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是倒过来的光(1 / 2)

谁最可怜呢?季斐然不敢多想。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父亲出现,

可以接受自己母亲的爱怜,

可以接受顾亦凡其实是顾毅繁,

但他不能接受三者联系在一起后的这一切。

他突然想起李老师在自己临行前说的那句

“说不定还会碰到什么惊喜”。

我曾经认为人长大的一个标志,就是不怕爱上别人,也不怕被别人爱上,不怕厌恶别人,也不怕被人厌恶。

所以,“怨恨”曾是我对你全部情感的郁积。

那些你的刻薄,你的冷漠,你的淡然,像一片黏稠的暗影在广袤的土地上张牙舞爪,而层层迷雾之后,你闪耀着我无法企及的光芒。

<h2>1</h2>

季斐然最后一次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是在上星期六的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左右,那时候外婆已经睡了,季斐然窝在被子里听广播。他一直很喜欢听那个叫“夜空里的告别”的栏目,主持人叫亦凡,是一个声音很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子,每天季斐然会在夜间十一点半的时候准时守在收音机旁,直到凌晨一点多才睡觉。有时候实在太累了,他也一定会把那一波段的音频录下来,次日补听回来。

在季斐然模糊的记忆里,他的母亲一直是一个特别的角色,不是那种不可或缺的角色,而是岌岌可危的那种,母子之间毫无亲密可言。所以当电话声盖过收音机的声音钻入季斐然的耳膜时,他无法想象会是他的母亲——季思敏的来电。

“我这个月不回来了,家长会你叫你外婆去吧!”

“钱我汇到你跟你外婆的账户上了,需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要好好给我读书,别整天指望我帮你去实现你那什么破梦想!”

“放暑假时我会过去接你,别整天到处跑!”

“好了,就这样了……唉,马上马上……我还有事,挂了啊!”

“嘟嘟嘟……”

季斐然轻轻地把电话挂上,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却不想还是惊动了外婆,季斐然在心中暗暗地咒骂母亲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要知道,像外婆这样高龄的老人,一旦从熟睡中被惊醒,便很难再睡着了。

外婆站在沙发后面,手指紧紧地扣住沙发,她的目光苍老而充满忧虑,在夜色下像极了一尊铜像。

“小然……你妈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季斐然偏过头去,假装没醒似的揉了揉胀痛的眼睛,“她每次打过来就那些话,你知道的。”

季斐然转过身去,想扔下外婆跑回卧室,但突然间一个念想闪过脑海,然后又踌躇着回过头来,对着身后佝偻着身躯的外婆轻声说:“放心吧。就算她不管你,我也会管你的。”

说完便收回了掠过那苍白发丝的目光,急匆匆地跑回卧室。

待季斐然重新塞上耳塞的时候,节目已经开始一小会儿了,亦凡正在诉说着一个贫困山区孩子艰苦求学的感人故事。季斐然从床头摸出了一支铅笔,摸黑在便笺本上记下了那个孩子的电话和捐款账号,然后便用手机跟亦凡发起了短信。

每次母亲打电话来,都是如出一辙的言语,先说这个月又不回来了,然后陈述理由,最后再训斥几句。接着便是电话那头“嘟嘟”接踵而来忙音。有时候季斐然在接电话的时候甚至会笑出声,那是一种冷淡的笑声,一道隔着千山万水距离的笑声。然后再在心里默念一遍母亲接下来会说的话,每次都是一字不漏的全中。

季斐然无数次想打电话过去对母亲说“我恨你,我讨厌你”。但他始终开不了口,更提不起勇气。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明明是那么恨她,她对于他就好像是一团空气,一团稀薄的空气,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他做不到,即使对方是个冷漠刻薄的女人,他还是做不到。

毕竟,他还需要呼吸。

<h2>2</h2>

季斐然从银行出来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空气有些闷热,蒸腾的水汽弥漫空中,令他浑身不适。

“小伙子,让一下好吗?”

