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1 成功是寂寞的症候群(1 / 2)

钱宝珠嫁人记 岑桑 7215 字 2024-02-18

<h2>1 只为你闪耀</h2>

彭格远的广告做得极为出色。他找了32位普通女性,用八段视频组合来诠释“珍我美钻”。

展示的那天,公司能进场的人都来了,只有谭月明没到。钱宝珠知道坐在下面的,90%都是来挑毛病的。作为力挑谭月明的助理,大家都想看看能交出怎样的作业。

钱宝珠看着宋为仁跃跃欲试的表情,知道这是背水一战。她的开场白没一句解说,只是把这八段视频简简单单地发出来。

房间是暗的,有清越的钢琴声,屏幕上是纪录片式的质感,各种身份的女人戴着“珍我美钻”,说着不同口音的话。

我是杜海霞, 27岁,公司会计。

我是李娇,21岁,实习生。

我是夏楠,32岁,酒店经理。

我是孟春萍,59岁,退休工人。

我不漂亮,但我也爱美。

我年轻,但很努力。

我爱工作,也爱我自己。

我老了,可我也曾经美丽过。

屏幕暗了,只剩银亮的字幕,发出淡淡晶莹的光——每个女人都是一颗微光闪亮的钻石……你的那枚在哪里……贝伦菲尔……珍我美钻,只为你闪耀。

没有奢华的镜头,没有过分的煽情。八部短片,自始至终贯穿着真实而真挚的感动。

钱宝珠打开大灯的时候,朗伯宁第一个鼓起掌来。万震祥十分满意广告所体现出的对普通女性的关怀,他说:“很好,很好,你给贝伦菲尔下了一个更亲民的定义,超出我的想象。”

宋为仁走过来说:“不错啊,宝珠,现在我手下有两员大将了!”

钱宝珠附和地笑着,只会说谢谢了。

钱宝珠高兴极了,送走了各位老板,她和丁丁琪互击了一掌。她们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丁丁琪说:“还是谭月明聪明,知道来也是丢人现眼。”

中午,钱宝珠偷偷溜去了朗伯宁的办公室邀功。她转身关了门,说:“怎么样?”

显然朗伯宁一直在为这个项目担心,人前的平静淡定都是摆摆样子,没有外人在,隐在心里的担忧才稍稍冒头。他说:“谢谢你,宝珠。”

不知为什么,听到朗伯宁的感谢,钱宝珠心里就会痒痒的。她说:“这是我的工作啊,有什么好谢的。”

“我知道,你不光是当工作来做的。”

这句话包含的暗示太多了,钱宝珠不由得心思乱飞。她说:“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朗伯宁点了点头说:“加油啊。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得忙呢。”

从办公室出来,钱宝珠感到有点累。不单是工作,和朗伯宁的猜心游戏也实在费神。当然,她更怕是自己一相情愿,自作多情。

丁丁琪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冒出来,说:“嘿!”

钱宝珠吓了一跳说:“干吗?”

“听说没有,公司要举行夏日舞会呢!”

每年公司都会有夏日舞会,钱宝珠参加过,都是同事,也没什么新鲜的。丁丁琪说:“听说是很装的那种。”

“怎么装了?”

“男的要送女的腕花,还要评舞王舞后。”

“一直是这样的,和我没关系。”

丁丁琪转了个圈说:“可和我有关系啊!”

原来是小妮子要首秀了。

在钱宝珠的刺激紧逼下,谭月明不得不直接砍去了“万点金”里的争议部分,以比利时名师的第一款中国风系列为噱头,推出了“王室万金”应战。

丁丁琪大赞其够俗。

钱宝珠提醒她说:“小琪,这次绝对不能再捣乱了。”

“放心。”丁丁琪对她挤了挤眼睛,说,“这么烂的东西,当然要让她去操作了,要不然怎么显出我们的好呢。”

钱宝珠无奈地一笑。丁丁琪像只充满攻击性的小动物,满脑子都是要咬人一口的鬼主意。

周末,钱宝珠宅在家里睡觉。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吴敏知道她疲累没有打扰她,直到中午付小溪打来电话,她才爬起来。

钱宝珠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说:“喂,小溪啊,什么事?”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广告了。”

“好不好?”

