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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劫云滚滚,电闪雷鸣,天门大开,三十?三重天终于?回应了!

极夜和电光将沈凌夕的面容衬得愈发冷白,他手挽刀花,万佛长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忘川——

轰隆!

万顷惊雷自三十?三重天外劈落直下,形成一大片蓝紫色光柱,震得整片九州大陆山摇地动!

电光扭曲迅急,在极夜的黑暗中飞溅出夺目光芒,很快便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

黄沙和狂风都在一瞬间静止,白虎牡丹呜呜地缩起来,使劲地把脑袋往沙里埋。

事出反常必有妖,薄欢来到裴青野身边,抬头望向天际,不解道:“那是什么?”

逍遥散仙面色苍白,双眼死?死?盯着那股磅礴可怕的、来自天道的力量。

他尝试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这?位以智计著称的仙军第?一谋士,在沈凌夕提出后,曾经针对那个问题设想过各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做过这?种设想。

因为他从未设想过善道会有被抛弃的一天。

终于?,在第?二波雷海降临三界时,薄欢听见裴青野嘶哑的声音,带着颤抖说道:“是能让心?魔放弃与?人皇合作的、更好的选择。”

三十?三重天门一重重σw.zλ.开启,漫天神佛降临三界。

破晓(一)

祭天大典前。

鬼界,神月宫。

月光如水银般洒满地狱血海,先前喧闹不已的宫殿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间。

——自从那只“咯咯咯咯”母鸡叫的大阿修罗鬼来了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血海大魔一度怀疑那个爱热闹的神月宫主是不是已经被烦死了?。

倘若真是这样,那还怪可惜的——地狱血海千万年来毫无变化,魔物性情变得格外狂躁,前段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喜欢整活儿的神秘邻居。

对于枯燥无比的血海大魔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新?鲜感。

“风骨”“自尊”这类不实用的东西,在鬼界根本不存在既然打不过,那就躺平享受,反正这些血海大魔肉质粗糙、口感不好?、卖相?还极差,连做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

相?比慕长渊刚来那阵子,现在邻里?关系和睦多了?。

当?然,能达有这种显著效果,也得归功于沈凌夕闲来无事?就跑出来打它们一顿。

神月宫沉寂后,血海又恢复到曾经的乏味枯燥,大魔们每天翘首以盼,希望宫里?的那位能整点新?活儿?。

总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盼望魔尊大人重新?上线的不止血海大魔,还有夺魄邪帝。

神月宫内,慕井简直快累疯了?:“……到底有多少间房,怎么跟迷宫似的转不完?!”

“两三万间吧,具体没数过,”三毒沉吟道:“但不应该啊……”

随着?收藏品不断增加,神月宫的规模也逐年扩大,加上魔尊懒得给房间命名——反正太多记不住,索性就不取了?。

大多数时候,他连走廊与房间装饰都懒得改,为图省事?全?部统一画风。

最终导致的就是迷路。

“照理你搜了?这么久,别说三万间,就算六万间房也应该搜完了?才对。”

夺魄邪帝难得消停,一团青灰鬼气累得摊平在走廊上,归魂枪还戳在胸口,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殷鹰婴也不知道我哥在哪。”

三毒道:“当?年主人每次与玄清上神交战,回来都会避开我独自疗伤,殷鹰婴是个?原装货,尊上更不可能这么快就相?信他。”

夺魄邪帝不满地嚷嚷:“那凭什么沈凌夕就能知道!”

三毒沉默良久,才道:“……因为主人更看重他吧。”

夺魄邪帝愣了?一下,出乎意料地,他这回不仅没有继续吵闹,反倒安慰起对方:“算了?,我早就习惯我哥这样了?。倒是你,他这么长时间没召见你,你应该比我还难受吧。”

慕井这话不是阴阳怪气,而是肺腑之言。

三毒初具规模时,是夺魄邪帝最先发现它的存在。

当?时它还不叫三毒,是一只从凡人心中诞生、以“贪嗔痴”为食的无名魇,连基本的沟通能力都不具备。

夺魄邪帝捉它不成,便怂恿它别躲在凡人身?上,多出去走走,尤其可以试试仙修的道心。

这一试就为无名魇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它初尝掌控力量的滋味。

正因为天乾之变搞出的乱子太大,仙盟请动了?恶道之主,魔尊的“万恶生”能追踪世间万恶的去向,加上慕长渊那段时间在练笛子,羽翼未丰的无名魇难以忍受那难听得要?死的笛声,最终屈服现身?。

它以为慕长渊会灭了?自己,然而魔尊不仅没这么做,反而赐名“三毒”,把它留在身?边。

再?后来,魔尊助它开智,教它如何思考与沟通,发现三毒脆皮的弱点后,甚至送给它一副身?体容器。

拥有身?体的三毒正式从“它”变成了?“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魇魔。

时至今日,三毒依然记得第一次进入容器时的场景。

他笨拙地控制着?自己坐起,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副躯壳——原来拥有身?体的感觉是这样的。

凡人能看见颜色,听见声音,闻到气味,以及品尝出各种味道,这些都是魇不曾体会过的感受,就连触觉也分轻重、舒服和疼痛……甚至连欲望他都是第一次了?解。

三毒一直听说魔尊“三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却不知美?丑为何物,直到亲眼所见——

不远处的美?人榻上,魔尊闲适地侧躺着?,以手支颐,朝他笑道:“你常外出办事?,有了?身?体以后就不会像从前那么脆皮了?,免得一不小心神魂俱灭,本座还要?费力气去把你找回来。”

美?人明?眸生辉、唇红齿白,三毒一时间看呆了?,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翻身?跌跌撞撞跪倒在地,道:“主人对三毒有再?造之恩,三毒就算神魂俱灭,只要?能重生,哪怕只剩一丝残念,也一定回来找主人,绝不让主人费心!”

榻上的美?人笑吟吟:“假如有一天你背叛本座,应当?如何谢罪?”

三毒当?即发誓:“若三毒背叛主人,必将万死而不得复生!”

可以说三毒是魔尊按照自己的喜好?一手培养出来的,等到他完全?适应了?新?身?体后,慕长渊不仅给他出入神月宫的权利,甚至连黄泉鬼将都交给三毒统领。

慕井得知此事?后,一度与三毒反目。

但其实三毒并不讨厌慕井:若非对方怂恿自己去祸害仙盟,三毒到现在还缩藏在凡人体内,不会遇到魔尊,就更不会拥有自己的身?躯。

因此无论慕井如何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三毒也都多加忍让,等对方冷静一点后,再?透露些不要?紧的信息,让邪帝知道哥哥的近况。

久而久之,舔狗与忠犬居然以这种怪异的方式和平共处,直到慕长渊身?死归墟。

慕井疯了?似的在神月宫遗址边招魂,期间三毒回来过几次,最终还是离开了?——他很清楚主人的性格: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魔尊没什么舍不得的。

从古至今,修鬼神之道者不在少数,放眼九州四海,恶道之主的名头也完全?不输天道上神,大把的凡人表面一心向善,私下里?却以恶为尊,恨不得借助恶道的力量让自己登上捷径。

慕长渊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胜过那位无情道上神,成为无可争论的天下第一。

起初三毒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直到夺魄邪帝招魂成功。

“喂,我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

三毒的思绪被夺魄邪帝唤回,它透过一团青灰色的朦胧鬼气,感受着?四面八方毫无变化的走廊,道:“要?是我的躯壳还在,或许还能帮得到你。”

夺魄邪帝奇道:“话说你怎会伤得这么重?沈琢只是化境半神,‘金钟梵音’在我看来也是老掉牙的天罚,就算没有身?体屏障也不至于这么不经打。”

三毒避重就轻道:“是你太高看我了?,现在连元婴期的琴修都能干扰我。”

夺魄邪帝察觉到对方情绪低落,不解道:“你是不死之身?,只要?凡人尚存,你就永不消亡,况且我哥都同意给你重塑肉身?了?,还有什么好?担心?”见三毒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真该学学我,始终保持着?越挫越勇百折不挠的良好?心态……”

三毒:“……”

魇魔并非不服气——慕井是没有实体的大阿修罗鬼王,几乎使不出什么复杂法术。灭世之战时期,心魔从鬼将大军中抽出一支精锐骑兵分给夺魄邪帝,让他可以短暂地依附在傀儡内操控术法、指挥作战。

但那些跟着?慕井一起穿回天元廿四年的鬼将骑兵,在不周山大战中被慕长渊抽走傀儡红绳,全?都灰飞烟灭了?。

即便如此,夺魄邪帝的心情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有时不得不承认,慕井在某些方面心态确实相?当?平稳:他是过度缺爱,才总找他哥发疯。慕长渊尝试过正常沟通交流,均以失败告终,只能提刀把这个?神经病打出去,换几天清静日子。

换个?心态差的早就黑化了?,但这么多年过去,夺魄邪帝依然只是稳定地发疯,实属不易。

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缓过劲来的慕井又振作起来:“我哥没那么有钱,神月宫不可能比三界范围更大,只要?我继续找,总能把他找出来的!”

夺魄邪帝又开始逐间房排查搜索,三毒只能被迫跟随。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鬼,不知又搜索多长时间,他们撞见了?两只先前压根没想到的鬼——

夺魄邪帝大惊:“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孤魂野鬼比他还惊讶:“邪帝大人?!!”

前者玻璃心碎一地:谁都能参观神月宫,那怎么体现他在哥哥心中的特殊位置?!

后者更是怀疑鬼生:尊上脑子进水了??闭关时放邪帝进来,就不怕出事?吗?!

大眼瞪小眼过后,终究是孤魂野鬼败下阵来,弱弱地解释道:“尊上时常闭关不出,怕上神寂寞,才把我们抓来陪上神聊天。”

夺魄邪帝心疼道:“哥哥伤得居然这样重……”

孤魂野鬼:……

三毒:………

别说慕长渊,整个?三界都受不了?这个?神经病。

夺魄邪帝穿越回来后,最先遇到的就是孤魂野鬼,它们说话神神叨叨,一听就不是原住民。

两只小鬼虽然没用,但不仅苟到灭世末期,被卷入玄清上神爆发的灵流漩涡中,居然没有魂飞魄散。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已经与天地共存了?。

夺魄邪帝派它们去杀慕长渊,好?把他哥从病秧子凡人拉进恶道阵营中来。可孤魂野鬼面对曾经的天道魔尊,没贼心也没贼胆,迟迟不动手,结果被沈凌夕抢占先机。

一步错,步步错。

慕长渊最终还是坚定地入了?恶道,同时还和曾经的死对头谈起了?恋爱。

夺魄邪帝越想越生气,简直想把这两个?废物打包送去轮回!

