她说:“那没八出是谁干的?”

丁丁琪摇着头说:“水太深,摸不着。不过现在你可红了,第一个案子就么厉害,连万总都爱死你了。”

“停停停,有时间干活儿去,少在这儿八我。珍钻那个评选网站不是让你管呢吗,有没有人上传啊?”

丁丁琪捂着耳朵就蹦走了,嘴里嚷嚷着:“我还没休息完呢,你想累死我啊!”

钱宝珠这两天确实感受到了气场的转变,已经八百年不和自己说话的雪妮,终于又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和自己闲聊了;宋经理也和颜悦色起来,不再处处挤对她。

只有谭月明,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她请了病假,干脆不露面了。

但此时的钱宝珠是非常清醒的,身边骤然升高的亲密指数,绝不是因为自己迅速升级成了万人迷,而是朗伯宁在上层的位子,坐稳了。

这件功德圆满的大事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董哲宇。

他辞职了。

钱宝珠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回了上海,和董刚一起过来吃晚饭。吴敏高兴极了,做了一桌子的菜,说家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饭桌上,钱宝珠对董哲宇说:“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北京那边故意整你啊?”

“没有,是我有点想家,回来准备帮老爸弄弄家具厂。”

董刚在一旁喜滋滋地说:“我这儿子啊,自从认识了你,就越来越像个儿子了,现在还懂得帮家里的忙。”

吴敏连忙发表评论说:“我这个女儿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天天不着家。你看看人家哲宇,多心疼他爸。”

钱宝珠没好气地说:“看着眼馋吧?你要是早点嫁了,他也顺便心疼你了。”

满桌的人都哈哈地笑了,只有吴敏气得直咬牙。

钱宝珠没再提公司的事,因为她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

董哲宇向自己透露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成了这场斗争里唯一的炮灰。他是被迫离开贝伦菲尔的。

<h2>4 最奇怪的情话</h2>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公司的夏日舞会。之前彭格远在钱宝珠的MSN上留了一条建议,要公司出面邀请珍钻广告里的32位女性参加。

这是个很棒的新闻点。

可是“彭格远”这三个字,让钱宝珠有点发憷。如果再和他联系,付小溪大概真的要和她绝交了。

想起付小溪,钱宝珠就是一阵心绞痛。

上个周末,她提着付小溪大爱的当肯圈上门谢罪。付小溪把门打开了,还请她进来坐,并且泡了红茶配点心。

钱宝珠以为有戏了,可是一进门,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钱宝珠从没见过这样的付小溪,不气,也不发脾气,脸上还能笑出来。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在和照片说话。她一边喝茶,一边说自己的事。

可付小溪拿着手机看书、算命、玩游戏……仿佛在展示手机的多功能。

说久了,钱宝珠也就觉得无趣了。因为她听不到一句回应。

她说:“小溪,咱们真不能再做朋友了吗?”

付小溪终于开口了。她说:“我这不是努力让自己和你做朋友嘛。”

钱珠宝叹了口气,离开了。

盛夏已至,整个城市泛着白亮耀眼的光。钱宝珠拖着懒散的步子,慢慢走着,脸上大颗的水珠缓缓落下,分不出是汗水还是眼泪。

她不想再为这份友情努力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和付小溪也许吃得太久了。

付小溪站在窗口,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她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原谅宝珠?这么多年的友情,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然而有些事,没有理由。

她不是不想做她的朋友。

她只是无法面对现在的钱宝珠。

31日,夏日舞会,钱宝珠挑了条银红色的裙子,紫红的鞋,饱满莹润的嘴唇是烈艳蓝金。

付小溪说得没错,她是个可以驾驭红色的女人了。镜子里的钱宝珠,透出从未有过的凌厉与风情。

这一天,钱宝珠订了车子。司机在楼下按着催促的喇叭。她画好最后一笔眉峰,提着裙子走下了楼。司机愣了一下说:“钱小姐吧?”不由自主地下车为她拉开了门。

钱宝珠坐进车厢,收到一条短信。

是付小溪发来的。没有多余的字,只转了一则新闻通稿。

贝伦菲尔的夏日舞会,邀请32位广告中的平凡女性参加,由格远广告全程策划,完美再现灰姑娘之夜。

钱宝珠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要捏碎它晶亮的壳子。

看来有些事是永远解释不清了。

上天赐给她一帆风顺的事业,就要收走她相依相伴的友情。

夏日舞会的会场是一家五星酒店的金色宴会大厅。上千枝粉红玫瑰吐散着甜腻的花香。钱宝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相熟的记者赶来采访了。钱宝珠在衣香鬓影里看见了丁丁琪。她穿着一条黑纱礼服短裙,配哥特烟熏眼妆。她也看见了钱宝珠,飞一样地跑过来说:“怎么样?不错吧。知道你和彭格远的关系,所以干脆没告诉你,我直接报给朗总监了,省得你和你的好朋友尴尬。”

钱宝珠问她:“是彭格远和你联系的?”

