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外孙女？”

“就那个宝姝，我还有七个八个吗？”

二先生显出了难言之隐，阿姝就解释说：“现在病已经好了，人也长得漂亮，看在老地主的分上，照顾照顾。”

二先生还是不说话，阿姝知道二先生对地宝以前的事还怀恨在心，有话不好启齿。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不自然。阿姝站起来，很伤感地说：“二先生有难处，不给我这老婆子面子就算了。我走了，有时间到官寨去坐坐。”说后就往外走。

二先生一下就慌了手脚，觉得还是对不住阿姝，这一辈子阿姝就求他一次情，他却把她拒之门外，这无论如何也给老地主交代不了，他的心受到了自责。

“阿姝，不是我不同意，我只是担心宝姝病还没完全好，万一以后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对不起你了。”

“在你手下干事，我们放心。”

“广东那地方，花花世界，漂亮姑娘容易出事。”

“不要多说了，你同意不同意。”阿姝显得不耐烦。

“明天，带过来我看看。”

阿姝走了，阿秀说：“爸爸，你就答应阿姝，做个好事。”

爸爸看着她：“阿秀，你不懂，有些伤痛，一辈子都好不了！”说后，把拐杖狠狠地往地下一杵，楼板都在抖。

阿姝带着宝姝去见二先生，二先生把宝姝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打量，老到的眼睛把宝姝看得不自在起来，浑身上下都是麦芒在刺，弄得周身奇痒无比。

“这么个看人，是买猪还是买马？”阿姝看二先生的动作有点不高兴。

二先生却自顾自地细细打量宝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这姑娘适合做啥工作。”

二先生不放心地问道：“宝姝，病都好了吗？”宝姝有点厌烦地点点头。“要给表爷爷说真话，如还没全好，就再在家养养，等下次我回来再跟我过去也不迟。”

“好了、好了，二先生。”阿姝帮宝姝答复。

“听说以前搞过传销。”

宝姝委屈似的，不置可否。

“搞过传销好啊，有销售经验，我公司正需要销售员。”

宝姝没想到二表爷不但没有反对她，没看不起她以前搞过传销，反而说好，让宝姝摸不着头脑，连阿妹都以为二先生在讽刺宝姝。

“好吧，回去吧，过两天跟我一起走。”

“多谢二先生了。”

“谢谢二表爷。”宝姝给二先生躹了一躬，二先生甜甜地笑着，微微地点点头。

二先生只是听说疯女子长得很漂亮，比她奶奶、妈妈年轻时都漂亮，五官、皮肤倒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因为多读了几天书，有了一些知识洗礼以后的内在秀美，脸上还透着一股狠劲，泛起一道气韵，让人总感到一股奔涌的不息之水在澎湃怒吼，野性十足。二先生说，是个可塑之人，用好了是个人才，弄不好就会自己埋葬自己。

临走的时候，小姝还是不放心，怕宝妹受到什么刺激就收拾不住，远天远地的犯病以后就更难办了，她看见二先生的女秘书人还算不错，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狗眼看人低的女人，就想托她帮助看管和照顾一下，驾了几次势都觉得不好说话，就只好让地宝找武生去给说说，把宝姝托付给她。

“你放心吧，哥，宝姝就交给我了。”

恰在这时，玉凤到了，把女秘书拉往一边与她耳语了很久，离开时还一再地拱手。

那天晚上，一家人还是高高兴兴地为宝姝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为宝姝饯行。宝姝也高兴，要去广东了，那是她以前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富有的地方，听去过的人讲，好到随手可以捡钱似的。

一家人都喝了几口酒，连好久不喝的阿姝都硬生生地端了几杯。

吃完饭以后，宝姝要去见玉凤。地宝和小姝都觉得意外，天宝和阿姝就劝宝姝，明天要走了，在家跟家人好好说几句话，这一走不晓得要啥时才见得到。宝姝就把心里的不乐意全挂在了脸上，两位老人就不再说话了。宝姝还是固执己见，不去见不行。地宝和小姝也怕刺激她，就让她去见。

“早点回来喔。”

玉凤知道宝姝走前是会来见她的，不来见她，这家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走那么远去心里怕不怕？”

“怕啥，小看人，就是让我上月球我都不会怕的。”

“到了广州以后，会不会想桃花寨，想我们？”

“当然要想，把所有的人都忘了，也忘不了你呀。”

玉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心里有一股清风吹过，爽得不得了，她拿出先就准备好了的几百元钱递给宝姝。

“送点路费给你，路上买点零食。”

宝姝接过来，连谢都没有说一个。

回到家里，小姝还在等她，出这么远的门，小姝这心里总是空空的，是祸是福呢？她还得给她重复几句：

“宝姝，不是妈妈话多，走这么远，妈妈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你过去了以后……”妈的话还未说完，宝姝就不耐烦了：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像三岁的孩子一样教，这些话我耳朵都听起茧疤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小姝的嘴让女儿这一堵，全堵回去了，堵在心里，让心里累得慌，她只有长长地叹口气，舒解舒解，眼睛却还是舍不得似的不离开宝姝。

第二天早晨，一辆崭新的大巴停在禹王乡的坝子里，县就业局的领导和多吉书记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为他们送行了。三十多号即将奔赴广东的打工仔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等待就业局长和多吉书记的检阅。

汽车开动了，车外送行的人早就有了哭声，儿行千里母牵挂呀，车内却除少数几个女子红了眼圈以外，其余的都充满了空前的喜悦。

宝姝没有过多地看她爸爸妈妈，妈妈早就忍不住地掉泪了。她也想哭，但她哭不出来，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为啥要哭呢？她就笑了。再往窗外看时，玉凤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向她招手，脸上有灿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