“好啊,挺让人感动的。”

“都是你给我的灵感呢。”

“是吗?你找哪家公司做的,拍得这么好。”

“就是……”钱宝珠打了个马虎眼,“一家新公司。”

“哦。”付小溪的口气陡然冷了,“是彭格远开的那家吧。”

“小溪,我……”钱宝珠如遭雷击般定住了。

“宝珠,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付小溪收了线,再不接电话。钱宝珠胡乱套了件衣服就赶去了付小溪的家。一路上,钱宝珠都在想怎么安抚发飙的付小溪,可是打开门的付小溪面色极平静,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冷,像是礼貌地面对陌生人。

钱宝珠一进门就说:“小溪,你别生气啊,我实在是有难处,公司里没人帮我,只有他做得了。”

“我明白,你也不是有心要照顾他生意,你是没办法嘛。”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钱宝珠亲近地贴过去。

付小溪却退了一步说:“可是你知道吗,宝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做,我能理解,但我接受不了。”

“小溪,你不是总是教我要理智一点,实际一点吗?”

“是啊,可我没想到你会用在我头上。”

“小溪,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和他来往了,咱们还是好朋友,好吗?”

“好。”付小溪点了点头说,“不过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钱宝珠没见过这样的付小溪,她不敢相信地问:“小溪,你让我……”

付小溪拉开了房门,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钱宝珠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可是付小溪的坚定态度,让她不得不走出房间。

她听到身后砰的一声。迅疾的风,吹得她的裙子直飞起来。

她就那样背对着紧闭的门,怔怔地站了许久。

我做错了吗?

钱宝珠问自己。

我不能自私一点吗?

难道维系一段友情的基础,不是互相理解对方的难处吗?

钱宝珠泄气地走了。

她想,过两天,小溪就会原谅自己了吧。

<h2>2 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赌博</h2>

珍钻广告一上马,就博得了满堂彩,从媒体到同行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网络上的反馈,也难得正面。从气势上来说,已是先声夺人。而“万足金”也在一周后发起了广告攻势。这场珍钻与足金的较量,整个市场部都在拭目以待。一个月后,销售额的差距就拉开了。

遥遥领先的,竟是万足金。

“不可能吧!”

丁丁琪看到报表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尖叫了,而钱宝珠也在心里叫了一万遍。

从一个月的业绩曲线上来看,珍钻系列虽然赢得了业内的一片叫好,销售却不尽如人意,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之下,竟然只比普通铂金钻戒高一点。朗伯宁的面色已经掩盖不住阴霾。市场才是检验能力的战场,如果珍钻一败涂地,他的眼光和能力将遭到前所未有的质疑。

业绩报表出来的第二天,王志洋就向上面递了自检报告。尽管是在检讨自己对珍钻的营销不力,但通篇充满了对朗伯宁隐含的问责。多年积怨,终于找到了喷发口,问题直接上升到朗伯宁对公司定位的偏颇,限制了发展的脚步。

而这份原本只有高层才收得到的报告,意外地出现在所有职员的邮箱里。

公司里立时起了不小的波动,八卦谣言不断,尤其对朗伯宁的微言,似乎汇成了声讨的暗流。

这样严峻的形势下,钱宝珠也没心思谈情说爱了。看着朗伯宁暗暗皱起的眉头,自己也急在心上。

丁丁琪看了那份自检报告之后对钱宝珠说:“这肯定是王志洋自己搞出来的,专门打击朗伯宁。”

钱宝珠却摇了摇头说:“你以为王经理是你吗?打击别人都明刀明枪,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再混两年就知道了。这群老狐狸,背后打得头破血流,人前还能玩亲亲呢。”

钱宝珠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了。谭月明对自己的耳提命授似乎就在昨天,没想到今天就轮到她来给新人讲解“办公室法则”。真是世事磨人,转眼就成了老油条。而她和谭月明连表面上的那点客气都懒得维持,见面就剩下“谭小姐好,钱小姐好”。而那一掠而过的微笑,尽是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丁丁琪托着下巴说:“我就有一点想不明白,咱们的美钻,为什么会比不过万足金?”

