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渊:……
斗兽场内,魔化麒麟的前臂突然闪现出两排刀锋,竟然是将奇门机甲一类的技术都融合进去了!
顾浮白一时不察,看见森寒的刀光,下意?识捏诀召唤不坏金身?来?格挡,却没提防怪物?的独角已?经抢先一步刺向他腹部——
瓢泼鲜血如箭一般射出,顾浮白倒下时眼底倒映出慌张的岳采青和?空洞的蓝见雪,以及不知所措的林秋黎。
抱歉,大师兄。
顾浮白心想,我只能保护她们到这里了。
不近人情
就在他即将被痛苦与黑暗湮没时,眼?前闪过一道月白光芒,如同驱散黑暗的流星划破夜空。
一道罡风劈开防护阵法直接切入斗兽场中?心?,硬生生将发起致命一击的魔化麒麟逼退!
“杀!杀!杀!”
“快杀啊!”
“杀了他!杀了他!”
看台上的人们没意识到阵法消失,还挥舞拳头嘶吼着。
喧嚣声泄洪般涌入战场,吵得顾浮白脑子嗡嗡作响,这?一股凛冽的气?息令他精神一振,涣散的瞳孔也渐渐聚焦。
林秋黎惊喜叫道:“大师兄!”
楚劲风伫立于半空中?,俨然恢复成无情道谪仙的模样,只见他袖袍一挥,四道光华散开,转眼?间就来到?各自的主人身边。
“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它们找回来,”楚上仙说?:“拿上你们的本命武器,下次不许丢了。”
岳采青等人喜出望外:“是,大师兄!”
顾浮白趁着这?个空当止住腹部的血,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蓝见雪。
蓝见雪还像先前那样呆呆的。
道心?不稳时切忌遭到?惊扰,仙山中?会设静坐室供弟子们参悟静心?,蓝见雪已经入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假如强行?唤醒她,简直和杀了她没区别。
顾浮白涩声道:“师兄……”
楚劲风却打断道:“别愣着,列阵!”
三名仙修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接着,他们谁都没犹豫,开始行?动?起来。
四人很快占据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位置,将本命武器立于身前,以蓝见雪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茧阵!
主看台上的天师惊疑不定:“这?是在干什么,将自己困在阵眼?上等死?”
慕长渊冷不丁开口说?道:“世?间阵法分人阵、器阵和风水局三种,人阵为攻,器阵为守,风水为幻,本座以为揽星楼精通阵法,对这?个‘茧’字应当具有正确的理?解力。”
人皇凉飕飕地?看了天师一眼?,才道:“让尊上见笑了,孤这?名手下平日里?只负责誊抄试验结论,对风水堪舆一事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这?茧阵结合人与器,是以守为攻的阵法,取一‘茧’字,布阵者并非想要作茧自缚,而?是破茧成蝶,但孤私以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否则孤也不会建造这?揽星楼了,尊上您觉得呢?”
慕长渊:“有趣。”
商信洲琢磨不透这?两个字究竟表达何意,只能悻悻作罢。
楚劲风等人确实在帮助蓝见雪稳住道心?。
道心?动?摇是善道第一大恐怖故事,除了沈凌夕以外,其他仙修在修炼过程中?难免遇到?几次,也不是每次都非自证不可,众仙尊好歹为弟子们总结出一些经验——总而?言之,修为境界越低,处理?方式就越多。
但慕长渊不怎么赞同:打得过的情况擒贼先擒王,干掉商信洲比什么都靠谱,打不过的情况,趁着防护阵法失效,先让这?几个碍事的师弟师妹们去仙盟搬救兵。
能保住一个是一个,总好过最后全军覆没。
但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魔尊也插手不了。
择一找到?后,魔尊的真面目就开始逐渐浮现,他皮笑肉不笑道:“对付几个学渣都这?么费劲,看来这?半成品有待改进。”
人皇一听,当然不服:“那是因为赵怀阳死了,孤的试验才停滞不前!”
“亏你还记得是仙修帮你进展到?这?一步,你转身投靠恶道,本座倒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怀阳。”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好奇道:“你当真不知道赵怀阳怎么死的?”
人皇确实不知情。
不周山大战后,剑宗长老们对宗主之死语焉不详,只说?赵怀阳对抗恶道英勇牺牲。
当日亲眼?目睹的凡人更是吓得语无伦次,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说?赵宗主走火入魔,自爆金丹的。
总之,没有人告诉他,赵怀阳死于慕长渊之手,连金丹都被?魂元吞噬吸收。
慕长渊笑着把实情告诉对方,商信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骤变,可他连应对的说?辞都没想好,就听见魔尊继续说?道:“本座倒是有些后悔,误打误撞杀了赵宗主,早知道留他一命,我们三个或许还能一起喝一壶婉娩香,岂不是更有趣?”
事已至此,人皇的计划才真正功亏一篑。
他的内心?从震惊到?难以置信,随后又惊觉遭到?戏弄,顿时恼羞成怒:“你……你今晚根本不是来赴约商谈的,你是来看孤的笑话的!!”
魔尊冷笑道:“不看笑话看什么,本座一刀能削平不周山十二?峰,你这?些半成品吓唬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就罢了,还想拿来打动?本座?”
商信洲还想反驳,却被?慕长渊咄咄逼人的话语打得节节败退:“仙盟一直想解决仙兵进入鬼界水土不服的问题,以毒攻毒就是赵怀阳想出的办法,他若不死,这?些试验品就是用?来攻打恶道,你想要反过来打仙修,就不怕伏魔堂在给你的技术里?留了后手?”
商信洲瞬间噎住。
饶是人皇聪明绝顶,此刻也不能一口咬定技术没有问题。
商信洲已然失了帝王风度,人性中?懦弱的一面展露无遗,魔尊却还要乘胜追击,非得要落井下石,砸得对方满脸开花才罢休。
只见他忽然不怀好意地?说?道:“人皇多方打听本座的喜好,应当知道本座是从一万年以后回来的吧?”
对方愣住了,半晌后才点头称是。
慕长渊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笑道:“看在用?心?招待一场的份上,本座给你泄漏一个天机……”
“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千古一帝,未来这?九州大陆的江山能姓刘姓李姓赵,就是不姓商。”
他每说?一句,人皇脸色就变化几分,直到?听完最后一句,商信洲如遭雷亟:“你骗孤!”
