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那些年(1 / 2)

我望着益桁回家的背影,

望着他那被夕阳拖长的身影,

在淡红的光晕中模糊开来。

我一时竟不知所措,

所有的解释如鲠在喉无法开口。

我静静地站着,看着益桁越走越远,

夜色在身后的嘲笑声中渐渐浓郁。

<h2>1</h2>

初识黑头,是在很多年以前。

我那时顶多六岁,跟着爸妈从省城来到这个边陲小镇。

爸妈是电力集团的技术人员,因为公司业务需要被调到这里。年幼的我权当这是一次旅行,没有想过自己会待多久。

公司安排的住处,在职工大院最靠里的一幢筒子楼中。我第一眼见到这间房子时,我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房屋内阴暗潮湿,墙壁渗水,阳台上未经粉刷的砖墙上面长满了一层层的青苔。厨房正对着厕所,没有餐厅。我的房间里,一张窄窄的床毫无生气地躺在一侧,除此之外连一个书架都放不下。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地方,更何况这个破屋子将成为我的容身之所,我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率先察觉出异样的是我爸,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头,说等新的职工大楼建好了,我们就能搬进去了,新房子肯定会好很多。

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好转,我垂头丧气,觉得答应来到这个小镇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原本好好的生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搅得一团糟,我生着闷气,一个人在院子里瞎转悠,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撞见了黑头。

黑头是从草丛里突然蹦出来的,一开始我吓了一跳,以为是乡野间随处可见的大狼狗。直到看清楚他的轮廓,我才发现是一个长我几岁的男孩。

“你是谁?”他问我。

“我是新来的,住楼上。”我礼貌地回答。

黑头皮肤黝黑,鼻子高挺,唇红齿白。他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旋即向身后挥了挥手。

“出来吧,新来了个胖子!”

随着一声吆喝,他身后的草从里齐刷刷地爬出来一群人,那阵势,跟抗日剧里准备打伏击的游击队似的。

“黑头哥,他谁啊?”

孩子们通通围过来,一个个眼珠子滴溜乱转,满脸好奇。

“我是新来的,叫习然。”我不问自答。

“习然,”黑头挑了挑眉头,重复了一遍,又冲我诡异地一笑,“这名字不好记,不如就叫小胖。”

他也不管我是否同意这个名字,就自作主张地叫上了。

“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小胖,你就跟着我们玩吧。”

黑头抬起脚踏在一块石头上对我发号施令,活生生的一个游击队队长。

他必定是这院子里的“老大”,一群孩子中肯定会有一个孩子王,我以前在幼儿园也是这样。而且黑头又是这里个头最高的,看上去颇有威严。

“我不想叫小胖。你们可以叫我小然。”

黑头估计以为我早就默认了他的主意,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

“呸!”他有些恼羞成怒,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被他吐在地上,用脚一蹍。

“什么破名字,恶不恶心啊你,我们这的人都有代号的。”

黑头抬起另一只脚,站上石阶,指着下面那群跟班:“他叫大脚,这是缺牙,那个是阿美,你说你又白又胖,不叫你小胖叫什么?”

人群像炸开了锅的蚂蚁,围着我指指点点,表达对我标新立异的不满,怪我破坏了原有的秩序,乱了规则。

孩童们的世界就是这样,领袖业已形成,所有的一切都得有规矩。我当然不想一来就成为众矢之的,最后只得乖乖点头服软。

黑头立于石块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扬起了眉头,征服的快感溢于言表。

这便是我第一次见到黑头时的场景。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小镇,遇到那个小破屋子,还有一群看上去不太友善的伙伴,我的童年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h2>2</h2>

小镇很美,我所在的院子右边是一大片橘树林,正值夏季,野草跟橘树相伴茂盛生长着。我之所以要说起这里,是因为黑头在这搭建的一个秘密基地。

来后没几天我便知道,这个镇上的孩子不需要上幼儿园,到了年龄直接上小学即可。大人们忙于工作,一群未及学龄的孩童便时常聚集在一块胡闹撒野。可撒野归撒野,没人敢玩得太凶,毕竟在家长的眼皮底下,所以玩起来总是不够尽兴。

所以秘密基地,便应运而生。

黑头告诉我,基地是大家共同的秘密,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大家都会孤立那个告密者。黑头这显然是在对我实施特殊警告,我妈曾不止一次对我耳提面命,说园子里危险。这点大家都知道。

黑头带我到秘密基地时,那里已经聚满了人。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橘树林,秘密基地位于橘树林最中心。这是一片荒废的空地,平整开阔,跟杂草丛生的其他地方迥然不同。我第一次看见秘密基地时,着实吓了一跳。我完全想不到黑头居然有那么大的能耐,在荒地正中心的小山坡上建起了一座漂亮的木屋,屋里隐约还能看见几件家具。黑头说,这些建材都是原来房子拆迁时搞到的,还有很多放不下的,都丢掉了。

黑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红窗帘。他让阿美把剪刀递给他,接着就让她带我去基地转转,熟悉熟悉环境,还叮嘱说过会儿就要剪彩了。

阿美应了一声,便把我拉了出来。

阿美看起来比我还小,她递给我一个小笔记本,说:“这是黑头哥画的地图,你自己看吧,我还要帮忙去接待客人。”

“客人?”

