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1 呆瓜鲶鱼,靠搅局胜出</h2>
11月,朗伯宁决定去全国视察门店,并且以考察市场为名,把钱宝珠带在了身边。钱宝珠的圣诞策划已基本完成,很有趣的一个主题,叫“圣诞节的动物们”,执行交给了丁丁琪和彭格远。宋为仁变得极为殷勤,满口答应帮忙看着。
谭月明的病假整整休了两个月,据说做了个小手术。钱宝珠临走的前三天,她才露面。钱宝珠看她面色憔悴的样子,动了恻隐之情,一个人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她说:“谭小姐,身体还好吧?”
“死不了,谢谢你担心。”
钱宝珠发现人要是占尽上风,就不在乎别人言语的刻薄。她坐下来说:
“月明姐,怎么说都是你带我入行的。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风头,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后你会明白的。”谭月明挑了挑眉说,“我只能说,我们太像了,你经历了什么,我就经历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的结局会比我好。”
谭月明身体虚弱,性子里的凌厉反倒更尖锐了。钱宝珠看她自顾自地打开电脑,多半是不想说话了,她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钱宝珠在门外正好遇见了雪妮。她说:“谭小姐怎么了,什么病啊,休息了这么久?”
雪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别问了,我知道也不能说。”
听她这话,显然是什么都知道了。看来钱宝珠还要再忍几天,等到她憋不住了才能知道。
不过谜底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人士揭开了。
中午,钱宝珠和丁丁琪到餐厅吃饭,丁丁琪低低地说:“知道谭小姐什么病吗?”
钱宝珠还正想知道呢。
“血崩,内分泌失调。”
钱宝珠压低声音说:“喂,别胡说。”
“这事能胡说吗?有人在许正声那儿看见医院开的病假条了。”丁丁琪很同情地说,“唉,这是‘剩’得太久了,都‘剩’出毛病了。”
就在这时,罗满来了,坐在不远的桌子旁。丁丁琪立时转了话题。她说:“你认识那个人不?”
钱宝珠抬头看了看罗满,点了点头。
“他昨天给了我一封情书,你猜怎么着?是真正的情书!用笔写在纸上的那种!简直是稀有动物!”
丁丁琪这会儿可不像刚才那么低调,声音刚好落在罗满耳朵里。
罗满一向自以为是惯了,被当众奚落,脸上自然挂不住。他端盘子坐了过来,说:“你说什么呢?”
钱宝珠连忙道歉,说:“算了,算了,小孩子口无遮拦。”
毕竟丁丁琪是自己的助理,当众揭别人的短,是有那么一点过分。
丁丁琪却白了罗满一眼说:“说你呗,干吗还问啊。我都没管你给我写情书,你凭什么管我说给别人听啊。”
这回可好,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了!尤其这彪悍的逻辑,让所有人都喷饭了。
罗满气极了,啪地一拍桌子,指着丁丁琪的鼻子说:“你!”
丁丁琪反应奇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反方向一扭,罗满立时疼得惨叫一声。不过丁丁琪比他叫得更响,她用极度尖利的高声喊:“非礼啦!臭流氓,你敢碰我!”
罗满龇牙咧嘴地还要辩解,可丁丁琪怎么会给他机会,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意粉,“啪”地扣在他脸上。
罗满后面的话就剩下番茄味儿了。
钱宝珠完全被丁丁琪一系列的“动作片”吸引了,看过精彩镜头才想起拉架。她说:“小琪,不气了,别把人家打坏了。”
这句哪是安慰呢,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姑娘打坏了,以后脸都可以不用要了。
罗满身份面子全不顾了,顶着一头鲜红的面条就要和丁丁琪动手。
丁丁琪却一下跳上桌子,拿起餐刀放在手腕上,飙泪地说:“你不要脸!你再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场面可就严重了,看热闹的几个男同事立时上来把罗满按倒了。
钱宝珠声情并茂地说:“小琪,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么多人给你作证撑腰呢。”
罗满被同事强行拉走了。他声嘶力竭地回头说:“钱宝珠,你阴我!”“啊?”钱宝珠转回头说,“怎么又算上我了?”
丁丁琪已经从桌子上跳下来,泪也不流,人也不死了。她把手里的刀子顺手一扔,说:“哼,跟我斗!”然后她又搂着钱宝珠的胳膊说,“看不出来啊宝珠姐,原来你也是演技派呢,刚才装得太像了!”
钱宝珠一脸迷惑地说:“我……我没装啊。”
丁丁琪却摇着她的胳膊:“还装,人家都走了。”
下午,王志洋就找上门来了。钱宝珠一看这架势,讷讷地说:“王经理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你找错人了,宋经理才和你平级呢。”
王志洋却拱了拱手说:“我是来求情的。请你和那位丁小姐说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别再闹大了好吗?”
钱宝珠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虽然是丁丁琪把罗满修理了一顿,可是她又是非礼又是自杀的折腾了一遍,事情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还是罗满啊。现在回想起自己那句作证撑腰的话,怪不得罗满说自己阴他呢。
钱宝珠真是有点佩服丁丁琪了,占尽便宜,还要人家上门来道歉。
她说:“小琪那边我会说的。”
“那就谢谢你了。”
“王经理,”钱宝珠叫住要离开王志洋说,“我有点事不明白。”
“什么事啊?”
