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时间的旅人(1 / 2)

林楚涵知道自己就要走了,

她的身体给了她这样的直觉,

她马上就要再次去另一个未知的时空。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马上就要沉睡过去了。

<h2>1</h2>

窗外肆意地刮着冷风,即便家里生着火炉,林楚涵还是没有办法全神贯注地写寒假作业。

一早起来就停了电。母亲早餐做到一半,接了电话便急匆匆地跑下楼去。大雪压断了好几根电线杆,线路已经无法正常工作。

在林楚涵的记忆里,自小生活在变电站的她几乎没有经历过停电。她的母亲楚琪是调度室的工人,是整片小城电力调度的决策者,即便在电力负荷过重,整片小城间断性地供电时,林楚涵家都不曾停电。

但是今年不太一样,南方遭遇了百年一遇的雪灾,寒潮裹挟着冰雪给整座城市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电视上说,很多地方的房屋倒塌,还有人被困在雪中丧命。林楚涵蜷缩在沙发上,炉火烤得她有些困,她耷拉着眼皮,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楚涵你在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楚涵听到有人在敲门,铁门被晃得哗哗作响,她起身,脖子酸痛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来了。”

林楚涵打开门,一股冷风嗖地窜了进来。防盗网外的男孩冻得直跺脚,看见女孩开了门,哈着白气微笑起来。

男孩礼貌地脱了鞋,看到火炉就跑了过去,把手放在火炉上方,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我妈一直坚持说很快就会来电的,用不着生炭火。”

男孩把手翻着面地烤,跟很久没有烤过火似的。

“最开始我妈也不愿意,说会把家里弄得很脏,后来我爸说即使来电也是暂时的,这雪一天接着一天地下,根本看不到头呢。”

“没劲死了,电视也没法看。天还这么冷,我都想躲在被窝里不出来得了。”

林楚涵把作业本合了起来,作业纸已经被炉火烘得起了皱。

“我妈从上午出门就一直没有回来呢,我想待会儿下去看看。”

“我刚从下面上来,调度室忙得一团乱,我们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嗯,好吧。”

男孩叫陈硕,是林楚涵的发小,两个人有着几乎雷同的人生轨迹:爸爸是电力工人,妈妈是配电室调度员工,他们从小生活在同一个职工大院的同一栋楼的同一个单元,一个在三层左边,一个在五层右边,平日里打开门大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并应声。

林楚涵的父亲林田已经接连好几日早出晚归了,大雪日复一日下个不停,农村的电网全线崩溃,眼看春节临近,大家都希望过年的时候能用上电,所以林田的工作量也一下子涨了上去。林楚涵希望林田今天能够早点回来,在冰天雪地里工作,辛苦是一方面,爸爸的安全也让林楚涵提心吊胆。

大雪刚刚开始那会儿,林田还带着林楚涵去城西参加了一个喜宴。举办喜宴的酒店在一所学校旁边,附近有一个当地很有名的书店,里面有当下最流行的小说。来到酒店门口,林楚涵有些兴奋地踮脚往那边望去,林田虽然忙着跟故友寒暄,却也注意到了小丫头的异常。

“喏,去买几本你喜欢的书,小说也可以,我不跟你妈说。”

林楚涵拿着林田给的一百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书店。书店里摆放的大多数都是教辅书,除了最外侧那个木头展架,畅销的青春文学被一本接一本码好放在那里。书店的老板娘给出的排行榜绝对是最权威的,女生们喜欢哪本书都会告诉她,下次她就会特意多进一些。

林楚涵挑了好半天,最后选中了一本名叫《沙漏》的书。她没有多买,一方面是不好拿回去(怕被楚琪发现),一方面是不想浪费爸爸的钱。小时候楚琪管得很严,林楚涵的零花钱都是林田悄悄塞给她的。

那本名叫《沙漏》的书,封面上有两个很好看的女生,林楚涵记得班上的好多女生都私下里讨论过这本书。现在林楚涵手里拿着的这本是第二部,反正在家也不敢看,她就想等下学期开学,再把同学的借过来一起看。

