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4 麻烦女王也不是好当的(2 / 2)

钱宝珠嫁人记 岑桑 7841 字 2024-02-18

钱宝珠张了张嘴说:“Hi,你知道我?”

“TG常说起你。”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也不算太久,十年吧。”

“哈。真是不算长啊。”

TG有一个相恋十年的女朋友,那要追溯到高中去了吧。那他为什么还要骑着摩托车来陪自己打高尔夫球?钱宝珠一点也想不明白。

TG已经从U道上滑下来了。他跑到林一身边,搭着她的肩膀说:“我女朋友,她是不是已经自我介绍了?”

“是啊。”

钱宝珠看着TG和林一,无比般配,骨子里都有股锋锐另类的叛逆感,像一对情侣,也像一对兄弟。

TG说:“这里快弄完了,一会儿我们去烧烤,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走了。”

钱宝珠只想离开,快点离开。她怕自己脸上的笑容撑不了太久,只留下个难看的背影跑走了。

林一远远地看着,摇了摇说:“唉,又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吧。”

“要你管。”

“我是你女朋友啊!”

TG拿起手里的颜料罐,喷了林一一身。林一尖叫着说:“你敢喷我!”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开了。钱宝珠回头望了望,泄气地说:“宝珠啊宝珠,这回你可以死心了。”

爱情小语

不要把男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引申出含义,有时他们只是心血来潮,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向你扔石头,千万别把它当绣球。

钱宝珠反反复复告诫自己,必须忘了TG,这是天下最不靠谱的男人,多一分幻想都是自找麻烦。不过她对着那张“月光爱人”咬牙切齿了很久,也没点击删除。她只把它换下了桌面,收进图片文件夹。

公司那边,钱宝珠终于入职进了企划部。经理宋为仁是个四十多的矮胖男人,肥头大耳,头顶微秃,钱宝珠一见到他,心里就立马浮出“老油条”、“笑里藏刀”等经典词汇。

宋为仁说:“小钱啊,你的事迹我已有耳闻,不过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我不在乎手下的人有卓尔不群的个性,只要她有超凡脱俗的能力。你现在的主管高级策划师谭月明,就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物,你要多虚心学习。”钱宝珠还没见过这么爱用成语的领导呢,完全被他四个字四个字的形容词震惊了。她连连点头说:“好的,宋经理,您放心,我一定会戒骄戒躁,虚心求教,孜孜不倦地把工作做好。”

“好,找你的主管报到去吧。”

从宋为仁的办公室出来,钱宝珠又为自己震惊了——小学通知书上的老师评语,没想到现在还背得这么溜。

钱宝珠轻轻拽了拽洋装前襟,自我鼓励说:“Hi,宝珠,新生活要开始了。”

钱宝珠第一次见到谭月明,就觉得她是个极自我的人。长发随意地盘着,卡其色的连身裤配松石绿的丝巾和腰带,看起来不像是上班,更像去露营的。作为一个主管,谭月明却有着自己的办公室,不大的空间种着常绿的植物。钱宝珠一直羡慕戴丝巾的女人,因为她的脖子没有长而优美的线条。谭月明说:“你是新来的助理?”

“是的,谭小姐。我叫钱宝珠。”

“跟我做事,不用那么拘谨,以后叫我月明。”

“就叫你月明吗?”钱宝珠有点不习惯。

“当然了,宝珠。”谭月明从抽屉里拿出两盒豆腐布丁说,“开工前,先增进一下感情吧。”

钱宝珠在心里叫了一连串OMG(oh my god),老天总算开眼,在分配给她一个怪叔叔经理之后,补偿了一个和蔼搞怪的女上司,看来她终于有好日子过了。她接过豆腐布丁说:“我以后还是叫你月明姐吧,要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谭月明说:“随便你。”

这一天,谭月明给钱宝珠布置了第一项任务。她说:“宝珠,咱们认识多久了?”

钱宝珠愣了一下说:“三十分钟吧。”

谭月明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说:“写出我三个优点和三个缺点。”

“啊?现在吗?”

“对啊?很难吗?”

