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5 生命的终极意义(2 / 2)

“是我的。”米利纠正了她。

“您应该凭着那辆车搞定了很多小伙子吧?那辆车可真是引人注目啊。”

可莎放下账单,然后就离开去跟其他的顾客闲聊起来。

米利擦了擦嘴,把餐巾扔到桌子上,随即站了起来。

“您慢慢吃。我去买份报纸,然后在我那辆臭婊子的车里等您吧。”她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阿加莎把账结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米利在报纸的头版头条看到她的身份信息。

她急忙冲了出去,正好看见米利走进了隔壁的百货商店里。

阿加莎追上了她,向她靠近。

“生气了?”她一边打量着一条手链,一边面无表情地问道。

“您也看到了,刚才那个蠢女人是怎么说我的。”

“你也太敏感了!我不认为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带有恶意。我甚至觉得,对她而言,这是一种恭维。”

“恭维?也就是说,我靠着我的靓车吸引了弗兰克,比起我来,他对这辆车更加着迷?”米利模仿着女服务员的嗓音说道。

“这到底是她在问还是你在问?我可以肯定的是,他至少不会是因为你的穿衣风格而拜倒在你的裙下吧。”

“这是什么意思?您想想清楚再回答,我们离加州还远着呢。”

“就穿着这么破旧的牛仔裤和松松垮垮的套衫,你完全没有花心思来打扮自己嘛。”

“好吧,至少这样子我倒是跟我的车子形成了反差!”

米利放弃了买报纸的念头,转身准备离开。她走到收银台,拿了两条巧克力、一包薯片,结账后离开了商店。

阿加莎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跟着走回到车子旁边,米利已经发动了引擎。

“往葛底斯堡方向走。”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收音机,然而米利马上就把它关掉了。

“我洗耳恭听!”米利说完开车上了路。

阿加莎叹了叹气。

“你想我从哪里开始讲起?”

“从头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三十年前,我离开了这个国家,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所以说您一直没有更新过您的驾驶执照?”

“是的。”

“那您生活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

“在哪一片海域?”

“你打算每分钟都要打断我一次吗?请你看着前面的路!”

米利超过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的阿米什人。她挥手示意,对方也抬了抬帽子微笑回应。

“真是个帅小伙子!”阿加莎吹了一下口哨说。

“请您继续!为什么您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以为自己能够成功地忘掉这一切。这些年以来,我还以为自己做到了,但其实我只是自欺欺人。当你割断缆绳,告别了自己的过去,你忘掉的只是你自己而已。那你呢,你会经常回圣菲吗?”

“不。”米利语气坚定,“就回去过一次,为了参加我妈妈的葬礼。”

“为什么呢?”

“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并不全都是美好的部分。”

“你的童年过得不幸福吗?”

“可以说过得挺开心,至于幸不幸福我也不知道。我曾经梦想着过另一种生活:出生在一个大城市,知道我的父亲是谁,身边都围着有教养的人。我喜欢上学,讨厌放假。夏天对我来说就意味着烦恼。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疯了。还有呢,我告诉您,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一直梦想着嫁给一位老师……”

“……医生呢?”

“不行。”米利笑着说,“我见不得流血。而且当我还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受够了疾病。”

“你妈妈是病死的吗?”

“她死于一场事故,不过她有抑郁症,一直不太正常。要不是花了一大笔钱让她去看那些心理辅导师并且接受缓和性的治疗,我都可以去上哈佛了!我当时疯狂地爱上了我的英文老师。理查德先生是我见过的最有耐心的人。当时我十岁,他四十岁。由于我们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嫁一个跟他一样的人。”

“弗兰克是老师吗?”

“他是律师。”

“哦!”阿加莎感叹了一句。

“曼德拉和甘地也是律师。”

“我并没有任何偏见,我也认识一个非常棒的律师。”

“怎么认识的?”米利问她。

“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阿加莎含糊地说道,“对了,我都忘了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回您那片未知海洋里的孤岛吧,是谁让您下定决心回来的?”

“我的朋友们,我们这就要去见他们。”

阿加莎放下遮光板,从镜子里审视着自己。

“刚才我还教训你来着,不过现在我也该接受同样的教训了。你知道我想在哪里停一下吗?药妆店。我想去买一点化妆品,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化过妆了。除了前一天晚上,不过那也只是擦了点腮红而已。”

“是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去到您的某一个朋友家了吗?所以,您才想要让自己重新变得美丽起来?”

