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三部曲(1 / 2)

我屏息凝神,

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脑海里突然生出了一个让我自己害怕的想法,

那就是,

毕节给我打电话求助,

似乎是另有他意。

<h2>消失的爱人</h2>

“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静秋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蕾丝睡衣,波浪卷发遮住略微发红的脸颊。她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廊灯下闪闪发亮。

“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静秋一言不发地倚靠在门框上,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撮发梢打转,发丝把她的手指勒得通红。

文祝有些愤怒,咬紧牙关,他额上的青筋更加明显。他努力压住怒火,深吸了一口气,迈起步子准备往屋里走去。

静秋终于有了反应,她懒洋洋地把手伸出去作势要挡住,但文祝根本不给她机会,伴随着一声轻吼,文祝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

文祝丝毫不理会突然变得精神抖擞的静秋,他沿着窄窄的走廊,轻车熟路地跑进了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双人床的一侧,一具被被子遮掩的躯体赫然出现在眼前。文祝一腔怒火地冲到床边把被子一掀,却发现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只长着两条长腿的兔子玩偶。

文祝没有死心,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为别的,就凭静秋方才潮红的脸与一番纠缠后疲惫的状态,这些文祝再熟悉不过。

“你到底想找什么?”

静秋走到文祝跟前,冷冷地问道,任由文祝翻箱倒柜。

“就算真的找到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静秋一脸的不屑,脱掉鞋,往床上一躺,不再理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文祝。

好一会儿,静秋不再发出声音,她听到咚咚的脚步声奔向了客厅,储物间,厕所甚至阳台,又过了两分钟,文祝停下了动作。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静秋把脸往枕头内侧靠了靠,背对着文祝,嘴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给你发短信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你要真担心我会出意外,难道不是早就该来了吗?”静秋的声音从枕头的缝隙中透出来,有些发闷。

“这两天栾歆的爸妈过来了,我忙得焦头烂额。”

“是来帮你们准备婚事的吗?”

文祝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紧紧捏紧衣角,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焦灼。

“静秋,”文祝顿了顿,“我努力地想跟他们说清楚这件事情,可我每次看到他们殷切的眼神跟满脸的喜悦,我又下不了狠心。”

“得了吧,这话你已经跟我说过不下十遍了。”

“你相信我静秋,我一定会去跟栾歆说清楚的。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最好的方式,既不伤害栾歆也不伤害你,毕竟你们姐妹一场,我真的想找到一个最好的方式。”

“这种事情拖到最后,对谁能好呢?”

静秋翻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祝,文祝背脊一阵发麻。

“我们都别把栾歆当傻子。”

沉默了一会儿,静秋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文祝突然觉得心疼,他伸出手,把蜷缩着的静秋抱在怀里,缓缓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脸颊上。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夏日的凉风从阳台吹入,文祝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什么。

“静秋,栾歆有没有来找过你?”

“怎么?”

“她今天没有回家。”

静秋把脸别过去,用手撑着额头,左腮因为紧咬的牙关鼓了起来。

“原来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找栾歆。”

“不是,我只是……”

“打不通电话也不是担心我,只是担心自己找不到栾歆。”

静秋又开始咄咄逼人起来,她的逼问有着一般人难有的威慑力,她试图挣开文祝的怀抱,但文祝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承认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找她,但是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更加着急啊。”

“你会着急?难不成我还会因为你想不开?别傻了。”静秋一使劲儿猛地推开文祝,“你只是担心我在跟别的男人鬼混吧。”

“我……”

“就算我真的跟哪个男人混在一起你也管不着,别忘了是你先跟我们两姐妹搞在一起的。”

“静秋别这样,你知道我爱的人只有你。”

静秋的脸上刹那间露出了一丝绝望的神色,但这丝绝望太过急促,一瞬间就又转换成了冷静。

“你自己掰着指头算一下,你有多少时间是单独跟我在一起的,哪次我们出去,我不是像一个电灯泡一样挂在你们面前。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静秋眼眶红了起来。

“你根本就无法体会我煎熬的感受,一面鼓起勇气追求自己的爱情,一面要忍受着良心的谴责跟愧疚。文祝,我多希望我能喜欢上别人,我多希望我能下得了决心去开始一段正常的感情。但我就是做不到啊!”