眼看着?青灰鬼气变红,孤魂知道对方生气了?,连忙求饶:“恶道之主的阳寿要?是被我们两只小鬼轻易夺走,实在太过儿?戏,岂有损尊上的英明?形象?”

野鬼帮腔道:“不能赖我们,我们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了?,您亲自跑到容城还不是一样没得手……”

听同伴哪壶不开提哪壶,孤魂狠狠戳了?它的魂体一下,找补道:“这也不能怪您,谁见到玄清上神心里?不‘咯噔’?只能说万物有规则,缘起缘灭都是因果……”

野鬼被戳了?一下,愤愤不平地吐槽道:“你怎么驴里?驴气的?”

孤魂示意它闭嘴。

夺魄邪帝又何尝不知道?但他就是千万个?不甘心——假如最开始就强行带走他哥,后面哪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孤魂见他没有放过的意思,嘤嘤哭道:“呜呜呜……邪帝大人,您不能逼鬼为人啊……”

“我们不想活,我们也是受害鬼……”

野鬼跟着?一起哭:“呜……秃驴都没对我们下手,您难道还不如秃驴吗?”

孤魂:……

你这个?缺心眼子的能不能少说两句!!

孤魂野鬼实在太窝囊了?,就算实施报复也不会产生快感,夺魄邪帝听得心烦,不耐烦道:“闭嘴!再?吵就把你们扔进畜生道里?去!”

六道轮回,最倒霉的就是畜生道。

此言一出,孤魂野鬼立马噤声。

这时,沉默已久的三毒出声道:“你们知道尊上在哪里?闭关吗?”

孤魂野鬼一愣,才意识到竟然还有一位大佬在场。它们左顾右盼,对着?空气惊讶道:“请问是三毒大人吗?”

三毒说:“是我。”

野鬼心无城府,正要?说什么,却被孤魂一把按下,抢先道:“三毒大人跟随尊上多年,应当?知道尊上的习惯,我们两个?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夺魄邪帝也点头称是:“两个?小废物啥也不会,我哥才不把它们当?回事?呢。”

三毒淡淡道:“就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所以才放心。”

夺魄邪帝面露疑惑。

孤魂野鬼:“………”

三毒继续道:“主人长时间闭关,说明?所受之伤非同小可,”说到这里?,它停顿片刻,然后在一片死寂中再?度开口:“但这俩废物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再?虚弱也无须提防它们……”

慕井怀疑的目光瞥了?过来。

孤魂结结巴巴说道:“可可可是就算这这样……尊尊尊上也没必要?特特地告诉我我我我们啊…….”

可惜它们碰上的是三毒,慕长渊亲自教出来的魇魔,哪那么好?打发。

三毒将魔尊的喜好?掌握得一清二楚:“主人曾向我提起过,保留凡人之躯最大的麻烦是每次在闭关疗伤时都感觉消耗过大,饥饿难耐。”

夺魄邪帝若有所思道:“所以……我哥可能养着?养着?就想吃外卖?”

三毒轻笑道:“想验证此事?真假,随便抓它们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孤魂瞬间吓成了?全?透明?,于是还没搞清状况的野鬼就落入了?夺魄邪帝的魔爪之中。

“吱——”

魂体承受过载的压力时,是没有能力呼救的,而是像生锈的机器遭到强行运转般发出尖锐的、意味不明?的噪音。

孤魂自以为稳妥的答复却害苦了?同伴,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下,它不假思索地投降:“邪帝大人手下留情,我知道尊上在哪!我并非故意欺骗二位大人,但是尊上、尊上三令五申不让我们泄露他老人家?的位置……求求您放过野鬼吧,我什么都说!”

夺魄邪帝松开利爪,把险些魂飞魄散的野鬼踹到一旁,道:“算你们运气好?,要?不是急着?找我哥……哼,下不为例。”

野鬼奄奄一息,缩在角落动不了?,孤魂愧疚地扑上去,却被慕井拎小鸡似的一把拎走。

它只得先给这二位大佬带路。

一路上孤魂哭丧着?脸,惴惴不安道:“待会儿?尊上怪罪起来,恳请邪帝大人能帮忙求求情……”

听到它这么说,慕井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他哥三令五申不让孤魂野鬼泄露闭关地点,自己却屈打成招,等真正见到后,孤魂野鬼的下场不重要?,自己肯定被揭一层皮。

“……”许久没挨揍的夺魄邪帝蓦地生出一丝退缩之意,悄悄跟三毒商量:“反正耽误这么多天了?,等我哥出关再?见也不是不行……”

三毒却问孤魂:“上一次让你们送东西是什么时候?”

孤魂:“说起来已经有两天没叫过我们了?……”

三毒又问:“之前每天都送?”

“是啊,一日三餐都要?变换着?花样来呢!”慕长渊对美?食的挑剔程度简直罄竹难书,孤魂野鬼这段时间没少挨骂,但听三毒这样问,孤魂不解道:“也不是非吃不可吧,还能饿死不成?”

三毒道:“确实饿不死,但主人能忍住就不会叫你们送,送都送了?,就没有突然停下来的道理。”

“确实,”孤魂恍然大悟后,陡然一惊:“难道尊上在养伤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

它本就是咋咋唬唬的个?性,却急坏了?夺魄邪帝:“到底还有多远?这条路我分明?走过,你是不是又准备骗我!”

孤魂急得快哭了?:“不是啊大人,你们跑到反方向来,就是有这么远啊!”

夺魄邪帝:“……”

这该死的迷宫!

经过七弯八拐,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一间宫殿门前——装饰和其他宫殿毫无区别,慕井甚至隐约感觉自己搜寻过这一带。

“真是这里??”夺魄邪帝面露狐疑:“你要?是敢耍把戏……”

孤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它如此害怕惊动房内的人,慕井将信将疑地敲敲门——他也不想这么有礼貌,但他也怕挨揍。

房间里?毫无回应。

慕井又敲了?敲,依旧如此。

三毒催促道:“别犹豫了?,事?急从权。”

确实,邪帝要?是在门口近乡情怯扭扭捏捏半天,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

慕井不再?犹豫,直接拉下桐木门的铜把手——“咔嗒。”

清脆的一声响后,门开了?。

慕长渊没锁门。

事?实上魔尊一直就没有锁门的习惯,神月宫里?就他一个?,锁给谁看?

但明?知夺魄邪帝来了?还不锁门,连孤魂都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轻轻唤道:“……尊上?”

走廊灯火通明?,屋内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暖黄的光线一到房门口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斩断阻隔,根本照不进去。

“小心!”

夺魄邪帝刚进入房间,就差点被四分五裂,幸好?三毒出言提醒!

“嘶——!!”

慕井的魂体受伤,他以为是自己哥哥动的手,等看清屋内的情形,才惊魂未定道:“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我甚至没碰到它!”

宽敞的房间里?静谧如死境,不知名的生锈铁链如蛛网般悬挂得到处都是,密集得让鬼都没法见缝插针,夺魄邪帝刚才只是靠近了?一点就被穿透了?魂体。

能在这种情况下伤到大阿修罗王的,恐怕只有神器了?。

三毒艰难地辨认了?一会儿?,才确认道:“这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由墨宗上神炼制出的缚魂锁,能锁住天道魂元。”

夺魄邪帝好?奇道:“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三毒说:“我以前在尊上的收藏品中见过。”

慕井酸溜溜地道:“哦。”

魇魔实相?地不吭声了?。

越挫越勇百折不挠也不是全?无优点,至少夺魄邪帝还是排除万难进入房间内部——尽管一身?伤痕累累,还是看清了?令他窒息的一幕。

房间的布局并不特殊,仅仅是一间卧室罢了?,四面和天花板全?是镜子,天花板到地板之间同样悬挂锁链,但没有房门口那么密集。但屋内一片狼藉,镜子都是碎的,天花板掉落一大半,裂开的地面上不仅有血迹,还有断掉的锁链。

显然,魂元狴犴曾在这间屋子里?剧烈挣扎,最终被魔尊用缚魂锁强行制服。

“哥哥,你在哪儿??”

慕井看得心惊胆战,一边小心翼翼避开神器,目光不断搜索着?慕长渊的身?影。

“你别吓我啊哥!”

终于,他找到了?床边奄奄一息的慕长渊。

衣裳都被撕碎成褴褛的布条,天道魔尊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慕井知道他哥有多爱护这具凡人躯体,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缘故会弄成这样。

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床边病弱的人吞噬殆尽,慕井连避障都顾不上,就化作一阵阴风来到慕长渊身?边:“哥,我是老四啊!你快醒醒!哥!!”

魂体的声音尖细难听,换作以前魔尊早把他打出去了?,但此刻慕长渊的凡人之身?连心跳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像一具凄美?的尸体。

“怎么办,我不会治伤……哥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

正当?夺魄邪帝六神无主时,总算想起还有一个?可商量的人:“三毒,你对神月宫熟,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话未说完,就被魇魔打断:“艳骨刀就在床上。”

“什么?”

夺魄邪帝陡然一惊。

三毒说:“愣着?干什么,此时不动手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慕井怔怔地。

魇魔一改先前的容忍态度,语气变得愈发严厉:“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两位魔尊都是你哥,既然如此,你把他们两个?变成一个?,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可是……”

夺魄邪帝望着?慕长渊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声音颤抖。

慕井虽然气人,被魔尊揍的时候却从未还过手。他一方面觉得三毒说得有道理,但真正实施起来却又异常艰难。

因为眼前的不是别人,是他亲哥啊!!

三毒沉声说道:“趁狴犴虚弱,你再?不动手,等它挣脱缚魂锁,你以为还拦得住吗?”

“可狴犴一旦离开我哥的身?体,我哥就,就……”

鬼修修魂体,魔修修魂元。魂元离开身?体时会带走所有的阳气,回天无力。

“身?体还有一副现成的,错过这个?机会,你就继续两头不讨好?吧!”慕井临阵退缩,三毒怒其不争:“活该你一副好?牌打得稀烂,越混越差!”