慕长渊杀人诛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所以本座发现,‘意阑珊’这?名字取得真不错,酒色财气?代表凡人的四种劣根性,经历黄粱一梦,梦醒方觉得世?间没意思,哪怕贵为九五至尊,也有很多命中?注定的失败,不过人皇自己也说?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想必是早就看开了的……”
这?两句风凉话,将商信洲心?中?的愤怒催发到?极致。
他愤怒地?将香炉美?酒一并扫到?地?上,酒壶满地?乱滚,最终停在佛子脚边。
人类最高?统治者终于撕开谦和的伪装,目光阴鸷,脸上却挂着冷笑:“尊上以为孤只有和你联手这?一条路可走吗?哈哈哈哈……”他踉踉跄跄站起身,如疯魔般摊开双手,光着脚在波斯地?毯上转圈:“……狡兔尚且有三窟,何况孤有得是底牌!”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傲慢,”他面容扭曲,语气?森冷无比:“因为孤不可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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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楼的斗兽场比仙盟大会弟子比试还劲爆,连上仙都亲自下场。
看台上观众嗓子早已嘶哑,场内气?氛还是一波比一波浪潮更高?。
有人甚至激动?晕过去。
楚劲风隔绝一切干扰,将自己切成两片:一个支撑着茧阵,另一个对付魔化麒麟。
以他的修为,“伽罗”虽伤不到?他,可同样的,楚劲风也奈何不了对方。
神兽皮糙血厚,又经过层层武装和融合改造,若非受场地?限制施展不开,恐怕比现在还要暴烈得多。
楚劲风将希望都寄托在蓝见雪身上。
他的这?个师妹自幼天赋出众,但缺少父母陪伴,性子骄傲却又爱钻牛角尖。
楚劲风奉师命照顾她,日久生情,生出的却不是男女之情。
然而?蓝见雪太年轻,根本不想继承宗门大任,加上众弟子们众星捧月,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变得骄矜自满,即便下山历练也没有多少改变。
人间越是混乱不堪,她越想回到?只有他们二?人的深山老林里?。
楚劲风今晚坦白是为了刺激对方,让她趁早死心?——天亮他们就要进入不周山了,此番带蓝见雪来,是让她好好见识一番,对仙盟总部有个了解,不是让她一路摆脸色的。
蓝见雪注定要成为天虞山无情道的宗主,若成天琢磨着儿女情长争风吃醋,早晚也会走向自证道心?的老路。
可他未料今晚枝节横生,自己的举动?竟成为蓝见雪道心?动?摇的原因之一。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这?个节骨眼?上他只有尽力一战,守她到?最后!
面对重重压力,无情道上仙总算拿出应有的沉着冷静,凭一己之力将形势稳定下来。
奈何现在心?浮气?躁的是人皇商信洲。
斗兽场高?空陡然传来一声清啸——
顶着深紫雷海而?出的不死鸟,长长的尾羽像被?烈火焚烧,随着火焰跳动?的频率,意阑珊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无声的寰宇正向这?座伸手可揽星的高?楼张开血盆大口!
刚才魔尊还有心?情调侃,此刻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佛子也呆住了,嘴唇上下翕动?:“上古凤凰……”
凤凰又称不死鸟,是三十三重天排名第一的神禽,据说?是远古神应龙的后代,所以又被?称作上古凤凰。
自古便有民间百姓供奉凤凰祈求平安祥瑞的事例,仙、禅则多以凤凰为尊,比如七彩祥云间有凤来仪,这?些都是仙术幻象,凤凰真身只在新?的上神诞生时才会出现!
俩人几乎同时出手——
魔尊直奔凤凰而?去,佛子轻轻一动?便挣脱了捆仙绳,林立在周围的侍卫齐刷刷拔剑相对,商信洲惊讶道:“看来侍卫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出于谨慎,侍卫抓住纨绔子弟后,也用?了捆仙绳。
捆仙绳能压制仙修的经络和气?海,使他们的金丹无法正常运转。但若是凡人,捆仙绳就只是一根牢固的绳子罢了。
佛子总算能双手合十了,道:“阿弥陀佛,贫僧没有金丹气?海,自然不惧捆仙绳。倒是陛下,一边和仙盟合作,一边向鬼界黑市购买大量捆仙绳,不知是何用?意?”
商信洲脸皮是真的厚,到?这?时候了还能义正辞严:“用?意?凡人有句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孤没有诸位仙尊那么深厚的法术,只能寻些雕虫小技自保罢了。”
佛子摇头道:“陛下莫不是只学了这?句话的后半句?”
人皇脸色微微发生变化。
佛子垂眸道:“阿弥陀佛,害人之心?不可有。”
商信洲冷着脸下令:“杀了他。”
侍卫冲上来时,和尚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作拈花指状沾取地?上的酒液,随即将一颗晶莹的水珠弹向斗兽场,嘴中?念念有词,最后化作一个字:“去。”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眼?看对方近在眼?前,侍卫们却始终够不到?,直到?佛子把一切做完——时间恢复正常流速时,长刀“锵!”地?一声砍在金钟罩上,火花四溅,的同时,侍卫手中?的刀哗啦啦碎一地?。
佛子叹道:“阿弥陀佛,浪费可耻。”
与此同时,水珠盛载着三千小世?界,穿过人群,穿过茧阵,穿过蓝见雪的身体,最终融入魔化麒麟庞大的身躯之中?。
茧阵中?的蓝见雪忽然睁开双眼?,眼?中?光芒大盛!
岳采青惊喜道:“见雪?!”
但蓝见雪还是对外界毫无反应。
楚劲风认出来,惊讶道:“六通之术?”
顾浮白听完更惊讶了:“难道有禅宗大能在这?里??”
楚劲风第一反应是穆淡淡,但这?个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
穆淡淡一身染尽红尘的气?息,说?她五毒俱全也不为过,怎么也不该是六根清净的禅宗大能。
接着,他脑海里?蓦地?闪现出那个纨绔子弟的样子。
难道是他?!
林秋黎完全不懂师兄们在说?什么,小声问道:“岳师姐,六通之术是什么?”
