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灯火荧荧。
夏乾看到街道上重新燃起了灯火,才猛地一个激灵,拔腿跑到庸城府衙。
“怎么燃灯了?不是灯火有问题吗?”夏乾抬头望去,只见街道上灯火点点,便颤抖着手抓住身边一个守卫,直勾勾地盯着他问,“谁让你们点的?”
“夏公子大可放心,守卫们的动作很快,灯油已经全部换过。方统领已经在院子里了。危急关头,莫要惊扰为好。”回答的居然是赵大人,他威严地步行过来,吐字清晰,浩气凛然。
赵大人黑色的锦衣与黑夜融为一体,星目含威。夏乾顿时觉得心安。他与赵大人不过几面之缘,却对此人异常信赖。如今,包公已逝世将近二十年,百姓再无青天老爷可信奉,凭夏乾推断,赵大人官位不及包拯,智慧不及他,甚至名讳都不为人知。但是夏乾视其目便知道他认真严肃,踏实肯干,非杨府尹等泛泛之辈。
夏乾赶紧道:“是我唐突,但——”
赵大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适才多亏公子发现了灯油有问题,这才一一换过。随后我便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医馆查证。”
夏乾一愣:“您亲自去的?”
赵大人点头:“我素来喜欢亲力亲为,立刻带几个人去了医馆。医馆的上星先生看过灯油,顿时双眉紧锁,问我们这东西哪里来的。他说,凭着味道,就知道里面加了剂量不小的麝香,还有曼陀罗细粉。”
夏乾吃惊地问:“有麝香?”
“对,这一点很难解释,”赵大人皱着眉头,“加曼陀罗易懂,那本来是尽人皆知的——”
“迷药。不过那不都是口服才会产生的功效吗?点燃能有什么用?”
赵大人道:“也许可以制成烈性迷药。上星先生也说了,曼陀罗的叶子本身有淡淡的麝香味道,也许两种东西混合点燃之后会让人昏迷。但这只是推测,也不见医书有这种记载。曼陀罗本身非中原盛产,他把东西留下,打算再做研究。”
“怎么,赵大人您也觉得那灯油会致人昏迷?”
赵大人一怔:“大家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夏公子你不是也闻到了?只是闻到未燃的灯油就有晕眩的反应,何况点燃呢?气味这么刺鼻,离它不远都能闻到,不是迷药那又能是什么?”
赵大人顿了一下,道:“何况,我们在短时间内查了所有街灯,发现大部分都被换成了有问题的灯油。灯油香味甚浓,闻了就觉得不对劲——”
“不对,不对。”夏乾竟然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道 ,“昨夜我与易厢泉碰到青衣奇盗时,他应该在换灯油。”
“这又如何?”
“证明灯油是他昨晚偷换的。注意时间:是昨晚!可是在那之后,那灯油燃了一夜。”
赵大人双眼瞪得铜钱般大:“那怎么可能!那可是有问题的东西,点燃一夜怎会相安无事?”
夏乾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他要干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换了全城的灯油,可是那东西除了有香味儿,一点作用也没有!”
赵大人皱眉思索了一下,道:“会不会因为沉淀?刚刚上星先生似乎提到了,灯油轻,这些药物重,下面浓度会大一些。”
夏乾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二人默契地沉默了,因为他们顿时有种危险的感觉,谁也不敢对此再妄加评论。许久,赵大人道:“罢了,现在一切无事就好。不过,易公子人呢?”