夺魄邪帝闻言如遭雷击。

不止三毒,其实那个?姓慕的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慕井总错过与兄长和好?的机会,他大部分时间都流浪在外,只有通过惹事?才能换来魔尊短暂的关注——哪怕只换来一顿打,慕井也是高兴的。

夺魄邪帝低头看着?仍插在自己胸口的归魂枪,想起灭世之战时期的兄长对自己何其倚重,最终下定决心,颤抖着?伸手去够床上的艳骨刀。

艳骨刀如地狱岩浆般滚烫,慕井紧紧地握住刀柄,将刀尖其对准慕长渊的心脏。

“对不起……哥哥……”

慕井猩红的双眼一闭,正要?刺入心脏时,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凉——准确来说,魂体是不会感觉到冷的。

夺魄邪帝骤然睁开双眼,面前依然是那具逐渐失去生息的冰冷身?体。

夺魄邪帝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猛地一转头,就猝不及防地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美?艳而薄情。

“哥……”

空气仿佛陡然凝结,窗外月凉如水。魔尊笑吟吟地伫立在他身?后,听见弟弟难以置信的呼唤声,笑意不到眼底。

“……你还记得这些本事?,都是本座教你的么。”

夺魄邪帝瞳孔骤然扩大!

与此同时,慕长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拍在慕井后背,归魂枪直接穿透魂体钉入镜子中!

破晓(二)

“为……为什么……?”

三?毒因过?度震惊,声音变得异常嘶哑,像生锈的铁锯在木头上来回拉扯。

“什么为什么。”慕长渊直立起身体,拍拍衣角的劫灰,莫名其妙道:“你?们自己掺了多少算计心?思,该不会以为本?座还能如从前那般对待你们吧?”

他没拐弯抹角,直接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怼得三?毒和邪帝哑口无言。

室内陡然变得死寂,无形中?好像有一根弦骤然绷紧。

魔尊说罢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便径直向前走去,玄黑描金的长?袍拖拽在?地,松松垮垮地遮掩着身体。

他顺手取走艳骨刀,与床边奄奄一息的切片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满目疮痍的房间也?在?一点点恢复如初:生锈的铁链、斑驳的血迹,碎裂的天花板和镜子……就连慕井魂体上的伤痕都悉数消失!

瞳术幻境中?,一切都是幻象,唯床边那具身体的新伤是真的:总共一百零八刀,魔尊精心?养护的病弱之躯差点就咽气了,他抢救好几天才抢救回?来,累得够呛。

等到幻境如潮落般斑驳褪尽,慕长?渊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到床边,面色不善地盯着邪帝和三?毒。

艳骨刀在?慕长?渊手里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绯光芒,恍若银河璀璨流淌。慕井仿佛再次产生错觉,拥有“三?界第一凶邪血刃”之称的艳骨刀,竟也?知道认主么?!

夺魄邪帝主动示弱道:“哥,我刚才还以为你?快不行了……”

慕长?渊挑起眼梢:“所以你?干脆补刀,给本?座一个解脱?”

“当然不是!”夺魄邪帝被盯得毛骨悚然,为了撇清自己竟倒打一耙:“难道哥哥就一点错都没有吗!若非你?故意?设局骗我动手,我才不会上当呢!”

慕长?渊直接气笑了:“凡人有句话叫‘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本?座才死几年,你?就出息了,只许自己放火不准本?座点灯……”

夺魄邪帝扯着嗓子反驳道:“才没有!”

见他哥冷冰冰的似乎真的动了怒,慕井立马可?怜兮兮地趴在?他脚边,道:“哥哥知道的,我自小就离开了娘亲……”

慕长?渊:“……”

虽说是在?装疯卖傻,可?慕井说起这话时,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专注伏案雕刻的女子身影。他心?想,要是慕晚萤在?场就好了,他哥起码不会那么坚决地断绝兄弟关系。

魔尊沉默不语,邪帝和三?毒各怀心?思,整间房静悄悄。

慕长?渊是从见到商信洲那一刻起,开始怀疑三?毒的:墨聍与同门发生矛盾,独自跑到幽州借酒浇愁,最终不慎将三?毒带回?不周山,造成下仙界的动乱。

此事绝非偶然。

商信洲再怎么聪明绝顶,也?不可?能对?未曾谋面之人了如指掌,精准地投其所好。

他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而如此清楚魔尊喜好的,只有一直随侍身边的三?毒。

再者?,没有三?毒从中?牵线,商信洲也?不敢贸然下如此重的筹码,毕竟一旦谈崩,他将面临善恶两道的夹击,以人皇的谨慎与狡诈,只有和三?毒互惠互利过?,才会有进一步的合作。

终于,慕长?渊的视线转移到三?毒身上,冷冷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本?座说的?”

三?毒是魔尊一手培养出来的,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更何况他在?天道魔尊面前也?没有抗拒的本?事,于是老实交代道:“…心?魔命我取回?狴犴和艳骨刀,但我太过?于虚弱,只能寄生于邪帝的魂体之中?,利用他来完成任务。”

说到心?魔时它明显犹豫了一下,显然平日里并不习惯用这个称呼。

慕长?渊目光深沉叵测:“三?毒,你?可?还记得自己发誓,若有朝一日背叛本?座,应当如何?”

——必将万死而不得复生!

三?毒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它被死死封在?镜中?,挣扎无济于事,只能颤着声说道:“不!主人!三?毒没有背叛您!您归墟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甚至不敢相信……即便是您的一抹残念,那也?是整个恶道的信仰啊!”

“说来说去又是本?座的错?”慕长?渊不耐烦地打断道:“本?座死前还得照顾你?们两个巨婴的心?情,等安排好后事才能归墟?”

“三?、三?毒不敢!”

慕长?渊冷笑道:“少自欺欺人了,别人也?就罢了,你?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毒如遭雷击,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即便心?魔继承了法相遗骸中?的力量,但它既没有本?体魂元,也?召唤不出神月宫,更无法给你?重塑肉身容器——这些你?都清楚,却仍涉险回?到这里,甚至怂恿慕井亲自动手,你?把他当成傻子就算了,你?把本?座当成什么了?”

这回?换作夺魄邪帝瞠目结舌。

神经病只是在?逻辑上自成一派,并没有很深的城府和心?机,反倒有种别具一格的清澈愚蠢。夺魄邪帝看?了看?魔尊,又看?了看?三?毒,眼底一片迷茫——听他哥的意?思是,他好像……被三?毒骗了?

不管了,哥哥肯定是对?的!

慕井扭头冲着三?毒尖叫道:“你?不是说两个都是我哥、只要让他们合为一个整体就好了嘛?!”

被钉在?镜中?的三?毒一声不吭。

“合二为一……”慕长?渊嘴角噙着冷笑:“本?座英明一世,怎么就摊上你?这个蠢货!”

“心?魔难道有受虐倾向,心?甘情愿回?来过?暗无天日的日子?就算他肯吧,这么大的事你?们问?过?本?座的意?见了?”

夺魄邪帝仍然固执地盯着三?毒,等对?方给自己一个说法。

却听见魇魔低声说道:“主人明察秋毫,这些都是三?毒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四个字,创得夺魄邪帝连发疯都忘记了。

背叛的感觉如洪水淹没头顶,慕井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酿成大祸,浑身冰凉,几近崩溃:“你?、你?居然骗我杀我哥?!三?毒,你?……为什么!!”

三?毒惨然道:“因为我不甘心?。”

夺魄邪帝一愣,不以为然道:“不甘心?的该是我吧?我哥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凭什么……”三?毒喃喃自语道:“凭什么最普通的凡人都能得天独厚,拥有一副完整的身体和灵魂,而魇哪怕修炼到大阿修罗王都只是一道念!永远像寄居蟹一样借住在?躯壳里!!”

“……就这?”

夺魄邪帝原以为它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比如遭到心?魔胁迫之类的,大家相识多年,又同为恶道,假如对?方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夺魄邪帝也?能自认倒霉。

和好是不可?能和好的了,起码自己还能想通。

但在?听见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后,慕井瞬间暴跳如雷:“你?他妈有病吧三?毒?嫉妒凡人你?搞老子干什么!灭世之战老子又不是没投同意?票!!”

三?毒说:“你?根本?不懂,我和心?魔才是同类……”

“啊对?对?对?,但这和你?搞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又不欠你?什么!!”

三?毒无法反驳,只能小声道:“抱歉……”

它嫉妒凡人弱小但天生拥有一副契合度完美的身体,同时憎恨他们内心?分明充斥着贪嗔痴恨爱恶欲,却又虚伪地向往善道。

三?毒将这一切归咎为人界律法的震慑力,以及公序良俗的约束力,导致绝大多数人只能不断压抑心?中?的恶,循规蹈矩地按照善道定下的规则度过?一生,于是它义无反顾地决定与心?魔一σw.zλ.同创建以恶道为主导的“新秩序”。

慕长?渊终于缓缓开口:“你?与心?魔都是执念,本?座知你?诞生于复杂的人心?,赐‘三?毒’之名,是让你?不染六尘,以此为醒。早知你?终究绕不出‘贪嗔痴’的怪圈,当初就该断了你?的念想。”

它向来对?魔尊言听计从,这是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拥有自己独立的意?志。

三?毒凄然笑道:“主人一定很后悔当初将我带回?神月宫,教我修习吧。”

“后悔?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慕长?渊目光潋滟,语气却极淡:“本?座经历千秋万载,只后悔过?一件事,那就是上辈子没能泡到玄清上神。”

三?毒:“……”

慕井:“……”

“灭世对?于三?界是一场浩劫,其中?的是非对?错,轮不到早已归墟的本?座来计较定夺。”

“但沈凌夕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况且你?俩都成泥石流了,别以为有本?座撑腰就无所畏惧,上神不发威,你?们真以为他是来地狱挖野菜的?”

三?毒无比敬重的主人、恶道的至尊,如今开口闭口都离不开沈凌夕,它终于认清现实——曾经心?怀远大抱负、只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魔尊,真的已经身死归墟了!

成王败寇,三?毒并不后悔,但它还是想死个明白:“尊上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长?渊必然先有所怀疑,然后才设局一步步请君入瓮。可?在?这之前,三?毒遭天罚神魂俱灭,夺魄邪帝更是被拒在?鬼门外?,与瀛洲鬼王斗法打架,压根没有在?魔尊面前露出马脚的机会。

三?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沈凌夕透露了那天梦境里的事?!

三?毒潜入沈凌夕的梦境并对?其道心?发动了攻击,它料定对?方会瞒住此事——至高无上的神明,哪怕与魔尊真心?相爱,仍严严实实地藏起弱点,绝不主动透露半分。

沈凌夕宁可?独自承受一切,也?不愿再次遭到背叛。

可?事到如今,三?毒也?没有先前那般笃定:慕长?渊竟为对?方抽骨接臂,就算是块寒冰也?该被捂化了吧!

三?毒早在?被慕长?渊发现时就已放弃抵抗,顺嘴就把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果然……是上神告的状么……”

慕长?渊:???

