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男时代(2 / 2)

“我想学音乐,以后当个音乐家。”Shelly噘着嘴说。

“音乐家好,你很有天分。”

“可是我爸不同意。我爸说只有学习成绩不好的人才会去学艺术,他希望我能好好学习,不要去弄这些旁门左道。”

Shelly有些忧郁地望着我,最后我们在她一曲《送别》中结束了我们的加班补习。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在这样的聊天跟音乐中欢快度过的。前半节课我给她讲数学,后半节课她就给我讲音乐,我们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相濡以沫,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h2>4</h2>

在初二下学期之前,才子配佳人的格局还是一直坚如磐石。我跟Shelly整天黏在一起,班主任也管不着。我成绩常年霸着年级前三,Shelly也因为我的帮助提升了不少,去年年底Shelly的校长爸爸还专门带Shelly来我家拜了年,我还带着Shelly到我房间参观了一下,向她展示了我书架上密密麻麻的美食图谱。

可是这样的格局在初二那年被醋血鸭打破了。

醋血鸭就是蒋小花,我年少无知时曾经崇拜并喜欢的那个姑娘。她估计是在重点初中混不下去了,所以回到了清潭一中,还成了我们班的插班生。

“你就是Mike吗?”

我假装不认识她的样子,提起两块苹果肌转过头看着她。

“对啊,我就是,请问你是?”

“少在这跟我装蒜,我不信你能忘得了我。”

这姑娘两年不见脾气还跟当年一模一样,只是长发变成了波波头,看上去比以前更凶悍了。

“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我们小学班花蒋小花吗,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伸出手跟她作势握住,她一巴掌把我打开,气汹汹地冲我吼:“好你个苏司马,两年不见就改名换姓还假装不认识我了是吗?亏我当年还为了你给我写的藏头诗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儿,你这个趋炎附势臭不要脸的。”

我在座位上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细细捋了捋眼前发生的事情。先是藏头诗,小学毕业那会儿给蒋小花的同学录上,我确实曾经留了一首藏头诗表明了自己的倾慕,我以为这文盲女流氓是看不出来的。当初写下它也只是为了慰藉我小小的暗恋情愫,希望给我的小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不想这傻姑娘居然看出来了。难道她这次回来是为了我?

天哪,这可如何是好?那都是我年少时候犯下的错啊,难道还要我为了年少无知付出残酷的代价吗?

我心虚地望了一眼身边的Shelly,没想到Shelly居然对蒋小花伸出了友谊之手。

“你好小花,我是Shelly,常常听Mike提起你,以后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情大家要互相帮助。”

蒋小花被Shelly的微笑弄得一愣一愣的,手悬在半空,伸出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我在心里咯噔一下,原来Shelly还有这等气魄跟胸襟。

我算得上是严重的尴尬症患者,所以我连忙起身,将两人的手一人一只握在手里,口里振振有词地喊了句口号:“让我们为社会主义的明天共同努力!”

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分别给我翻了个大白眼,这场危机才成功化解了。

殊不知,战争才刚刚开始。

蒋小花在此后的日子似乎是要将拆散我跟Shelly进行到底,以往劳动课都是我给Shelly在教室里温习功课,大家都麻利自觉地去干活。可自打蒋小花出现以后,每到劳动课前一节课下课,蒋小花就开始哭爹喊娘说肚子疼,说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教室。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差不多两个月,我跟Shelly觉得如鲠在喉,行事大大不便。最后我决定要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于是乎我把蒋小花约到操场附近的小树林,决定好好聊聊理想谈谈人生。

“你这次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好好上学啊,能有何意图?”

“你知道我喜欢Shelly吧。”

“如雷贯耳。”

“那就好,蒋小花,我喜欢你是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没有鼓起勇气表白,就说明我们已经错过了你知道吗?”

“我没有要怎样啊。”

我沉默了很久,将头抬起四十五度,忧郁地望着天空。

“你知道我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吗?”

“吃。”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吗?”

“醋血鸭,鸭肉要小块,配菜最好是苦瓜或者魔芋豆腐,最好还能有几块煎香的五花肉。”

“我以前每想你一次,就叫我妈给我做一顿醋血鸭,我喜欢醋血鸭,也喜欢你,所以那时候吃醋血鸭对我来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可现在的我,肚子上长的这十斤肉,是无数醋血鸭前赴后继累积而来的,但这些都不是因为你,而是Shelly,你能明白吗?”