“你不知道?黑头哥没跟你说吗?”

我摇摇头,一头雾水。

“好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反正是我们的死对头就是了。”

我更蒙了:“死对头?你们是要打架?”

“不至于啦,黑头哥说要举行一个剪彩仪式,叫那帮人过来,灭灭他们的威风。”

我看着阿美一蹦一跳地跑了过去,困惑丛生,心想:难道除了黑头这一群乌合之众,还有新的帮派群体?

很快,我就见识到了黑头口中的剪彩仪式。完全是仿照电视上的做法,黑头站一块大石头上,摆出他那招牌式的架势拿着一个破烂的作业本装模作样地演讲。一群人在下面吆喝,也没人注意到黑头其实读错了很多字,他们显然没有认真听。

最后,黑头把那个破旧的窗帘从中间剪断,仪式就算完成了。

就这样,真正用来剪彩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其间我一直躲在木屋后,等所谓的“敌人”走了,黑头才带我们离开。天马上就要黑了,如果不快点回去,很有可能会被家长发现。

我原以为,只要顺从黑头,便能很快融入这个团体,事实却不然。或许从第一天,我选择忍气吞声地妥协时,就注定我有一天会因为无法忍受这份煎熬而爆发。我就像是他们的肉中刺眼中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融入进去。

黑头带着大家玩游戏,我一定是被排挤的那一个。捉迷藏一定会从我先开始找。单脚抓人我也永远是被安排去抓别人。即便是终于轮到我被别人抓,我也如同墙上的靶心,是大家的首要目标。

为了改变现状,扭转被人欺负的局面,我开始暗中调查,不到两个星期,我便对秘密基地的状况了如指掌。

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黑头又挨家挨户地把大家叫出来,目的地是秘密基地,游戏还是捉迷藏。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次黑头居然让大象先找,我第一次有幸成了躲藏者。不过我早就知道大象一定会先把我找出来,这样想来,检验我这两个星期调查成果的时刻就要来了。

在大象倒数到五十秒的时候,大家都窸窸窣窣地藏好了。我一开始就瞄准目标,悄悄往橘树林的后墙跑。

那有一个废旧的厕所,乍一看像是被几丛荆棘遮挡住了,实际上边上还有一条小道可以靠近。我一路小跑,时不时回望,看有没有其他人发现我的行踪。被任何一个人看见,都意味着我这个藏身之所就此暴露。

我背靠在塌掉一半的厕所边上,隐隐约约听到大象已经开始找我们了。厕所的后面就是橘树林的尽头,一排桂树整齐地伫立在那里,正好投下一大片的阴凉。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以前在幼稚园,老师告诉过我们,暗处是最隐秘的观察别人的地方。我看见大象慢慢找了过来,当他走到小山垛后面的时候,我失去了目标。于是我拍拍手,想踩着脚边那块石头爬上厕所的房顶。可我高估了鞋子的防滑性,就在我后脚试图离地的时候,前脚突然从那块湿漉漉的石头上滑落下来,整个人嗖的一声往下掉落。

我已经准备好去迎接屁股着地时的生疼,谁料身子却撞到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我转过头,发现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你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男生揉了揉胸口,明显有些吃痛。

“是你?”

我来不及道谢,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认识我?”

“上次剪彩仪式,我见过你。”

我见过他,就在我第一次去秘密基地时,他是黑头那些所谓“敌人”的老大。

无论谁都会记住他,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个头,五官又生得俊俏,站在人群里尤为扎眼。可我之所以会对他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他在剪彩过程中不屑一顾的神情,简直视黑头的行为如过家家。

“你是黑老二的人啊?怎么,没跟你们黑头哥玩?”

“我们在捉迷藏,你怎么会在这?”

“喏——”他朝我晃了晃右手,是一个深蓝色的小袋子。“鸟蛋。”他接着说。

“你掏的?”