“我也觉得不太正常,广告反响这么好,为什么市场反映却这么差呢?”“宝珠姐,我们老师曾经说过一句名言你想听吗?”

“什么啊?”

“所有不正常的背后,都有一个简单到白痴的理由。”

“好真理啊……”

这天下班,钱宝珠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回想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如今实实在在害了朗伯宁。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淡淡的天光留在屋顶上,有些混沌不清。

钱宝珠听到有人敲她的桌子。

是朗伯宁。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现出柔和的线条。他拿出一只三明治放在钱宝珠的桌子上,说:“看你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

“吃不下。”

朗伯宁拉过一把椅子说:“这是你的第一个策划案,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业绩不理想,也让人难忘。”

“可是我到底还是害了你。”

朗伯宁摇了摇头说:“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赌博。你是新手,我选择相信你的那天,就知道是三七开的赔率,所以不论输与赢,我都要自己承担。如果你难过是为了自己的策划不成功,没问题,大哭一场,明天重新来过;但是如果你是为了我,真的不必,我在这行沉沉浮浮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挺过来。”

“真的吗?你不怪我?”

“宝珠,你记住,不要背不是自己的包袱。职场就是个各司其职的地方,方案是我选的,人是我挑的,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卖不出去是我的问题。你可以置疑策划里的漏洞,但不要置疑自己的能力。其实,现在只是开始,说放弃还太早了。我们该用心找找问题出在哪里,而不是悲叹人生就此完了。”

朗伯宁的话总有一股力量,让钱宝珠感觉温暖。她怯怯地说:“伯宁,我能有个请求吗?”

“什么?”

“想和你抱抱。”

朗伯宁温和地笑了,大方地张开臂膀,把钱宝珠揽在怀里。

这个怀抱真暖,让人放松平静。

钱宝珠把头靠在朗伯宁的肩头,有点不想离开了。

职场箴言

在成功中忘掉自省,你会失去一半;在失败中乱掉阵脚,你将失去全部。晚上,钱宝珠抱着电脑看市场调研数据。书桌上,瓶子和钥匙在台灯下,折射出微微的光晕。

总有一个要收进杂物箱的,但钱宝珠不知道应该是哪一个。

她喜欢和简铭勇在一起的感觉,快乐、无忧、自然,不用装什么,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她不需要猜简铭勇喜不喜欢自己,他的爱清晰、强烈、毋庸置疑。可是递给自己的钥匙……那房子都是租来的,她要怎么设想未来呢?她已经不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女生了。恋爱是要有点目的性的,一个没有房子的男人,不好嫁,这已经是所有女人的共识。其实钱宝珠也不是不能陪他存钱买房,陪他打拼生活,可是现在已不是言情时代了,钱宝珠再单纯,也懂得爱情无常。

而朗伯宁呢?他让钱宝珠敬仰而迷恋。她喜欢他的怀抱,温厚,安全。他的力量不是肢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一种强悍慰藉,总能在她迷茫、犹豫不决的时候,指点迷津,拨云见日。不过……朗伯宁的爱,就像他送给钱宝珠的那只瓶子,漂亮,精致,有治愈系的温暖和功用,然而里面装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话。

这个时候,钱宝珠很需要付小溪。可是想起之前付小溪的冷言冷语,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吴敏在客厅看电视,声量放得很低,从钱宝珠上初中开始,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钱宝珠从房间里走出来,依偎在她身边说:“妈,如果两个男人你都喜欢会怎么办?”