岳采青说?:“我只听过,未曾见过。六通之术是禅宗最高?心?法,‘神足通’能去往世?间任意地?方,包括三十三重天上。”
林秋黎倒吸一口气?。
“‘天眼?通’见证六道生死苦乐之相,‘天耳通’听闻八方忧喜之语,两者结合便能看透世?间一切纷争的起因。有因必有果,‘他心?通’能知他人心?中?所想,‘宿命通’能预见未来,这?就是命运之‘果’。最后是‘漏尽通’,能解三界思惑,不受生死命运掌控,而?得漏尽神通之力,是知因果而?改天命![1]”
林秋黎目瞪口呆。
岳采青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从书上看的,并不知道当今哪位禅宗大能修得六通之术。”
林秋黎回过神来,小声嘀咕道:“乖乖……这?神通简直和飞升没有区别了。”
顾浮白道:“还是有区别的,上神不插手三界之事,但六通之术却事事都关乎三界。”
换而?言之,这?是入世?之术,只有深入命运漩涡,才可能修得最高?水准的“漏尽通”。
楚劲风:“不管怎么样,禅宗是自己人,守好见雪,只要她一醒来,我们立马杀出去!”
几名仙修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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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见雪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既安全,又放松。
她心?想:外面的世?界那么吵闹,不如以后都待在这?里?好了。
想着想着,又心?有不甘:我要是不回去,岂不是成全了大师兄和小师妹?!
天降凭什么战胜竹马!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爬上她心σw.zλ.?间:要是能杀了他们就好了。
大师兄或者秋黎师妹,他们任何一个人死去,自己都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阴暗腐朽的藤蔓奋力汲取着道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将恶念越沁越深,然而?尚未来得及扎根,就被?一滴水给逼退回去。
水滴润物无声,蓝见雪不知不觉中?,就进入到?水滴中?的三千小世?界里?。
她看见一只食草幼兽。
天虞山也有神兽,是武宗供奉的白泽,山中?弟子轻易不得靠近。听说?白泽管自然灾害,若是惹急了它,西南一带将遭遇百年不遇的地?震、干旱和洪水。
但蓝见雪才不管这?么多,每回她突破境界就会央求大师兄带她去找白泽玩。白泽住在深山沼泽附近,蓝见雪和神兽玩的时候,楚劲风就在外边替她把风。
直到?有一次被?武宗发现,楚劲风没有一丝迟疑地?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最终被?罚五百达摩棍,由武宗宗主亲自行?刑。
刑罚堂里?棍子抽得呼呼作响,蓝见雪哭着往里?冲,却被?师兄弟们拦住。
她的母亲就这?样站在一旁,冷冷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任性的后果。”
“你害了自己不要紧,别害了别人。”
蓝见雪痛苦地?抱头蹲下来,心?间藤蔓隐隐又有疯狂生长的趋势。
这?时,她忽然觉得的胳膊被?顶了一下,蓝见雪抬头,看见刚才那只乌漆麻黑的小兽正歪头盯着自己。
蓝见雪问:“你是神兽吗?我好像没在妖兽图谱上过你。”
食草兽并不回答她,见她不再沉浸于恶念与痛苦之中?,便又开始埋头吃草。
蓝见雪坐在地?上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这?一大片草它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她并不知道,小世?界里?的“草”是她心?中?恶念的具象化,而?眼?前的食草兽则是传说?中?的仁兽麒麟。
蓝见雪坐着坐着,觉得无聊,又问:“你会一直留在这?里?陪我吗?”
食草兽却莫名开始生气?了,突然朝她裂开一嘴獠牙,转眼?间幼兽的形态就变成庞大而?危险的魔化麒麟!
蓝见雪不仅不怕它,还惊讶道:“原来你长大之后这?么酷啊。”
食草兽:“……”
转眼?间它又变回幼兽形态,这?一次蓝见雪却好像感觉到?对方在难过。
“杀、杀了我……”
小世?界内响起沉重的声音,由于声带构造不同,神兽的这?几个音节十分怪异。
“杀了我……让我……回家……”
蓝见雪好奇道:“你家在哪?”
麒麟不答,依然重复着同一句话。
它被?困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这?一句,还是通过日夜观察驯兽师的对话,慢慢理?解出来的。
蓝见雪苦笑道:“我倒是想帮你,可我打不过你,你不如去求我大师兄比较快。”
麒麟还是重复。
蓝见雪听得烦了,道:“你想死,我又不想死!我只是不想见到?他们罢了!”
麒麟眨了眨眼?,似乎懂了一点什么。
只见它停止吃草,前蹄屈跪,整个身体匍匐在地?。接着,蓝见雪眼?前就出现了斗兽场的景象——
楚劲风率领三名仙修结成茧阵,伽罗已经发现阵法中?最薄弱的一处是林秋黎所守的朱雀位。
而?阵法的中?心?竟然是失神的她自己!
“大师兄……”蓝见雪嘴唇颤抖起来。
可母亲的话语像诅咒一样落在她耳边:你害死自己不要紧,别害了别人。
她神色陡然间就冷了下来。
蓝见雪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冷淡道:“他们自己要这?么做,和我有什么关系。”
麒麟见状,收起了幻象。
“你……你都不劝劝我的吗?!”
蓝见雪瞪大双眼?,浑身的大小姐脾气?简直没处发。
其实她还是担心?外面情况的,可又拉不下脸来,于是就这?么和对方僵持着。
僵持的过程中?,蓝见雪心?想,他们今晚不是在酒楼吗,怎么到?了斗兽场?那团乌漆麻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看着好像是邪祟?
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睁着眼?坐在地?上?!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急。
林秋黎胸前的一大片血迹始终盘桓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打断她的思绪。
那个笨蛋好不容易才筑基,要是因此损坏根基被?驱逐出山……她活该!
可她明知后果,为什么还留在那里??
蓝见雪心?乱如麻。
她试图让引诱食草兽重新?打开幻境,可自从她表示不感兴趣后,对方就不打算理?她了。
蓝见雪到?底只是执拗些、脾气?大些,好歹心?思不算坏。
最终,经过一番人神交战后,她想明白了,主动?服软道:“喂!”
食草兽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看你一心?吃草,幻境之外的争斗是否有隐情?”
食草兽不答。
蓝见雪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能听懂多少,只道:“你要是被?绑架的,你就眨眨眼?。”
这?回食草兽总算缓缓抬起头来,对蓝见雪眨了眨眼?。
蓝见雪心?道果然如此,于是说?:“我被?困在这?里?,你帮我出去,我还给你自由。”
食草兽想了想,下一刻,它打了个喷嚏,直接把对方从小世?界里?震了出去!
蓝见雪:!!!
**
上古凤凰的出现,让全场气?氛达到?最顶峰。
也就是这?时候,人们终于发现防护阵法失效了。
“什、什么?”
