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着就是最好的答案(5)(1 / 2)

他说连着熬夜,结果突然胃疼,去医院开了药吃了,当晚又继续审讯,终于取得了突破。大家总算放松下来,出去喝酒。我说不喝,没想到领导下了命令,必须喝,这一下子药物和酒精反应,结果全身奇痒无比,一连好几天。本来想着别耽误工作扛一扛,没曾想还是去了医院,大夫一看,说有可能是皮肤癌。本来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检察官硬汉了,结果当时就泪流满面,要是当时有人审问我,估计什么都会招了。

还好万幸,后来确诊是严重皮肤病,这才了事儿。

所以吃菜可以,喝酒不行。

最后给潇洒哥打电话。

胃出血。

我问怎么这么猛?

他说老美的那单,确实没成,生意黄了。都说钱是王八蛋,可长得真好看,不挣钱不行,所以这一次就靠着酒桌上拼酒弄单子,老子一个人放趴下四个,够本了。不过就是后来送到医院的事儿,记不大清楚了。你嫂子气得牙根儿痒痒,你要是不想被她打,最好别喊我喝酒。

我说,行,没问题。

潇洒哥犹豫半天答应了下来。

临挂电话,他又说,你嫂子说了,找小姐也不行。

原来有姑娘问我,你们大老爷们儿喝酒的时候都聊些什么?我说无非是酒色财气,言语如酿,沾火即着,口舌酥麻,眉眼迷离,平时顾忌,权当放屁。这话我说得豪迈,后来我发现弄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国家大事儿,也没有咸吃萝卜淡操心,全是自己身边的鸡毛蒜皮。

我们四个坐了一桌,点了几样小菜,喝了几杯白开水。

我说,兄弟,你们这仨人儿故事太平淡,别人不喜欢。

他们说,都是平平常常的人,要什么波澜壮阔,来走一个!

喝酒得有下酒菜,无非是凉拌木耳,蒜拍黄瓜,老醋花生米。上不了大席面,也登不上大雅之堂。我觉得他们在酒桌上说的故事,就是下酒菜。

喝白开水也能让你醉喽。

谈吃

数年稿费,十之八九花在吃上。

孤家寡人一个,耗在性色上的精力不多,自然要在吃上多费银两。

吃过之后难免想想,有回味之处都拿笔记下,灵机一动找到的老饕之道更要成之以周章。

这是写字人的通病。

好吃者必爱炫耀,也是常态。假若碰见一家还算过得去的馆子,下次一定要呼朋唤友,共同品尝。食客与庖人不同,做菜的人靠味道谋生,有了窍门要藏着掖着,吃菜的人靠味道娱乐,独乐不如众乐。

所以此篇壮胆儿谈吃,若有赞成我这末流食客观点的,当视为未逢面之知己。

殊途同归,幸甚至哉!

(一)乡味

列布尔迪写过一则故事。

二战刚开始,原本住在柏林的一家子犹太人因为形势所迫,不得已流亡。大概是上帝给他们一家开了个小玩笑,这一家子但凡前脚刚落地,准备在此处休养生息安静度日,后脚德军的部队就杀气腾腾风卷袭来。所以疲于奔命提心吊胆,成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所幸这一家人都会手艺,丈夫是做德国香肠的高手,老婆能酿啤酒,一对儿女腌制的酸卷心菜风味独特。

烹饪技术成就他们的一线生机。

远赴异国他乡的德军将士吃腻了行伍配餐,对于当地特色也是浅尝辄止,口中早就淡出鸟来,没曾想出国千里,还能碰到纯正的德国食物,自然心情大好。

虽然是犹太人,但能满足大爷的嘴巴和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酒好肉端上来,就饶你一家小命,大皮靴一踢赶紧滚蛋。

这犹太一家靠着德国传统美食,用味道贿赂了边境官,用食物征服了巡查士兵,最后一路逃到苏联。终于以为这下子天下太平万事大吉,可苏德之间又开战了。

文章的结尾,妻子忧心忡忡地问丈夫怎么办,还继续逃吗?

丈夫笑笑,说:“上帝保佑会做啤酒和香肠的人。”

这是作者的黑色幽默,却也说明这个世界上无论哪国无论何种,到最后舌头打分最高的,都是自己家乡那一口。

据说夏目漱石罹患精神疾病的根本原因是伦敦的食物太难吃了,他远在海外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日本料理。

这事儿至少我觉得靠谱。

远在伦敦的学姐,常年以面包土豆为食,奈何吃惯了大米白面油炒锅煎,对这类食物确实不感冒,再加上她自己不善烹饪,竟出现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征兆。

后来她额娘远赴万里来看她,随行行李竟是电饭煲和调料。

到了租住的地方,先去了唐人街采购,之后回屋煲汤做菜蒸饭。

那天的饭食,连米粒儿都没剩下。

“吃这一顿,能管半年,我得好好活着,活到能回国吃东西的那一天。”

甭说国与国这么遥远了,单是中国,各省各市,甚至乡县之间,所做食物的味道都千差万别。

有人身在北京想着上海的锅贴,有人远在广州盼着东北的酸菜白肉。

因为吃不到,所以惦记,哪怕吃着挂名的,却还是因为和自己心里那味道相差太远而常念常想。像是拿狗尾草逗小猫,明知道它就在那儿,急得团团转,可偏偏抓不到。

恨恨恨!气煞我也!