吴敏惊讶地挑了挑眉说:“我家宝珠不是没人要吗?怎么突然就两难了?”

“老——妈——我不问了行吧。”

吴敏却搂住她说:“傻丫头,感情上的事早就应该来咨询我了,害得我等了这么多年。”

“那我说了,你别瞎激动啊。”

钱宝珠把简铭勇和朗伯宁统统介绍了一遍。

吴敏听得津津有味。她说:“看情况,简铭勇很爱你。那个朗伯宁却有点状况不明。可是论条件,简铭勇没房没车没存款,比起朗伯宁可就差远了。”

“老妈,你能不这么俗吗?”

“这有什么俗的?现在谈恋爱可是要准备嫁人的。从医学角度上说,爱情就是激素作用,最多维持个三四年,所以说爱情是不能管一辈子的。如果你现在对朗伯宁没有感觉我也不好劝你和他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左右为难,那不如选一个条件更好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们不相爱了,至少还能保证生活品质,也不算吃亏,对吧?”

钱宝珠不喜欢吴敏用现实无比的眼光来分析爱情,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说动了。

毕竟爱情的可信度全球人民都知道的,真是不高。那爱情过去之后呢?总要有点东西剩下吧。

<h2>3 春光灿烂钱宝珠</h2>

和朗伯宁的谈话提醒了钱宝珠,现在还只是开始,应该及时找出漏洞,想办法补救。她带着丁丁琪一起分析手头的反馈资料。从广告的影响力来看,消费2 者并不反感珍钻系列,好评率高达85%,反倒是万足金的好评率并不高。

丁丁琪说:“我真是不明白,怎么说都是咱们领先才对。”

钱宝珠说:“你看,咱们珍钻的销售量全是本地门店贡献的,其他城市非常低。最大的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那咱们要调整吗?”

“肯定是要调的,可是我还没想好方向。”

临近中午,董哲宇在MSN上跳出来,说:“在不?”

自从那天和简铭勇提前离开KTV之后,钱宝珠就再没见过董哲宇。她说:

“你回北京了?”

“是啊。”

“什么事?”

“你的珍钻销售上个月好像不行哦。”

“你也是来看笑话的?”

董哲宇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我帮你摸了一下终端门店的底,进门率很高,但珍钻的成交率极低,续销率就更不用提了。”

“有问什么原因吗?”

“还用问吗?给你看几张照片就知道了。”

说着,董哲宇发来几张图片。钱宝珠接到一看,就惊讶了。她问:“这是刚拍的?”

“对啊。”

董哲宇的照片里是终端门店,店外店内的平面广告全部都是王室万金,原本应该平分天下的珍钻竟然看不到一张。

董哲宇说:“别说是我说的,终端门店好像在雪藏你们的珍钻,用了三不政策。”

“什么三不政策?”

“不主动推荐,不特设专柜,不放平面广告。很多客户专门来买珍钻,最后却买了别的系列,所以你们的销量上不来!”

钱宝珠怒了,她说:“靠,我就知道是王志洋在玩花样!”

“宝珠,这事你管不了,去找朗总监。现在正是广告热销期,再拖一个月,公众热情没了,不雪藏销量也追上不来了。”

“谢谢你,哲宇。”

“我都要成你哥了,还客气什么啊。”

钱宝珠发了张捂嘴笑的表情,直奔朗伯宁的办公室。她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说:“伯宁……”

兴冲冲的钱宝珠,戛然收了声。

因为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王志洋正和朗伯宁相谈甚欢。

王志洋见到钱宝珠,站起身说:“哎呦,朗总监的福将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钱宝珠僵硬地笑了笑。

王志洋一出门,她就转身问:“什么情况?”

“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情况吧。”

钱宝珠把董哲宇告诉她的情况,转述给朗伯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