文祝再一次把静秋紧紧揽入怀中,静秋把头枕在文祝肩上,小声地哭泣:“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这样。”

过了好久,静秋停止了抽泣,文祝捧起静秋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该回去了。”文祝说。

“栾歆不在,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折腾这么久了,睡吧。”

静秋不再说话,她侧过身,继续躺在床上,就当作文祝不存在一样。

“晚安。”文祝最后说。

静秋紧紧闭着眼睛,她感受到那熟悉的声音渐渐离自己远去,最后门哐当一声关上,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静秋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地跑到阳台,从五楼望下去很容易就能看到路灯下往回走着的文祝,文祝走路的背影还是那么好看,几年前,栾歆让自己陪她去游乐园跟文祝约会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静秋就是看着这样的文祝而不能自已的。

静秋看着文祝越走越远,路灯把他的背影越拉越长。文祝在路口一转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静秋回到屋子,突然长舒一口气,夜色沉沉让她睡意渐浓,她把能够折叠的床板抬起,对着里面一动不动的人深深一吻。

“晚安。”

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h2>触不到的恋人</h2>

回到北京的第一天,陈晨就来找我。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如同赴一场紧急的会议。打开门的第一眼,我差点有些认不出她,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陈晨没有回答我,她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我被她看得心发慌,赶紧招呼她进屋坐,却发现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沙发罩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根本没法坐。我带她去房间,大概是通风的原因,那里反而干净得多。

距离我跟陈晨认识的那一年,已经过去很久了,具体是多久,我还真记不太清了。人们大多爱回忆往事,爱得深刻的那些人,每一天每一时都会算得清清楚楚。可我跟陈晨都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不会为了某一天而特别纪念,这些流于形式的对爱情的纪念,我以为我们是不需要的。

直到分开以后,有时我回忆起过去,常常在漫长却雷同的日子中找不到令我印象深刻的时间点。这时我才发觉是我一直在用荒谬的理由解释自己这些年来对陈晨的那份冷淡与不解风情。

但陈晨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很多次,哪怕是我深深地伤害了她,她也会用各种温柔的方式将其抚平。

就比如三年前,她26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破天荒地想给她过一个生日。那是我第一次决定做一点特别的事情让她开心,我做不来天马行空的事,所以特意邀来了几位我俩的共同好友当援兵。

我们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好几次,我都在猜想陈晨讶异却止不住兴奋的反应。就在万事俱备,只等陈晨下班回来的前几分钟,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把蛋糕错订在了另一天。

我突然变得烦躁,一开始是自责,因为唯一亲力亲为的事出了差池而生出的那种自责。到后来就完全变成了懊恼,觉得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做好,还能为她认真做点什么呢。原本愉快的情绪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生日宴在一种压抑的低迷状态下进行了下去,朋友们兴致勃勃地来,最后却扫兴而归。我以为陈晨会在朋友们走后责备我,结果她完全忽略了我的失误,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说很开心我能为她准备这么多。她的满足、愉悦、笑容,既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安慰我,又像是真的在夸赞我。

晚些时候,我们相依坐在阳台,通过通透的落地窗,一同看着远处的霓虹。我们相处的时间常常因为沉默而显得漫长,月上梢头时分,我靠在她肩上,用一只手把她搂在怀中,郑重其事地向她说生日快乐。

场面也不是总有这么和谐,四年前,我们就有过一场不小的争执。

那是我们决定买房之前,我执意要选更大的房子,陈晨则坚持一室一厅足矣,她难得跟我唱反调,我搞不明白她的想法,她也不说,一时间我们竟开始了从未有过的冷战。

我开始很晚回家,闲得没事的时候就跟中介去看房子,陈晨也没闲着,有时回家比我更晚。我怒从中来,但碍于情面,也不愿意逼问她的行踪。我们就这样同床异梦地过了好几天,每天夜里我都难以入眠,还要假装已经睡去。但陈晨睡得十分酣甜,轻微的呼噜声让我心里愈加愤然,还有委屈。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陈晨之所以坚持不要更大的房子,是怕我压力太大。

那时候我刚刚从公司辞职,跟朋友开始创业,陈晨知道我需要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悄悄塞给我的合伙人暗中帮助我。她坚持不要更大的房子,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帮我。那段时间,她天天在外面接私活,冒着被培训机构开除的危险,偷偷给大学生上考研课。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什么都不说。

我最后还是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也就是如今这套,朝南,落地窗,每天早上,都会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到现在陈晨大概都不知道,我早就偷偷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那次冷战的结局是,我把钥匙轻轻放在她的手心,嘴硬地说了句,房子归你,主意归我,以后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的。陈晨一言不发,抱着我又哭又笑。

其实很多时候,我的坚持都是事出有因,对陈晨的感情我从来没法用一些具体的言语表达出来,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她。