钱宝珠敢说难吗?她勉强笑了笑,说:“不难。”

钱宝珠摸不准谭月明什么意图,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漂亮?

No!

一个事业心强的女人,不会以别人赞她漂亮为荣的。不过她吃豆腐布丁,说明她很注重健康,对自己有约束力;她敢让别人写自己的优缺点,说明她很自信;她让自己叫她“月明”,说明她心里没有等级之分。

于是三个优点就出来了——自信、克己、自由洒脱。

那缺点呢?见面就出怪题目,比较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上班不穿职业装,说明她不受拘束;再看看一尘不染、整洁异常的办公室……

三个缺点也写了下来——主观、任性、过分完美。

钱宝珠把纸怯生生地推到谭月明面前,等待审判。

谭月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抬起头说:“作为一个成功的策划,有时直觉的敏锐比强大的分析更重要。钱宝珠,你很有潜力啊。”

“真的吗?”钱宝珠高兴地说,“月明姐,那你也说说我吧。”

“考我吗?”

“不是啦,我是想听听别人对我的印象。”

“单纯、真诚、热情,幼稚、没主见、不相信自己有可以做得更好的能力。”

谭月明看人真的很准,只是最后一条,钱宝珠有点不敢相信。她说:“我真的能做得更好吗?”

谭月明微笑着说:“在我手下,一定会的。”

晚上,钱宝珠兴冲冲地回到家。吴敏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做红烧鱼。据上次吃到“吴敏牌”红烧鱼的经验,钱宝珠嗅到了不安分的味道。吴敏听到关门声,举着锅铲就飘出来了。她说:“宝珠啊,你可回来了。我知道呢,你不太喜欢相亲,但这次,你一定要去。”

钱宝珠就知道没好事,她黑着脸说:“我不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看了你就知道了,条件太好喽!”

“什么条件我也不去。”

“听妈的话,去看看。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多看看没坏处。你看,转眼你就23了,你不急吗?”

“我不急。”

吴敏拉起她的手,说:“宝珠,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不看你有个好着落,我……”

“妈,你别说了。”钱宝珠打断了吴敏的话,“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就是听你说这些话长大的。在你眼里,别人家的女儿都比我好,她们漂亮、学习好、有能力,我难看、没脑子、什么也做不了。我就这样信你了二十几年,22岁就跑去相亲,以为找一个好男人嫁了,人生就可以欢乐大结局。可是妈,你错了。我有能力,我可以做得更好,我不必非要嫁个好男人才能拥有幸福的后半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不看好你的女儿,即便我注定是个平凡的人,我也要拼过、努力过才甘心!我已经听了你那么多年的话,我求你,听我一次吧,让我决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吴敏愣愣地看着钱宝珠,嘴唇抖着,说:“我……我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可我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对我更好!”

钱宝珠回了卧室关了门,眼角有隐隐的泪水。

是委屈吗?她说不上来。或许,是醒悟。

也许是得到了谭月明的鼓励,她很惊讶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原来她早已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条路,只是她从来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不是不要嫁人,但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嫁出去。

他不需要有钱,但他不能没有钱;他不需要有多帅,但他必须像个人类;他要有个性,但也要听我的;他可以不主动,但他必须爱我。

曾经的玩笑,现在却是无比清晰的目标。钱宝珠轻轻拭干眼角的泪水,转身拉开房门。吴敏还站在客厅里,举着锅铲发呆。

钱宝珠说:“煳了。”

“什么煳了?”

“鱼煳了。”

吴敏却喃喃地说:“是我糊涂了。”

<h2>4 克星</h2>

钱宝珠参与的第一个策划案,就是复活节宣传活动。这是中国人很少过的节日,谭月明却建议要大做文章。

谭月明站在会议室前,给各位老板介绍简单构想。她说:“虽然中国人不过复活节,但这个节日充满了欧洲情调。而就复活节来说,比利时的巧克力彩蛋举世闻名,所以我们大搞复活节宣传,既可以突显我们公司比利时的文化背景,又可以在媒体中博个噱头。”

她打开幻灯片,屏幕现出五彩缤纷的巧克力彩蛋。

“Leonidas,比利时著名的巧克力品牌,以每年在复活节空投彩蛋而出名。我们可以采取抽奖的形式,赠送Leonidas的原装进口彩蛋,让我们公司的比利时背景更为直观地展现出来。至于这次活动的重头戏,我们要推出一枚皇室彩蛋。”

说着,谭月明又换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枚以黄金为底,镶满宝石的艺术彩蛋。

“这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草图,届时会以高出市值一倍的价格倒计时拍卖,每十秒,降一千块。”

销售部经理王志洋插口说:“月明,如果这枚彩蛋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拍出去,你估计公司要承担多少?”