刺杀未遂,他还在?考虑如何处置这两个家伙才解气,忽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敏锐地察觉到可?能有隐情。

——沈凌夕有什么事瞒着他?

玄清上神是个硬骨头,还是锯嘴葫芦形状、冰冻了一万年的硬骨头。相比起逼问?他,还不如忽悠三?毒来得效率更高。

慕长?渊戏瘾上来,故作痛心?疾首道:“告状又怎么了?你?把本?座当傻子,难道还要本?座配合你?装作自己被蒙在?鼓里吗?!三?毒啊三?毒,本?座教了你?那么多年,你?实在?太让本?座失望了……”

即使?三?毒心?如死灰,也?很难接受这样严厉的指控,变得激动起来:“这件事属下没有做错!”

慕长?渊听得云里雾里,表面仍旧四平八稳,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直视着三?毒,冷冷笑道:“那你?说说你?对?在?哪。”

三?毒道:“主人是玄清上神命定的情劫,属下必须赶在?沈凌夕正道之前,摧毁他的无情道心?!”

哐当——!

掉落的艳骨刀砸得夺魄邪帝头昏眼花。

慕长?渊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连目光都变得呆滞了:“你?说……什么?”

“情劫”的说法流传已久,魔尊并非首次听见,只不过?当作无稽之谈,听听就算了,并未当真,原因很简单:情劫个屁,沈凌夕都已经封神这么久了,自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无情道上神脑子里只有物理超度,才看?不上俗气的情情爱爱——当年慕长?渊当真是这么想的。

三?毒见他瞳孔地震,连忙道:“心?魔潜伏仙盟天机阁,就是求证了此事。”

“天机阁长?老曾叩问?天道,得三?十三?重天降下天谕,明示沈凌夕须自证无情道心?后才能封神,否则三?界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浩劫!”

“沈凌夕道心?确实有异,又与您陷入情网难以自拔,恰恰是触发情劫的征兆!”

“属下不是上神的对?手,若非他控制不住爱欲,生出了‘贪嗔痴’念,属下又如何能进入神明的道心??主人,您再不尽早远离,等到沈凌夕自证无情大道之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到那时候,沈凌夕唯一自证的办法,就是亲手杀死慕长?渊。

三?毒有理有据地解释这么多,本?以为慕长?渊能有所醒悟,谁知魔尊声音却透出一股诡异气息。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为什么动他的道心?。”

“什么?”

“是谁让你?自作主张!”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艳骨刀狠狠插入镜面,三?毒被镜子千刀万剐,却又因为归魂枪而始终无法神魂俱灭。

“主人!”

三?毒第一次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感觉到恐惧。

它曾想过?慕长?渊可?能会因此生气——但再生气能有遭背叛刺杀那么生气吗?

至少,那时候的三?毒并不这么认为。

慕长?渊面容平静,然而地基之下好像有什么撼动着鬼界,整个空间都因他愤怒而变得扭曲。

血海大魔们见结界内的宫殿陷入光怪陆离之中?,还以为新邻居又整新花样了,纷纷跑出来凑热闹。

谁知空间裂隙越来越大,凑热闹变成送人头,它们一个个高呼大喊着:“快跑!海底塌了!快跑!!!”

地狱神月宫开始坍塌,血海倒灌入空间裂隙形成壮观的血红瀑布,空间风暴席卷,灵流在?高空激荡不已,不仅如此,凌驾在?血海之上的,由远古上神设下的封印结界被彻底撕开,血海大魔纷纷出逃。

顷刻之间,整个地狱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慕井尽可?能稳住魂体,免得被无差别攻击的风暴刮进空间裂隙之中?,他虽然不会疼,却能清楚地感觉到空间的分解力量正将他肢解成粒子,即便到这时候,慕井嘴关心?的依旧是他哥,生怕失去理智的慕长?渊气出个好歹来,急中?生智道:“哥!跟三?毒置气没用的,当务之急是把嫂子找回?来!”

慕井现在?知道为什么瀛洲鬼王喊的那么顺口了,话刚说完,他就发现慕长?渊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心?中?苦涩又辛酸,又生出一丝妥协的羞耻感,幸好没有外?人听见。

风暴的正中?央,魔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欲望远高于自身的能力,你?、心?魔还有赵怀阳,你?们三?个才是同类。”

“等料理完心?魔,本?座再来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能量在?扭曲的空间内荡起一圈圈涟漪,魔尊身后空间如黑莲绽放般层层剥开,任何物质进入裂隙的瞬间都化作千万粒子,如星辰散落寰宇般,散落在?不知名的空间体系中?。

三?毒的挣扎微乎其微:“不……”

然而没等它说完这整句话,艳骨刀和归魂枪同时回?到魔尊手中?,三?毒的执念碎片被空间风暴卷入裂隙之中?,再也?没留下一丝痕迹!

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神月宫被分割成两部分,空间撕裂造成的万丈深渊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血海。

夺魄邪帝惶恐地看?向魔尊,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青灰的鬼气几近半透明。

慕井没有无限复活甲,万一他哥连他一起流放,那简直比直接杀了他更难受。

“至于你?,”魔尊居高临下地望着惶惶不安的弟弟:“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本?座生死不复相见,……”

夺魄邪帝没等他说完就开始喊:“二!我选二!”

“……要么无论发生什么,你?和小井都要保护娘亲不受伤害,照顾她直到寿终正寝。”

夺魄邪帝:……

虽说大阿修罗鬼的寿命漫长?,区区数十年完全可?以当成期徒刑,真正令慕井不安的是他哥的口吻——像是交代后事般的口吻。

慕井一晃神,发现魔尊的身影翩然至百丈之外?的血海上空,急忙大喊道:“哥你?去哪儿!”

夺魄邪帝着急的声音被远远抛在?后方,慕长?渊单手提着艳骨刀,毅然决然地跨过?万丈深渊,他翻腕一刀劈开空间,纵横的灵流如洪水般冲击撼动着整个三?界。

圣洁的天光落入鬼界,如神明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那般炫耀夺目,让热烈的太阳都望尘莫及。

彻底消失前,慕长?渊只留下一句话。

“去终结这段因果。”

——就算天道讨伐,杀孽四起,他也?绝不会让沈凌夕独自面对?。

破晓(三)

极夜降临,雷海奔腾时,仙、凡皆以为触怒天道,纷纷拜倒在地乞求上苍垂怜。

直到天门大开,金光洒落,漫天神佛降临仙界,凡人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纷纷欢呼起来,胆子大点的甚至眯起眼,悄悄瞻仰天道上神的风采——看完回去能吹一辈子,啊不,十辈子都行!

反倒是仙修全?都懵了:他们到底问了多少问题,怎么需要这么多神佛出来解答?

沈琢压下眼底隐晦的眸光,心中?同样充满疑惑。

不远处佛子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众神当中?也?有禅宗佛陀的身影,不虚和尚依然不虚,不仅如此,佛子还有所察觉地看?了过来,朝着沈盟主颔首示意。

仙盟如此兴师动众,起因是沈琢对佛子的身份产生怀疑,又不能对禅宗半神刑讯逼供,只好采纳无妄禅师的建议,叩问天道。

禅宗只想给仙盟一个交代,但沈琢却?另有谋算,两方都没指望得到天道回应,事情?突然发展到当前的情?况,他?们比谁都懵圈。

——难道佛子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殊身份?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总不能有所怠慢,沈琢当即率领苍生行大拜之礼:“弟子沈琢携仙盟百家及苍生万民?,恭迎神尊佛陀临世!”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仙修与凡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何事问天。”

世尊上神开口时,整个苍穹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山顶的仙修、山中?的万民?纷纷翘首以盼,连鸟兽都安静下来。

沈琢:“……”

无妄禅师:“……”

什么叫骑虎难下?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假如沈盟主如实回答,叫你们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鉴定这个和尚到底是妖僧还是佛子——估计漫天神佛一人降下一道怒火天雷能把不周山轰成盆地。

幸亏沈琢也?不是吃素的,临场反应极快,他?低沉稳重?的嗓音很?快响彻云霄:“仙门百家坚守善道立场,潜心修身,向来不敢轻易打扰天道。只因维持千年?的善恶平衡被打破,恶道一夜之间?诞生两位天道魔尊,扰乱三界安宁。而仙修仍受限于修炼瓶颈,难以与之抗衡,此番万民?请愿,叩问天道,希望能获得神佛指点迷津。”

见沈琢应付自如,无妄禅师悄悄松出一口气,这才对身边的师弟小声道:“这回险些酿成大祸,以后你千万不可这么任性了。”

佛子破天荒地答应下来:“师兄请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任性了。”

无妄禅师不疑有他?,心满意足地聆听天道教诲去了。

仙修宗门的历史比仙盟悠久得多,大多数神佛都有自己的宗门,飞升以后,宗门为其立神像和牌位,供弟子们参拜,同时还整理出他?们的生平事迹,令其在三界流芳百世。

每一位弟子初入师门时都必须修习宗门历史,知晓自己宗门上神的封号以及法相,比如剑宗的上神封号世尊,武宗上神封号法华,毒宗上神封号灵素,禅宗的佛陀封号刹帝利……这些弟子们都耳熟能详。

能瞻仰课本里的神明,菜苗们一个个热血沸腾,但论道对他?们来说太过枯燥深奥,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啊啊啊啊啊丹宗有一位上神来了!”

“呜呜呜毒宗也?有一位!”

“那?又怎么样,我们武宗来了五位!”

“噢呦,五位了不起,里面怎么没有你呢?”

“你就是嫉妒!”

“剑宗最多,人家都没说话呢,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面对同门艳羡的目光,剑宗弟子悄悄挺直了腰杆。

剑宗曾是武宗中?的一个分支,剑是他?们的“器”,道心依然是向武的。

多年?前,有一批剑修在论道时,无意间?钻研出了“剑心”,因而得天道嘉奖,全?部封神,从此剑宗便独立出来,自立门户,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大宗门。

老老实实低着头的墨磐盤听见旁边的讨论声,想起墨宗也?有一位上神,实在忍不住好奇,也?瞥向高空。

他?很?快就找到那?位吴寮上神的身影,顿时精神一振——吴寮的名气相当大,甚至超过绝大多数剑宗上神。

这位上神虽然也?不出现,但每隔几千年?会往墨宗投放一两件神器,正因如此,墨宗才能始终保持第一器修的名号,香火久盛不衰。

墨磐磐正准备给自己宗门刷刷存在感时,听见有弟子疑惑道:“怎不见无情?道上神?”