“对啊?”

“你觉得我现在就不尴尬了吗?”

“你朋友又误会你了?你把电话给我,我和她说。”

“算了。”

“宝珠姐,我觉得作为闺密,这么点事都不能理解,她有点过分了。又不是和她前男友搞私情,公事来往而已,是不是和她有仇的,咱们都不能做生意啊?要是将来彭格远结婚买了咱们公司的戒指,她是不是要恨死你了?这是什么奇怪逻辑嘛,简直是霸王条款。”

钱宝珠干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丁丁琪被同事叫走了。

钱宝珠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丁丁琪远远地传来一阵一阵的笑闹,引得成群的男人“围攻”。

有时钱宝珠真是想不通,自己进公司的时候,处处小心,却处处让人踩,而丁丁琪呢?牙尖嘴利,惹是生非,全公司80%的男性都被她冷嘲热讽过。可是拜倒在她裙下的,还要排队发号。

看来男人都是有贱性的,偏爱最能作践自己的那一个。

七点半舞会正式开场。原本夏日舞会只是内部活动,第一次引入媒体,显得隆重异常,各位“总”悉数到场。钱宝珠看见了朗伯宁,明亮的追光里,万分璀璨。

他致了辞,给到场32位女性颁发纪念品,最后请万总宣布舞会开场。钱宝珠知道,这一晚,朗伯宁不会有一分钟属于自己了。人前,他是每个人的朗伯宁。温和,谦逊,优雅,只可远观,不可近身。

公司里女少男多,几乎每个人都收到了腕花,丁丁琪更是戴满了一整条胳膊。

只有钱宝珠无人问津。

她拿了杯香槟慢慢品着。王志洋走了过来,说:“一个人?”

钱宝珠笑了笑说:“现在是两个人了。”

“咱们公司,从前只有一个女人从来没收到过腕花。”

“谁啊?”

“谭月明。”说着,他抬起手,拿出一串澳紫蔷薇,“送给你。”

钱宝珠抿了抿嘴说:“我不要人施舍。”

王志洋哈哈地笑了,他说:“好,让我欣赏,和谭月明说的一样。”“你也施舍过她?”

“是啊,我是乐善好施的老和尚。说实话,你们俩还真有点像。”

王志洋走开了。

钱宝珠也有点坐不住了。王志洋的话让她心底发凉。她不喜欢自己和谭月明像,因为她怕自己的未来会像谭月明一样。

简铭勇的分析多透彻。再强悍的剩女,也不会期望永远一个人。“剩”在自由自在,那是欺人欺己的谎话。

台上的老爵士乐队奏着缓缓的舞曲,会跳的不会跳的,都在舞池里翩翩转圈。

钱宝珠觉得有点头疼,躲进了宴会厅的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亮了几组暗黄的台灯。音乐隔着门,听得并不真切。钱宝珠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身疲累。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有挺拔身影走进来。

“伯宁?你怎么过来了?”

“为什么不去跳舞?”

“又没人请,让我自己转圈啊。”钱宝珠自嘲地说。

朗伯宁走过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钱宝珠真爱朗伯宁的翩翩气度。她站起身,提着裙子,像电影里一样行了个礼。朗伯宁便握住她的手,用臂膀把她圈在身前,跳起散漫舞步。外面音乐若即若离地响在耳边,钱宝珠默念着咒语——时间停止吧。朗伯宁附在她耳边说:“觉得很孤独是吗?”

钱宝珠微微地点了点头。

“宝珠,成功有时就要耐得住寂寞。”

“我成功了吗?”

朗伯宁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个开始。”

“其实……有你我就不寂寞了。”

朗伯宁的头,俯得更深了,带着薄荷香味的唇,直探到钱宝珠面前。钱宝珠的全身都在发颤了,仿佛瞬间融化在朗伯宁的臂弯里。

这是那个被自己泼了一身热巧克力的男人吧?