“零。”谭月明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这也要仰仗王经理的手段了,找个眼明手快的能人,在关键时刻自己拍回来喽。”

全场皆笑。

朗伯宁说:“我对这个计划没意见,你这就着手去办吧。”

钱宝珠在一旁看得佩服极了。

这一段时间跟着谭月明工作,钱宝珠几乎奉她为偶像,有个性、有才、有漂亮女人的骄傲与自负。其实她和付小溪很像,都是拥有美女气场的女人,只是付小溪的锋芒披在背上,随时随地以示众人,谭月明却藏握在手里,只会适时适度微微探放。

晚上,谭月明约钱宝珠去酒吧。谭月明从不错过周二的Lady Night。两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聊天,钱宝珠说:“月明姐,你真棒啊,那么多头儿都喜欢你。”

谭月明却摇摇头说:“他们不是喜欢我,是拿我没办法。其实呢,在职场里有两种人最吃得开,一种是八面玲珑的,每个圈子的人都爱她;另一种,就是靠本事吃饭的。如果你牛到无可替代,谁都不敢得罪你。”

“那你一定是第二种了。”

“不,我只是无欲则刚。我工作的目的是攒钱去西班牙留学,而不是向上爬,所以不混任何一个圈子,他们爱用不用,不用我就走人。”

“拜托,这还不是靠本事吃饭?今天的策划,没有一个头儿反对。”谭月明笑了笑说:“好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反对呢?”

说起策划,钱宝珠把心里揣了一个下午的问题问了出来:“月明姐,我有个事想问你,就是关于拍卖的,你让王经理把彩蛋拍回来,那不等于作假吗?”

谭月明说:“宝珠,策划这个东西要的是噱头,客户关注了,媒体关注了,没有人在乎究竟是谁拿到了。”她拿起手边的酒瓶说,“你看这瓶啤酒,上面说返利五千万,中奖盖子五毛钱。可事实上有多少人真拿盖子去换五毛钱?又有多少人根本没看中没中奖就扔掉了?加上许多过了截奖日期还没卖出去的货,也就是说这五千万真正派出去的少之又少。但不论是媒体还是大众,都因为这五千万振奋了!”

钱宝珠万分感慨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是吗?”

钱宝珠木讷地点点头。

谭月明说:“宝珠,作为策划,不是真的让你去做大派送。你一定要时刻记住,你维护的是谁的利益。其实哪有商家真的给消费者让利呢?都是以维护消费者的利益为名,让消费者再消费。”

钱宝珠一下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概念,一个人正慢慢思忖着,这时,有人把酒杯放在两人中间的吧台上,说:“这么巧啊,在这里碰上。”

竟然是朗伯宁。

钱宝珠正想打招呼,可是发现他眼里只看到了谭月明,于是自己干脆装透明。

酒吧里的朗伯宁显得十分随意,领口散着,透出好闻的香水味。钱宝珠不由得有点着迷,拿起杯子,一边偷偷欣赏,一边慢慢地品着酒。她发现原来大叔也有大叔的风情,随时随地散发着成熟男子的稳重气息。

朗伯宁说:“月明,你今天的复活节策划我很满意,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谭月明却挂着不太在意的神情,用懒洋洋的腔调说:“那咱们为策划顺利成功,干一杯吧。”

“好。”

朗伯宁也不推辞,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可谭月明还没喝完,就听见朗伯宁发出奇怪的吸气声。他的脸憋成了酱紫色,双手抚着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钱宝珠想起电影里救人的情节,连忙从身后抱住朗伯宁,用力挤压他的胃。

朗伯宁在一拨一拨的挤压下,“噗”的一声,竟从嘴里吐出一颗梅子。

钱宝珠突感大事不妙。

她回头看了眼吧台上的酒杯,心惊胆战地说:“对不起哦,我拿错酒杯了。我的那杯里有……话梅。”

朗伯宁的优雅形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衣服歪着,头发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鼻涕、眼泪、口水,满脸乱流。

他从地上爬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他指着钱宝珠的鼻尖说:“你就是我的克星!每次见到你我都要倒霉!你以后离我远一点!远一点!你听到没有!”

