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也能成正职(上)
有人问我:“你做咨询师,有没有过无力感?那种无法帮助到别人的无力感?当别人对你的咨询评价不好的时候,你有没有过失落,甚至愤怒?”
我回答:“有过,而且很深刻。那也是我成为资深咨询师的原因。”
王尔德说过,经验是每个人为自己的错误取的名字。
我曾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拯救者,希望拯救别人于水火之中,而且因为能力强、经历多,确实做得还不错。在来询者的赞誉中,我也享受着美妙的成就感。直到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无力感和被人否定评价的时候,我才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不过就是靠了些自己的经验和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以及抽象出来的理论试图帮助别人的一个匠人而已。
有些事,我无能为力,我也当然可以无能为力!我的咨询并不神奇,更不是为了神奇得让人惊叹,产生醍醐灌顶之感。所以,我很接纳自己的无能,但不觉无力,因为“全能”本就不是我一定要去的地方;所以,我也很接纳来询者这样评价“似乎没什么效果”“没有我想象的好”,是的,或许在别处,在某时,有更适合你的资源。
顺势而为,不是为了省力,而是因为自知之明。
纠结源于心急
顺势而为,也是我希望传递出去的理念。
有一次,我接到这样一个个案:小魏,女,30岁,未婚,在上海工作,室内设计专业,做过设计师。爱好艺术,喜欢电影、绘画、音乐。英语很好,现在兼职做托福老师。在咨询收纳表的最后,“你有什么希望告诉咨询师”这一栏里,我看到的词汇是:homosexual。
我的词汇量告诉我,这个词的意思是:同性恋。
作为一名咨询师,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同性恋的生涯咨询案例了,这个群体的职业发展有一定的特殊性,但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小魏的困惑并不难解决。
我们一起分析了她的职业现状,在很多人看来,小魏过得也算是比较舒服了。虽然是兼职,但也没有“正职”,花了大量时间做培训,收入可以,做老师也受人尊敬,英语也被人认为是一种硬技能。但她纠结的是,教英语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谋生手段,而自己似乎更喜欢艺术,很陶醉于电影、绘画、音乐,而这几个方面又都仅仅是爱好,充其量是一个超级发烧友。有没有可能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成职业呢?
我理解她,之所以纠结,是因为自己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方面觉得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此生就是白活了;另一方面,又觉得无论是年龄、资质、积累都不占优势。于是,就会心急,急火攻心,变得怎么做都不对了。
结,得从心急这里解。
解开纠结的方法也很简单:要么放弃,相忘于江湖;要么认真捡起来,十年磨一剑。
道理都懂,我却不能这么说。做起来很简单,关键是,为什么?
那些让人陶醉又无奈的爱好
我和小魏逐条分析她的爱好,让她描绘和各种爱好相处的经历,以及如果真的把这个爱好变成职业了,理想的状态是什么。
小魏告诉我,她最喜欢电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把电影当作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在电影院看,也自己在家看。她甚至认为自己对电影的喜爱有些“偏执”了,每次看电影前,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像朝圣般专注,有些电影甚至会看上几遍十几遍。她感觉得到电影中人物的呼吸,感觉得到电影中那些直指人心的东西。
小魏喜欢看影评,有时候自己也会写一点,有那么一两篇发在豆瓣上的影评、推荐电影,关注度还蛮高的。小魏对电影就是喜欢,但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没学过任何一项和电影沾边的专业或技术,不懂编剧,不懂摄影,不懂表演,不懂导演,就是懂电影。
如果有一天能做一些与电影相关的工作,看着一部部影片的制作、上映,体验着不同的故事,小魏就满意了。
看得出来,描述的时候,小魏陶醉了,陶醉于自己根本看不清景象的感觉里。
她接着说音乐,说各种各样让人轻狂,让人忧郁,让人喜悦,让人沉静的音乐。想了想,小魏确实找不到可以和自己的经验链接的工作方式。“或许,每天有时间听听音乐就很好了,这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小魏满足了。