林楚涵上楼找到林田的时候,陈硕也到了。男孩穿着一身崭新的棉服,白皙的脸蛋在吊灯的映照下很是好看。他走到林楚涵面前,把手里的糖果都塞给她。

“你帮我把这本书拿回去吧,我怕我妈发现,等合适的时间你再给我。”

“好,你跟我一起下去吧,放我爸车里。”

林楚涵跟陈硕,大多数酒席都是一起参加的。从小到大,两个人关系就十分要好,大概是林楚涵跟陈硕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起上的缘故,他们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两人还小时家长们都说,这两人关系真好,青梅竹马。但到了这个年纪,孩子们心理慢慢开始成熟,家长们反而变得谨言慎行了。

陈硕这次就是来还书的,他从毛衣里掏出那本书,书的外封还完好无损。

又过了一会儿,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林楚涵最喜欢的皮卡丘公仔。

“这是我姑妈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据说是正版的。”

林楚涵小心谨慎地拿着公仔把玩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心理作用,手里的物件确实感觉与众不同,虽然她也说不出到底好在哪儿。

“是要送给我吗?”

“对啊。”

林楚涵迫不及待地找来钥匙挂上,举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怕频繁使用钥匙会把公仔弄脏,便又取了下来。

“谢谢。”

“喜欢吗?”陈硕微笑着问她。

“很喜欢。”林楚涵转身回房间,把书跟公仔都小心地收了起来。她把公仔接连摆放了好几个位置,总是觉得不好,前后又调整了好几次。等她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陈硕已经下楼了。

天黑得越来越快,还不到下午六点,外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楚琪回来的时候,拿了一长条烧软皮的腊肉,“今晚就在楼下那个小库房吃饭吧。”

自从供电不正常以后,楚琪就在楼下广场边的小库房搭起了灶台。平日里家里用惯了电,烧饭用电磁炉,取暖用电炉,这一没了电,一切仿佛一下回到了原始社会。

“你爸给你订了个蛋糕,过会儿他就回来。”

林楚涵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腊月二十五。大概是今年的这几天没什么庆祝的气氛,林楚涵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陈硕刚刚给自己的那个公仔,应该算是生日礼物吧,这样想着,林楚涵有点莫名地得意起来。她一边跟着楚琪往楼下走,一边幻想着父亲会给自己带什么样的礼物。她觉得自己前几日明里暗里的提示林田应该明白。

但接下来的一通电话,硬生生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林楚涵看见楚琪先是接起电话,然后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楚琪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这大概是上天送给林楚涵最残酷的礼物,如同那些从母亲手里跌落的碗筷,林楚涵的心似乎也跟着滚落,碎裂。

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那个阴沉寒冷的傍晚,林楚涵还是心中发颤。她最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林田在进行线路维修的时候,被意外接通的高压电电死了。

那一天,林楚涵刚满14岁。

<h2>2</h2>

2016年的林楚涵,刚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此刻她正站在明亮通透的写字楼内。

林楚涵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跟她年纪相仿,实际上却整整大她一轮。林楚涵正咬着牙接受着眼前这位女魔头的训诫,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前两日女魔头交代下来任务,让林楚涵搜集一些指定IP的资料,整理成一份调查报告。就为了这件事,林楚涵一直忙到前一天的半夜三点多。

数据收集是一件繁冗费时的事。林楚涵刚入职不久,平日里需要帮助老员工们做大量琐碎的工作,这份报告她只能在下班以后做。

其实只差一点点——按照往日女魔头的上班节奏,只要自己提前半个小时来公司,完成报告是来得及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恰巧今天女魔头掐着点儿进的公司。

眼下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女魔头从工作态度说到事业心的建立,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其实林楚涵不是不用心工作,而是巨大的工作量的确让她有些应接不暇,这或许是领导对她器重,又或许是刻意刁难,林楚涵时常会有一些年轻人难免的迷茫跟不安。