周围陡然陷入一片沉默。

“唔,所以无情?道有上神吗……”

“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

在一声声自我怀疑中?,墨磐磐也?开始回想无情?道到底有没有出过上神。

在仙盟,自家宗门的历史是必修课,其他?宗门的历史是选修课,不周山无情?道只有沈琢一脉,临渊宗的结局大家心知肚明,自然没有多少弟子愿意选修。

“想不起就当没有了,”有剑宗弟子不屑一顾道:“看?来大道无情?也?不怎么样嘛……”

旁边的同门师兄弟连忙阻止道:“你别胡说。”

然而那?弟子却?不以为然道:“剑宗上神若不下凡,沈盟主当然是仙修的最高权威,但当神明降世时就未必……啊!”

惨叫引得周围一大片菜苗都看?过来。

刚才出言不逊的弟子,此刻倒在地上捂着脸惶恐道:“师、师尊……”

极夜异象降临时,众元婴宗师就出动维护秩序。

菜苗们以为无人注意,殊不知书白妄早已?站在他?们身后。

书白妄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菜苗们:“身为剑宗弟子难道还分不清这是什么场合?天道上神岂容你们置喙!速将此人从玉牒中?除名,剑宗和仙盟都容不下这么了不起的修士!”

他?一声令下,元婴宗师当即上前来拖人。

那?名弟子难以置信,想开口发现声音被法术封住,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像块抹布一样被拖走。

其他?参与讨论的弟子头垂得快埋到土里去了,恨不得原地隐身。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弟子们很?快都老实起来。

墨磐磐庆幸刚才没来得及开口,这会儿再看?向高空时,目光崇敬畏惧了许多。

这时他?们听见沈盟主语气加重?,道:“恶道在仙、人两界来去自如,魇魔三毒公?然摧毁仙修道心,挑拨武宗与合欢宗结下血海深仇,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们入侵的野心吗?”

世尊上神周身散发着天道神圣的金光,更远处则是漆黑的夜幕:“弱肉强食是天道法则,恶道曾被镇压数千年?,同样申诉无门,如今他?们只是作乱,尚未举兵而起,倘若三十三重?天轻易出手相助,那?才是有违天意,打破三界善恶的平衡。”

“至于三毒……据我所知魇魔只寄生在‘贪嗔痴’念里,天道本就是一座独木桥,善道在仙盟的带领下,发展了百万弟子,规模宏大前所未有,此番劫难也?是天道作出警示,提醒你们不能只顾壮大实力?,不考虑这些人到底适不适合留在善道中?……”

墨磐磐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反省文学?!

众所周知,仙盟的选拔标准是公?开的:五年?一度的仙盟大会,具有仙缘且愿意将一生奉献给善道的人,只要符合年?龄就能参加弟子大选,通过考核拜入师门开启修炼之道。

修炼速度只要努力?就能提升,但修炼上限则由天赋决定,绝大多数弟子都清楚并?接受这一点,但修炼是个漫长的过程,仙修历经几百甚至数千年?,难免遭遇瓶颈和困惑,到头来却?成了他?们一开始就不该入善道的错了?!

不仅墨磐盤这样的低阶弟子不理解,就连附近的北斗仙君都停止巡查,迷茫地抬头望向天际——凡人七十岁便是“古来稀”,筑基期的修士能活到一百八十岁左右,只要在这期间?进入元婴期,那?么寿命上限就变成五百年?,如果能位列仙班,寿命至少延长至三五千年?,踏入化境半神者,更是与天同寿。

这样漫长的寿命,世世代代积攒下来,数量能不多吗?

正因为规模庞大,各大宗门才联合起来成立仙盟,制定八千条繁琐的规矩来约束言行举止,可即便他?们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被天道嫌弃人数众多,甚至认为三毒作乱是在给他?们“提纯”??

墨宗弟子一想起那?些无辜堕魔的同门师兄地,拳头就硬了,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剑宗弟子,这会儿更是傻眼——整个仙盟当属剑宗规模最大,而说这话的恰好就是剑宗的世尊上神!

在此之前,仙盟从未请动过三十三重?天,不知天道所想,只下意识地认为漫天神佛出身善道,理应更偏向自己才对。

好不容易得到正面回答,却?与设想相差甚远,就连无妄禅师蹙起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沈琢依然态度虔诚:“天道点化,弟子受教。”

见盟主居然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菜苗们更是个个脸色苍白,跪着的身体摇摇欲坠:无情?道半神在清理门户一事上颇有经验,这回不管轮到谁,必将面临抹去修为驱逐出山的结局。

而那?些修炼时间?早已?超过凡人寿命上限的仙修们,一旦修为被抹去,和直接处死?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墨磐磐喃喃自语,实在难以想象这就是他?们修建祭坛、虔心祷告祈求上苍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迅速穿山越岭地从远处飞来!

“不、不好了!”

由于祭天期间?不周山高空禁止御剑飞行,灵流很?快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方源身为医宗的宗主,向来是儒雅的医仙形象,此刻却?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连飞带滚地大喊道:“盟主,大事不好了!”

沈琢一看?见他?埋汰的模样,便皱眉呵斥道:“方院长,天道神佛在此,你这样成何体统!”

方源闻言,如梦初醒般看?向高空,双眼倒映出漫天金光的一瞬间?,由于从未见过这么多神明,他?身形一栽,险些掉进树林里!

好不容易稳住脚下的剑,方源膝盖发软地跪倒,也?不管祭坛上的沈琢了,直接向满天神佛求救道:“弟子无意冲撞天道,是、是心魔!心魔杀到了仙盟祠堂!”

什么?!

仙盟祠堂里供奉的是仙门百家的列祖列宗以及历代先烈英灵,对整个仙界意义非凡。这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众仙脸色骤变,顾不得神明在场,纷纷站起身来,群情?激昂——

“什么时候的事?!”

“院长你怎么现在才来报!”

“岂有此理!竟连我们的老祖宗都不放过!”

“真?是太过分了!”

“祭天大典期间?都敢来犯!恶道压根就没把天道放在眼里!”

……

沈琢平日里就给足了上仙们自由讨论的气氛,在新仇旧恨夹击之下,无人在意方源为什么缺席祭天大典,更没注意他?与沈琢目光交错,一触即分,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沈琢沉声道:“你好好说,心魔跑到宗祠去做什么。”

方源气喘吁吁道:“那?魔头想趁祭天大典的时机抓走慕夫人,用她?的心头血制成‘血包’,属下亲耳所闻,绝无虚假!”

凡人纷纷倒吸一口气:“啊这……”

无妄禅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杀害至亲乃是灭绝伦理的重?罪。老衲曾见过这位慕夫人,她?原是十世善人,今生却?与恶道结下不解之缘,并?非她?的过错。弟子是否应当救那?无辜之人,还请佛陀示下。”

毫无疑问,凡人心中?早有判定,禅师却?故意将决定权交给三十三重?天,刹那?间?,数十万人目光炯炯地望向高空,请愿的念力?再一次聚集。

被道德绑架的刹帝利佛陀只得道:“善。”

这便是答应了。

然而世尊上神却?道:“心魔乃天道至尊,他?亲自动手,现在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刚才还喘得断断续续的方源,这会儿忽然间?不喘了,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慕夫人同时是心魔和慕长渊的亲生母亲,身份非同小可。仙盟既然将她?扣留下来,自然必须保她?平安,否则岂不是引火烧身?但侥幸只有一次,心魔因此大发雷霆,誓要将整座不周山夷为平地!”

什么?!

这回换凡人大吃一惊了,求生的念力?炽焰瞬间?比刚才强烈数十倍!

漫天神佛:“……”

难得降临一次,一再被道德绑架是怎么回事?

但如若这么多神明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善道根基毁灭,数十万普通百姓惨死?仙山之中?,天道毫无疑问必将降怒于祂们。

世尊上神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充满天道威严的视线扫视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当他?的目光落到沈琢身上时,对方依然充满着对三十三重?天的崇敬与虔诚。

以仙盟列祖列宗和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设局,道德绑架神明,这罪名大得根本扣不下去,剑宗上神最终只得作罢。

可但凡三十三重?天对这位沈盟主有几分了解,就知道他?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祭天大典前——

方院长惴惴不安道:“您真?打算这么做吗?那?里供奉的可是……”

沈琢不为所动道:“死?人本来就应该给活人让路,祖宗受香火供奉这么多年?,是时候给后世弟子们做点贡献了。”

方源无言以对,毕竟那?座山中?同样供奉着无情?道的先祖。

最终他?按计划救出慕晚萤救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赶来“通风报信”。

要么天道干脆永远装死?,哪怕只出来冒个泡,沈琢都有本事祂们不得不插手此事。

不愧是沈凌夕的师父,连天道都敢算计。佛子忍不住抚掌笑道:“有趣,实在有趣。”

现在还笑得出来的只有他?了,沈琢此刻完全?没空理他?,趁众神赶往祖宗祠堂之际,迅速交代弟子疏散参加祭天大典的普通老百姓,等安排完以后,才对着惊魂未定的方源道:“你来晚了。”

方院长苦涩道:“出了点意外,”说完谨慎地左右看?看?,然后比了个口型:“凌夕来了。”

显然,这才是真?正的“计划之外”,算无遗策的沈盟主眉头深深皱起。

——他?来做什么?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裴青野和薄欢也?正赶往仙盟祠堂。

“我早该想到的,”刺骨的寒风呼啸着从身体的两侧刮过,裴青野声音充满自责:“慕长渊一直钻研空间?之术,对时间?维度不感兴趣,他?都不会的东西,心魔更不可能会了。”

薄欢脸色阴沉至极:“居然是三十三重?天帮助心魔回到天元年?间?,祂们想干什么?!”

不管想干什么,沈凌夕的处境都十分堪忧。

想到玄清上神为了救世失去所有,到头来却?遭到三十三重?天背刺,薄宗主气得翻起了旧账:“我早就让那?个混蛋助我先一步封神,他?非不肯,现在好了,凌夕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三十三重?天都已?经找上门来……”

裴青野面无表情?道:“我猜上神并?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去和尊上沟通这件事的。”

“……”薄欢悻悻道:“那?我就是这么个修炼模式嘛,还能怎么办!”

雷海劈毁了护山大阵,薄宗主让白虎带着卫光离与其他?合欢宗弟子汇合,自己和裴青野紧赶慢赶,他?们猜到慕晚萤可能要出事,谁知赶来看?到的却?是——

“凌夕!”

“小井?!”

“呵,又来两个送死?的。”

薄欢和裴青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加入战斗中?。

一时间?,仙山之巅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混合着重?重?叠叠的合欢幻境!