五年前,她研究生毕业那天,我去学校接她,然后我们去了旁边一家餐厅吃饭。那天陈晨兴奋地跟我说,终于毕业了,终于可以开始挣钱了。我故作生气地问挣那么多钱干吗,我挣得还不够花吗?她噘着嘴说不够,她也要努力挣钱,跟我一起买一套房子。我顺着往下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呢?她说,就像孙燕姿的歌里唱的那样,我要一所大房子,阳光洒在地板上面。我知道她纯粹是在跟我耍贫嘴,但我却悄悄记在了心里。

我到底有多爱陈晨,我真的不知道,想着这些回忆让我自己都有点感动,但我们大多数的时候,平淡得都无从提及。可我还是会害怕失去,我总害怕有一天她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两年前,我被查出颅内恶性肿瘤,如果不及时切除,神经很容易受到影响。那时候我还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情,陈晨知道以后,咨询了所有她能找到的医生朋友,最后她决定让我去美国接受治疗。我的肿瘤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好对付,我必须要接受长时间的前期治疗才有可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而且在此期间,我的记忆力跟各项机能都有可能退化。

我自然没有同意让陈晨陪我去美国,一是不想让她完全丢下刚刚起步的事业,二是不想让她看到狼狈的我。我最后说服了陈晨,并答应她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

我遵守了我当初的承诺,终于回来了。

两年,或许比预期长了太多,原来的那个家,拥有一扇巨大落地窗的家,陈晨早已不住在里面。我打量了每一处,回忆起了好多琐碎细小的事情,印象最深的是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我问陈晨,如果到最后,我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陈晨的眼神我此生都无法忘怀,那个眼神没有焦灼,没有不安。她看着我,平静地说,那我也就不会留在这个家了。

而此刻,陈晨就坐在我的面前。

我已经有两年没见她了,她曾引以为豪的长发剪短了,眼角居然有了浅浅的鱼尾纹。我静静地看着她,她却不看我。她望着的方向上,苍白的墙面只剩几张用图钉钉着的相片,照片蜷曲地悬挂在那,就像等待岁月遥遥无期的审判。

陈晨打量起了房间的每一处,落地窗里的折射面,她的身影在这个房间显得有些陌生。我听到陈晨开始轻微地抽泣,然后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她号啕大哭了起来。

我伸手去抱住她,我想感知这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我想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啜泣,她的震颤。我要亲口告诉她这两年对于她的思念,我想让她知道,哪怕没有我,她也应该好好地过下去。

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h2>消失的友人</h2><h3>1</h3>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孤独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不是因为我对孤独不够了解,或是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我试图证明自己是一个“孤独的人”的时候,很奇怪,身体里总会浮现出另外一个倔强的声音反驳我,这让我不得不时刻进行自我审视。

仔细想来,我算得上是一个缺乏陪伴的人。我所谓的陪伴是,在欢欣雀跃时有对象倾诉,在失望沮丧时有人在身边安慰。不过我的这种缺乏,其实只是一种客观上的形式感,并非我主观引导出来的渴望。

“别老一个人待在家里,小心脑袋闷坏掉。”

毕节在给我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中,有些愤愤地说道。在这之前,他接连催促了我好几次,他跟两个朋友在城东一个棋牌室打麻将,三缺一,他希望我能过去。说实话,我对搓麻将这事着实没有兴趣,再加上天气炎热,来回折腾太辛苦,便找了些理由搪塞。也许天气燥热,脾气容易急躁,他居然直接在电话里诅咒起我来。

今年的端午节、父亲节、夏至三天连在了一起,我因此总算有了一个长假。我本来想去哪玩玩来着,后来想到无论去哪都是自己一个人,而我本身也不愿意有人同行,在哪待着区别不大,最后只好作罢。后来我决定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我把耳机、平板、手机一一码好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跨过它们,慢慢躺好,盖上被子。

我上学的时候曾听朋友说,女生喜欢在床上堆满各式各样的零食,对此我一直不能相信,我不敢想象在床上吃零食,渣子掉满床铺的样子。那些渣子肯定不能像我这些电子产品一样被摆放整齐,它们会像细菌一样无孔不入,如何清都清不干净。

杂乱跟邋遢,简直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敌。

正如大家平日里说的那样,我那过分的洁癖,恨不得从穿衣打扮上就昭告天下。他们总嘲笑我,如果一个男生穿着永远讲究得体,白衬衫常年如新,指甲一直平滑利落,不是gay就一定是处女座。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我能敏锐地感受到,周围的人都不敢跟我过分亲近。或许是担心被我的挑剔给误伤,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我能深刻感受到一种疏远。那不是形式上的疏远,是一种内心的隔阂。这种隔阂,让我跟所有人明显区分开来。

