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一</h2>
文星被他爷爷带去他的工厂里安排在办公室做些杂活,虽然文化不高,但人勤快、好学。到了厂里不久,就深得爷爷的宠爱。
人们知道文星是老板的孙儿以后,对他是特别的在意,见他人也长得帅,就有一些女孩子主动找到他给他献殷勤。这些女孩子,个个长得匀称高挑,文雅细腻,连走路、说话都给人很甜很美的味道。没多长时间宝姝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往后挪了,听见宝姝疯了的消息后,他给爷爷请假要求回去看宝姝,爷爷却坚决不同意:“屁股还没坐热,地皮还没踩热就想跑,哪能那么不安心,男人,做事就得横下一条心,不到二十岁,耍啥女朋友,还早着哩。到时,爷爷给你物色一个。”一席话就把文星打哑在那里,文星想偷跑身上又没钱,只好忍着不走。
阿秀是坚决不允许文星与宝姝恋爱的,特别是宝姝疯了以后,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找一个病疙瘩回来:“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
二先生知道文星想要的女朋友是地宝的女儿,把根拐杖捣在地上,吹胡子瞪眼地吼道:“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绝了,也不准找地宝的女儿。”没过多久,二先生对武生说:“还是让文星到国外再读几年书吧。”
宝姝已经可以比较平静地对待人和事了,即使是一些较为敏感的问题她也不是那么钻牛角尖,一家人都很高兴,小姝便和她搬回桃花寨。那些以前上过当搞传销的人知道这家人遭了大报应,也不再幸灾乐祸,从没有到她家门口提起传销的事。
但宝姝一直说自己没有得精神病,爸爸妈妈送她去医院是完全错误的,以后如果因为精神病改变了她的生活,她就会什么都不顾忌地做出自己的选择。
她知道文星去广东,给他爷爷打下手去了,但不管咋样,她还是想文星,文星是她志同道合的知己,是她的副手,文星在她面前俯首称臣,他俩在一起工作起来很开心,生活起来很舒心,天底下没有什么做不成的。当她知道文星被抓以后,她就天天为他担心,那些警察打不打他?有没有人给他送饭吃?想到他的爷爷在当副县长时,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文星不知道她那些天都咋过的,到处都是警察在追、在抓、把她撵得鸡飞狗跳,听见警笛就怕,梦里都在逃。文星肯定知道自己病了,而且得的是精神病,他会怎么想呢?他会爱一个精神病人吗?宝姝想不下去了。
文星这会儿正在和他爷爷探讨出国读书的事,他要去的地方是新加坡,花园城市,大海边上,街上连一个小渣渣都没有,人们和谐相处、彬彬有礼。他知道爷爷能把新加坡说成这个样子,已经可以看出这个国家的美丽了。爷爷说:“你娃就从糠箩跳到米箩里了,不好好念几年,哪个都对不起。”说着说着,文星又跑题了:“爷爷,我还是该去看看宝姝,以后几年见不到哩,就这样走了,我觉得对不起她。”
“咋又说到一边去了呢?不是说不让你去看,宝姝的病是精神病,要静心调养,任何会给她带来冲动、激动的事和人都不能在这时与她相遇,你既然喜欢她,这时就不应该去打扰她,刺激她,给她带去伤害,让她已基本好了的病前功尽弃,是不是哩,小伙子?”
文星想,的确如此,真要是宝姝见到他以后,不知会冲动到啥程度,她平静的心永远又不平静了,甚至卷起毁灭她的惊涛骇浪,把自己也埋葬掉。
文星走的那天,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宝姝双手捧着一个红彤彤的水蜜桃爱不释手地笑得很好看。
<h2>二</h2>
二先生组织了一个庞大的考察团来到三江县,包括公司全体董事会成员,所有股东,还邀请了水利、电力、旅游方面的专家。丁书记也全力以赴,把四大班子分成两个组,由他负责陪同二先生这帮投资商。由余县长带队陪同专家们考察水力,由胡副县长和市旅游开发公司的金生总经理陪同旅游方面的专家。两天下来,他们走遍了干流和三江县的主要支流,到了禹王出生的石纽山、刳儿坪,仔细考察了桃花寨,去泡了热水塘温泉,双方坐下交换意见前,二先生与股东和董事们开了一个会:
“大家都看了,对资源的情况也清楚了,先听听股东们的意见,干还是不干,干多少,先干什么,后干什么,统一意见以后,好给县上个准确的答复。”
股东们以前没有投资过水电和旅游,大家心里没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打头炮炸冷场,越冷场就越不说话,一位董事看二先生有点难堪了,主动打破僵局:“把专家们请过来,先让他们把把关,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吧。”大家都认为这意见好,就把专家请来一起开会。
首先是一个白头发,精瘦的老水电专家发言:“水电资源是可再生资源,一劳永逸,以后凊洁能源会越来越值钱,再不下决心,以后会后悔的。”老专家一发言,其他的专家都表示赞同,意见很一致。
接下来是旅游方面的专家发表高见。只见一个年轻的专家出来就是一篇大文章:“这禹王是什么人,是中华民族的圣帝,人民心中的治水英雄,历史悠久,功劳卓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么神圣的帝王,如今找不到一个祭拜的地方,开发这一资源不仅可以赚钱,还可以为中华民族做一件盛事,积德。”然后,他从桃花寨建筑的风格说到特殊的地域文化,从民族服饰说到餐饮特色,再说到西风寨错落有致的建筑美学,民族文化生态的原汁原味,对响水河流域自然风光的唯美描绘,对热水塘开发的商业价值,说得一个个投资人云里雾里,心旷神怡。其他的专家尽管还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但大家都认为值得开发,开发前景广阔,商机无限。