“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望向高?空,魔化的凤凰带着雷电和火焰肆掠全场,人们脸上还残留着兴奋呐喊的表情,眼?底忽然就倒映出一片强大的电光!
滋滋……滋滋……
魔化凤凰所过之处,鲜血都被?烤干,绝大多数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变成了干尸。
这?下意阑珊里?到?处都是肉香味了。
然而?紧接着,更可怕的一幕出现——看台上的这?些人身怀长生锁,两百年内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战乱、疫病,甚至重伤,他们依然会“活”着。
于是,等干尸们反应过来,纷纷爬起身四散逃跑,嘴里?还喊着:“救命啊!”
那些真活着的凡人见状,喊得更大声:“——你不要过来啊啊!!!”
他们早已喊哑了嗓子,此时漏风的、破音的、声嘶力竭的,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魔尊上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好意思,他真的没见过这?场面。
凤凰显然被?注入过兴奋剂一类的东西,才会变得如此狂暴,它在高?空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逃出生天。
“别费劲了,”慕长渊笑道:“你以为只是一座破楼吗?八十里?外延绵的群山压着你,你逃不出去的。”
凤凰愤怒地?朝他袭来!
上古神兽烤一烤凡人也就罢了,面对天道魔尊它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见慕长渊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压,魔化的凤凰就跟上了砧板似的动?弹不得。
慕长渊以理?服鸟,哄道:“反正你已经魔化,索性同本座去地?狱,可好?”
听说?无情道供奉上古凤凰,沈凌夕应该会喜欢的吧?
也让他每天有点事做,别真无聊到?把血海邻居全都超度了。
魔尊为了鬼界生态平衡真是操碎了心?。
然而?凤凰性情刚烈,不仅不听他招安,周身还突然蹿出了几丈高?的黑色火焰!
涅槃之火?
慕长渊惊讶挑眉,按住它的手悄然松开:“宁愿涅槃也不跟本座走么……”
无情道怎么连供奉的神兽都这?么烈性。
黑色火焰很快就压制住周身的雷电与紫火,狂卷的烈焰中?,凤凰泛着魔紫的翎羽不断剥落,露出了神鸟身体上的改造伤痕,魔尊这?才发现神鸟双眼?已经被?挖掉,黑黢黢的空洞不断流着金红色的血。
——哪还有传说?中?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五彩神鸟的风范?
估计是被?刚烈的性子和金红鲜血勾起某些回忆,魔尊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商量道:“这?样吧,本座可以放你出去,不过你别找仙盟,他们见了你只会当成邪祟超度,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别这?么死了。”
凤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慕长渊不知叫唤声是为何意,只当它同意了,便翻转手掌做出抬起的姿势——他的手干净、苍白,骨节分明,文弱得像一位书生的手,然而?八十里?外的群山就这?么被?天道魔尊举到?空中?,轻松得好像端起一只盘子。
凤凰流干最后一滴血,在尖啸中?带着涅槃之火冲上揽星楼的塔尖!
这?一回,它终于撞碎了揽星楼的顶部!
晨光洒入意阑珊的瞬间,看台上的凡人血肉融化,变成一具具骷髅,和干尸们一起大喊着:“——仙尊救我!!”
听到?这?些凄厉的呼喊,慕长渊本想看看学渣们进度如何,谁知眼?前的景象根本不容他分心?:“……不好!”
凤凰冲破楼顶后竟然没有停止涅槃之火,反而?在阳光下越烧越烈!
金色的阳光落在它身体上,凤凰的皮肉斑驳融化,露出了纯金骨骼,它的生命在消散,连同满身的伤痕与罪恶都在涅槃之火里?一并抹除。
凤凰发出痛苦的哀鸣。
慕长渊震撼之余,有些恼火道:“堂堂神鸟,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似乎是听出他生气?了,凤凰停驻在高?空之上,脑袋往魔尊的方向探了探,随后,它寻着声音来源,努力挥动?翅膀,拖着残缺不堪的身体缓缓靠近他。
慕长渊:这?家伙该不会恩将仇报打算把本座一并带走吧?
涅槃之火伤不到?魔尊分毫,凤凰来到?他身边,伸长脖子用?额头仅剩的一点柔软翎羽蹭了蹭他的手,好像在做最后的道别。
慕长渊:“……”
接着,因为疼痛,它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连纯金的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慕长渊下意识地?想要灭火,可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个东西就落入他手里?!
魔尊目瞪口呆地?看着如玉般的凤凰蛋,大惊道:“你给孩子找爸爸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你知道本座是谁吗!!
然而?此刻凤凰已尽竭力,它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涅槃,就是为了不让凤凰蛋落入人皇手里?。
慕长渊见它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有些动?容:“不死鸟永不消亡,你要回三十三重天去了吗?”
凤凰低鸣一声,留恋地?蹭了蹭那颗凤凰蛋。
慕长渊低声许诺道:“待玄清上神归位,本座会让小凤凰上三十三重天与你团聚的。”
凤凰得到?了天道魔尊的承诺,仰起头颅发出最后一声清啸——那才是上古凤凰的叫声,一瞬间,周围山林万鸟附和,天地?间闪现五彩霞光!
慕长渊本来还在看奇观,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是从不周山的方向传来的!
“糟了,”魔尊瞬间花容失色:“沈琢出关了?!”
凤凰涅槃归天,惊动?了闭关养伤的仙盟盟主。
对方刚出关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上仙们直奔幽州而?来。
慕长渊惊得差点连蛋都摔了:死仙修该不会又让他背锅,说?他逼死凤凰、强抢凤凰蛋吧?
别的仙修还好,就是沈琢太难缠了一点。
慕长渊不是打不过对方,正因为打得过,所以怎么做都是错的——回去他怎么跟沈凌夕交代?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碰上。
慕长渊跑路之前还不忘传音入密:“本座有个不想见的人正往这?边赶来,本座要回鬼界了。”
谁知佛子的声音从更远处传回:“贫僧也有个不想见的人正往这?边赶来,贫僧已经先走一步了!”
居然早就开始跑了?!
慕长渊向不周山遥望,感觉滚滚而?来的仙群中?有禅宗的身影,和尚的冤种师兄似乎也在其中?,而?他回头时,刚好瞥见斗兽场内的情形,又道:“你跑这?么快,不打算管这?些学渣啦?!”