“罗满真的太跋扈了,总是欺负人,你为什么还要老护着他?”这话在钱宝珠心里已经压了好久了,可她突然又了悟地说,“哦……他是你亲戚,对吧。”
王志洋一脸稀奇地说:“上班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说欺负人的话呢?如果你是说小董的事,我可不同意。小董可是一线销售人员,连个同事都摆不平,那还谈什么摆平客户呢?至于丁小姐,被欺负的好像是罗满吧。”
“可他这样也不利于团队和谐发展啊。”
“我这个人可能比较激进,我觉得太和谐让人不思进取,不稳定的环境容易刺激人的斗志。罗满是有点可恨,可恨得让人想灭了他。这不是很好吗?”
“呵呵,好的……有点变态。”
王志洋哈哈地笑了,他说:“听过鲶鱼效应吗?”
“什么效应?”
“以前运沙丁鱼的时候,成活率特别低,可是后来有人发现,在沙丁鱼群中放一条鲶鱼,成活率就会大大提高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
“因为鲶鱼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就会很急躁,四处乱游。这样好静的沙丁鱼被搅得神经紧张,加速游动,就不会缺氧致死了。”
钱宝珠有点明白了,她说:“那罗满就是你的鲶鱼,有他搅和着,其他人就会奋力地游?”
“差不多吧。”王志洋说,“以后也是要做领导的人,多留心些管理上的知识,没坏处。”
“谁?我吗?”
王志洋没答,只是微笑着走了。
王志洋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过刚才的鲶鱼理论倒让钱宝珠获益不浅。原来团队里不光要有一个呆瓜打杂,还要有条鲶鱼搅和。那她自己是算呆瓜还是鲶鱼呢?
从前肯定是呆瓜。现在,可能就是鲶鱼了。
呆瓜鲶鱼,靠搅局胜出!
职场箴言
业绩里的激进分子,八卦里的传话高手,都是职场里不停折腾的搅水鲶鱼。
<h2>2 浪漫的累死之旅</h2>
钱宝珠不是没出过门,但出差还是第一次。衣服要怎么拿呢?和朗伯宁要保持怎样的距离呢?是扮事业型还是淑女型?这个时候,她真想念付小溪。可是现在,找她就等于找难堪。临行前,吴敏要去送机,钱宝珠连忙说:“别逗了,我上司也在呢,人家还不当我是小孩啊。”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心里,她还是怕吴敏看见朗伯宁的。毕竟他们还只是地下恋。吴敏一听有上司,便答应只送到地铁站。路上,她拉着钱宝珠说:“很久不见你和小溪联系了,吵架了?”
“算是吧。”
“怪不得。哲宇和小溪在一起了,你也不知道吧?”
“啊?”钱宝珠怪叫一声,“小溪怎么会看上他?”
“后悔了吧,人家小溪多有眼光。”
“谁后悔了,我只是比较惊讶。小溪那么傲的人怎么会爱上呆瓜?”
吴敏用鼻子哼着说:“找老公又不是参加《以一敌百》,太聪明的你对付得了吗?”
“什么意思?我很傻吗?”
“你呀,给我好好想想终身大事吧。家是个休息放松的地方,天天在外面工作和别人钩心斗角,回来再找个全是心眼的老公斗智斗勇,你不累吗?人家小溪那才叫聪明呢。”
“她那么好,你找她做女儿去啊?我不拦着。”
“算了,算了,我说错话了。我女儿天下第一,人见人爱行了吧?”
钱宝珠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停下来说:“妈,我知道你为我好。终身大事,我一定快快拿下。”
吴敏点点头说:“好,别让我再等了,再等我就老了。”
“呸呸呸!我还没批准你老呢。”
辞别吴敏,钱宝珠就箭一样飞去机场了。她对这次出差充满了期待。在她眼里,这根本就是打着公事旗号的甜蜜旅行,要不然干吗不带别人,非带着她呢。
朗伯宁早就到了机场。钱宝珠跑过去,和他轻轻吻了唇。朗伯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钱宝珠说:“你就准备了这一双鞋?”
钱宝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棕小羊皮短靴,说:“还有一双单鞋,配洋装的。”
“也是这么高的?”
“7厘米高吗?也就算中跟的吧。”
朗伯宁看了看手表,拉起她说:“走吧,咱们去转转。”
朗伯宁带着钱宝珠去了机场商场,在那里挑了双柔软的坡跟鞋。钱宝珠穿在脚上很舒服。她说:“干吗给我买鞋子?”