股东、董事、专家三方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
这种结局是丁书记、余县长、金总经理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晚上,他们烧起了熊熊的篝火,开启了清醇的咂酒,跳起了欢快的锅庄,烤羊的味道弥漫在广场上。
二先生已经几十年没有看到这种场面了,这一高兴,他倒跑到领跳锅庄的头上,拉着姑娘的手,唱响高亢的酒歌,半躬着腰,迈着柔和而刚健的脚步,跳起来了。
<h2>三</h2>
二先生和几个董事给县上抛出了一个开发方案和投资计划,水电资源的开发投资在三十亿左右,其中资本金按百分之三十计,股东们可以出十个亿,旅游资源的开发总投资十个亿,股东们出五个亿,剩下的二十五个亿由公司出面贷款,需县上协调银行解决十个亿,另外十五个亿可以考虑从总部贷款解决。根据股东们的意见,水电和旅游开发一次性投资大,周期长,特别是开发初期只有投资没有回报,公司全扛着有一定的困难,所以要求县政府占百分之十至二十的股份,只出资本金,不负责融资。
丁书记和余县长对着方案发愁,银行贷款融资是可以协调,成立专门的机构负责此项工作都没有问题,就是这股份问题,特别是资本金的问题让他们无法解决。丁书记又去找到二先生,让二先生是不是可以不考虑这条,二先生不明其故地看着书记:“你这么大个书记这点资本金都解决不了?再说,我这股东会跟你的常委会是一样的,定了就不能改了。”
“是不是还可以少一点?”
“就百分之十吧,这是下限,如果书记这点都不答应,话就不好说了。”
丁书记汗都急出来了,马上召集常委会研究如何解决资本金的问题。会上,余县长把财政盘子都端出来,这个财政不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吃饭财政,而且还得挪用专款,近六千人吃财政饭,收入不到一千六百万元,这个家难当。
大家又怕二先生拆漂,好不容易弄回来这么个大的,让他跑掉那是太不划算了,大家总的还是认为应该想办法解决才是。但就是想不到好的办法。
丁书记看见大家一谈到经济工作就一坛子萝卜抓不到姜了,心里实在恼火,他不得不抛了一个融资的方案:“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我最近看到一些报道,沿海一带时兴搞职工集资,有些地方还搞了地下钱庄,我们是不是可以学学呢?没有开明的意识,不可能有开放的思想,更不可能有开发的成效,不开发,财政收入永远都上不去,我们就永远走不出恶性循环的怪圈。”
余县长首先表示赞同。
大家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丁书记最后说:“所有吃财政饭的都要做点贡献,县政府研究一个集资方案,报给市政府批批,分管金融的县长和相关部门的同志一起到市人行去汇报汇报,征得他们同意和支持,大家按照分工,分别去做宣传工作,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工作做深、做细、做到家。”
市政府同意了三江县的请示,市人行也表示支持,只是要求注意方法。丁书记和余县长、胡副县长专程去桃花寨给二先生报喜,二先生拍着手称赞:“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这不一逼就逼出来了吗?”
余县长接话道:“大发展小困难,不发展难上难呀!”坐下后,阿秀把洗净的桃子端到他们面前,大家各自拿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二先生回桃花寨这几天,一天也没有清闲过,亲戚来看他的,朋友来看他的,更多的都是带着孙儿、孙女或者沾亲带故找他说情,把孩子带到他厂里去找个活路做,挣点零花钱。
宝姝通过这一段时间的静心调养,显得很平静,和病以前没有多大的区别了,所不同的是更加稳重,凡事爱动脑筋了,小姝去乡里找到多吉帮她打通电话再咨询咨询医生,医生建议让宝姝最好是到远一点的地方,让她不要被眼前的事、以前的人所刺激。只要能够平平静静,清清新新地再好好恢复一年,应该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回到家里,小姝对地宝把这事说了,地宝心里一块石头落在了地上。小姝就跟地宝商量:
“二先生这次回家,好多人都在找他帮忙给娃娃找工作,你去说说让他也把咱家宝姝带去广州,医生说越远越好。”
地宝难为情地说:“这话我咋好开口呢?你没看见他理都不理我吗?”
小姝想也是,他去还不如自己去,就准备把别人看宝姝时送的还没吃完的土鸡蛋给二先生送些,一来有个遮手的,二来好说话。正准备出门,地宝叫住她:
“我看,还是让你妈去最好。以前二先生给老地主当过先生,得到老地主的重视,有恩于他,后来,你妈和他是斗友,天天在一起挨批,也算患难同事吧,他只要还记情就不好推脱。”
小姝觉得地宝说得有些道理,就让阿姝去二先生家走一趟。
二先生正在和留下来的几位董事商量工作,一看见阿姝来了,马上放下手里的文件:
“阿姝,你看你还是这么惹人。”
“哪有二先生惹人哟,你比我大十来岁吧,还这么精神,这么硬朗。”
阿姝在二先生对面坐下来:“你都回来两次了,我坐在官寨里,连个信都不知道,那天来了,想看看你,你又在县上忙,没见上面。家里不济,也没什么东西送,几十个鸡蛋不要嫌弃。”
“用不着,大家一起坐坐就很好的。”
“我看你心神不定的,是有事找我吧?”
“那我就说了吧,我那外孙女,想去你那里找个事做,还烦请二先生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