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6 埋藏的回忆(2 / 2)

“你这个朋友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为了她而穿越整个美国?”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事情。”米利回答。

“随你的便吧,不管怎么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不喜欢你现在说话的嗓音。”

“我的嗓音一点都没问题,我只是有点累了,我开了很久的车。”

“那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在弗吉尼亚州的某个地方。这里很美,你会喜欢的。刚才我们还停下来去参观了一个岩洞,里面还有人在一排石头管风琴上演奏,它的音色好奇特,让人难以置信。”

乔保持着沉默。

“他弹得差极了。”米利微笑着继续说。

“小心一点,随时保持联系,你能跟我保证吗?”

“我保证。”米利说完挂掉了电话。

太阳开始下山,当天的最后一个参观团在入口附近准备出发。米利思忖着阿加莎到底在干什么。

导游趁着休息时间靠在一处洼地歇脚。阿加莎朝他走了过去。

“你留着这把胡子,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阿加莎对他说。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导游问。

“布赖恩,是我,汉娜。”

导游睁大了双眼,就好像见鬼了一样,倒吸了一口气。

“汉娜?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经过这里,专门来跟你打个招呼。”

“我以为你……”

“蹲‘号子’了?你想得没错,我前天还在里面呢,刚出来。”

“他们终于给你自由了?”

“我是自己逃跑的。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导游不安地问。

“是时候重现真相了。如果我要等你们其中一个来做这件事的话,我想我最后会死在监狱里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们的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别这么说,汉娜。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是无能为力。我已经东躲西藏了十年才敢重见天日。况且,‘真相’这个词太重了。”他望着岩洞的顶部说,“这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对我来说没有这么复杂,布赖恩。在这三十年里,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除了马克斯。”

“他不需要冒任何风险,我们跟他可不一样。该死的,汉娜你看看我现在靠什么生活。我现在就像只鼹鼠一样,躲在地下熬完剩下的日子。”

“但是,到了晚上你可以出来,你可以呼吸着新鲜空气到处走走,你可以选择你想吃的东西,你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而我呢,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没有办法做到的。”

“我必须去带下一个参观团了,要不然会被警告的,我的休息时间很有限。”

“你的游客们可以再多等几分钟,而我已经等了三十年。”

“你到底想怎么样,汉娜?”

“找到露西,找回那本东西。马克斯跟我说她在这个地区住了下来,但是他没有露西的地址,也不知道她新的身份。别跟我说你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也是马克斯告诉你的?”

阿加莎点了点头。

“我们全都换了新的身份,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马克斯就厉害了,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顺利脱身的人,把自己洗得像雪一样白。据我所知,他也没有把你从监狱里面弄出来吧?”

“是没有,但他至少来探望过我,给我寄过东西,还告诉我很多消息,关于你们的消息。”

“马克斯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么喜欢摆布人。”

“我来这里既不是为了批判他也不是想要替他辩护,我只想跟你打听点消息。你应该不希望我在这个岩洞里大讲你以前的‘丰功伟绩’吧?这里的回音效果可是好得不得了。”

“别在这里干傻事,我还有个儿子,而且我离婚了,过得很不容易。你以为我在地下八百多英尺的地方装疯卖傻很有意思吗?”

布赖恩盯着阿加莎看了一阵子,然后垂下了双眼。

“露西·加贝尔现在叫作露西·怀斯,她和她丈夫开了一家B&B旅馆,就在罗阿诺克出口处。离这里不到一小时。旅馆就在11号公路旁边,你一定能看得到。”

“你瞧,也没这么困难嘛。你呢?你现在叫什么?”

“罗纳德。”

“真难听,不过很适合你。”

“别告诉露西是我给了你她的地址。”

“即使你留了这么长的胡子,还是没有一点改变。你还是以前那个男孩,既可悲又可怜。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不是个喜欢告密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忍耐了三十年。”

“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之所以浪费了这三十年是因为……”

“闭嘴,布赖恩,否则我要改变主意,开始大声嚷嚷了。”

阿加莎准备离开,导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要去唤醒过去的恶魔,好好享受你现在的自由,千万别毁了我们每个人各自努力维持的生活。”

阿加莎深深地看了导游一眼,随即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岩洞。

米利正靠在车边等着她。

“您是在逐个数有多少钟乳石吗?我还以为您再也不回来了呢。”

“嗯,我不是出来了吗。”阿加莎生硬地回答着,然后坐上了车。

“怎么了,有事?”米利问。

“没有,我们俩都累了,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我们总算达成共识了。只要一看到有旅馆就停下来,就这么说定了。”

“不,往11号公路开,一小时后我们就会到达目的地了。”

“是去您的朋友那里吗?”