林楚涵听得有些乏了,把手缩在桌下,百无聊赖地扭动着手表上的表冠。

她看着逆光扬起侧脸的女魔头,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这样雷厉风行的人。或许依着自己的脾气,到时候比女魔头更胜一筹也难说。想到这里,林楚涵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连续的熬夜让林楚涵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她用双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突然,林楚涵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起先林楚涵以为是疲乏导致的耳鸣,等她睁大眼睛时,却发现眼前的女魔头也消失了。

明明几秒前还在的。

林楚涵感觉有些不对,她急忙从办公室跑了出去——刚才熙熙攘攘的办公室一片死寂,同事们也全都人间蒸发了。

林楚涵脑袋一蒙,她瞧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

为什么会是八点五十?

刚刚还是十点二十,准时到公司的女魔头已经足足教育了自己二十分钟,为什么时间回到了一个多小时之前?

窗外的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云层只是象征性地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林楚涵又看看自己的手表,惊奇地发现Apple Watch上有一行淡蓝色的字:

“时间旅行-1:50”。

林楚涵突然想起,在这一切变化之前,她的手刚刚扭过表冠。

难道是因为扭动表冠造成了时空错乱?

林楚涵一哆嗦,她回想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一切,又重新扭了下表冠,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异样。

不管了不管了。

无论是真的穿越了,还是自己迷糊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林楚涵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她的调查报告了。林楚涵赶忙打开自己的电脑,将Word里的报告一一制作成PPT。有了之前的思路,这一次林楚涵不到九点四十就完成了报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同事陆陆续续地从家里赶来,林楚涵看着他们打卡、寒暄、入座。等到十点钟的时候,女魔头与她“刚才”来时一样,从同一个方向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款款而来。

“林楚涵,拿着报告过来。”女魔头在经过林楚涵工位的时候,厉声说道。

不过这一次,苛刻的女领导对她的报告十分满意,她一边盯着林楚涵的PPT看,一边扬起嘴角。

“你来公司也有些日子了吧。”

林楚涵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直接带项目吧,公司刚好接了一个新的项目,我待会儿让Lisa跟你交接一下。”

林楚涵先是一愣,然后悄悄地瞄了一眼手上的Apple Watch。毕竟这玩意让她一下子回到了过去,说不准待会儿一不留神又把她带去未来。

手表是陈硕送的生日礼物,2008年她的父亲去世后,家里就没有人愿意再提林楚涵的生日,只有陈硕,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为她准备好礼物。

林楚涵自然是不会念陈硕的好,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都是陈硕应该做的。那一年林田出事之后,母亲带着林楚涵搬离了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小镇。但陈硕总能打探到林楚涵的下落,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每一年的生日,林楚涵都会准时收到陈硕的礼物。而手中的这个Apple Watch,正是前一天才戴在她手上的。

林楚涵通过上网搜索“Apple Watch 时间旅行”,得到了如下的信息:“通过转动表冠可以开启时间旅行功能,这个功能可以显示一些未来的天气、温度,模拟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从说明上看,这项功能只是对时间的一个模拟,人们用它假装走到未来,“预知”一天的行程。

但是今天上午,林楚涵却通过这个手表回到了过去。

可为什么此后再做尝试,却不起作用了?是只能使用一次,还是这块手表有着特殊的工作方式?林楚涵不得而知。

说起来,林楚涵对于穿越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诧异,她所在的这家电影公司去年出品了好几部穿越电影。主角们穿越的方式五花八门,有滑倒在浴池中穿越的,有在睡梦中穿越的,还有在窒息时穿越的。穿越于林楚涵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稀奇事儿。反而是下午Lisa来交接新的电影项目时,林楚涵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林楚涵2015年通过校招来到这家电影公司。半年时间里,林楚涵做的都是一些打杂的事,要是有大学同学问起林楚涵现在手头上的工作,林楚涵顶多只能说自己是个会议速记。要是偶尔有场头脑风暴允许她参加,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人能开心整整一天。