和尚说?:“阿弥陀佛,他们四人自有造化。”
“切,不就是想甩锅给仙盟嘛,说?得那么好听。”
佛子好心?提醒道:“善信再不跑,就要跟老丈人正面对上了。”
慕长渊:“什么老丈人,你别胡说?……”
话音未落,远处的祥云气?势汹汹直奔而?来,魔尊二?话不说?,一手捞起小书僮,另一手揣着凤凰蛋,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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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场内,林秋黎已经撑到?极限。
意识变得不甚清晰,可她依然稳坐在阵法的朱雀位上,纹丝不动?。
林秋黎的命运跌落谷底时,是大师兄和蓝师姐的出现重新?点燃了希望。她知道自己资质不佳,只希望能不拖大家的后腿。
这?里?谁都能先倒下,唯独她不能。
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仙门,她也绝不能倒下!
揽星楼屋顶被?掀开后,风水局被?破解,一切都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外面悬挂的红灯笼是点燃着的尸体,楼内座椅、展架,甚至门框都是白骨堆砌而?成,色区的男倌儿们此刻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囊,而?酒区的酒壶里?,蛊虫争前恐后地?往外爬。
唯有空余恨还剩一部分活人赌客,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时不时有人被?挤掉进河里?,瞬间就遭到?蛊虫的侵蚀。
人皇和他的臣子们不知所踪。
伽罗在楚劲风的攻击下,也已经伤痕累累,可被?强加给它的战意还是让它不断地?进攻、再进攻,直至战死。
林秋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魔化麒麟也想她发起了致命一击!
朱雀位一旦从外攻破,剩下的人也会遭受重创,楚劲风情急之下切片合一——可即便这?样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直不省人事的蓝见雪突然抓住身前的“不染”剑,无情之道的力量瞬间汇入剑中?!
她目光沉静如水,似乎和平时所见的蓝见雪完全不同,只见少女低声说?道:“我来兑现我的诺言,还你自由。”
说?罢,不染剑出鞘,电光石火间,她直冲着麒麟而?去!
蓝见雪的身法远超她的修为,连远处的楚劲风都看出来了,但伽罗丝毫没有减缓速度的意思。
兔起鹘落间,顾浮白最先离开自己的阵位,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带走了林秋黎,玄武位一空,茧阵从内而?破,紧接着,魔化麒麟就悍然从林秋黎昏迷的位置碾过!
再然后,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楚蓝见雪的动?作,不染剑就已经刺穿了麒麟的咽喉!
一击得手,蓝见雪自己都难以置信。
“你……”她陡然有一种被?碰瓷的荒谬感。
刚才那一剑似乎不受她自己的控制,只是因着一股信念,就这?么使出来了。
蓝见雪被?溅了满身的绿血,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脱力。
这?时,一道陌生又年轻的声音在她道心?之中?响起:“麒麟是仁兽,无情之道亦可以是仁道。”
“它今日因你而?重获自由,便将仁念留赠予你。”
“胡说?,”昏过去之前,蓝见雪还在嘀咕:“我才不要什么仁念……”
**
仙盟赶到?后,蓝见雪被?第一时间送往莺时峰。
方源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跟着跑过来,马上又要气?喘吁吁地?带病人跑回去。
临走前还不忘宽慰家属:“别太着急,这?是突破之兆,她放归神兽功德大涨,也算因祸得福了。”
“至于武宗的那棵小菜苗,基础扎实,底子壮着呢,也不会有事的!”
剩下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岳采青和顾浮白也受了重伤,跟着一起去疗伤了,揽星楼废墟这?边只留下楚劲风。
禅宗弟子围着揽星楼废墟坐成一圈,闭目念经,为那些死于非命的凡人超度往生。
等安顿好师弟师妹们,楚劲风抬头看向高?空——日光从头顶洒落,微风吹得揽星楼外悬挂的尸灯摇摇晃晃。
沈琢依然方巾蓝衫,却似比先前消瘦些,他负手而?立,垂眸俯瞰着几乎被?凤凰化作废墟的斗兽场,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没人知道心?思深沉的仙盟盟主又在想什么,可假如此刻靠近,或许能听见他的喃喃自语:“还是来晚一步……”
楚劲风不是第一次见沈琢,可不管见几次,还是会被?无情道半神的强大气?场压得透不过气?。
不知那些幸存的人们逃去了哪里?,整座幽州城只剩众仙尊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慕长渊搞的鬼!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他才干得出来!”
“不会吧?”
“你别不信,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敢不周山眼?皮子底下作恶!”
“可我听说?揽星楼已经开业很久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有魔尊的时候幽州城一直没事,他一成魔尊就立马有事了,这?不就是证据吗?!”
“呃,只是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好好好我不同你争……”
……
楚劲风心?想冤有头债有主,揽星楼确实不是那位魔尊的手笔,他正要汇报此事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楚劲风扭头一看,几名剑宗的长老带领侍卫和天师护着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匆匆赶来。
岳采青临走前悄悄向他提起过,要提防人皇与仙盟勾结。
饶是楚劲风这?么好的修养,也被?对方的脸皮惊呆了——这?厮还敢出来,难道凡人选皇帝主要看脸皮厚薄程度?
商信洲看见楚劲风,脸上却没有显露多少惊讶之情,甚至还浮现出一丝挑衅。
估计是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才现身的。
楚劲风心?中?一沉。
他并不擅长勾心?斗角,直到?这?会儿陡然想起,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已经被?带去仙盟总部,假如人皇勾结的是仙盟盟主……
即便刚才战局最胶着的时刻,楚劲风心?脏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狂跳。他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形势再说?。
大周官府与仙盟合作多年,人皇知道仙盟的诸多规矩和繁琐程序——想给他定罪,首先得证明他是邪祟。
光是在这?一点上就很难界定了,因为商信洲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只懂点风水堪舆之术,没有用?在正道上,但除此之外,就连改造妖兽的方法都是赵怀阳的伏魔堂提供的。
——仙盟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能叫邪术吗?