夏乾愁眉苦脸:“八成是遇到意外了。我派下人去找了。赵大人,您可以再派点人手跟着找。”
杨府尹此时已经快步走来,赶紧安慰道:“有人找就好。马上便是贼的偷窃时间,衙门的人也是抽不开身的,再说青衣奇盗不害人性命,估计事件结束,便会放他回来。”
赵大人觉得有理,点头道:“守卫都是定了人数和位置的。换位思考,如果此时是易公子在此,定然不会抽调人手去找人。”两位大人互相点了点头,意见竟然颇为一致。夏乾看着他们,突然有些心寒。
他们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于他们而言,这场抓捕就像是在下棋。如今既然已经提前设好了妙局,只得按规矩走,哪怕在厮杀中丢了一子半子也应该顾全大局,绝对不可乱了阵脚。从大局而言,此举是对的,他们想要赢。只是夏乾此时才知道,在这场厮杀中,看似重要的易厢泉就是这“一子半子”。他一介布衣,无权无势,智慧用尽之后恐怕会遭人丢弃。草民草民,弃如草芥。夏乾心里越发觉得悲凉,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夜越发沉寂黑暗,街灯与银杏叶子长相守望。白露将至,夜色越来越凉,庸城府衙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远处传来更夫的脚步声,却不见打更的人来,兴许是绕道了。
“梆,梆,梆”,一慢两快连击三次。戌时。
院子中有几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梆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可怖,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戌时已到,青衣奇盗随时可能来。
在一片死寂的院子里,夏乾放眼望去,这辈子也难以忘怀这种画面——侍卫靠墙而立,却宛如一尊尊铜像,一动不动。地上的犀骨筷白花花的一片,整齐地排满整个院子。今夜无风,昏黄的灯光似乎给一切染了一层颜色,只觉得似在云雾里,亦真亦幻。整个院子里染着雨后潮湿的味道,泥土气味飘散空中。夏乾往前慢慢地走着,仿佛进入了一片奇异的森林,明明有这么多人站在他的身边,却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好像自己才是森林中的唯一活物。
守卫不多,却是从军队中精选出来的。西北战事不断,军规更是森严,如此才会有战无不胜的队伍。夏乾想去到二位大人所在的八角琉璃亭,要走过一段路。待夏乾走进亭子,才发现四四方方的院子屋顶上蹲着不少人。
他们都是最精良的弓箭手。
弓箭手,夏乾也是可以担任的。他是异常出色的弓箭手,可以百步穿杨,他也有很多把极好的弓。在这么多弓中,有一把弓是最好、最耐用的。那就是挂在自家书房上那把柘木弓,夏乾总去擦它。
他向上望去,屋顶上守卫的位置很好,视野极佳。院里院外皆在掌控之下,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意图不轨的人怕是插翅难逃。
只要青衣奇盗一现身,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非死即伤。
夏乾想着想着,越发觉得安心了。但是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在这么严密的守卫之下,青衣奇盗居然连续成功了十四次。
“夏公子!你快看——”
夏乾听得此言冷汗冒出,这是出了何事能唤到他?赶紧转过头去,只见方千指着院子里一棵高大粗壮的银杏树,树上蹲着一只娇小的白猫,蜷缩成一个白团,把小脑袋塞进自己身体蜷的卷儿里,活脱脱一个雪球。
那猫通身雪白,个头大小倒与吹雪相差无几。
“那是不是易公子的猫?”
众人皆望去,夏乾赶紧上前观望,焦躁道:“怎么又是它?”
夏乾嚷着嚷着就有些生气了,猫跟主人一个样,该来时不来,不该来时一个劲儿瞎晃。
赵大人起身道:“那易公子是不是也在附近……”
有可能。众人闻之皆喜,这猫生得可爱,倒打破了这眼下的肃静。却不承想,方千突然一声大吼:“弓箭手!树上有动静!”
众人目光慌忙向树上移去,院内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
树上的确有异动,叶子不正常地摇晃着。不是别的树,正是吹雪所在的那棵。
隐约有影子在树梢间闪过。那不是人影,倒像是……一大群猫。
方千盯紧了树梢,做了个收回弓箭的手势。
吹雪所站的那棵树上似乎有不少猫在不停晃动。它们皆非白色,都是花猫,个头大。而吹雪一身雪白在夜晚格外显眼。
杨府尹笑了,他刚刚被众人的举动惊到,肥胖的脸汗津津的:“原来是猫,方统领太过紧张,未免草木皆兵啊。怕是易公子的猫发情招来的。猫夜行倒是常见,不过这数量……快十只了吧?那贼戌时之后才来,不知具体时间,半夜三更再来偷也说不定。方统领,先让易公子的猫从树上下来。”
赵大人没笑,仍目视四周一语不发。
杨府尹的话顿时让众人安心了不少。夏乾先走上前唤着,可是吹雪并未理他,还是在树上老实地待着。
“这猫中邪了?平日里可不这样。”夏乾嘟囔着,又开始张牙舞爪挥动双臂,猫就是不下来。
“我捉来便是。”方千把剑向后一推,准备上树。
“算了,这一只猫还好说,一群,怕是你也应付不来。”杨府尹笑着,想挪动椅子,却胖胖的陷在里面动弹不得,“我们等一等,说不定一会儿猫群就散了。”
他说得有道理。夏乾也跟到亭子里,一屁股坐在凉亭的圆墩上。漫漫长夜,青衣奇盗不知何时才来。他和二位大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尴尬。
周围又恢复了死寂。
正当夏乾被这寂静催得双目涣散、昏昏欲睡时,门外的守卫忽然跑了进来。
“不必慌张,有事即报。”赵大人缓缓地站起,漆黑锦衣上的金线闪着灿灿微光。
守卫匆忙行礼:“夏府的下人来了,在门外找他们公子。”
夏乾一听,以为是有了易厢泉的下落,遂立刻起身到门外。只见谷雨正站在那里,灯光在她娇俏的脸上投下淡淡红晕。她急匆匆道:“少爷,夫人让你回家去。”
夏乾气极了:“遣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谷雨叹气,转而眼里竟有盈盈泪光:“就知道公子您不回家。易公子没有消息,连猫也没找见呢!少爷你说易公子他……不会……会不会有事?”她狠狠地抓着手中的粉白绢子,带着哭腔。
夏乾暗骂一声——你不担心自家少爷,担心易公子!却又不得不赔笑好生劝着。这谷雨比他小上一岁,深得夏夫人喜爱。夫人总是派谷雨管住夏乾,时时通报儿子动态。
夏乾宽慰道:“你瞧吧,吹雪在那棵树上呢,白色的那只,找猫的事就不必了。”
谷雨身子娇小,踮起脚尖瞪大双眼朝着树上望去,吃惊地说:“白的?易公子的猫居然是白的?我今天凌晨还看见了呢,明明是黑白相间的。”
“凌晨?”