朗伯宁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说:“过两天你该谢谢我了。”
那天他们直飞哈尔滨,钱宝珠想象中的浪漫之旅也就开始了。他们品着味道不太好的咖啡,捧着笔记本看了部老电影。朗伯宁看到一半就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钱宝珠闻着朗伯宁身上的淡淡香味,温馨到半条膀子都酸了。
下机之后,哈尔滨分部的同事把他们接上了车。钱宝珠仿佛都已经听到索菲特酒店的召唤了,车子却把他们直送进了公司分部。
朗伯宁马不停蹄地召开会议,听取汇报。在机上只喝了一杯咖啡的钱宝珠饿到神经崩溃,胃部抽搐。
汇报直到晚上六点才算结束,哈尔滨分部负责人杜严要请朗伯宁吃饭,钱宝珠心中一乐,终于有吃的了,还是东北人实在。
可是那叫吃饭吗?
劝酒一轮又一轮,钱宝珠想好好吃两口菜都难。
杜严拿着瓶五粮液醉醺醺地说:“钱小姐,既然出来跑外,我就得把你当半个男人。所以嘛,我一杯,你一半。”
朗伯宁拦着说:“杜经理,宝珠不会喝酒。”
杜严更高兴了,他说:“看朗总监的意思,是要帮她喝一杯了。”
这还是钱宝珠第一次见识“酒桌凶猛”。朗伯宁的脸红得都有点不正常,钱宝珠瞥了眼酒杯,说:“没事,还是我来吧。”
说完,端起来就喝了一杯。白酒奇辣,她连忙又拿起可乐狂喝。
满桌齐声叫好。杜严眼也不眨地连喝了两杯说:“看不出来啊钱小姐,女中豪杰啊。”
朗伯宁关切的眼神飘过来,钱宝珠眨了眨眼睛,用微表情说了句没事。晚上九点,朗伯宁和钱宝珠才回到酒店。朗伯宁的脚步有点浮,进了房间直直躺在床上就睡了。
钱宝珠疲惫地靠在床边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浪漫之旅吗?
好像只有飞机上的两小时才勉强算得上。她看了看已经睡死的朗伯宁,醉酒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回到自己的房间。
爱情小语
不要试图把爱情混进工作,别人的,自己的,都不行。
因为一旦工作失守,就会殃及爱情。
早晨七点半。
朗伯宁打来电话时,钱宝珠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说:“喂?什么事?”
“半小时内收拾好,杜严一会儿来接我们。”
“啊?”
钱宝珠昏头昏脑地就冲进了洗手间。要死了,平时上班也没这么急过。半个小时之后,朗伯宁敲开了房间的门,精神奕奕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喝过酒。他一进门就关心地问:“怎么样?昨天喝得那么急,有没有事?”
“没事。”钱宝珠一边对着镜子刷睫毛,一边介绍经验,“我都吐在可乐里了。”
朗伯宁哑然失笑。他说:“今天要去各分店,需要打分的表格准备好了吗?这些第一手材料有利于你将来策划把准方向。”
“明白。”钱宝珠收起化妆品,拿起背包说,“可以走了,朗总监。”
“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精神。”
“因为……不说了。”
钱宝珠先出了门。她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游山玩水的心思说出来,要不然显得有点自做多情了。
这一天,他们一共跑了全城五家分店。考察,调研,开会,一直忙到晚上。这次她可知道朗伯宁为什么给她买鞋了,两只脚痛得她都想当场砍掉了。
晚上再回酒店,半点浪漫的心思没了,全都僵尸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不动。
朗伯宁递给她一瓶水说:“明天是不是要换鞋了?”
钱宝珠突然翻身起来,看着手机上的电子客票记录:“不会吧!明天十一点的飞机飞沈阳?”
“对啊,你不会忘了吧。”
钱宝珠惨叫一声栽倒在床上。
朗伯宁却轻松地说:“加油吧,后面还有十个城市呢。”
“你杀了我吧!”钱宝珠在床上打起滚来。
钱宝珠这才想明白,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原来这么大。十一座旅游名城,全程五星酒店,一个月的空中飞人,原来都是为折磨人准备的。
第二天,她跟着朗伯宁飞往沈阳,之后飞北京、西安、郑州、重庆、青岛、温州、长沙、厦门,最后到达广州。一路下来,几乎三天一座城市。开会,视察门店;开会,和一线员工见面;开会,宣传优雅气质,高贵精神。然后上机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离开厦门的那天,飞机晚点五小时。航空公司发了盒饭和水,大家一窝蜂地冲过去。朗伯宁却翻着会议记录,坐着不动。
钱宝珠说:“你不要吗?”
朗伯宁不疾不徐地说:“见者有份,不用急的。”
钱宝珠摆出一副花痴的表情说:“知道吗,你这样从容不迫的大将气质好帅哦!”
“是东北大酱啊,还是山东大酱啊?”
“哈,被你识破了。我去参加哄抢了,不打扰你了。”
钱宝珠帮朗伯宁拿了水和盒饭,然后坐在一边无聊。出来得太久了,笔记本里的片子都看完了,机场里的wifi又慢得要死。钱宝珠闲得发慌便给吴敏发短信。她说:“我们老板是变态呢。”
这深更半夜的,吓得吴敏头发都竖起来了,一串串短信发过来。
“你在哪儿呢?”
“什么情况?”
“是不是不方便打电话?”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钱宝珠回:“我的意思是,他是变态工作狂。”
吴敏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来说:“你想吓死我啊!”
钱宝珠抱着电话,咯咯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