再说?了,揽星楼的凡人都是自愿入局的,退一万步说?,商信洲是人界的九五之尊,这?是人皇自创的统治手段,仙盟不得干涉。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张王牌尚未亮出:就在昨晚,改造大军已经帮助恶道攻破了天虞山的护山大阵,此刻正在山中?与仙修厮杀,若没有人皇的命令,这?支军团绝不会收手。
商信洲充分相信,仙盟高?层听完他的话,必然会做出让步。
这?就是凡人的优势,无论仙魔,都想拉拢他们。
不得不说?,商信洲走上诡道这?条不归路之前,确实给自己留了不少退路,慕长渊但凡有他一半谨慎,就不至于总是翻车了。
剑宗长老拱手道:“敬禀盟主,已寻到?在附近避难的人皇陛下。”
沈琢的身影直接从高?空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表情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长老是还不放心?,专程凑到?沈琢身边小声道:“盟主,揽星楼的事与咱们有些渊源,事关重大,还请盟主高?抬贵手,切莫随意下定论啊……”
剑宗是仙门第一大正统宗派,一旦此事被?定性成邪祟或者勾结恶道,岂不是连伏魔堂带剑宗三十万弟子都一并被?拉下水了?以后剑宗弟子怎么抬得起头来?
沈琢沉声道:“我知道了。”
长老这?才放下心?来,悄悄对人皇使了个眼?色。
商信洲已然恢复谦和而?不失风范的模样,胸有成竹道:“想不到?盟主竟然在今日出关……”然而?才刚开了个头,他双眼?骤然睁大,瞳孔紧缩成针孔大小,脸上笑容也在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头——绯红的血棠剑刺穿他的肺部,直接从背后透了出来。
什么底牌不底牌的,沈盟主压根没打算听。
沈琢出剑太快,商信洲一开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等到?剧痛传来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目眦欲裂,青筋暴凸,胸口剧烈起伏,就像一个破风箱不断发出“呼呼”的声音。
血棠剑拔出,伤口血流如注。
肺部刺穿,窒息而?亡,是大内皇宫的酷刑之一。
沈琢不愧是个狠人,此举惊呆了所有人,连楚劲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瞠目结舌地?瞪着这?位无情道半神。
剑宗长老大惊失色:“盟主你这?是做什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岐黄四宗呢?”
他只是叫他别随便下定论,不是让他灭口啊!
有仙尊弱弱道:“刚才已经带着伤患回去了。”
大周朝的天师见状,愤怒道:“仙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逼我们与鬼界合作吗!”
面对谴责,沈琢缓缓开口:“你们要不要和鬼界合作,是你们的事,仙盟不得插手人界的事务。”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亲兵侍卫又惊又怒道:“刺杀人皇陛下,难道还不算插手人界事务吗!”
沈琢凉凉道:“昨夜幽州揽星楼遭劫匪屠戮,人皇为保护百姓不幸遇刺,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
周围诡异的一静。
亲兵侍卫长怒不可遏:“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沈琢当真重复了一遍,他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幽州揽星楼遭劫匪屠戮,人皇为保护百姓不幸遇刺。”
还是剑宗长老最先反应过来:赵怀阳已逝,如今商信洲也算玩完了。这?已经是最体面的说?法,保全了人皇与剑宗宗主的清誉,如若不然,难道还把他们勾结的事公诸于世?不成?
官家与仙盟的利益高?度捆绑,就算割席也不是现在,但倘若剑宗再不跟这?段丑闻划清界限,回去遭受清算的就是他们几位长老了!
可剑宗长老还是不甘心?:活体试验尚有许多资料没有回传,现在揽星楼已毁,最清楚这?些的当属商信洲了。
他若就这?么死了,剑宗这?么多年的筹码可就功亏一篑。
长老假借不忍,实则指责道:“不管怎么样,也没必要直接动?手,好歹带回去审他一审,人界多少年才能出一位人皇,杀掉总要有个名目……否则不就是挑事吗?”
仙修对凡人包容度高?,论证过程又严格,只要启动?审判规则,商信洲必能逃过一死。
沈琢语气?平平:“杀都杀了,你想怎样。”
那长老见他油盐不进,只得自己找台阶下:“那就……下次改进呗,这?次只能算了,我又没让您赔……”
这?时,在场许多人都回味过来:人皇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哪个臣子们都熬不过他,现在他一死,在场有文臣武将又有钦天监的天师,这?大周的江山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
反正仙盟又不管凡人造反!
想通这?一点后,大臣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位千古一帝痛苦挣扎,直到?生命流逝,咽下最后一口气?。
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松出一口气?。
商信洲万万没想到?,自己生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死后被?沈琢如数奉还。
但血棠剑下无冤魂,他连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一众臣子迫不及待地?回京都报丧,掀起新?一轮的权力争夺之战。楚劲风重新?看向面沉如水的沈琢,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心?想:这?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
也不知道那位仙门宝钏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回答错误
慕长渊安顿好择一后才回的鬼界。
那傻孩子自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免他痊愈后又赶往不周山,慕长渊特地?留下一封信才离开。
离开时刚好见紫薇星陨落,代表着人皇彻底玩儿完了。放眼整个仙盟,只有临渊水榭师徒二人具备这种行动力。
魔尊笑道:“终究还是绕过了一切审判程序。”
人间朝阳已?经升起,而鬼界深陷永夜的黑暗之中。
慕长渊想起自己初入鬼界不习惯永夜,每天都盯着双月看,越看越难过。
人总说月有阴晴圆缺,凡人的月亮好歹能圆满,恶道却是一条不归路,他回不去了。
直到后来,慕长渊彻底接受了新的身份,才从四处霍霍中找回了乐趣。
沈凌夕什么?都不说,但他在看月亮,慕长渊知道。
魔尊总希望能找到一些事?情,让沈凌夕尽快习惯这里,可越找心?里就越没底——就像三十三重天的上古凤凰落入到不属于它的世界里,最终伤痕累累,面目全非。
沈凌夕会变成这样吗?
应该不会吧,慕长渊心?想,他那么?凶。
如此?想着,魔尊又变得乐观起来。
“就不知道沈凌夕跟他师父相比,哪个更凶。”
回到神月宫后,魔尊径直去了炼药房。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沈凌夕和叶芽忙碌了好几个时辰,最后都守着薄欢睡着了。
也不知道薄宗主会不会对此?感到愧疚。
应该也不会,慕长渊心?想,薄欢估计会直接以身相许。
如此?想着,魔尊冷冷地?笑了一声?:“哼。”
沈凌夕就是被这一声?给“哼”醒的。
哪怕睡着的时候,上神的仪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地?狱业火的光芒照映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神月宫虽然在地?狱,却比乌烟瘴气的人间安宁多了。
沈凌夕持续低烧,烧得意识有些昏沉,睁眼看见小黑猫从炼丹炉里一跃而下。
另一边,一道颀长的身影也朝自己走来。
走着走着,两个切片在半路上合二为?一,天道魔尊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欠打笑容。
每当对方露出这种笑容,上神就知道魔尊又要整活儿了。
沈凌夕完全清醒了,但说话还带着些鼻音:“你回来啦。”
说完发?现对方更开心?了。
“你笑什么?。”
慕长渊说:“本座从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凡人非要把‘成家?’放在‘立业’之前,分?明立了业之后才好成家?不是吗?”