可在天道面前,这些都太弱了,唯独沈凌夕的新打法让心魔产生了几分兴趣。

沈凌夕的身形如鬼魅般不断消失又闪现,每次都出现在对手防备最弱的地方,待对方反击时便又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须臾间?他?们闪电般过了上千招,心魔总算知道刚才沈凌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了。

他?眯起眼睛,神情?复杂道:“空间?之术,他?居然连这个都教给你。”

“嫉妒吗,”沈凌夕淡声道:“你这个赝品好像不会用。”

心魔面色冷硬。

事实上,魔尊所掌握的绝大多数精妙的法术心魔都不会。

心魔是慕长渊心心念念打败沈凌夕后诞生的一道执念,与此紧密关联的只有艳骨刀法,其余像什么召唤神月宫、制造黄泉鬼将、空间?之术,甚至是给三毒浇筑血肉之躯,他?统统不会。

但心魔继承了慕长渊的法相和遗骸,可以随意驱使地狱凤凰火,光这一点,便是现在的慕长渊都比不过的。

当初心魔靠着艳骨刀和地狱凤凰火,就把不可一世的玄清上神逼至绝境。

两者当中?又属地狱凤凰火更为关键,因为它能焚毁一切,包括神骨,也?包括空间?。

“……”

打斗间?,沈凌夕忽然被地狱凤凰火燎了一下手臂,他?强忍剧痛,迅速藏身于空间?之中?。

沈凌夕修习空间?之术不久,自然不像慕长渊发挥稳定,心魔经过刚才的交手,已?经摸清楚规律,地狱凤凰火如影随形将,将附近的一整片空间?都点燃,很?快的,沈凌夕又被迫现身。

裴青野立即驭风帮他?躲开地狱凤凰火的追袭,谁知妖火居然逆风直接朝逍遥散仙烧来,最后还是沈凌夕一刀劈开火焰,才将他?解救出来!

“小心!!”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道地狱凤凰火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身后,张开血盆大口瞬间?把俩人吞噬!

可紧接着,两道灵力?一左一右以雷霆之势直逼心魔而来,竟是消失在火海中?的沈凌夕和裴青野——刚才地狱凤凰火吞掉的是薄欢制造出的幻境!”啧,”心魔不耐烦道:“碍事!”

一对一的情?况下,心魔绝不会被薄欢的幻境所骗,但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凌夕身上,稍不留神踏入幻境,就错失了良机。

心魔决定先解决薄欢。

新鲜的脆皮法师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强大的火浪墙自高空掀起,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薄宗主拍打而来!

金红火焰的浪潮将薄宗主得身形衬得如蜂鸟般弱小,蓝金鸳鸯眼内倒映出熊熊烈火,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然而根本躲避不及,很?快就被火舌燎到后背。

薄欢疼得直抽冷气,速度也?因此缓滞片刻,眼看?着就要遭到火海吞噬时,一道道漆黑恶念迅速出现在他?身后,瞬间?结成巨大的蛛网,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面色灰白的少年?七窍流着黑血,在高空之上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你要是死?了,我哥岂不是白救了你?不行,你不能死?。”

慕小井拼命催动傀儡,替薄欢挡住致命的重?创,然而镜傀在地狱凤凰火掀起的火海浪潮下不堪一击,眼看?蛛网就要分崩离析时,一道冰墙骤然出现在摇摇欲坠的蛛网下,硬是撑住了铺天盖地的火浪侵袭!

指间?风雪……

薄欢认出这道灵力?和法术,猝然回头,看?见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以及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众仙尊。

沈琢还是那?副斯文书生的打扮,却?拥有一种强悍至极的冰冷气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三界都必须为此让路。

心魔却?嗤笑道:“三界仙首,你就这点本事吗?”

即便面对天道级别的心魔,沈琢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是啊,只有这点本事了。”

“但你来不周山作恶,我总得好好招待一番才算尽了地主之谊。”

他?话音刚落,各峰峰主齐齐出手,强大而精纯的仙灵直接汇聚在冰墙上:“盟主,待属下助你一臂之力?!”

“还有我。”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别忘了还有我!”

……

仙盟重?在一个“盟”字,大敌当前,结盟牢不可破。转眼间?成百上千仙修将灵力?汇聚成一道强大的光束,死?死?顶住火浪。

“哼。”心魔发出一声冷笑。

正当他?准备让对面的蠢仙修领教地狱凤凰火的威力?时,突然听见一声“阿弥陀佛”,心魔听声音耳熟,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颗诈尸的光σw.zλ.头。

他?皮笑肉不笑,道:“和尚,你脸皮倒是厚,仙盟连你的头七都操办完了,我要是你,根本就不会再露面。”

佛子笑道:“正因为头七都办了,贫僧却?没死?,实在过意不去才回来看?看?。”

心魔道:“那?你可知自己离死?不远了?”

“罪过罪过,”佛子笑眯眯道:“贫僧确实贪恋这滚滚红尘、花花世界,不过今天阁下今天的面子不是卖给贫僧,而是……”说话时他?的手指了指苍穹。

心魔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见满天神佛临世,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毛。

刹帝利佛陀道:“请收手吧,魔尊,这个通天境修士不是你的对手,你的目的也?不在他?。”

心魔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他?撤了地狱凤凰火气,道:“既然佛陀开口,我确实得给面子。”

“饶了这只西域波斯猫也?无妨,但禅宗和尚先前假碎金丹骗我退兵,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刹帝利佛陀迷茫道:“魔尊指的是……?”

心魔以为他?装傻,目光冷冷转向不远处的佛子。

然而佛陀更迷茫了:“可他?并?非禅宗弟子啊……”

无妄禅师:???

沈盟主:……

众仙修:!!!

破晓(四)

场面突然僵住,高空之?上刚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仙修与漫天神佛是主场方,心魔作为恶道势力独自占据一方,沈凌夕几个则是最不具优势的一方。

唯佛子看透因果,依然春风和煦。

禅宗的小灯泡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现在什么情况:他们和蔼可?亲的师叔怎么就?不?是禅宗弟子了?

无妄禅师急道:“佛陀,弟子与不?虚是同门师兄弟,此事?千真万确啊!”

刹帝利佛陀:“他既无?道心又无?金丹,是不?是你记错了?”

佛陀当?然没必要撒谎,结合沈琢先?前的怀疑,众仙已经信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则是因为——“可?师弟他已修得禅宗最高级别的‘六通之?术’,怎么可?能没入道呢?!”

佛陀敛目摇头道:“他并非善道修士,也不?在因果之?中?,剩下的我也无?法解答了。”

居然连天道都查探不?出和尚的来历?!

无?妄禅师无?助地看向?身旁的师弟,实在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佛子见状笑道:“师兄,天道已经给出答复,再坚持就?是执念了。”

禅师无?言以对?。

沈琢冷冷道:“现在该轮到?你给我一个解释了——明知我起?疑,你还故意回?到?不?周山,让禅师借此机会提议叩问天道,这盘棋如你所愿下到?现在这一步,你究竟有何意图。”

佛子悠哉悠哉道:“别把?事?情想那么复杂,贫僧只?想求证一件事?,借仙盟之?手请天道出面罢了。”

“求证何事?。”

佛子向?来温和,他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漫天神佛,慈悲的双眸倒映出神圣金光。

然而下一刻,唇边的笑意骤然消失,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贫僧想求证,心魔究竟是不?是天道送回?天元年间的,若是,三十三重天与恶道究竟谈成了什么条件!”

山中?万籁俱寂,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都在一瞬间停止。

神佛脸色微变,倒是心魔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善道起?内讧。

见佛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天道的遮羞布,薄宗主甚至顾不?得烧心的疼痛,好奇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裴青野,小声问道:“禅宗不?是早就?死绝了吗,灭世年间竟还有这么个人物,连天都敢怼?”

裴青野沉思良久,道:“我确定灭世期间绝对?没有这一位,除非他是在灭世后才?出现的。”

薄宗主奇道:“可?出现在灭世之?后,又和三十三重天关系不?好,难道他是自己回?来的?那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裴青野说:“所以我才?想不?通,况且佛子处处维护尊上,私交甚笃,但尊上早在灭世前就?归墟了。”

薄欢突发奇想:“难道他们是归墟时认识的?!”

裴青野:“……”

归墟便是灵魂消散于天地,还怎么认识?

眼见越说越玄乎,薄宗主果断放弃道:“不?管了,大不?了又是邪魔歪道,也比三十三重天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

他们的讨论声不?大,但沈凌夕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早一步猜到?这个结果,可?在此之?前,沈凌夕内心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万一神佛真的只?是被万民请愿感动才?下界呢?

沈凌夕眉眼间似乎淬着冰雪,遥望着三十三重天若隐若现的巍峨冰川。

那是让无?数善道修士趋之?若鹜的大道尽头,却也是极度孤寒冰冷的地方。

确实,佛子的立场比身份更重要,但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毕竟连他信仰的天道都背叛了他。

雪白的袖袍衣裾在风中?翻飞,沈凌夕眼底隐藏着令人心惊的森寒,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漫天神佛的脸庞,肃杀之?气直冲三十三年重天外。

最终打破这漫长窒息的沉默的是世尊上神。

“沈琢。”

沈琢恭声道:“弟子在。”

世尊上神问:“沈凌夕是你的徒弟?”

沈琢断然道:“不?是。”

没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世尊上神一愣,众仙脸色各异,远处的沈凌夕嘴唇抿成一道笔直的线。

沈琢解释道:“逆徒自甘堕落,叛离师门,弟子早已做不?了他的主。”

裴青野到?底是聪明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什么,可?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就?听见世尊上神冷淡道:“既然成了堕仙,那便没什么可?惋惜的了。”

他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世尊上神对?佛子说道:“你想知道三十三重天妥协的原因,那我告诉你——心魔能立即停止灭世,并让三界秩序恢复从前、逝去的生命得以归魂,只?要善道肯交出沈凌夕。”

灭世之?战总共打了十三年,无?数生命因此消逝。

以一人性命,换三界太平,听起?来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然而薄欢脑子“嗡”地一下,瞬间陷入了魔怔。

“滚!”西域圣子的遭遇重新浮现眼前,他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只?觉得有股巨大的怒火直冲天灵盖,顿时奋不?顾身地想要冲出去!

“薄欢!”裴青野拼尽全力死死拽住他,奈何他现在的修为在通天境面前也不?够看的,逍遥散仙几乎被拖着走。

“去他妈的天道!”薄宗主双目血红,完全失去理智:“这帮狗屁神佛……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就?在这时,几道耀眼光束从众仙当?中?闪现而出——竟然是岐黄四宗的宗主!