我看过咨询收纳表,在那里面,小魏描述了一件让自己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初中的时候,因为一次偶然的临摹,她画的一幅漫画被传遍全班,那时候的她特骄傲。后来得到老师的鼓励,学了一段时间素描,再后来还学了室内设计,只是毕业后发现学了室内设计根本做不了设计,一般人家装的时候都不会为设计买单,而自己的能力又还没能做到设计师的水平,只能靠以设计为名卖卖材料过活,那不是设计,是销售,是“会忽悠”的农民工。
“现在,你还喜欢绘画吗?喜欢设计吗?”我问小魏。
“喜欢,但是恐怕也是做不了了吧?其实,我也有设计师的梦想,我对国外设计师的职业状态非常向往,外国人普遍的审美品位比较高,都很看重室内设计,如果能做一名真正的设计师就好了。”小魏回答道。
把爱好落实到计划
“现在,有了电影、音乐、绘画等方面的爱好,我看得出来,你希望追求的不仅是一种职业,还是一种生活方式,有对美和创造力的追求。你觉得是这样的吗?”我探询道。
“是的是的。”小魏频频点头。
“那么,还有没有别的你想过的,类似能实现你的这些追求的职业或者工作方式?”我继续问。
“赵昂老师,你说还有哪些呢?”她反问我,“我喜欢的就是这些艺术性的表达和表现。”
咨询师经常被当作可以回答十万个为什么的“白胡子老爷爷”,特别是关于职场信息方面的。这也无可厚非,要不咨询什么呢?
对信息的关注,有的时候,咨询师比咨询客户更迫切,不是说人们总会关注自己缺失的吗?因为他们缺这个。然而事实是,对80%的信息,任何一个人只要下点功夫就可以从网络上找到,15%的信息属于非常个性化的,需要找真正的行业资深人士聊,才能获得。而剩余的5%的信息,一般是关于商业机密或者真正的行业趋势的,你不知道很正常,如果能通过咨询获得,就太廉价了。至于咨询师,也不必要强行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所不知的查询机器。
这是一个基本判断,人们最缺的不是信息,而是对信息的重整和使用。
“根据你能想到的兴趣爱好,我们已经可以得出一些具体的可能性了,我们不妨先在这些可能性中探索。你没关注过的领域,可能还不是你目前需要涉及的。”
小魏同意了。
我列举了几类职业,引发了小魏的思考:影评人、编剧、制片人、自媒体、设计师。不仅仅是列举,我和小魏整整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逐一探讨每个选项。其中,我看到小魏对有些选项基本是陌生的,只是听说过而已,比如制片人;有些选项有太多的尴尬,比如设计师;有些选项前途未卜,比如影评人。就像中医的按摩一样,我们逐一找到每种可能性的纠结点,疏通开了,下一步行动自然也就计划出来了。最终,小魏列出了自己的计划:
靠教英语挣钱谋生,业余时间做设计,争取混进理想的设计圈,同步提升设计能力,有可能就去进修。把空余时间留给自己的爱好,并且要聚焦,争取玩出专业水平,多写影评,坚持不懈,有时间就做自媒体。
回到最初,这样的计划有“去心火,安心神”的功效。
这一切看上去还很务实,我们把计划制订到了细节上。
小魏的表情也有些放松了,但我似乎在小魏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欲言又止。“小魏,你看,我们的计划已经清晰了,关于职业发展,你还有什么困惑吗?”我问她。
“在收纳表里我也写了,人际关系也是我希望在咨询中解决的话题。”小魏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的。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这样吧,我们的时间差不多了,时间太长不利于咨询效果,你先回去完成我们的作业。下次咨询的时候,我们专门探讨职场人际关系问题,我建议你把平时遇到的职场人际关系问题的具体表现事情写出来,这样我们下次咨询的时候更有针对性。”
“我这次是正好出差来北京,下次我就不一定过来了啊。”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电话咨询,这期间如果你有着急的问题,也可以发邮件给我。”我微笑着看着小魏,知道她有一些犹豫,但是为了保证效果,咨询时间必须保证。
下次正好可以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转弯看见
兴趣爱好和职业之间的关系,总会是一些人的纠结。明白这几点,可以解开纠结:1.职业可以用来谋生、获得成就、实现理想,兴趣爱好可以用来交友、打发时光、愉悦身心,二者可以不在一起。2.两者重叠的部分越多,要求就越高。3.如果希望兴趣爱好成为职业,你就一定得为这个梦想努力,还得有耐心。
爱好也能成正职(下)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有动力、有愿景、有意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游离在了“主流”社会的边缘,他们该如何定位?他们的前途在哪里?