也许从那天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缘分。

她闭起眼,任由朗伯宁收紧了手臂,把吻印在她的唇上。

爱情小语

寂寞是爱情的催化剂,只是被催化的爱情很难纯粹。

因为化学老师说过,化学反应,就一定会有新物质生成。

舞会之后,朗伯宁和钱宝珠开始了地下恋情。每天下班之后,两人会去很远的电影院看场电影,或是到偏僻的酒吧喝酒。最近,钱宝珠发现了一家叫Glee的酒吧,隐在马当路里。很精致的小店,只放披头士的老歌。

朗伯宁和钱宝珠并肩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咬耳朵。

朗伯宁说:“抱歉,咱们的关系还不适合在公司公开。”

“我明白。和你在一起就先搞几年地下工作嘛。”钱宝珠很坦然地说,“谁让咱们在一家公司呢。再说了,你是我的大BOSS,你想公开,我还不想呢,要不然别人会怎么想,我还不成了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

“明知道还问。”

“你很在意?”

“当然了,尤其是干出点小成绩的时候。”

朗伯宁微微笑了,从衣袋里摸出一袋梅子,扔进啤酒杯。白色的泡沫,风一样涌出来。

钱宝珠心里一阵甜蜜。她说:“这个你还记得?”

“嗯哼,夺命咸话梅,我哪能忘了呢。”

钱宝珠哈哈地笑了:“有窍门的,喝的时候要用牙齿挡着。”

说着,钱宝珠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人就有些晕乎了。她说:“我去洗手间。”

其实,钱宝珠去洗手间,是去大笑的。

爱情从不是特别日子的礼物,而是一点一滴的关注。钱宝珠相信朗伯宁是爱自己的,他只是不善于用嘴巴表达。

钱宝珠对着镜子狂扭了扭腰,才又含蓄温婉地走出去。不过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万分妖娆的男人正风情万种地和朗伯宁搭讪。一向镇定的朗伯宁也面露惊悚。不过那个男人兴致正浓,一只手沿着朗伯宁的大腿探上来,把朗伯宁吓得整个人从凳子上翻到地上。

钱宝珠迅速环顾四周,才发觉此地气场“剑走偏锋”。她连忙跑过去拉起朗伯宁,飞快退场。

出了大门,两人还疾行五百米才停下来。

朗伯宁说:“下次找酒吧,能不能看清楚再进啊?”

钱宝珠却笑着说:“谁让你魅力这么大,男女通杀。”

“和你在一起,总是状况不断。”

“不喜欢吗?”

“喜欢。我这辈子不坐过山车,不过遇见你,一样的。”

钱宝珠挽住朗伯宁的手臂说:“我这辈子坐过一百次过山车,但是都不如和你在一起时心跳得厉害。”

朗伯宁停住脚步说:“我要把这段话记下来。”

“为什么?”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情话对白了吧?”

钱宝珠哈哈地笑起来,放肆的笑声穿过头顶的梧桐叶,把整个夜晚点燃了。

爱情小语

很多女人并不懂得,男人记住纪念日,只需要手机里的备忘录,但他记住你的习惯,需要爱情的驱动。

这一天晚上,朗伯宁喝了酒,没开车子,拦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家。两个人在楼下吻了又吻,吻了又吻,才依依惜别。

钱宝珠看着出租车驶出视线,才转身上楼。可是就在楼洞的暗影里,有个男人走出来。

“这是你的选择吗?”

是简铭勇。

钱宝珠有些意外,她攥着肩包的带子,答不出来。她说:“你……找我有事吗?”

简铭勇说:“我参加了长江探源环保行动,很快就要出发了。”

钱宝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要很久吧?”

“两个月。”

“工作呢?”

“辞了。”

“太草率了吧,那么不容易才升了职。”

“是啊。可我还是想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简铭勇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是贝伦菲尔的珍我美钻。他说,“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戴上的,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钱宝珠愣了一下说:“你忘了这款戒指是代表独立和自由的吗?”

简铭勇微微抽了抽嘴角,把戒指放在钱宝珠的手里说:“我只知道,它代表咱们两个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简铭勇转身走了。

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却被掌心的这枚钻戒全部扯了出来。

钱宝珠似乎又看见镜子里,穿着底裤和围裙的简铭勇为自己做饭的样子,锅里飞溅出的油星,仿佛烫进了她的心里,星星点点地疼。

这就是她的选择吧。

她已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