“对啊,就从你身后那棵树上。”

“没压坏吧,我刚刚……对了,先要谢谢你。”

男孩扬了扬嘴角,脸颊上瞬间就出现一个好看的梨涡。

“小事儿,不过下次你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听着他有些骄傲的语气,没来由地补了一句:“是因为下雨,不然平时肯定摔不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有些想笑,但是最后又忍住了。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我一愣,本来还想装装神秘,结果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一看就常被欺负,黑头我再了解不过了,他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一时语塞,刚想辩驳,又突然发现他似乎是在夸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甩了甩头,转身要走。

我正要追问他的名字,他突然又转了回来,对我笑了笑:“我叫张益桁,住育才街三十八号,橘树林出来向右转就到了。以后不想跟你黑头哥混了,就来找我。”

“喂!”我试图叫住他,他却头都不回。

“我不会说我看到过你的,放心吧!”

仅仅十几秒过后,张益桁就消失在了橘树林中。

那是我和张益桁初次相识。

如果那时候的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今后会跟我发生那么多的故事,我一定会把他拦住,告诉他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彼此相信。但命运就是这样,它总是让遗憾和误解成为人生常态。

一个月以后,我妈带我到当地的小学报了名。我还没能真正适应这个环境,就要开始新的征程。时间这东西,转瞬即逝,但年幼如我还不懂得珍惜。时间飞逝,一晃,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h2>3</h2>

二年级时我跳了一级,原因是镇上小学的课程设置太过简单,我学习起来易如反掌。我爸说再读二年级有点浪费时间,便直接让我升到了三年级。那时我七岁,同年级的孩子一般都是十来岁。在学校,我又一次因为年纪成了一个异类。

我也是在跳级后才发现,原来黑头跟张益桁同班。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平日教室里的火药味可想而知。那时的我,跟黑头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却越来越讨厌他。

上一年级那段时间,我们很少有时间去秘密基地,只能在院子玩。黑头那一帮人百无聊赖,于是开始在我身上找乐子。

他们吃准了我内心对“小胖”这个昵称的抗拒,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叫我胖子。我唯一的对策就是不予理会。我太清楚他们了,他们只是无聊,只要他们玩腻了,就会停下来。但诸如此类的羞辱,在黑头的带领下却愈演愈烈。我继续沉默以对,内心的积怨却越来越深。

后来因为我学习成绩突出,老师提拔我做了班长。

别看我和班上其他人只有三两岁的年龄差距,反映在身高上却可能差出一个头。新官上任都要想方设法树立威信,可以我的条件,要想树立威信恐怕比登天还难。

最大的阻力来自黑头,抛开我们原有的矛盾,黑头向来属于令老师头疼的那一类学生,不做作业是常事,打架斗殴总有他的份。而自从我做了班长以后,黑头更是有了跟我针锋相对的由头。越是能让我尴尬、出糗的小把戏,他越乐此不疲。比如往我桌子里倒墨水,把我的椅子割下来一个腿等等。我知道是他干的,从他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里我便知道,但我一直选择沉默,我不想与他发生什么正面冲突,这样的话我在院子里会更不好混,虽然此时黑头已经开始带头孤立我了。

老师的黑名单里除了黑头,还有另一个人——张益桁。是的,张益桁同样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学生,一年级那会儿我就对他“小霸王”的称号如雷贯耳,他父母常常会因为他惹事来学校“喝茶”。我本以为他也会给我难堪,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当上班长之后,张益桁开始变得十分听话。

轮到张益桁值日打扫卫生的那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要掉出来似的。我只是按着座次表安排劳动任务,不承想会引发这么大的骚动。

同学们交头接耳,内容大概是从来没人能命令他做任何事,这可是他第一次留下来做值日。

张益桁皱了皱眉头,对着躁动的人群大吼一声:“我扫个地至于吗?听班长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在那之前,我跟他的交集只有一年前在橘树林相遇的那一幕而已。

这一切,黑头也同样看在眼里。

有一天放学,我独自回家,半途被黑头截住。

“你跟张益桁那家伙走那么近干什么?你不知道他是我们的敌人吗?”

我瞪着黑头充满责难与敌意的双眼,回以他更大的愤怒:“他是敌人,难道你是我的朋友?往我课本上倒墨水,把我的椅子锯掉一只腿,这些都是朋友们应该干的事吗?”

我自认为豪气冲天地放完话,转头就走。我猜黑头他肯定是愣住了,没料到我会发那么大脾气,还当面戳穿他的恶行,在他心里,我一定还是最开始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胖子而已。

“你!你给我站住!你这算什么!别忘了你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你们俩玩!!”