性格影响职场关系
十天后,我们如约开始咨询,通电话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小魏的情绪高了起来。她告诉我,原来以为咨询会直接告诉她怎么做,所以上次刚咨询完的时候,有一些失落。但是回去做了梳理,并且认真地想了自己的可能性,竟然自己想通了。
她说:“我发现,我要做的事情是回避不了的。”
拿着电话,我笑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专家,来做咨询,只是在恰当的时机给自己一个合适的机会,通过别人的帮助做一个升级重启罢了。
看上去,职业发展的困惑已经问题不大了。
“小魏,你上次说到你的人际关系问题,现在需要分析吗?”我问小魏。
“主要是我的性格,我总和别人想的不一样,我追求的是真诚,但是在职场上总有各种虚伪和敷衍。我又希望别人都认可我,希望自己能随群,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担心我的性格会影响职业发展。”小魏虽然在描述困惑,但我明显感觉到了电话那端的温度,更加开放,也更加信任。
我开始和她对话: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自己的性格。”
“担心性格的什么问题?”
“担心性格不适合职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职场需要很好的交际能力,需要和别人能打成一片,而我的性格恐怕不适合。”
“哦,你认为性格等于职场交往能力?”
找到小魏的这个信念,我就开始和她分析性格和职场交往能力之间的关系。让她知道,性格没有好坏,是一种为人处事的方式,每种性格自有其优势。不管是哪种性格都不能回避职场能力的提升,找到适合性格的沟通交往方式,大家就会都舒服了。我希望她能明白,接纳自己,拥有自信,才会让自己在职场上的表现更自如。
约定的安心
小魏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打开了自己更多的回忆,她和我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我妈妈总觉得我不够好,总批评我,说我不合群,时间久了,我也就这么认为了。而且,我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有一个特点和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小魏有些支支吾吾,我想,她对我更加信任了:“你是说你的性倾向吧?”
“是的是的。”我感觉得到,电话那端的小魏此刻已如释重负。
“我认为,不同的性倾向没什么对错之分,我也认为,性倾向是一种隐私。虽然我从收纳表里看到了你填的内容,但如果你不说到和职场的关系,我也不会和你谈这件事。”我平静地说出了我的观点,“那么,你觉得你的性倾向对你的影响是什么?”
小魏和我说起了她被之前的老板嘲笑的事情,说起了被别的同事骚扰,说起和现在的女朋友之间对未来发展的冲突,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职场有关。
同时,我也知道,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之前的规划没有冲突。
我和小魏说了三点:
1.你首先需要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正常,不把自己当作另类,你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
2.把工作和私生活隔离,意识上隔离,这样,你的职业发展才会正常。
3.你选择了一个相对小众的生活方式,让你能够舒坦一点的是,在工作之外,可以找到更多相同选择的人,寻找支持系统。
我舒了一口气,对电话那端的小魏讲:“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我们尽量让自己和别人一样。但是内心总有一些不同的个性,作为我们的一部分,我们要爱护它。”
“嗯,谢谢赵昂老师的理解和鼓励。”小魏说,“我想,关键是我不要再把自己封闭起来。”
“那么,就和这个社会来个约定吧!”我提高了声音,“你给那些不被多数人接受,甚至有可能给自己造成伤害的特点找一个活动范围。然后,你游走在不同的角色里,让每个部分都相安无事。不必纠结,不必过分关注。随着你能力的增强,你要么切换得游刃有余,要么整合得越来越密切。反正,会越来越舒服的。”
我补充道:“前提是,你要知道你在每个角色中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这不是别人赋予的,一定是你自己最想要的,这样,才会活得充实。”
小魏像是找到了救星。听我和她说完,“嗯,嗯,”电话那端,感觉像在一个劲地点头,又像是在涨红了脸搓手,“没什么了,我都明白了,我觉得基本上没什么了。我觉得特别开心,和你聊天,三天三夜都可以。”
“谢谢你!希望能帮到你。”