医宗、药宗、丹宗和毒宗宗主同时出手结阵,迅速制服了走火入魔的薄欢!

薄欢虽然有通天境的修为,但发病时使不?出任何法力,再看岐黄四宗的默契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特殊情况了。

裴青野下意识地看向?沈琢。

知道薄宗主走火入魔的仙修不?多,当?初沈琢将他从西域带回?,也有治病的考虑,等到?病情稳定以后,薄欢也曾一度计划回?西域,但不?知为何又成立了合欢宗,这事?就?没再提起?过了。

从薄欢发病到?制服的整个过程,仙盟反应速度极快,可?即便如此,灵素神女依然责怪道:“这就?是你们只?顾壮大仙修实力、不?管对?方适不?适合的后果。”

沈琢:“……”

仙盟盟主不?能忤逆天道,逍遥散仙可?不?惯着这群上神。

向?来脾气顶好的裴青野,罕见动怒道:“薄欢被西域愚昧的老百姓逼疯,不?劝他向?善,难道任他堕入恶道、永不?见天日吗?你们天道要是这么爱和稀泥,以后最好还是已读不?回?,省得三界幻想破灭,断了你们的香火!”

众仙:………

连裴青野都怒了,可?见天道多离谱。

灵素神女何曾遭遇过如此无?理的对?待?顿时双眼圆睁,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上仙,又觉得和仙修计较有失身份,于是将矛头对?准同为上神的沈凌夕:“玄清,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亲兵?”

沈凌夕说:“是啊,你有意见?”

灵素神女愠怒道:“你难道被夺舍了,怎么这样说话!”

沈凌夕冷冷道:“三十三重天想拿我做投名状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账,你有什么脸面质疑我带兵的方式。”

“你——”灵素神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玄清上神是出了名的刚烈性子,其实天道神明也不?想招惹这位杀神,不?过此时的沈凌夕尚未封神,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世尊上神道:“玄清,此事?本?就?因你而起?。若非你多次下界挑衅恶道之?主,惹得慕长渊心生执念,在他归墟后成为法相的继承者,三界又怎会遭遇灭顶之?灾。”

挑衅?

听到?这个词,裴青野笑了:“玄清上神下界救世都被称为‘挑衅’的话,诸位神佛现在算什么,仗着天道的背景来霸凌三界吗?”

他牙尖嘴利不?输慕长渊,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神佛顿时都不?淡定了。

“裴青野,看在你坚守善道到?最后一刻的份上,天道才?对?你留有几分仁慈与忍让,你别得寸进尺!”

“弟子人微言轻,不?敢让三十三重天忍让。”裴青野嗤笑道:“玄清上神重伤之?际拼死扭转乾坤,试图在慕长渊入魔前改变命运轨迹,你们倒好,直接达成交易,还把?心魔送回?来,是嫌三界凉得不?够快?”

“天道自有分寸,并不?需要三界众生理解,”世尊上神重新转向?沈凌夕,道:“玄清,你修无?情道,自生出爱慕之?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你的上神道心撑不?了多久了。”

“善恶之?争与天道无?关,我等合力回?到?天元年间,并将心魔带回?来,包括现在下界,其实都是因为你——你若道心崩毁,神尊堕魔,三界又将面临万劫不?复。”

闻言裴青野浑身一震,猝然回?头看向?沈凌夕!

沈凌夕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刹帝利佛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并非我们不?愿割肉饲鹰,但心魔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你,旁人无?法取代?。”

法华上神也说道:“心魔已与我们签下血契,只?要交出你,他必履行诺言免除三界浩劫,否则将遭受血契反噬永不?超生!”

用沈凌夕来换取三界和平,是对?整个善道最有利的选择。只?有弱者才?会期待公平,凡人制定出这个标准,连他们自己都难以贯彻遵循,而所谓的“公平”在惨烈的灭世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天道法则自始至终都是弱肉强食。

漫天神佛一声声,一句句,好像慈悲的梵音响荡在高空。逍遥散仙脑子逐渐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打算逼死沈凌夕。

以玄清上神刚直的性格……

“凌夕!”

“师叔,”沈凌夕淡淡打断道:“他们说得对?,我道心确实撑不?了多久。”

“我主宰杀伐,一旦堕魔,后果难以预料。”

他目光沉静如寒潭沉璧,语气无?喜无?悲,似乎已然接受了这个不?尽如人意的结果。

“让三界免于一场浩劫,是我逆转乾坤的初心。”

“对?于我而言,最好的结局是战死沙场,至少是以善道修士的身份死去,不?至于变成失智魔物,连最后一丝清誉都不?剩。”

心魔听见他这么说,桃花眼底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运气好些的话,慕川会为我报仇,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而我与他已经错过了万年,本?以为自己只?要一直停留在元婴期,就?可?以换来几百年的相守。谁知天不?如人愿,竟连这一点都成了奢望。”

慕小井明明不?喜欢这个凶巴巴的仙修,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还是觉得鼻腔的酸楚一直延伸到?嗓子眼,他眨了眨眼,没有泪水流下,只?好哑着嗓子道:“嫂子……你要是跟他走了,我哥就?是三十三重天的浩劫。”

众神:

众仙:

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凌夕看向?他,微微笑了一下。

无?情道上神鲜少在人前展露笑意,他容颜秀美绝伦,那轻飘飘的笑容像轻盈的雪花般掠过唇角,快得仿佛错觉一般,看得众仙呼吸一窒息。

然而很快地,那片晶莹雪花如水中?花镜中?月般,消逝不?见,一切回?归现实。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沈凌夕认命时,就?听见他语气骤冷:“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信天道!”

——气氛急转直下,霎时间,人界冰封万里,鹅毛大雪簌簌纷飞!

变故来得太突然,每个人都猝不?及防!

沈凌夕挟裹着满身风雪,他的双手曾斩杀过无?数妖魔,度化过无?数恶灵,如今却举起?琉璃刀刃,直指三十三重天:“凡人祈祷上苍的时候,天道在哪里?仙修战死沙场的时候天道在哪里?”

“三界生灵涂炭的时候天道在哪里——我碎裂金丹的时候天道又在哪里?!如今我道心将毁,天道却要我深明大义,用我来换取三界太平!你们配跟我谈条件吗!”

他从未用过如此凌厉的语气来质问天道,坍塌的道心滚烫沸腾,身体却仿佛灌满了亘古不?化的寒冰,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灵素神女难以置信,道:“玄清!你难道想与整个天道为敌?”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玄清上神,我只?是沈凌夕。”他说罢,转向?远处的心魔,勾起?一抹轻蔑笑意:“慕川没能赢我,是因为他想堂堂正正在战场取胜。”

心魔表情一僵

“他的艳骨刀法改了二百一十六版,为了不?输给他,我只?能将归魂枪法改进到?二百一十七版……天知道武学极致,毫厘间的打磨钻研需要耗费我多少心血。”

“但赝品就?是赝品,你鸠占鹊巢也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影子,而我居然曾将你当?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对?手,实在是鬼迷心窍。”

“沈凌夕!”

心魔美艳的脸庞控制不?住地透出狰狞。

世尊上神出声道:“玄清,我敬佩你与天为敌的勇气,但也要代?表天道警告你的鲁莽——你真以为单枪匹马就?能对?抗三十三重天吗?”

幽幽转醒的薄欢刚好听到?这一句,气若游丝道:“又在说什么梦话,老子还没死呢。”

裴青野坚定道:“裴青野誓死追随玄清上神。”

向?来谨小慎微的方院长也站出来:“方某只?愿效忠玄清上神。”

这几位都是坚守到?灭世最后一刻的仙修,无?论恶道如何威逼利诱,道心都没有丝毫动摇,回?到?天元年间,他们依然无?条件站在沈凌夕这边。

“阿弥陀佛,和尚也来凑个热闹。”佛子说完,扭头正好对?上无?妄禅师惊异的目光,他怔了怔,敛目歉然道:“抱歉,师兄。我又要食言了。”

尽管如此,佛子仍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越数百丈,转瞬就?来到?沈凌夕面前。

尽管这个来历不?明的和尚一再伸出橄榄枝,沈凌夕依然眉眼清冷,戒备道:“你送的这把?刀,我用得很顺手。但你的这笔糊涂账,回?头还是得算清楚的。”

和尚笑道:“善。”

法华上神唏嘘道:“薄欢和裴青野在灭世期间功德圆满,封神指日可?待,你就?让他们跟着你白白送死?”

裴青野和薄宗主异口同声:“关你屁事?!”

三十三重天的神佛们修养相当?不?错,换作上仙早已暴跳如雷,然而法华上神仅仅是不?悦道:“既然如此,那天道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了。”

“慢着。”

低沉的声音突然插入,声音的主人要么不?开口,开口必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沈琢说道:“既然嫌少,那就?算我一个吧。”

众仙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止道:“此事?切不?可?草率决定,决定还请盟主三思啊!”

然而沈琢心意已决,他转身隔着云海与漫天冰雪,缓缓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心魔灭世,仙盟苦战到?全军覆没,玄清上神为三界牺牲,到?头来天道却与恶道签订协议,跑来天元年来抓我这个叛逆的徒弟。”

“三十三重天平日里已读不?回?,众生有难时冷眼旁观,却在发现沈凌夕道心有异时,决定出面将他交由恶道处置,以此换取三界太平。我连慕晚萤提出的联姻都没同意,又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众仙哑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我没教好徒弟,使他堕入恶道,自然由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然而沈凌夕既然封神,说明得到?天道认可?,无?情道修可?以战死沙场,绝不?该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沈某不?才?,就?拼掉这身修为也要向?天道讨个说法——否则泱泱数十万仙修,为善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沈凌夕!”

沈盟主的话语铿锵有力,如醍醐灌顶,众仙瞬间议论纷纷——天道上神尚且不?得善终,那么挤在独木桥上的他们,辛辛苦苦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随时重蹈覆辙吗!

沈盟主的威信远超三十三重天预料,几句话就?让众仙下定决心!

禅宗率先?响应盟友号召,无?妄禅师杵着金刚降魔禅杖,率领浩浩荡荡的禅修弟子跨越云海,径直来到?沈凌夕面前:“无?妄见过玄清上神。”

沈凌夕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接着,禅师看向?一旁的佛子,叹道:“这次师兄与你一起?,就?不?算你任性食言了。”

佛子怔怔的,半晌才?双手合十,低声道:“善。”

无?妄禅师又向?三十三重天告罪道:“佛陀师祖,弟子潜心修佛千年,并非痴心入天道,只?希望能参悟出解救世间苦难的根本?之?法,如今三界危难,弟子做不?到?袖手旁观,只?能坚守本?心,选择自己的‘道’。”

刹帝利佛陀闭目垂首,不?置可?否:“阿弥陀佛。”

天道既然不?打算对?此表态,仙门百家就?蠢蠢欲动了。

紧随其后的是岐黄四宗。

药宗宗主叶新翠朗声笑道:“方院长,我就?说你那门《西医学》里面很多想法过于超前,我偷偷去听过几次课,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哈哈哈!”