“是的。”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吗?您可是答应过我让我好好睡一觉的。今晚我可不要睡在汽车的后座或者沙发上面。”

“别担心,他们开了家小旅馆,我们可以各自住一个房间。”

还没等她说完,米利就发动了车子。

汤姆马不停蹄地穿过了约克。不久前,高速公路巡逻队的摩托骑警发现了一辆奥兹莫比尔,当时这辆车正在进入弗吉尼亚州。这搞得汤姆很是头疼,他开的车是不能跨过州界的。汤姆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上的电脑搜索了一番。最近的法警局分局在钱伯斯堡。他把藏在风挡玻璃后的警用闪灯打开,然后加速疾驰而去。

来到法警局之后,汤姆出示了自己的警徽和授权书,向值班警察申请借车。然后,他马上又打电话告知费城警察局在哪里可以取回他们的车。

“我有条线索要向您汇报。”那个警员在电话里说,“您之前查问过的那个加油站雇员跟我们联系了。有一个年轻人今天早上到加油站给自己的摩托车加满了油。他一下子想起来,曾经看到过这个年轻人跟那辆奥兹莫比尔的车主走在一起。”

“过了这么久,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我今天可不只是您这一起案子要处理,如果您能让我继续把话说完的话,我还打算告诉您这个年轻人是用信用卡支付的油费呢。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和地址。您要我派一队人去抓他吗?”

“不,这么做会吓到他的。在案件有新的进展之前,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汤姆陷入沉思之中,他想了想这个名叫乔纳森·马龙的年轻人,决定还是放在一边。反正,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半路折返去专程拜访这个家伙了。

“你这里有能联系上他的电话吗?”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您现在可以记下来吗?”

汤姆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支笔,记下了电话号码,而坐在桌子前面的值班警察正在为他填写借车申请表。

“总该谢一下吧。”电话里的警员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汤姆从乔纳森·马龙那里得知了奥兹莫比尔车主的身份,从而查到了这辆车的车牌号。然而,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他知道要想捉住猎物,就不能跟在后面追,而必须跑在前面,要猜到它将会经过哪些地方。

汤姆想得越深,越觉得若要抓住逃亡中的阿加莎,就必须搞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打开自己的旅行包,拿出那份克莱顿法官帮他搞到的名单,给他的法警同事们看,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警员们一起抽丝剥笋,从联邦档案中找出了名单上那十个人的住址。其中有两个人已从人间蒸发,杳无音信,另外还有七个人的地址记录在案。汤姆曾经去费城的郊区见过列在名单最后的那个人,却一无所获。

汤姆请同事们帮他找一份美国地图,一位警员从隔壁办公室拿来了一份。

他在这些阿加莎的老朋友登记的住所位置上逐一打上了叉,然后又划掉了其中三个,因为这三个地址靠近加拿大边界,与目前追踪到的那辆奥兹莫比尔的行驶方向完全相反。

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人物在谢南多厄河谷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安了家,第二个住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郊区。当汤姆把画叉的地点连成线时,发现这条线贯穿东西,跨越了其他六个州。这个发现让他两眼放光。他终于找到了猎物的踪迹,并且知道了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赶路。

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折好,就好像这是一张标有宝藏位置的藏宝图。他把别在腰带上的武器调好准心,谢过同事,然后拿起了他的新车钥匙。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三天之后,联邦调查局将会正式启动对阿加莎的追踪程序,届时汤姆将失去对她命运掌控的主动权。

布赖恩提供的信息非常准确,在11号公路的罗阿诺克出口处立着那家家庭旅馆的广告牌。旅馆老板约翰·怀斯兴致盎然地迎接了她们。旺季刚一开始就有客人找上门来,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冬季刚刚开始,而她们是初雪过后的第一批客人。

他接过阿加莎的行李,然后转向米利问道:

“您没有行李吗?”

“没有。”米利一边回答,一边黑着脸望向阿加莎。

“这件行李是我们俩的。”阿加莎强调,“不过,请给我们安排两间房。”

约翰把两人带上楼,让她们逐一参观了旅馆里的四个房间。阿加莎选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因为洗澡间里有浴缸。而米利则选择了楼梯对面的那一间,因为房间的颜色让她很满意。

“我要去吃饭了。”约翰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一锅汤和一份美味的煎蛋饼。不过,里面的鸡蛋是我们自家养的老母鸡下的,蔬菜是我们自家菜园里种的。你们想跟我一起吃吗?”

“对我来说,有份汤喝就足够了。”阿加莎感叹道。

“我倒是很愿意试试您的煎蛋饼。”米利接着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洗个澡再过去。”

“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准备好了就随时下来。”旅馆老板说完转身离开了。

阿加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米利尾随其后。

“你不是想单独住一间房吗?”

“您不是说要去朋友家吗?”

“他老婆是我的老朋友,我倒是不认识他。不过我很奇怪他老婆怎么不在家。”

“您可以问他呀!”