沈凌夕听闻他这话,想起青苍女?帝建立千秋大业未半而中道被逼婚的事?,眼底浮现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又好奇道:“这么?多年没想清楚,一夜之间就醍醐灌顶了?”
“那倒也不是,”慕长渊揽过他肩膀,吧唧一口亲上了对方光洁饱满的额头,才说道:“刚才本座进门看见你,总算体会到凡人所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什么?意思了。”
沈凌夕略显迷茫。
他在人间待的时间不多,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慕长渊耐心?解释道:“就是丈夫在外打拼,回家?看见老婆孩子把家?务事?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窝都热好的意思。”
“……”
实不相瞒,经过白虎的闹腾,炼药房的现状和“整齐”两个字真的挨不上边。
沈凌夕本来就发?着烧,叶芽更是累得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加上白虎是魔尊放进来捣乱的,他俩都等慕长渊自己回来收拾……
上神略显心?虚,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唯一的病床,思索片刻后,觉得把治疗薄欢当成家?务事?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孩子嘛……
他又看向叶芽和白虎,不知道尊上打算占谁的便宜。
多半是叶芽,因?为?魔尊和裴青野不对付。
简单的几句话里就有好几个坑等着自己往里跳,沈凌夕怎么?接都不对,索性?把话题岔开,兴师问罪道:“所以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嘴都合不上。”
一整晚都过去了,魔尊也没交代自己去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
如若有,那必然和沈琢有关?。
魔尊却哼哼唧唧道:“你猜。”
于是沈凌夕就大胆猜了:“你杀了沈琢?”
慕长渊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他心?道幸好老子没跟那个棺材脸碰上面,不然真没法?交代,又不满道:“你脑子里怎么?都是打打杀杀,就不能有一些欣欣向荣、生生不息、充满生命力的想法?吗?”
沈凌夕想了想,道:“慕夫人怀三胎了?”
“……”
魔尊:“大晚上的,不要讲这么?不吉利的事?。”
两个弟弟真的够了!他又不是扶弟魔!!
沈凌夕还要猜第三种可能性?,慕长渊连忙阻止道:“重在参与就可以了,反正你也猜不中。”
沈凌夕闻言就等着他揭晓答案。
魔尊爱极了他这副专注倾听的模样,却还要坏心?眼地?故意卖个关?子:“走走走,回卧室再给你看。”
沈凌夕不放心?地?看了眼“家?务”,接着就被推推搡搡地?往卧室里去:“裴青野都快回来了,你病好之后再守也没事?,再说了,叶芽还在长身体,你不让他好好睡觉以后很难长高的……”
原本上神还只有三分?好奇,被这么?一闹腾,就变成了七分?。
慕长渊把他拉回卧室,确定不会遭到打扰后,才将?沈凌夕领入套间的书?房内。
沈凌夕一眼就看见小紫檀木书?桌上多出了一只漆黑盒子,黑桃木材质,上面篆σw.zλ.刻满恶道的符文。
玄清上神见多识广,就算恶道符文也不在话下——和安置薄欢的水晶棺材差不多,基本上可以说是……保鲜用的。
可目测了这盒子大小形状后,他不禁又生出些许疑惑:慕川这是砍了谁的脑袋来向自己炫耀?
……总不能是心?魔的吧?
上神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幅场景:自己上前揭开木盒子,里面摆着一颗脑袋,跟魔尊长得一模一样。扭头看见旁边的魔尊满脸兴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凌夕:“……”
他定了定神,觉得自己思维越来越能发?散了。
上神强作淡定道:“你今晚就是去找这个?”
魔尊愉悦道:“神月宫号称三界第一大博物宫殿,也没收藏过这样一颗!”
一颗?
沈凌夕一听,更不想开启了。
他甚至对木盒子产生出一种鸵鸟心?态:只要我不看,谁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但想归想,上神终究没有逃避。
就在他双手触碰黑桃木盒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恶道符文如藤条般一根根抽离,待到最后一道符文消散,盖子“咔哒”一声?开了。
沈凌夕做好了惊吓的准备,深吸一口气,揭开盒盖:“……咦?”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之情,尽数落入慕长渊的桃花眼中。
黑桃木盒里静静安放着一颗蛋,蛋壳质地?如白玉,温润似有生命,上面有一道五彩流光在缓缓荡漾。
沈凌夕的惊讶与欢喜藏不住:“凤凰蛋?!”
因?无情道供奉上古凤凰,沈凌夕飞升后,他的神殿外经常有凤凰停留。
三十三重天的神殿通常没有名字,上神们很少互相往来,更不需要特意取个名字让对方记住,但因?凤凰总在玄清上神这里停驻,加上裴青野来过几次,便取名栖梧宫。
沈凌夕自然是无所谓,但经裴青野传到仙界,又从仙界传到人间,民间百姓自发?在各地?建造“栖梧宫”专门供奉玄清上神,香火长盛不衰。
最终魔尊也听说了此?事?,虽然嘴上吐槽“怎么?上神养个鸟三界都要参拜一番”,却不妨碍他记住了上神喜凤凰。
不枉慕长渊换着马甲潜伏一夜,这个收获确实是意外之喜。
沈凌夕一改开盲盒前的谨慎,对这颗流光溢彩的凤凰玉蛋简直爱不释手。
慕长渊哼哼道:“凌夕。”
沈凌夕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靠近:“嗯?”
“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你觉得本座准备送一颗项上人头给你?”
沈凌夕明显地?一愣,但还是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道:“才没有!”
只要我否认得够快,质问就追不上我!
慕长渊却阴恻恻地?说道:“回答错误。”
沈凌夕一僵:“……?”
见他满脸不服气,魔尊露出一丝邪恶笑容,道:“正确的反应该是这样的,”说罢他徒手破开空间,就把睡眼惺忪的野鬼抓过来,质问道:“你觉得本座会送一颗人头给上神吗?”
野鬼半截身子还留在空间裂隙,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它睡得好好的就被抓来,满脸莫名其妙:“什么?人头?”