“我也是!”

“偷师学艺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呢。”

“话说咱们岐黄四宗的弟子,在灭世之?战期间没丢人吧?”

灭世后期,岐黄四宗仅剩医宗还幸存极少数修士,方源望着几位好友的脸庞,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最终还是控制住情绪,简短地说道:“当?然没丢人,他们永远是岐黄之?道的骄傲!”

叶新翠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器宗、琴宗、符宗、音宗……在沈琢强大的号召力下,仙门百家纷纷做出抉择,原先?三足鼎立的对?峙局面,竟然逐渐分化为泾渭分明的两方——一边是漫天神佛与心魔,还有部分犹豫不?决的仙修;另一边则是无?数挡在沈凌夕身前的仙盟大军!

起?初只?是条微不?足道的小溪,逐渐汇聚成一片璀璨的仙海,与天道神佛的金光分庭抗礼!

仙修当?中?,还留在原地的主要是剑宗和武宗。由于两个宗门来了不?少上神,主持大局的长老们始终没有动静。

弟子们焦灼地翘首以盼。

尤其是剑宗弟子——先?前天道上神分明就?是嫌他们宗门人多,可?他们有仙缘灵根,凭什么不?让修仙?!

奈何宗门长老没发话,弟子们并不?敢自己乱跑。

任平生作为剑宗八大长老之?首,此刻能决定剑宗命运的就?只?有他了。任长老看了看对?面的仙修同僚,又看了看威严的神佛,把?心一横,道:“剑宗弟子听令!”

弟子们精神一振。

“剑宗坚守剑心,谨遵天道指示!”

有弟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然而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具体反应,话音未落,当?即就?有三名长老出列,高声道:“既然如此,老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这回?换任平生瞪大双眼:“你们……”

他活了八千年,完全不?敢相信这几位与他同甘共苦,一同退隐又一同复出的剑宗长老,居然会在关键时刻背叛自己!

那几名长老却不?理他,振臂高呼道:“剑宗弟子想要走的,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是!长老!”

剑宗弟子迅速把?握住这次宝贵机会,从各自队伍中?分流出来。书韵毫不?犹豫地出列,却发现他哥还在队伍中?一动不?动。

“哥?!”

书白妄回?头看他,接着,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任长老。

书韵心下了然:他哥是赵怀阳的弟子,也就?是任长老的嫡传徒孙,这种时候不?可?能背叛师门。

可?今日一别,兄弟俩下次见面恐怕就?是在战场上了。

一边是照顾他、被他视为追逐目标的兄长,另一边则是内心坚守的天道和公理。书韵指尖狠狠掐住手心,双眼通红。

走。

书白妄对?他比了一个口型。

别担心我,走。

这时剑宗的队伍已经整合完毕,书韵见状,咬着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剑宗的变故完全出乎意料,裴青野最先?反应过来,小声吐槽道:“你怎么连八大长老都策反。”

沈盟主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时间紧迫。”

裴青野听懂了,意思是时间太短,否则沈盟主还能多策反几个。

“……”

另一边,武宗也面临同样的抉择。管事?长老们发现剑宗表态后弟子分流,索性不?吭声——只?要我不?动,你们谁也别想动。

可?惜事?与愿违。

北斗七子中?的开阳仙君正好就?是武宗弟子,曾与沈凌夕有过几次短暂接触,对?他印象非常好。

开阳仙君站出来,面对?众弟子说道:“沈凌夕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顶上,在瀛洲岛的时候就?帮受伤的摇光仙君顶了一个阵位,听说成了上神之?后也没有不?管咱们。我们武宗弟子爱憎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与屠我同门者同流合污!!”

如此朴实无?华的动员词,居然也劝动了一小半弟子,与他站在了一起?。

“你——”

武宗长老简直要被自己的得意门生气吐血。

孔武有力的开阳仙君对?着长老一拱手,嘿嘿笑道:“师父,来日战场相见,您老人家记得让我几招哈!”

“滚!”

在长老的河东狮吼下,武宗弟子成为汇入仙海的最后一条小溪流。

三十三重天没占到?半点便宜,心魔冷笑道:“看来天道平日里是该多出来转转,否则号召力还比不?过一个仙盟盟主。”

灵素神女不?以为然道:“不?周山只?是五大仙山之?一,不?代?表整个善道都在沈琢的掌控之?下。”

然而,不?知道修真界是不?是专门挑神佛下界的日子前来添堵,就?在此刻,苍茫山林的深处开始颤动,栖息的鸟兽惊走,少顷,几道巨型光柱直通天际!

那是仙盟传送大阵发出的动静!

沈琢上位初期便在五大仙山之?间建立起?传送大阵,非战时绝不?开启,一旦启动,便能即刻调动仙盟联军!

很快的,几位山主的声音响彻天际。

“西山天虞。”

“东山蓬莱。”

“北山狱法。”

“南山玄宗。”

“——特率弟子前来支援仙盟总部!”

仙盟大军浩浩荡荡赶来,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而天虞山无?情道宗主蓝晶翎身后的,正是在揽星楼里与慕长渊不?打不?相识的蓝见雪!

蓝见雪比前些日子沉稳了许多,若是仔细打量便能分辨出,她?已经突破瓶颈位列仙班,一举成为天虞山同龄弟子中?的佼佼者。

她?目光扫过沈琢身后的仙门百家,朝着救治过自己的医宗宗主方源点头示意后,发现禅宗阵营里有个眉清目秀的和尚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佛子见对?方也看过来,便双手合十,低眉敛目道:“阿弥陀佛,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这声音似曾相识,蓝见雪虽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容,却似有感应般,提剑抱拳道:“晚辈谢过佛子当?日出手相救。”

佛子笑道:“举手之?劳罢了,贫僧只?不?过帮助仙尊拨开迷雾,能得麒麟赠予‘仁心’,是仙尊自身的造化。但还请仙尊谨记,无?论将来遇到?何事?,都应以‘宽’字自养,要知道心至苦,事?至盛,不?可?动摇自己的本?心,更不?可?怀疑他人本?心。”

以蓝见雪现在的阅历虽不?能理解,但还是朗声应道:“晚辈受教。”

仙盟主力已经聚齐,漫天神佛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个布衣方巾、半点不?显山露水的男人。

祂们终于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如此深的城府和心计,足以让任何势力感到?震撼!

刹帝利佛陀叹道:“倘若沈琢在灭世时还统领着仙界……”

世尊上神斩钉截铁道:“那也没有胜算。”

刹帝利佛陀一怔。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只?是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法华上神转向?仙群中?的青衣散仙,道:“裴青野这个‘仙军第一谋士’不?就?是沈琢一手教出来的?”

灵素神女道:“本?想保住仙界,现在看来,也就?是一把?地狱凤凰火的事?。”

地狱凤凰火连神骨都能炼化,更别说一群仙修了。

刹帝利佛陀敛目叹息:“罪过,罪过。”

心魔一抬眼就?见神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许久,微微一笑:“怎么,你们又没辙了?”

“连善道都管不?住,三十三重天有什么资格让我停止灭世。”他左手在虚空中?一握,松开时,地狱凤凰火的火苗便出现在掌心之?中?,见神佛脸色骤变,心魔失笑道:“放心,反正已经立下血契,等我杀了沈凌夕后,就?会遵守诺言放过三界,毕竟这帮蝼蚁毫无?反抗之?力,我早就?玩腻了。”

他望向?仙海中?的那一抹纯净雪白,眼底闪着慑人的光芒:“沈凌夕,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这种简单的激将法,恰恰对?玄清上神管用。沈凌夕二话不?说,提刀就?飞掠至与心魔平视的位置。

“你满意了?”

心魔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对?方:“道心毁塌还能步入化境,真不?愧是天之?骄子啊……”

“我一直很期待,在你脸上看到?失去一切的痛苦表情。”

沈凌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完全相同的音色骤然从不?知名的虚空响起?:“沈凌夕!”

电光石火间,天道魔尊猛地撕开空间,踏入不?周山境内!

漫天风雪在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刹那骤然减速,紧接着像被吸入到?某个不?知名的空间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庄严的神佛与仙修脸色齐刷刷变了,心魔更是没忍住,直接后退了半步!

沈凌夕正全神贯注地对?敌,条件反射地就?要挥刀先?发制人,然而刚抬腕就?被抓个正着,紧接着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得重心不?稳,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魔尊一对?上他倔犟的目光就?来气:“……你以后出门必须汇报去哪里、去多久、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本?座找了多少地方吗?!”

尽管如此,他扣着沈凌夕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目光仔细打量他,生怕对?方有一丝异样。

消融冰雪打湿了沈凌夕的眉眼,更衬得鸦羽般的睫毛湿润而乌黑。

魔尊又生气又委屈:“本?座找遍四海八荒,甚至还想办法进入须弥山的小黑屋,被善法堂天的天雷追着劈……”

瀛洲鬼王见到?他哥全须全尾活蹦乱跳时,先?是眼前一亮,随后疑惑道:“小黑屋是什么?”

佛子神秘道:“小孩子家家不?要乱打听。”

“……”

沈凌夕后背紧贴在慕长渊的胸口,清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魔尊是真的很着急。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须弥山,就?从天镜中?看见沈凌夕独自与三十三重天对?峙的景象!

慕长渊差点气得全身血液倒流。

他根本?无?法想象,以沈凌夕刚烈的性格,在遭到?三十三重天背叛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还以为赶不?及……幸好没弄丢你。”

慕长渊蹭着沈凌夕冰冷的脸颊,好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刺骨的风雪中?夹杂着熟悉的白檀甘甜与草药清苦混合的特殊香气,沈凌夕转身回?抱住对?方的一刹那,琉璃刀重新化作一串佛珠悬挂在冷白腕间,被风吹得清脆作响。

他轻声道:“慕川。”

“嗯?”

“痛吗?”

“啊?”

“我是说,抽骨痛吗?”

慕长渊心里一咯噔。

魔尊大人千方百计瞒着的事?,不?知被哪个王八蛋抖出去了。

他刚掀起?眼皮,就?看到?一脸警戒的心魔忘川,顿时心下了然,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又是你σw.z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