“不瞒您说,以前我想过移民的,现在不会了。”小魏很可爱地说,“真没什么了,咨询得很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魏在咨询最后总结道:“说起咨询的价值,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安心和信心。以前自己也做了很多思考,但总不安心,现在总算安心了。而且感觉未来也不会是一片黑暗,而是充满了信心。”
我在最后总结道:“你一路走来,带着自己的梦想和辛苦努力,过来和我探讨未来的可能。你的认真和对自己的负责,让你看到了更好的自己,所有改变都会在未来发生,困难一定还在,但是你会更有力量。”
这些话是对她讲,也是对我自己讲的。
别忘了你和这个世界的约定,做最好的自己。
转弯看见
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角色,分别在不同的场景、领域、圈子、氛围中。你可以让这些角色有所联系,也可以让它们互不相干。一个成熟的人善于把握关系的界限,从容地游走于关系之间。因为他们和这个社会有个约定:做最好的自己。
安全感的枷锁
我的咨询中有一类来自体制内的“不安分者”:一方面已入体制多年,但仍有各种水土不服,不喜欢人浮于事的行政作风,不喜欢各种应酬和人际交往,也不喜欢忙忙碌碌而无成就;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还有能力尚未展示和发挥,心有不甘。于是就开始纠结了:想出去吧,有点担心,毕竟精彩的世界也处处险恶;不出去吧,一眼望到头的职业发展又太让人郁闷了。
体制内的职业发展既具备了相对稳定、规则有序、有保障的特点,也有晋升困难,人际关系能力要求强,市场可交换技能相对单一等特点。像所有的职场一样,体制内发展得好的,一般都是因为两种原因:能力特别强,人脉特别好。那些希望从体制内跳出来的人,之所以纠结,主要是因为被安全感束缚了。
后悔当初的选择
高飞,男,29岁,南方某高校的一个大学辅导员,为了做咨询,专门乘飞机到北京。咨询室里,刚坐下,他就开说了:“赵昂老师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在单位里待得太难受了,我知道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是大师了,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立刻警惕了,对于这样见面称“大师”的人,一般只会把自己当大师。之所以先给我戴上高帽子,是为了给自己的无能找一个替罪羊。我赶紧说:“您别这么说,我只是一个职业生涯咨询师,我们一起来探讨您的职业困惑吧。”
说起来,这个高飞也是一个人才,硕士毕业就想办法留校了,虽然日后后悔了,但在毕业时他可没这么想,而且还是被同学艳羡的对象呢。可不吗?稳定、清净、社会地位高,还有两个假期,另外,在学校还有氛围可以持续学习。可是这些优点在两年之后全都变成了缺点:一潭死水、徒有虚名、经常加班、劳动不被认可、整天做些烦琐的事,至于学习,学习还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认知变化呢?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初能够留校,也是同学中的佼佼者吧?”我看到高飞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当时没有找之前的学长们聊过吗?关于高校辅导员的工作情况?”
高飞摇摇头说:“聊是聊了,也大概知道一些情况。不过,当时就觉得留校指标少,争取到不容易。就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负面的情况,觉得我会和别人不一样。”稍微回忆了下,“另外,当时的就业情况并不是很好,我的同学们并没有太好的去处,一些招聘的公司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我们学校不是什么名校,没有什么大公司来招聘。于是,我就想,好歹高校比较稳定,家人也很认可,社会地位比较高。”
我意识到,视野、惰性、社会评价的综合作用让高飞做出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遗憾的选择。“那么,现在你怎么想呢?”我问高飞。
“我觉得这份工作真的没意思,我原来想着可以慢慢读博士,再转做专业教师,或者能够获得领导的赏识。可是,现在呢,三年过去了,眼瞅着昔日的同学都开始成为自己公司的骨干了,收入也早就是我的两倍,我却依然做着小辅导员。”高飞开始了对工作的种种抱怨。
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不甘寂寞的高飞想过考公务员,想过考博士,想过创业,升官梦、发财梦都做过。在给自己设计了种种出路之后,思来想去,还是不行,总有担心,于是就找大仙算命来了:赵昂老师,你看我这么走行不行啊?