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男子友善地望着季斐然,手里提着一个黝黑的塑料袋,像是一袋水果。男人没带雨伞,所以也只能从这条狭窄的小巷里穿行,而此时后面也跟上来了好几个人,都嚷嚷着叫季斐然让路。

季斐然向墙面靠了靠,把腹部收紧,男子过去后朝季斐然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季斐然也礼貌地向对方笑了笑。待大家走了以后,季斐然便急匆匆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赶了回去,外婆还在家等着吃饭,十二点之前必须赶回家。

在季斐然的印象当中有一片空白,是关于他的父亲的,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母亲曾经给过自己的唯一关于父亲的信息,是说父亲在自己出生前就抛下了他们,从此杳无音讯。

季斐然从来都不相信这些无凭无据的话。在季斐然心里,即便父亲从未尽过责任,却不影响他为其树立起一个高大的形象。他觉得父亲应该是颀长的,睿智的,像所有父亲一样威严慈爱。所以在那些充斥着母亲的冷漠的日子里,臆想中的父亲一直是季斐然心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总会在他感到绝望时给他勇气,让他重新坚强起来。

所以当他看到雨巷里的男子冲他一笑的时候,他忽然间觉得父亲应该就是这个样子,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回以对方一个微笑,即便他从来都没这样做过。而且他确定那是他发自内心的微笑。

外婆的家坐落在城东的一个极为幽僻的院落,去那里的公车只有五趟,基本上半小时一趟。季斐然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母亲扔在外婆家的了。他只记得他苦苦地哀求母亲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可最终母亲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去。从此以后母亲每月会从上海寄回来生活费。最初只有两三百,到后来越来越多,有段时间甚至一万两万往回寄。

母亲回来的次数很少,从外婆口中可以得到的仅有的一点讯息是母亲在上海做服装生意,最近在北京又开了一家分店,因此变得更加忙碌了。所以距上次母亲回来大概也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了。

季斐然到家的时候,外婆刚刚从厨房出来,季斐然扔下书包,跑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外婆,带着责备的口气问道:“青姨呢?不是叫她照顾好你吗?她不知道你的腿摔过一跤吗?”

季斐然连珠炮似的责问让外婆有些措手不及,保姆青姨刚好从卫生间出来,见到这一情景,匆忙跑过来,扶住老太太的另一条胳膊,向小少爷季斐然连声道歉。

“实在是对不起,刚刚上了一趟卫生间,老太太本来在沙发那里等你回来,我也不知道老太太要做什么……”

“好了好了,”外婆抓紧青姨的手心,安慰道,“我又没事,你先回去吧。”

“嗯,那……”

“小然在这,你还担心什么。”

“那,好吧。您也注意,医生说您双腿都不能沾水。”

“知道了,走吧。你儿子难得回来一次。快回去看看吧。”

季斐然目送着青姨离去,然后扶着外婆坐在椅子上,又为外婆盛了一碗玉米粥,最后面对着外婆坐了下来。

其实所有熟悉季斐然的人都清楚,自从季斐然的外公在四年前因病去世后,季家虽然在季思敏的打拼下越来越富裕,但是季斐然的性格却愈加孤僻,对人冷言冷语,漠不关心,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是季思敏偶尔回家一趟,季斐然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在他看来,这世上唯一值得自己去关心的,就只有外婆了。

客厅有些安静。

外婆用微颤的手拿起调羹缓缓地将一口粥送入口中,爬满褶皱的颈部一起一伏。

“你妈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下星期回来。”

季斐然顿了顿,抬起头,望了望日渐苍老的外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说不回来了么,又跑回来干什么!”

这句话显然说得没啥底气,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季斐然继续埋头扒饭。

“季儿啊,其实你妈也挺难的。”外婆顿了顿,又夹了块鱼肉放在季斐然的碗里。

“那时你妈还在念大学,背着我跟你外公结识了你爸,开始我们也不知道,直到有一天你妈挺着个大肚子回来,你外公差点没把她给打死。你外公想去找你爸算账,可你妈死活不让。后来你出生了,你外公才算消了些怒气,但你也知道,即使你妈是独生女,你外公也没再给过她好脸色看。”

季斐然添了一碗饭,也不抬头,继续往嘴里塞东西。外婆见状,忙阻拦道:“别噎着了!”但季斐然充耳不闻,依旧疯狂扒着饭。

“得得得,我不说好了吧!就是想叫你过几天别给你妈摆脸色,她毕竟是你妈呀!”