蒋小花倚靠在墙上,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她甩了甩自己的头发,留下一个狐媚的笑容。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只是不想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罢了。”

蒋小花潇洒地转身就走,我感受着身后白桦林的缤纷香气,差点就要泪流满面。

<h2>5</h2>

本以为我跟Shelly的感情到这里就没什么阻碍了,再过几年,我们顺利订婚,两人郎才女貌,出双入对,没准大学没毕业就有了小baby,定会羡煞旁人。

可惜造化弄人啊,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当初我有的选,我一定不会在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个时刻,做那样一件事情。

我以为自己算得上是个克制的人,在那样一个年纪里,我跟Shelly的关系尽量维持在“关系较好的同学”这样一个层面。别人说归说,但是毕竟我们没有真的做过什么苟且之事。可是初三下学期的一个傍晚,劳动课结束之后,我们坐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聊吃的聊音乐,那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傍晚,晚霞映红了Shelly的脸,微风拂起了她的发丝,就在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就像被命运之手无形牵引,我在她脸上“啵”了一口。

就在我嘴唇碰上她脸颊的那一刹那,时间静止了,我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我的手又湿了。

与此同时,正在天台上晾衣服的我的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那一瞬间估计是崩溃的,后来想起来的我也一样崩溃,因为我忘了从我家阳台就能看到学校里发生的一切这件事实。

巧合之所以是巧合,那就是必须要非常巧。Shelly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的校长,此刻站在另一个方位,同样目睹了这一切。

天雷滚滚。

你应该可以想象那副惨状。一个狮子女跟一个狮子男至此成立了防早恋联盟,只是为了要将我跟Shelly拆散。天地可鉴,我只不过是亲吻了一下她那迷人的脸颊而已啊,为什么一定要给青春懵懂的我这么致命的一击。

我们是非常单纯的好吗?大人们都在想些什么?

为了防止我跟Shelly继续眉目传情,Shelly的爸爸跟我妈妈想出了最绝的一招——把我作为保送生送去了一所实验高中。

如今想想,这跟岳父拿着几百万砸我脸上让我滚去国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女儿面前有何两样?校长大人不仅让我丢掉了我那颗懵懂的少年心,也让我失去了本该在中考的腥风血雨中历练的权利!

那几天,我跟Shelly都感受到了平静下暗藏的暴风雨。我知道距离我离开清中的日子已经不远,我问Shelly后不后悔,Shelly坚定地对我说,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中考了,中考过后,她也会去我上的那所高中,到时候就可以重新见面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Shelly最后对我说。我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吹起口琴时那断断续续糟糕的旋律,现如今,她早已经游刃有余,我早就说过,她是有天赋的。

我离开的前一晚,我们俩翘了最后一节课,月黑风高,我们去到最初相见的地方。我们躺在草地上,天上的星星眨巴着眼,就像离人的眼泪。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呢?”

我本来想说的是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这样的话,但最后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快了吧,等我们长大,有了自己的自由,就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久久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Shelly精致的脸,那一瞬间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Shelly,我觉得我并没有舍不得你。”

“那你舍不得谁?”

“我谁都舍得。”

“每天十点。”

“什么?”

“每天十点,课间操下课,我就站在这个地方。你忘了你妈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吗?你用一样的方式,也一定能看到我。”

我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第二天我就走了,我妈随我一起收拾好课桌里的书本、杂物。Shelly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位置上。

后来的好几天,每到十点,我就守候在家里的阳台上。时光仿佛回到了三年以前,我用看完书后疲惫的双眼往外看,那时候我渴望自由,想从这个屋子里飞出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但Shelly却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后来,我去了全州一中,听说Shelly中考发挥不错,她的校长爸爸顺水推舟,让她去了另外一所更好的高中。我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我跟Shelly的最后一面,本身也是我心中的最后一别。

说来也怪,后来我不爱吃醋血鸭了。以前我老觉得,思念一个人,需要用一些事情来做寄托,比如吃醋血鸭就是我曾经用来纪念爱情的一种方式。或许是我长大了,越来越习惯把想念自我消化,“吃”就不再是我毕生最想追逐的事情了。

但我总希望Shelly不要放弃音乐,她那么有天赋,总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等到那时候,我找到她,掏出她送我的那个小口哨,我要对她说,恭喜你,终于实现了你的理想。

希望她不要忘了我,毕竟有一个男孩陪她走过欢喜又烦恼的年少岁月,毕竟有个男孩的少男时代被她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