我清楚地知道,体制内躁动不安的人有两处致命的死穴:眼高,手低。我也清楚地知道,不管什么职业环境,有想法、行动力强的人都差不了。其实只要这些问题想明白了,基本上问题也不大了:
做过什么尝试吗?知道风险不?想过应对措施不?准备怎么做?
安全感带来的无能感
可是,偏偏会出问题的。
“就是啊,赵昂老师,我就是不确定啊。”高飞摆出一副慎重思虑之后的样子,“你说,公务员如果考上了,但是仍然像现在一样没发展怎么办?如果博士好不容易考上了,读几年出来没有机会进高校做教师了怎么办?大家都说创业的难度大,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是啊,这本就是风险啊,怎么办?应对呗。如果一件事毫无风险,那它可能本就不值得做。但是如果一开始就希望获得一个努力之后的确定结果,就像是一个希望以小博大的赌徒一样,要么彻底破产,要么不敢下注。
这个道理容易懂,高飞却依然这么想,而且求助于我告诉他下注必胜的秘籍,是因为他害怕,比三年前还要害怕。
表面看,稳定的生活带给了他安全感,但是对一个志不在此的人来说,带给他的还有枷锁。这样的枷锁是让人对环境产生的依赖,是一种无能感。安全感背后,在内心是深深的不安全。也正是这样的不安全感让他们本能地思变。
思变,但是浑身被紧紧束缚了,于是就希望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或者说希望得到一个经过确定期限、确定努力就可以得到的确定结果。几乎所有被“体制化”的人都会这么想,这种体制,不是实指的体制,更不指某种职场类型,而是一种安全感的束缚。
我想起了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关于“体制化”的一句话:开始你会痛恨它,然后慢慢习惯它,最后你会依赖它。就是这种依赖,让一个人失去的不仅是能力,还有自由的心。自由的心从来不会畏惧不确定,也不会把自己铆钉在确定性上。
对高飞来说,他的无能感是真实的。我要帮助他提升能力。
贪心的幻想
“如果在高校里面发展好了,你还打算离开吗?”我问高飞。
“那当然不会了,在哪里都是发展嘛。不过,”高飞有点警觉地问,“你说的‘发展好’指的是什么?我现在似乎看不到啊。”
我从“初衷”开始,和他说起体制内的几种可能:
当初进入体制,一般有这么几种情况:冲着安逸稳定去的;被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迫使去的;实现自己的一些理想去的。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虽然各种机构的分工不同,未必都能安逸,但是若安安分分地工作,稳定是一定会有的。
无奈进入的呢?我也表示无奈,在这样一个多种可能性的时代,我不相信被迫这件事,如果你情愿把自己交出去,那就需要为之负责。
其实,我认为只有最后一类人才是真正的心有所属。在他们看来,进入体制,是为了自己的一些抱负和理想。因为有了抱负和理想,他们才不会在意收入和权力,才不会在意一时之得失,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出自己的理想。这样的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发展出更大的平台,不会企图跳出来的。
进入体制之后呢?有理想有抱负的,做得开心;能够适应职场的,做得顺心;彻底绝望的,做得死心;只有不甘、不安、不定的,会做得揪心。
为什么会揪心呢?就是因为太纠结了。在他们眼里,无论哪种职场都是既看到了机会,又看到了风险,就是没看到自己的内心。
“那我就是揪心了?”高飞问我。
“不,你是贪心。”我直接回应他,“你进入高校时的动机就有问题,你希望获得的和学校提供的,本不一致。怎能不拧巴呢?你不是抱着理想进去的,而是抱着幻想进去的。”
“那我怎么出去呢?”高飞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不再抱着幻想出去。否则,无论逃到哪里,哪里都是失败。”我向高飞亮出了他的底牌。
职场之间的转换,除了方向,更重要的是一种思想准备,就像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上,总得准备好下水。实际上,越是担心选择不对,就越容易落水。而没有心理准备的人,会把暂时的落水视为跌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了。