我的脚步匆匆,任凭他扯着喉咙大声怒吼。很快,他的声音便消失在了风里。

我越来越讨厌这个院子了。

三年级下学期时,早年动工的一期大楼终于建好了。

到了分房期,大家似乎都很忙,我爸妈也不例外。有时候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爸妈还不见踪影。我不明就里。但在不久以后的一个清晨,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一天早晨,院子里一群人挤在一起看柏树下的公告栏,那上面贴着一张一期房的分房名单。爸妈听到消息,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便冲下楼去。他们奋力往里面挤去,戴着眼镜仔细地看,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按理说,我家是双职工,这房子里肯定会有我们的一套。

“别看了,没有的。”我爸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负责这个项目的蒋光明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大家让让,让让啊!这期的分房指标不多,没分上的再等等吧,不要太急,大家散散吧,要贴新的通知了。”

“为什么没有我们的房子?”

大家纷纷噤了声,唯独我爸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愤怒,“我们是双职工,又是上面派下来提供技术援助的工程师,公司允诺过我们的房子去哪了?”

“哎呀,是小习啊,实在不好意思,这期房子本来就不太够,照理说是有你们的,可现在房子不是少嘛,再说……”

“是因为没有给你塞好处费吗?”

“欸,小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就事论事,这不是房子本来就困难么,你看……”他话还没说完,我爸一拳挥了上去。

我从没见过我爸这么愤怒,仿佛是受到了某种莫大的侮辱,那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动手打人。

路人见势不妙,劝架的劝架,扶人的扶人。蒋光明被打得满嘴鲜血,肥大的身躯摇摇晃晃。

“我告诉你,我早就查清楚了,你收了多少人的好处,我连名单都有。我一定要讨回个公道,让你身败名裂!”

蒋光明拭了拭嘴角的血,面色终于由假装的无辜转向狰狞:“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上头的后台有多硬?你去告啊!谁没收过点好处?你少他妈在这吓唬老子,这里的人,谁没给过老子好处,你去告了也分不着房子,看谁会理你!你去告啊,去啊!”

“你,你……”

我爸还想冲上去,被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拉住了。

“小习,算了吧,就等下一期吧,大家闹僵也不好。”

“是啊,算了吧,你斗不过他的。”

等到风波过去,人烟散尽。我跑到我爸面前,说:“爸,我不要那房子了,现在就很好。”

我爸一把抱起我说:“然然,委屈你跟你妈了。”我将头埋进我爸的颈窝,眼泪流了下来。黑头站在不远处,一脸挑衅与得意。

我差点就忘了,蒋光明是黑头他爸。他爸是这个厂里的头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懂得什么是弱肉强食,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每次黑头嘲笑我的时候大人们都不制止,为什么我爸在跟蒋光明冲突时大家只劝我爸而不指责他。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残酷,要想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要想获得应有的尊重,就只能让自己越来越强大。只此一路,别无他法。

<h2>4</h2>

我再也没有跟黑头说过话,我讨厌他,光明正大地讨厌,谁都能够察觉。与此同时,黑头也开始对我加以报复。

那天,班主任叫我到办公室,说要上一堂公开课,应付县教育局检查。她要我负责上课用的道具——水仙花。这并非什么难事,我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可千万别忘了,这堂课全靠它了。”

就在那天晚上,张益桁找到我:“班主任找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的公开课要用一盆水仙,她让我带过来。”

“是这样,那小心点黑老二,他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因为害怕迟到,第二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结果早得过了头。到学校时天才蒙蒙亮,校园里空荡荡的。我把水仙搁在讲台里,然后就去学校小食店买早点了。等到我吃完回来,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教室。

“哎呀,这里怎么打烂了盆水仙啊,是谁干的?”

负责值日的同学拎着一块花盆碎片问讲台下的同学,我一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黑头,发现他正幸灾乐祸地瞟我。糟了!一定是他干的好事。这可怎么办?我一看手表,还差十分钟就上课了,而公开课就排在第一节,这下完蛋了。

正在我焦头烂额不知所措时,讲台上突然传来洪亮的声音:“还不快扫干净,等着班主任来扫吗!”

是益桁,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抱着一盆水仙,故意放慢动作,把花端端正正地摆在讲台中间,还不忘朝黑头挑衅地眨了眨眼。黑头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刚想站起来,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黑头会搞鬼呢?”

我坐在益桁家门前的石凳上,好奇地看着他。自从我跟黑头彻底翻脸后,每天我都会绕过橘树林,去给住在育才街上的张益桁补习英语。益桁的功课其实不错,他是那种虽然顽皮,但是只要想学,就会很努力的人。他唯一的短板是英语,加之我在家一个人也无聊,索性帮他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