所以当林楚涵看到眼前电影项目书上两个硕大的烫银字“沙漏”的时候,她多少有些讶异,她居然成了电影《沙漏》的项目经理。

那分明就是她初中时候最喜欢的青春小说。

也是父亲在临走之前,送给自己的最后一件礼物。

回忆真是最可怕的东西,林楚涵时常会想起父亲,却无法向别人倾诉,林楚涵统统将它们寄托在林田留下的物件里,每当她失落、受挫,甚至跟母亲发生争执产生矛盾的时候,她都会翻看这些残留着父亲影子的物件,每一次回忆都能给林楚涵带来一些力量和向前走的勇气。

想到林田,林楚涵心中又泛起了一股酸涩。但随之而来的一个念头,突然让林楚涵心中一震。

如果Apple Watch真的可以实现时间旅行,那么她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手表回到过去,再见到父亲?

甚至是,在父亲出事之前,及时阻止住他,避免不幸的发生?

林楚涵相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她坚信Apple Watch的时间旅行并非偶然,既然时间在那一刻出现了漏洞,那么这个漏洞就一定还会再次出现。

想到这里,林楚涵坚信,她一定能再次开启时间旅行。她要回到那个天寒地冻的冬天,她要让自己一家的命运发生改变,哪怕有一丝可能,她都愿意一试。

<h2>3</h2>

林楚涵万万没有想到,才刚过了一天,她就又一次穿越到了过去。

正如林楚涵预料的那样,Apple Watch每天都能提供一次让人回到过去的机会。

但也有她意料之外的事,比如,表冠的旋转周期是无法人为控制的。这就意味着,林楚涵无法准确地回到她想回到的那个时间点。

林楚涵当时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自以为做了充足的准备,包括在转动表冠之前,特意把系统的地址改到了家乡,时间改到了2008年1月31日——父亲出事前一天。

可一切并没有完全遵照林楚涵的预想进行。

表冠在轻轻的拨动过后便开始疯狂转动,林楚涵感觉眼前的场景开始逐渐模糊,世界成了一束束灰影从她的眼前飞驰而过。这样如失明般混沌的感受让林楚涵既兴奋又害怕,她不知道脱离控制的表冠会把她带向哪里。她只能紧闭双眼,内心暗自祈祷。

仿佛睡了长长的一觉,林楚涵醒来的时候,身体正蜷缩在一个厚重的棉被里。

没有暖气,被子外的空间阴冷潮湿,林楚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Apple Watch已经不见了,她从未来带来的一切东西都消失在了时间的虫洞里。

床头的闹钟清晰地显示着日期,2013年2月1日。

是三年前。

除了这个来自未来的大脑,林楚涵身上的一切都是三年前的样子,包括她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三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林楚涵不会忘记。

因为一直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实习,直到林田忌日的这一天,林楚涵才匆匆赶回家。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些痛苦淡化。更何况林田去世之前,父母两人也谈不上恩爱。

楚琪是典型的女强人,林田的性子就温顺多了,性格上的不合让他们有吵不完的架。林楚涵曾一度以为,林田的死或许不会给楚琪造成太大的伤害,就如同楚琪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你怎么不去死”应验了一样,但是林楚涵还是看得到楚琪的变化。那些不易察觉的,流淌在日常琐碎中的改变,像一条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痕。

楚琪一大早就出门了。三年前的今天,如果林楚涵没记错的话,下午她会跟楚琪去上坟,而早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她会收到一条来自陈硕的短信。

2008年父亲出事以后,楚琪要求公司将她调往了邻市,这个要求很快被满足,同时公司给了她一笔象征性的赔偿金。

不是不能在那继续生活,但是流言四起:那一年在抢修电路的时候,是陈硕的父亲忘了确认林田是否还在高压线上就通知配电室送电,才把林田给害了。跟陈硕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别扭。

林楚涵没有亲自听林田的同事们确认过,但人们在意外面前都不约而同选择三缄其口,毕竟真要说起来,林田的死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责任。楚琪也没有去质问任何一个人,而是选择主动离开。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林楚涵觉得楚琪在林田面前时常表现出来的那种“视死如归”的气焰突然之间就没了。