久而久之,自然心忧成疾。

这病有个通俗的名字,叫“欠一口儿”。

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乡愁”。

我肠胃不好,却多应酬,每逢醉酒早起,都想吃面。

虽然是北方人,但少小并不在此生活。

那地方离京城千里之遥,火车须昼夜前行方抵,想吃那儿的面。

酒醉以后出过不少洋相,但也壮着酒胆直抒过胸臆。

喝多了,央求兄弟帮我买了火车票,连夜送上了火车。云里雾里不知东南西北,躺在卧铺上胡思乱想。

要吃牛肉面,不是兰州拉面似的清汤寡水,也不是加了糖与醋的美式甜酸口。

要辣!

必须是店家四五点早起,现熬开的牛油,兑在整晚闷在火不熄大锅的牛肉汤里。油浮在汤面上,带着红色的光,辣椒混着,分辨不出,单凭口感尝出那股冲喉咙的刺激。

面要是碱面,劲道,过水十来秒就提起,底下盖上焯水的豆芽。

牛肉不是丁状,而是大片的卤牛肉,放在锅里完好无缺,送进嘴巴却立刻化了。

撒葱花,点韭菜。

再搭上一碗黄酒。

迷迷瞪瞪,糊糊涂涂。

嘿,怎么我还真坐在店里了?

感情不是做梦啊!

电话铃响,所里打来电话。

“你丫哪儿呢?这新来的案子还接不接了?”

酒醒以后,立刻软蛋一个,期期艾艾央求领导暂缓几日,自己喝多了,这不知为何就上了火车,再不知怎么的就跑来吃面了。

扣工资!电话那头振聋发聩。

心里情绪百转千回,可那乡愁却无影无踪了。

扣就扣吧。

一碗牛肉面,一口黄酒。

能解千愁!

“老板,再来一碗!”

(二)友粮

常有人瞧不起酒肉朋友。

这事儿办得不厚道。

这年头,肯空出时间来和你一起喝酒吃肉的,才是真朋友。

能不能吃好,七分在菜,三分在人。

独食有乐,可往往有朋友才吃得踏实。

我有一个朋友,号称京城饭侃王。

这名号有点儿怪,但解释一下,就能理解。说的是这人但凡吃菜,总能给你从菜的名字和品相侃出点儿什么,引经据典,讲讲来历。不过令我奇怪的是,只要他在,这菜怎么来的最终都归结到慈禧太后和乾隆皇帝身上。

今儿老佛爷跑西安,吃了回羊肉。

明儿乾隆跑杭州,吃了回醋鱼。

这让我对这二位古人生出了大不敬。

感情回回这菜都是您二位吃出来的,全国各地到处旅游当吃货,这国家大事儿还管不管了?

不过我还是愿意和饭侃王一起吃饭,逗乐,吃得欢实,希望有一天能从他口里听到一道不是由老佛爷或皇上发明的菜。

还有一位,我和他是在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

当时一桌,坐在隔壁,互留了电话和网络通讯。

但说实在的,萍水相逢,根本没有交集。

后来有一日,恰逢我去朝阳办案,到中午要去吃饭,想起来这位兄台正住在此地。心里寻思发一短信,问问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原地待命,他马上下楼,带着去吃,这地儿他熟。

俩人见面相互寒暄,却不多话,直接杀奔饭店。

这位确实在吃上颇有研究,点菜讲究,从凉碟到大菜,前点与甜汤,都门儿清。外国文化,中国习俗,怎么吃,怎么好吃,都讲得头头是道。

讲到做日本生鱼片,用什么刀,沿着鱼腹横切,取肉,薄且重。

最后这词,我不明白,这鱼肉怎么能做到又薄又重呢?于是他拿出餐桌一张纸巾,满浸茶水,递我手里,言道与此类似。

于是了然。

和他在一起,是学习,却不压抑,是吃饭,却不无聊。

酒足饭饱以后,AA付账,相约以后有空再聚。

人生得一饭友,也足矣。

少年郎也怀旧。

毕业以后,我常做梦,梦见和大学的兄弟在宿舍里涮锅。

那时候没工资,囊中羞涩,一人出二十块钱从网上买了个电火锅都心疼得要命。常备的食物是方便面,如果有改善伙食的机会,就凑钱去楼下超市买涮肉,一包火锅底料,一大棵白菜,几个鸡蛋。

没什么工序,更没什么技术。

水烧开,打底料,扔鸡蛋,涮肉,涮白菜,最后煮面。

吃得饱,也满足。

五六个人围着个小锅,热气腾腾,一边警惕着宿管阿姨查房,一边大快朵颐。

后来,各奔东西,再难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