季斐然继续装聋作哑,丢下饭碗,冲着外婆若无其事地说道:“吃完了,我还有事,先去学校,别收拾碗筷了,待会儿叫青姨来弄就好。”

季斐然拿起包,急匆匆地走出了大门。

<h2>3</h2>

六月的南方的小城显得特别燥热,即便离市区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季斐然还是觉得心情烦闷,焦躁不安。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依旧有灯火穿过窗幔射进来,沿着窗棂爬到了床边。

季斐然微眯着双眼,手里不停地摁动着手机键,他在给顾亦凡发短信。

“现在才十一点,我睡不着,再说你的节目还没开始,我再等等吧。”

摁下发送键后,手机屏幕上的沙漏转了三圈后出现“已发送”的字样,季斐然轻轻合上手机,等待着回复。

有时季斐然会觉得,或许顾亦凡吸引自己的不仅仅是那优美的声线,更是他的人格魅力。一年前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亦凡发了条短信,没想到得到了真真切切的关怀与问候,从此季斐然便无比信任电话另一边的那个男人。况且季斐然的梦想就是当电台主播,因而也会经常问一些有关的问题,由此一来,两人便常保持联络,季斐然叫顾亦凡“叔叔”,顾亦凡叫他“小斐然”。

顾亦凡了解的季斐然的信息并不是太多,但他知道这个孩子从小便没有父亲,母亲也很少在家,成绩一般,但钟爱播音,尽管表面待人冷漠,但内心却至善至诚。前几天还从红十字会那里得知这孩子给上次栏目中提到的贫困山区学生捐助了一万块钱,他觉得无比欣慰,很想见这个倔小子一面。

“后天我们要去一趟编龙镇,给山区的孩子做个专访,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季斐然打开短信后看到手机屏上蹦出来的字,激动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季斐然是很少失控的,这些年的经历早就磨平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躁动。他觉得只有冷漠才可以保护自己。

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独处时他还是会像同龄人一般天真地嬉笑怒骂。所以当他看到他一直崇拜的偶像发出邀请时,难免会激动。

“那我就请个假,要去多久呢?”

“三四天,熬得住吗?那边环境不怎么好。”

说实话,季斐然还真不确定是否能在那种山沟里坚持三四天,尤其是这种大热天。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烦人的蚊子,但他不想让顾亦凡失望。他希望可以呈现出最好的一面给这位关心自己的叔叔看。

“相信我,没问题!”

“那好,后天早晨十点钟我们会赶到那的,你离那也近,先去车站等着我们,可以吗?”

“好的,那后天见。”

季斐然拉好被子,将收音机调好音量,小心翼翼地塞入了枕头下面。

“马上就可以亲自去体验一下做专访了。”季斐然想。

其实季斐然是很有天赋的。外婆说他一出生就爱听新闻,只要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无论当时季斐然在做着什么,都会戛然而止,扭头转向电视。上小学的时候就爱看一些像《参考消息》之类的报刊。初中时大家都用白嗓子说话读书,而他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气腔发声,播音腔说得有模有样。所以大家都说季斐然有天分,应该学播音,将来肯定会有前途,但是有一个人对此嗤之以鼻,并加以阻挠,这个人就是季思敏。

季斐然从来不清楚为什么季思敏会这么反感播音,他只知道母亲越是这样自己就会愈反抗。每次她打电话回来都会嘱咐自己不许去学播音,这一切在季斐然看来是毁坏一切情感的毒药,撒在他那本来就不曾愈合的伤口上,给他更深的伤害,然后他便更加残酷地把怨恨与失落归咎于母亲身上。

也正因为这一点,季斐然从未想过放弃。高二的时候他背着外婆与母亲跟一个学校的老师学习播音,老师得知了他的事后也支持他,因为他也觉得季斐然很有天分,不能白白浪费了一个人才。后来老师觉得季斐然的基本功已经很不错了,就推荐他去听邻省一个电台栏目“夜空里的告别”,就这样季斐然认识了顾亦凡,并从此深深迷上了那个声音。

季斐然把头埋进被窝里,辗转反侧,难以安眠。最后他爬下床,悄悄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伴着温柔的晚风拂面而来,窗外的灯火零星点缀在黑幕之间。

季斐然倚坐在桌台上,伸出手承接了一些月光,他看着自己手心的纹路,一条一条或浅或深的纹理毫无规律地排列在手掌心。他想起了母亲的决绝、冷漠与淡然。然后忍不住一阵哆嗦,便赶忙关上窗子缩回了被窝。

在这个阒寂的深夜,季斐然又梦见了自己的父亲。

次日的清晨,季斐然赶在青姨来之前就出了家门。他先是去ATM取了一笔钱,然后在八点之前赶到了学校。

季斐然习惯把这个本应该叫作学校的地方称作浮塔。他与浮塔里的人毫无瓜葛,他们之间只是一种微弱到不值得用来回忆的联系。每次季斐然站在五楼教室俯瞰整个城市时,他都会觉得物欲的大潮终将会把浮塔冲上一座黑暗之峰,而自己也会逃离这个漂泊无依的地方,在被湮没之前寻找到光明,尔后定居下来安度岁月。