钱宝珠立时做了风一样的女子,说了声Bye,瞬间消失……

职场箴言

公司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赚钱。

其他的一切,都是炫目的装潢。

无论你的计划多么精彩绝伦,只出不进,等于空谈。

付小溪的小公寓对于钱宝珠来说,就是最佳心理诊所,有什么麻烦,就买一大包零食登门拜访,两个人滚在床上,听音乐,看电影,侃八卦。

周六一大早,钱宝珠就钻到付小溪家,霸占半张床,大讲特讲自己与朗伯宁的八字不合。

不过付小溪看起来有点没精神,一直在发呆。

钱宝珠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喂,想什么呢?”

“我……要走了。”

“出差吗?什么地方?”

“里昂。”

“里昂?!”钱宝珠激动得坐了起来,“去法国?!”

“是啊,公司让我去那儿培训一年。”

钱宝珠的兴奋劲立马被浇灭了:“一年啊,那我们有好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对啊,舍不得你怎么办?”

“没事,”钱宝珠为她打气,“也就一年,回来肯定升官嘛。”

“说得也是。”付小溪坐起来说,“那我这里就交给你看着了,带男人回来可要给我打扫干净。”

“唉,我都不知道带谁回来呢。”

“‘月光’嘛。”

“他啊,有主名草,只可远观。”

说起TG,钱宝珠算是死了发春的心,平白跳出的女朋友,灭了她最后的幻想。

“不会吧,那他还和你……”

“你也觉得奇怪吧。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我都发誓了,再也不想他的事。”

付小溪翻了个白眼:“哼哼,才怪。”

两人正聊得开心,钱宝珠忽然接到董哲宇的电话。董哲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他说:“在哪儿呢?快来医院!”

“出什么事了?”

“你妈晕了!”

钱宝珠一听,自己都要晕了,急忙打车直奔医院。董哲宇就等在病房门外,而在病房里陪床的竟是董老爸。董老爸依旧一身锐步运动装。他握着吴敏的手,低低地说着安慰的话,一见钱宝珠进来,就飞快地松开手,站起身说:“你来了。陪陪你妈,我先出去了。”

吴敏脸色灰土土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钱宝珠心焦地说:“到底什么病啊,怎么又晕了?”

“我就想整整柜子里的衣服,谁知站得急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都要晕了,哪知道按的谁的快捷键。”

“这次一定要好好查查,不能再马马虎虎的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想啊……”

钱宝珠终于有机会说这句话了,可吴敏自己也不爱听:“我自己学医的,还不知道什么毛病吗?”

“老妈,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

钱宝珠向门外瞥了一眼说:“关键时刻,你都选他不选我,还和我装傻。”

“不用考虑!”吴敏闭起眼睛说,“你不解决终身大事,就不用打我的主意。”

其实看见董老爸和吴敏牵手的那一刻,钱宝珠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了。那可是她从小到大的幻想中,最温馨的一幕。只是幻想中的老爸是超人克拉克,现在拉着老妈手的是蜡笔大叔。

钱宝珠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董老爸依旧没有离开,一直目不转睛地隔窗看着睡熟的吴敏。

钱宝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低低地说:“加油,我看好你哦。”

董老爸点点头说:“我等着收你这个女儿了。”

董哲宇却在一边插口说:“爸,我可不想你收她做女儿哦。”

“什么意思?”董老爸有些搞不清状况。

董哲宇望着钱宝珠,含情脉脉地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话里有话的含义。钱宝珠眨了眨眼睛想,这不会是喜欢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