我把这些电子产品摆在身边,其实是为了能不管不顾地享受假期的时光。自从我去了这家新闻网站上班,工作的压力就接踵而至,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时刻警醒,就跟打仗一样。所以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我只想睡他个昏天黑地。

<h3>2</h3>

毕节算是我来单位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条洗得又白又皱的牛仔裤,身上的T恤是一件前两年的流行款,头发不长,但看上去十分油腻。在一群冷冰冰的面孔中,毕节是唯一一个大大咧咧,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也可能是他之前没有听过我这个洁癖男记者的名号,所以对我毫无芥蒂。那之后,他频繁地约我去吸烟室抽烟。一来二去,我们越来越熟,基本上算得上是哥们儿,他平日里有事没事都会叫上我,从不让我落单。

说起来,是他的热情,让我对这份新的环境变得从容。这份从容甚至让我觉得,其实我的洁癖并没有对外人造成过分的压力——毕节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可以有更多朋友,无论是从客观上被接受,还是从主观上去接受。不再孤单一人,或许是我人生的一个新阶段。

公司的吸烟室中,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窗外车来车往,喧闹不息,那是整个报社里唯一能让眼睛休息的地方。

我经常看见毕节一个人待在那里,他伏在栏杆上,将烟熟稔地盘成一个圈往上吐去,活像一个老烟鬼。我不打扰他,他就一直看着窗外,有时候他一待就是半个小时,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有一次,我在吸烟室里问他在想什么。他就微微一笑,也不多说话,黑黑的茬儿在夕阳下泛着青光。

更多的时候,毕节是个话痨,他常常跟我抱怨家里的事情,说他妈妈老是催他回老家结婚。

我劝导他说老人家的话听着就好,多安抚她,但也不要忘了跟着自己的心走。毕节会对我笑笑,接着又猛地抽一口,继续吐着烟圈儿。

这样过了一两个月,有一天,主编突然把我叫去办公室,教育了我一番。其实谈不上教育,更多地像是一个告诫。主编说,毕节是个不上进的人,你跟他来往要注意分寸。大概是三年前的时候,毕节因为公务采访而不巧被牵扯进一桩失火案。那件事情结束之后,毕节就突然像变了个人,消极怠工,整日不务正业。社里找他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甚至请来了心理医生,都没有什么作用。后来就由着他了,毕竟毕节的变化是由工作引起的。主编倒没有明说让我跟毕节断绝关系,只是提醒我不要耽误了工作。

主编的话不无道理,我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的确因为泡在吸烟室里而拖延了不少工作。因此那几日,我有意识地拒绝了几次毕节的烟友之聚。有一次我一边忙着做新闻专题一边回绝毕节,突然意识到自己近期的表现太过明显,想回身跟他解释,却发现毕节已经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着等哪天有时间了再给他解释清楚,可是后来好几日,毕节都不再来找我,我又觉得为这事单独做解释显得太过矫情,慢慢地,我们的话少了起来。

<h3>3</h3>

毕节再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十分诧异。距离上个电话已经有二十分钟,我估摸着他已经找到了别人跟他凑桌,所以完全猜测不到这通对话的内容。我接起电话,不好意思先开口,想等毕节先说话,但好一会儿过去,对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感觉奇怪,准备拿起电话看看是否接通,就在我手已经动起来的时候,毕节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在电话里吞了一口唾沫,停顿了好几秒,然后说:“我这里出事了,我的朋友们……突然失踪了。”我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颤抖,这份抖动让他微弱的声音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我猛然间一个激灵,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对毕节的了解看上去不多,但实际上我一直觉得我很懂他。孤独的人看孤独的人,常常能默契得如同谈了一场恋爱。我了解过三年前的那场火灾,毕节跟几位记者一起去采访一家面粉厂失火爆炸案件,结果在采访现场发生二次爆炸。众多工作人员因公殉职,毕节算是幸运的一个,他活了下来。可他却变了不少,正如主编说的那样,或许是因为害怕留下了心病,那以后他就一直消极怠工,主编便只能安排给他一些园林类的采访工作。

毕节能在出事第一时间想到我,让我颇为惊讶。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他最近的联络人之首。好端端的两个人不见了,着实奇怪得很。这世道,人凭空消失的可能性并不大,我一路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具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