搬去邻市以后,生活风平浪静。林楚涵觉得自己跟现在的这个楚琪越来越像。两个人对于林田只字不提,好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是一个生活常态,让人看不出变故跟伤疤。

生活本来可以波澜不惊地往前走,可就是有人要来揭伤疤,而且是用一种温柔体贴的方式。

这个人就是陈硕。

自从楚琪带着林楚涵离开老家之后,陈硕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联系林楚涵。

初中的时候写信,几乎一周一封,负责取信件的同学会别有用心地盯着林楚涵问陈硕是谁。

信中也没有特别的内容,都是一些嘘寒问暖,林楚涵时常会把好几个星期的信件丢在一边置之不理,但有时候又偷偷翻出来,看看陈硕有没有为林田的事说一些道歉的话。就好像只要陈硕有一丝愧疚感,她就能原谅他似的。

可所有的信件都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就好像林田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世界,就好像陈硕一家从来没有犯下任何的错误。

联系越频繁,林楚涵心中的疼痛和愤怒就越强烈。

高考的时候,陈硕千方百计打听到林楚涵报的志愿,跟她去了同一所城市念大学。上学期间,无论林楚涵怎么横眉冷对,陈硕都会不知趣地出现在林楚涵面前。

同学们揶揄说,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林楚涵不答应,她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件事。

而每次生日的时候,陈硕送礼物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无论林楚涵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陈硕都能想出新的法子把东西送到。

没有人怀疑陈硕跟林楚涵的关系,至少陈硕这个追求者的身份是被坐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人对林楚涵动什么歪心思,一是不如陈硕执着,二是不如陈硕帅气。

十点钟,林楚涵的手机准时响起。

“生日快乐!中午出来吃饭吧。”

记得上一次,林楚涵先是直接忽略了陈硕的信息,后来又接到了他的电话,得知陈硕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好几天,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最后她执拗不过,才答应出来见面。

那天,是她跟陈硕关系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

他们在一家日料店,试图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林楚涵希望陈硕今后不要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陈硕死活不答应。争执到最后,陈硕居然在日料店痛哭起来。

事情最终以林楚涵沉默地妥协作为终结。

林楚涵后来一直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在这顿饭局中表现得不坚定,才导致往后的日子里,陈硕不依不饶地纠缠。

林楚涵分明是决心要忘掉那些记忆啊,她不需要任何的陪伴跟守护,更不需要一块随时能看到过往的镜子。

所以这一次,林楚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赴约,因为她要把话说清楚,这一次她一定要拒绝得更彻底。

日料店中,陈硕早早就等在了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红的毛衣,头发一看就知道精心打理过。

林楚涵几乎没有表情,她带着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坐定,还没等陈硕先开口,就先发制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谢谢每一年的今天你都记得我的生日,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过这个生日,所以我今天郑重地告诉你,我并不愿意过这个生日,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只是看上去让人感动的蠢事了好吗?”

林楚涵像是对着人群做了一番气势磅礴的演讲,而唯一的观众陈硕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不过陈硕并没有其他反应,等林楚涵歇了口气,陈硕又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自顾自地向林楚涵介绍这家店里好吃的餐品。

林楚涵板着一张脸,分明就是楚琪生气的样子。

“你知道的,其实我自己都不想给自己过生日,如果我爸还在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也不过生日。”

林楚涵终于正面提起了林田,她死死地盯着陈硕,想看他究竟会作何反应。可她等来的只有陈硕结结巴巴的回应。

“可……可那是意外,我们都应该释怀,好好生活下去不是吗?”

林楚涵一下子怒火中烧,无论怎么暗示,陈硕始终没有为林田的死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跟我妈之所以会搬家,就是想过新的生活,我们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一段关系呢?你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提醒着我狼狈不堪的过去呢?”

“我不要!”陈硕倒像受了委屈,双眼发红,“我喜欢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想好好珍惜这段关系,可是我想。”

陈硕白皙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跟不甘。三年前的林楚涵就是面对这样一副表情下不了狠心,说不出更决绝的话。

在赴约之前,林楚涵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坚决。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事到临头,她的一切预想又被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