“吃饭的时候我会问的,现在还是先低调一点,我打算给她个惊喜,不想把事情搞砸了。”

“只要是跟您有关的事情,总是会变得这么复杂。您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米利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抱怨,“明天要考虑一下给我买点换洗的衣服了,我总不能穿着同一套衣服一直到旧金山吧。”

这一回,轮到阿加莎翻白眼了。她打开行李包,掏出一条内裤、一件内衣和一件V领的套头衫,然后把这些衣物扔给了米利。

“拿去,先将就穿着,明天再说!现在给我滚蛋,我要泡澡了。”

当她们收拾完毕走下楼时,约翰已经在餐厅里恭候多时。摆在餐桌中间的一锅汤正冒着热气,约翰在汤锅的周围已摆好了三套餐具。

米利吞下第一口汤之后就对约翰赞不绝口。在就餐的过程中,阿加莎巧妙地引导着大家交谈的内容,她得知旅馆老板娘中午过后就出发去采购了,晚上去一个朋友家吃饭,可能要夜里很晚才能回到家,也可能明天一早才回来。晚餐结束后,阿加莎和米利提出要帮主人收拾桌子和洗碗,但约翰恳求她们放着别动,然后提议她们去干点其他的事情,他似乎更盼望“客人们”能接受他的建议,去看一看罗阿诺克所拥有的全世界最大的人造星星。这颗闪亮的“星星”伫立于米尔峰顶,由六百五十码长的霓虹灯管组成,在七十英里外都能看见它发散出的光芒。这个安排让阿加莎喜出望外,米利却对此毫无兴趣,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可是,这个想法似乎让旅馆的主人相当雀跃,而米利又实在没有勇气拒绝他的盛情邀请。她撇了撇嘴,还是坐上了老板的小货车,被夹在了约翰和阿加莎中间。看起来,阿加莎似乎比旅馆老板还要兴奋。

经过三十多次的颠簸,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顶。米利不得不承认,这颗硕大无比的人造星星很让人震撼。阿加莎从小货车里跳下来,就像孩子看见了游乐园一样迫不及待。

“真是个大家伙!”她感叹着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星星。”

“这只不过是霓虹灯管组成的东西,我简直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耗掉多少电。”米利暗自嘀咕。

“一万七千五百瓦。”约翰骄傲地宣布,“还是值得来一趟的,对吧?”

“嗯,确实是!”阿加莎热情地大叫。

“她似乎不太喜欢。”旅馆老板悄悄地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米利,低声说,“你们俩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的教女现在有点抑郁,我是为了帮她父母让她换换脑子,所以才提议带她出来玩一趟。我可以跟您保证,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阿加莎语气坚定地回答。

“能有您这样的教母真是幸运。她到底是怎么了?”旅馆老板继续打探。

“怎么说呢,现在的年轻人啊,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想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约翰微笑着低语。

“也许吧,我都不记得了。我们回去吧,小姑娘也累了。”

他们开始往回走,米利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跟在后面。

在拉开小货车的车门时,她探身对阿加莎说:

“我就假装是没听到你们刚才的窃窃私语吧,什么您带着得了抑郁症的我来到这么个穷乡僻壤之类的鬼话。”

在钻进车之前,米利故意踩了阿加莎一脚,并对她报以狡黠一笑。

回到旅馆后,她们没有互道晚安就走进了各自的房间。

米利立刻躺上床,正准备呼呼大睡的时候,电话振动了起来。她赶忙接起了电话。

“弗兰克?”

“我是乔!”

“怎么显示出来的不是你的号码?”

“我在电话亭给你打的。”

“怎么了?”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我刚才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有一名法警问我关于那辆奥兹莫比尔的事情,或者应该说,他对这辆车的车主更感兴趣。”

“法警?”米利重复着,心跳加速。

“他正在找的一个女人被监控摄像头‘逮’到了。她当时在加油站的7-11便利店附近,就在你的车子旁边游荡。这位警官担心她上了你的车。你的这个朋友有没有可能惹上了官司?”

“不可能。”米利有些结巴,“那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呢?”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认出了我。我今天早上过去给我的摩托车加油,当时是用信用卡付的钱。真是疯了,现在就连加个油都能被人追踪到。”

这个加油站距离乔的住所相当远,但米利此刻已经顾不得去细想为什么她最好的朋友要绕这么一大圈路跑去那里加油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胡说八道了一通,但他不怎么相信。我跟他说,我只是时不时跟你约个会,但我并不认识你,只知道你的名字,当然,我随便编了一个名字。我还跟他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你并不是住在这个地区。”

“老实讲,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还真有点让人难以消化。”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尽力了。这就是现在我在电话亭给你打电话的原因了。那位警官听起来忧心忡忡的,你自己要小心一点,米利。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友情的珍贵,你可别让自己陷入复杂境地无法自拔。要知道现在可是法警而不是普通的警察在追踪你这位朋友,那就说明她的问题很可能比较严重。这些人是联邦官员,可不是开玩笑的。”

“乔,我跟你保证,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米利回答道,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可是,这话刚一说出口,米利就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对乔撒谎,或者说,正在自欺欺人。

“你现在在哪里?”

“在弗吉尼亚州,我刚刚见到了一颗巨大无比的裹满霓虹灯管的‘星星’,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一颗‘星星’。这个东西那么大,以至于在七十多英里以外都能看得见,你能想象得到吗?”

“漂不漂亮?”乔问。

“其实比较丑。”米利说。

“好吧,我准备挂电话了,我宁愿在你讲真话的时候结束我们之间的对话。我明天再打给你,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随时赶过来。”

“我知道。”米利低声回答。

可是乔已经挂断了电话。在这之后,米利尽管早已筋疲力尽却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