“不,还没到。不过我们不应该只是为了他人而收拾打扮啊。”

“如果您住的小岛上没有化妆品的话,我倒是能活下去。我从来都不化妆。”

“你应该试一试。”

“弗兰克就爱我原本的模样。”

“再等上几年你就会明白了……”

阿加莎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盯着路边高处悬挂着的一个大广告牌,嘴巴张得老大。广告牌上是附近的一个圣诞中心,这是一种专门卖圣诞节相关物品的旧货商店。

“您这是看到天神了吗?”米利问道。

“我要去这里。”阿加莎声音颤抖地喘息着说。

“现在是三月,九个月之后才是圣诞节!”

“今年的圣诞节确实是没到,可是我错过的那三十年圣诞节呢?”

阿加莎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此刻,米利从身边这位女“乘客”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她当年小姑娘时期的一点影子。她的举止动作变得那么温柔,这让米利感到有些错愕。

无须言语,米利似乎也能够明白她想说些什么。由于某种米利所不清楚的原因,眼前这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生活中原本不容错过的一些东西。

至于圣诞节,米利也有好多年没有过了,这倒不是因为她的母亲忘记了这个节日。坦白来说,那些年家里穷得一贫如洗,她也就只能假模假式地瞎折腾一下,然后告诉自己,圣诞节的夜晚跟其他的夜晚也没有什么不同。“明年吧,我们明年一定好好庆祝一下,我到时会送礼物给你的。”她的母亲对她这样说。

米利的目光在道路和阿加莎的脸上来回扫视,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那张写满了才华和无畏的脸。

圣诞节的晚上,既没有家人的陪伴也没有绑着缎带的礼盒,米利总是将母亲揽入怀中,向她保证,只要有这样一个妈妈,她就已经很知足了。而她的母亲则回答说女儿就是她的全部,不管这寒冬如何,最重要的是她们一起度过。可是实际上,米利唯一想要的圣诞礼物就是来自于父亲的爱。

米利开启转向灯,改变了行驶方向,奔往那个昔日的诺言,决定去“找回”那一个个失去的圣诞。阿加莎看起来兴高采烈。

沿着装饰有花环的栅栏,一路上是堆满了大量旧玩具的桌子、柜子和货架。有各色的彩球、小雪人、二手的圣诞老人公仔、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黑色礼帽的木骑兵、旧鼓和芦笛,还有十几个一堆的玩偶。米利在一个游乐园模型前停了下来。一辆小火车正沿着环形轨道向上攀爬,到了顶点之后,它开始转而径直往下俯冲,然后在一个迷你的小站台前停了下来。在那里,有四个铅制的小人正等着上车。而在轨道的下面有一个小吊钩紧紧钩住小火车,伴随着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小火车再次被拉了上去。

当米利沉迷于这座自动装置的时候,阿加莎走近了一辆金属制成的五十年代小汽车模型。车身有些凹凸不平,某些地方的车漆也已剥落。这个小玩意儿看起来并不漂亮,却散发出快乐的味道,属于那种能让你一看就露出笑容的小玩具。

她拿起玩具往收银台走去,在半路上把它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她又在一个旋转木马模型前停了下来,把上面的钥匙扭了一圈,看着里面的小木马们动了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个这样的玩具,我居然还记得,真是不可思议。”她惊讶地对米利说着。米利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正走过来,阿加莎问:“你买了什么?”

“一个特别漂亮的模型,狄更斯十九世纪英国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译者注办公桌的复制品。”

“你小的时候有很多玩具吗?”阿加莎问道,继续欣赏着眼前的旋转木马。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米利回答道,“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可宠了。”

“这是买给你自己的礼物吗?”

“不,是买给乔的,我一直不知道圣诞节该送他些什么。他会很开心的。归根结底,来这里转一圈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也这么想,我很开心。”阿加莎感叹道,“我可以在这里待上好几个小时,不过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她们俩一同走出了货仓,径直来到了车旁。米利把模型放进了后备厢,然后坐进了驾驶室。阿加莎关好车门,打开了车窗。

“谁是乔?”当车子上路后,阿加莎问道。

“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