谷雨点头道:“就是凌晨没错。我去给老夫人收露水的时候远远看见的,隔着池塘,却看得清楚!易公子当时蹲在地上,好像点着了什么东西,还在冒烟呢!旁边蹲了一只好大的花猫,有狼狗一般大小,尾巴很粗,上面是一环一环的黑白花纹。”
夏乾一愣:“听起来像是狸,你难道没有见过城外的狸猫?”
谷雨摇头:“我一年前才从北方府宅跟来庸城,狸猫都在山里,我也不怎么认得。居然不是猫?是狸猫?但是真的很像呢。”
夏乾怀疑:“你确定那是易厢泉?”
“错不了。”
“可是怎么会呢?那可是凌晨,小寒还在他门口守着呢,易厢泉自己怎么能跑出来?”
“少爷真笨。”谷雨嘟囔道,“小寒一向贪睡,少爷又不是不知道!不过,除了那只大猫,我记得易公子还拿了个大箱子。”
“你回去和我娘说,今夜我不回家。还有,继续让人找易公子,别再管我了。”夏乾思绪有些乱,草草交代几句便头也不回地扎进府衙院内。
谷雨哼一声,也没再理会,急急地去找易厢泉了。
夏乾不知道,就在自己刚出去见谷雨的时候,通报的守卫又向赵大人汇报了三件事。
“大人,城东发现有人昏迷,似乎昏迷了很久,是打更的更夫……”
赵大人脸色阴沉,敛容屏气,沉默一下才道:“如此说来,那刚刚经过这里的更……是谁打的?”
杨府尹也觉得事关重大,不敢吭声。赵大人随即面色凝重:“去查一下打更的更夫,立刻去!”
那一句“立刻去”格外洪亮,甚至可以说大得吓人。这样安静的院子里,这一声命令充分暴露出了赵大人的不安。侍卫本就神经紧绷,如同即将遇到猛兽的猎人,而突如其来的任何声响,都给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加了重重一笔。
那个汇报的侍卫顿时也不安起来,他显然还有话想说。他警觉而又敏感地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未报,库房失窃了。”
“什么时候的事?可丢了什么物品?”
“东西似乎没怎么少,但来不及细细清点,不能完全确定。门似乎是被炸开的,发现门口有木炭、硫粉、硝石的粉末,都被雨淋过。”
赵大人道:“这么说来,怕是昨夜风雨之前所为,火药的爆炸声与雷声混了。”
杨府尹笑道:“无妨,不是什么严重的东西。怕是一般的小贼,查出来就好。”转而笨拙地扭向赵大人笑道,“下官觉得,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大人挂心了。”
庸城不能算是大城镇,每年商人来往频繁,打架滋事不少,但是大事没有出过。杨府尹在这样一个地方过得安逸,油水自然捞过不少,但是大事却也不曾参与过。眼下之景未免太过令人紧张,他真的希望事件早些结束,保住官职即可。这些鸡鸣狗盗之事能少入高官耳朵那是最好。
杨大人冲侍卫使了个眼色,如果没事,趁早离开为妙。
侍卫犹豫一下,却是没动。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城西的一个姓张的老板,说他的原料被偷了。”
杨府尹瞥了赵大人一眼,心里暗暗叫苦,恨侍卫看不懂自己的眼色,压抑怒气道:“哪个张老板?”
侍卫低声道:“那个卖酒的张老板,就是那个……偶尔贩些私酿的。他混黑道,贩卖私酿,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杨府尹紧张地看了赵大人一眼,把侍卫叫到一旁:“他什么东西丢了?”
“没细言,等青衣奇盗的事情完结,他想让我们去一趟。似乎丢的是活物。”
杨府尹震惊:“活的?难道是蛇蝎不成?”