一直追求的安全感,此时,成为一种限制。
高飞明白了,也失望了。他并没有获得一种“仙人指路”的方向,反倒是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到脚,湿冷湿冷的。
我告诉他,不管走向哪里,继续在原单位发展也好,转换职场发展也好,都要把现在作为原点。不要和现状对抗,要充分利用现在的资源。人脉关系是资源,自己的能力是资源,未来的期待是资源,充分的时间和充沛的精力也是资源。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是因为自己没有拿得出去、可以交换的价值,先要计划着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做些事情,让自己增值,而不要只顾着焦虑。
只有把现在做好的人,才能把握好未来。恰恰是这个时代,确定的结果都不值得拥有。
职业转换,无论怎样的路径,不管是一口气跳下水扑腾,还是踩着晃悠悠的木板过船,走路的,终究是自己。担着风险,心怀忐忑,这是必然的,路径容易设计,彼岸不一定是乐土。
乐土在自己心里,这是大师也无法知晓的。
转弯看见
选择职业就像选伴侣,你选择了最吸引人的一面,同时也要做好准备接纳它最糟糕的一面。一份理想的职业是经营出来的,不是幻想出来的。你对一份职业足够喜欢,就要专注;你对一份职业足够讨厌,就要立刻转换。成本最高的就是骑墙,如果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在纠结上,这一生只会一事无成。
告别“苦闷模式”
职业生涯咨询中,求助者多数都是面带愁容的:职业发展遇到瓶颈了,未来方向迷茫了,上司关系处理不好了,工作压力大了,诸多机会无从选择了……
有不少人问过我一个问题:每天咨询的时候要面对那么多的“负能量”,是不是会身心俱疲?是不是需要不断调整自己?我说:不会,做完咨询之后,我一般都会能量满满。秘诀有二:我总能看到这些“负能量”背后的价值;我总能看到“负能量”转化的可能。
职场负能量弹
我做过这么一个咨询。
生活在三线城市的周先生在银行工作十多年了,从柜员到后台,再到对公业务,几乎熟悉了所有的业务岗位。他没有享受到工作的快乐,也没有随着时间的积累感受到自己对工作的热爱。相反,他总感觉压力巨大,内心充满了抱怨。
他的收纳表里这么写道:工作十多年,收入依然是每月四五千块钱;总是加班,以至于很难兼顾家庭;不甘心作为一名小职员,但是又看不惯别人通过各种潜规则的晋升和发展;感觉自己总是低人一等,缺乏成就感,没有被尊重;工作也没什么起色,辛辛苦苦却劳而无功,感觉很努力了,却总是没业绩。
咨询中,周先生总是这样说话:“赵昂老师,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然后就开始描述他的“倒霉事”,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被他一个人承受了。这样的一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负能量弹,遇到点不愉快就会立刻被点燃,以至于时间长了,周围的人都躲着走。周先生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告诉我,就连自己家人也说:别抱怨了,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回家吧。
你周围有这样的人吗?这是个典型的“活得苦闷的人”了,我们可以假想他的人生轨迹:这样一个沉醉于自怨自艾的人,最终要么把自己折磨疯了,要么是漠然地接受了现实带给他的苦痛。但是,在这个轨迹继续下去之前,他选择了救赎自己,所以选择了咨询,虽然也没抱什么太大的期待。
苦闷事件列表
我准备和他一起探索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同样一件事,你和别人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我对周先生说:“具体说说看,你的那些‘倒霉的’事。”这是周先生最擅长表达的部分了,那些他无人诉说的“苦闷事件”总算有人愿意倾听了,从工作说到生活,从一个业务说到上司关系,从刚进银行说到周围人的升迁发财,如果我不制止,估计他可以说上一天一夜。
我问他一个问题:“周围还有多少人最后的结果和你一样?”