季斐然从操场后的草坪横穿至第三幢教工宿舍,教他播音的李老师早已在那里等候。

“找我有什么事吗?”李老师用手理了理帅气的头发,嘴角变成标准的四十五度。

“我刚跟班主任请了一星期的假。”季斐然从书包里摸索出一张请假条,递给李老师。

“因为顾亦凡邀请我去参加对编龙镇贫困生的采访。所以,这个星期我也不能来您这上课了。”

李老师看了看,随后将假条还给季斐然,拍了拍他的背,疑惑地问道:“你确定要去?”

“嗯。”这是季斐然梦寐以求的事,所以回答得毫无迟疑。

“那好,虽然对你高考没啥帮助,但至少你可以去体验体验那种感觉,说不定还会碰到什么惊喜。而且,你可以见到你的偶像顾叔叔!”

季斐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爱好,更别提偶像了。所以当李老师一语言中季斐然的心事时,他难免还是有点羞涩。

李老师笑着看了看季斐然,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上面的来电显示。

“我女朋友来咯,我要去接她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还得回家收拾收拾,您先去忙吧!”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季斐然目送李老师离去,耳旁还回响着刚刚那句“说不定还会碰到什么惊喜”,然后掉头就跑回了家。

青姨在中午的时候是不回家的,外婆会留她一起吃饭,这样当季斐然有事不在时,外婆也算有个伴,四年前外公走了以后,外婆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青姨也就是那时请来的。

季斐然推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外婆跟青姨已经吃上了,他把书包丢到一边,径直走回房间。

“小然,吃过饭了吗?”外婆从餐厅里隔着镂雕的屏风冲季斐然喊道。

“吃过了,你们吃吧!”季斐然关上房门,忽略掉外婆的叹息,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明天就该出发了。季斐然在心里拨打着算盘,顾叔叔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完美呢?此时的季斐然就像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男生,与原来那个冷峻的季大少爷迥然不同。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季斐然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了,他对他抱有太多的幻想。他希望自己也能够成为像顾亦凡那样成功的男性,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担当起父亲的职责,用行动去弥补他内心被父亲遗弃的伤口。

待季斐然收拾完行李,外婆与青姨已经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季斐然踱着步子走了过去,轻咳了两声,吸引了两位长辈的视线。

“要去学校了吗?”季老太太清楚自己的外孙从来都不会先开口跟自己说话的。

“没有,我跟学校请了假,明天要去一趟编龙镇,跟一位叔叔去做采访。”

“编龙……采访……”外婆一脸惊愕,虽然她一直知道外孙背着自己跟李老师学播音,但她还是不敢想象孙子竟会这样自作主张去采访。

“你妈知道吗?再过几天她就回来了,她会气炸的!”

青姨此时也忍不住多了句嘴,但是季斐然并未理会,他拍了拍屏风上面的灰尘,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电视柜上的花瓶。

“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青姨,外婆腿脚还未痊愈。您就帮忙看着点!”

青姨点了点头,又望向一言未发的季老太太。

其实她心中也明白这一家人的恩怨纠葛,她知道其实这一家人闹来闹去最受伤的还是季老太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至少这个外孙还是打心底孝顺她的。青姨叹了口气,而后起身去厨房给老太太煎药。

“能早点回来么?”外婆试探着问道。

“嗯,尽量吧。”季斐然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往反射着阳光的厅门走去。

季斐然打开门,穿好鞋,转过身对着正看着自己的外婆叹了口气。

“昨天我去医院拿药的时候医生说你还未康复,所以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你平时注意点,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老逞能。有事就叫青姨!”

季斐然轻轻地合上门,随着“咔”一声,他将自己的热情与冷漠再一次狠狠地隔绝开来。

<h2>4</h2>

去编龙镇的班车没有季斐然想象的那么糟糕,足够宽敞整洁的空间没有任何异味。季斐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塞上耳塞后,便把头转向了灼热的石头森林。

汽车发动的时候,季斐然才注意到身边已经坐了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季斐然不语,像是见到了什么忌讳的东西,慌忙又把头转向了车窗掠过的楼群。

“妈妈,妈妈,我要吃蛋糕,要那种大大的巧克力蛋糕。”

“呵呵……好,吃蛋糕。等小然十八岁的时候,妈妈一定给你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帮你买一个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