守卫呆呆的,摇头表示不知。杨府尹赶紧让侍卫下去,瞥了一眼赵大人,只见他神色如常,便暗暗舒了口气,心中不快,这侍卫真是不长眼,这时候打什么小报告!
这时,夏乾刚刚打发走谷雨,正从外面走过来,与那个倒霉侍卫擦身而过。
此时月上柳梢,却被黑夜染得不见银色,只留丝丝清冷月影幽幽洒下,极尽秋寒,不怜草木。
戌时一刻,一切平安。
夏乾心中乱成一团:易厢泉为什么会惹上狸猫?
他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迷糊,慢慢进了草木苑里,便循着卵石路往前瞎走。猫头鹰咕咕地叫着,轻轻飞上了树。
猫头鹰上树是很正常的,猫上树也正常。可是若是一群,就显得不正常了。
夏乾抬头看了看吹雪待的那棵树。吹雪安静地趴在树上,竟要昏昏沉沉地睡去。再一细看,树上的其他“伙伴”竟然都不见了。
那群花猫一只不剩,此时竟然只剩下吹雪。
夏乾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疾步上前拽拽方千的袖子:“方千,你站得比我近,树上其他猫去何处了?”
“大约是散去了。”方千无比紧张,无心理会他。
夏乾紧张地说道:“那树上的不是猫?是不是比普通的猫还要大上一点?”
“似乎是……”
夏乾低声道:“是不是狸猫?城外的山上有不少七节狸,一般城里没有这东西。”夏乾顿了一下,奇怪地道,“你与我自小长大,为何会不认识?你刚刚莫不是没看仔细?”
“那依夏公子的意思——”方千狠狠地攥着腰间佩剑,指节发白,盯着高墙外漆黑的夜空。
夏乾知道他实在是紧张。青衣奇盗一事闹起来,无数地方官遭了殃。他一个小官,根本担不起任何失职的风险。
夏乾赶紧离开方千,自己倚靠着院子里最大的银杏树,闻着夜晚散发出来的树叶的清香,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从自己的脑海中抽离。
狸猫,街灯,易厢泉——夏乾的脑子乱成一团,这些官连易厢泉生死都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要在乎犀骨筷?
夏乾又移动了几分,挪到了院子的角落。这个角落是最安全、最不容易出事端,而且又能够看到院子全景的地方。他的眼前,就是一个大水缸。
夏乾事后回想,极度悔恨自己当初选了这么个破地方待着。
时间马不停蹄地流逝。院子里依旧没有任何说话声。风轻秋凉,夏乾在心中念着“易厢泉平安”,念着念着,已然有了睡意。
就在夏乾即将睡去的那刻,却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夏乾一惊,四下张望,却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声音太过突然,却又清晰可闻。众人皆愣住。方千后退一步,瞬间拔剑出鞘,只见寒光一闪,随即大喝一声:“准备!”
屋顶上弓弦在此刻被拉紧。夏乾缓慢地后退到墙边,两位大人也是立刻站起,不禁地向后退去。
侍卫全部抽出了刀剑,院子里顿时寒光四起,大家警惕地看着周围。
“是什么声音?什么东西碎了?”杨府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胖身子牢牢贴到柱子上。
正当大家向四周看去的时候,一丝恐惧悄然爬上夏乾心头。因为只有他知道,刚刚破碎声传来的那一刹那,脚边感到有轻微的震动。
那是水缸受力而产生的震动。
夏乾心里七上八下,大气不敢喘。所幸的是脚边水缸依然完好。他刚要松口气,细细看去,见水缸上面赫然插着一支类似于箭的东西,几乎整根没入,有小小一截黑色羽毛是露在外面的。
夏乾立即傻了,第一反应就是:这箭绝不是人力所射,而是弓弩所为。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又听见远处“咣当”一声响。夏乾正回头看声音来自何处,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咻”的一下吹过,如同刀子一般刮过面颊。
这分明是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过去了!
他下意识纵声向后一跃,只听又是一声,又一支箭没入水缸!
随即而来的是“咻咻”两声,这次夏乾看清了——又一支箭射进了眼前的水缸。
“箭!趴下!快——”方千突然喊道,院子里的守卫迅速卧倒。
一共响了四声,两支箭没入夏乾眼前的水缸,另两支没入另一个水缸了。
夏乾大口喘气,眼睛呆呆地向前望去。眼前的水缸几乎被箭穿透了。那黑色羽毛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给水缸文上了裂纹。
裂纹越来越大。哗啦一声,水缸彻底裂开了!
一股黑流从水缸涌了出来。
夏乾的脑袋“嗡”的一下,他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