结果可想而知,苦闷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最苦闷了。周先生摇了摇头说:“一起入职的,都比我发展得好。做同一件业务的,都有比我好的业绩。同样辛苦,就我没有晋升机会。”
看他还要继续诉苦,我赶紧继续发问:“为什么同样的环境,差不多的起点,相似的工作,唯独你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周先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平时做了不少观察,这个问题也有现成的答案:张三八面玲珑,李四有好机遇,王五碰巧有做企业家的舅舅。还有,我学习了很多业务,我跑了很多客户,我总在加班,而这些,别人都没做。
于是,我把咨询记录分成了三栏,分别是“苦闷事件”“别人做的事情”“自己做的事情”。我请他给每次的苦闷事件起一个名字,告诉我最后不同的结果,然后再告诉我原因,是因为别人做了些什么,而他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就这样,我记录了一整页纸。
苦闷的价值
接下来,我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我看到了你和别人对待同样的事情上,有不同的行为。那么,是为了追求什么价值,让你会有这样的选择呢?”
周先生一下就沉默了。在他的逻辑里,似乎就没有什么是可以选择的,所得到的结果也是无奈之举,更谈不上有什么价值了,这个问题让他那颗浮躁的内心忽然安静下来了。
沉吟了一会儿,周先生发现了问题:“我其实就是希望以严谨、客观、公平、自尊的方式获得成就感,我不愿意同流合污,不愿意求人帮忙。有亲戚愿意帮我,但我想靠自己的实力;我也知道向领导汇报工作要讲究说话技巧,但我就是想说实话;我也知道学历重要,但我就是觉得在职混个文凭没有意义……”
原来,那不是巧合,是坚持;那也不是无奈,而是选择;那就不该抱怨,而该悦纳!我引导周先生在苦闷列表中加上一列:我在追求的价值。
既然是选择,一定会有放弃,拿起来一样东西,一定会先放下一样东西。我问周先生:“你还会拿着自己想要的那样东西,站在放下的东西旁边哭泣吗?”
内心的贪婪往往会让我们对放下的价值恋恋不舍,很多人也都是因为恋恋不舍而停滞不前。慢慢地,当自己韶华不再,因为没有珍惜,手中的宝贝也贬值了。于是,唯独剩下了遗憾。
贪婪的内心总是希望占有,而不是拥有。占有是长久的,也是短暂的,短暂到每样东西都有生命周期。拥有的东西从不属于自己,只是在发挥价值的同时,让生命的价值也增加了。
放下执着,自然快乐
周先生有些明白了,似乎也有些失落。
于是,我们一起探索第三个问题:“你有自己的选择,每个选择也都有自己的价值。那么,怎么让你的选择变得快乐些呢?”
我和周先生把刚才那些苦闷的事情一件件摆了出来,在“选择的价值不变,做事的结果不变”的前提下,我问他:“你怎样才能让自己活得轻松、愉快?”
“价值不变,结果不变,还要快乐?”周先生像是问我,也像是在问自己。
沉吟了一会儿说:“也有可能啊。”周先生悠悠地说。
可以不在意领导的批评,只管按照规定办事;可以不必替别人承担责任,让自己心情愉悦;可以充分享受制度的优厚待遇,业余时间充电、提升能力、结交人脉;可以加班之后先不回家,邀上三五好友吃串喝酒K歌;可以利用年假和老婆孩子出趟国……
“只要先放下对什么都想得到的执着,快乐自然就容易创造出来了。”周先生忽然感悟到了。从他的脸上,我看到了笑容。
我们不喜欢苦闷,于是调侃这个词,在挣扎中苦笑。只是,有没有想过,我们只是在竞争中,在别人设定的标准中,选择了“苦闷模式”而已。
苦闷模式让我们浮躁地认为,幸福的生活标配需要高昂的代价,苦闷模式又让我们急躁地赶往一个又一个目标。有一种苦闷是一旦设定了这样的模式,你就把自己放进了圆形笼子里,一刻不停歇地疲于奔命。还有另一种苦闷,是在和这个社会的抗争中边缘化了自己。
好在,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当你看到了自己的选择,当开始意识到可以自己设定人生模式的时候,你就可以选择开启不同的可能。
人生,就变得好玩了。
转弯看见
有一种不安心是没有把心安好,总看到自己的付出和别人的收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幸福的。在“苦闷模式”中,人们是没有选择的,只能被动地接受,时间久了,自然是牢骚满腹。不要贪婪,问自己为何选择,又为何放弃,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拿回选择权,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否定中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