上神表情一片空白:……
慕长渊把野鬼扔了回去,重新转过头来时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本座的提示都那么?明显了,你居然不相信!”
沈凌夕心?想你那提示鬼都猜不出来。
他破罐子破摔道:“错了就错了,你想怎样!”
慕长渊见他还犟,作势要抢蛋:“猜错了就把蛋还给本座!”
“不还!”
“快给我!”
沈凌夕转身就跑,却被慕长渊一把搂住腰,又将?人拽回来,沈凌夕的后背撞进一个怀抱里,他本来就不剩多少力气,又没有刻意运转灵力,这么?一跑一拽一撞,凤凰玉蛋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沈凌夕大惊:“凤凰!”
幸好他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捏诀,隔空抽取来一张软垫,紧赶慢赶地?才让凤凰蛋掉落在垫子上。
有惊无险,俩人这才松一口气。
魔尊终于不闹了,双手环抱住沈凌夕,躺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气喘吁吁道:“本座才答应过那只凤凰,以后让小凤雏去三十三重天找它团聚,可不能就这么?砸了。”
沈凌夕总算有机会问他:“凤凰一般不现真身,你在哪里见到的?”
慕长渊把幽州揽星楼的情况交代了一遍,包括择一和佛子的事?,顺便还吐槽八百回天虞山教学质量太差。
听到佛子附在凡人身体里时,沈凌夕略显惊讶,但依然没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沈凌夕似乎对和尚的身份有所疑虑。
慕长渊见状,暗暗记下:等到下次见到和尚时,得好好盘问盘问他。
“人皇……”沈凌夕听完后喃喃道:“难怪当年师父说什么?都要杀了他。”
光囚禁上古凤凰就是死罪,更别提商信洲在神兽身上实施的那些改造试验。
但紫薇星已?陨落,无论前世今生,千岁忧最终都失败了,沈凌夕摇摇头,道:“倒是挺符合他这个名字的。”
他转身环抱住对方,慕长渊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杀伐和血腥气早已?尽数褪去,只留一股淡淡的梅花酒香,混合着药的清苦气息和人间凛冬的寒风。
沈凌夕又使劲嗅了嗅。
很快的,他身上也沾染上了红尘气息。
病人应该静养,慕长渊不希望对方思虑过度,于是主动停止这个话题,抛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话又说回来……你会孵蛋吗?”
沈凌夕:???
见上神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魔尊心?里一咯噔。
他讷讷道:“怎么?办,本座也不会。”
沈凌夕终于反应过来了。
但不会孵就是不会孵,他是杀伐之神又不是万兽之神,就算学习能力强——好端端谁没事?去学孵蛋?
神魔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那一颗凤凰蛋。
流光溢彩间,凤凰蛋乖巧可爱。
但卧室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开宗立派
凤凰又名不死鸟,与天地同寿,生命力极其顽强。
但它们生性高傲,连三十三重天的上神都不放在眼?里,到栖梧宫也只是停留屋顶小憩片刻。因此?沈凌夕也不知道上古神禽的蛋要怎样孵化、多长时间才能孵化。
天道魔尊拥有世间最大的博物馆和藏书阁,玄清上神修炼参悟的天赋吊打九州四海加起来的总和。
能同时难倒这两位的,竟然是?一颗蛋。
魔尊琢磨着:“要不还是?扔血海里卤了?吧?”
刚说完,原本?立得好好的凤凰蛋“啪唧”一下倒在软垫上。
上神不忍道:“再想想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沈凌夕接受天道保送,直奔三十三重天现场抓一只凤凰逼问它平时都是?怎么?孵蛋的。
但显然不现实,有这力气他肯定先宰了?心魔再说。
那?还能怎么?曲线救国……
慕长渊脑子运转得飞快。
不算过去送给对方的满身刀伤的话?,这是?魔尊第一次送礼物给上神。
正?儿八经的那?种。
蛋孵不出来,两个人?都有责任,但万一小凤雏憋死?在蛋里,惊喜直接变成?惊悚,那?就不好了?。
慕长渊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思前想后,总觉得是?自己?遗漏了?什么?,突然间,魔尊聪明绝顶的脑子灵光一闪,他猛地一拍大腿,振奋道:“本?座就说嘛,路都是?自己?走窄的,干嘛非按三十三重天的规矩来?入乡随俗不就有现成?的妖禽奶爸了?吗,快叫九头鹰回来——你干嘛这样看本?座?”
沈凌夕木然道:“你拍的是?我的腿……”
魔尊“嘤”地一声,假装没发生似的去查看凤凰玉蛋的情况。
沈凌夕看着凤凰蛋被滚来滚去,心想:希望这蛋能完好无损地撑到九头鹰回来吧……
**
恶道之主?一声令下,九头鹰被即刻召回神月宫。
殷婴鹰和同族分散到各界打听?三毒的消息,却连影子都没见到——按照魔尊的描述,这个名叫“三毒”的魇魔既无形又无色还无味。
这和没描述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但九头鹰不敢质疑。
魔尊又说初生时期的三毒只是?一道“执念”,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就会现身。
妖兽普遍心大,殷婴鹰被砍掉八个脑袋也没太过计较,根本?不知何为执念,慕长渊觉得自己?对下属交代?得明明白白,殷婴鹰却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明白。
但没能完成?尊上交代?的任务,他也不敢擅自回血海。
于是?,托凤凰蛋的福,殷婴鹰不仅被叫回来,还首次获准进入神月宫的主?殿。
堂堂地狱第一大妖檎族群的族长,从信中得知魔尊叫他回去孵蛋的时候,其心情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众所周知,公鸟是?不会下蛋的,不管修为什么?水平,不会就是?不会。
但恶道之主?的命令不敢不从,毕竟九头鹰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殷婴鹰迅速召集族中的八百一十种妖檎,共同商讨大计,最终通过举荐的方式,选出八百一十只经验最丰富的鸟,浩浩荡荡地来到神月宫帮助接生。
如此?数量的妖檎齐聚翱翔,羽翼简直能遮天蔽月,一时间血海上空狂风肆虐,场面十分壮观。
但壮观归壮观,凡鸟类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边飞边拉,其中地狱妖鸟尤为没素质。
血海大魔听?见动静,从海面上探出头来,见此?奇景不由得疑惑道:“或许是?我太过时了?,记得从前地狱里下过刀子,下过天雷,怎么?现在都开始下粑粑了??”
“这是?什么?新?的酷刑吗?”
“不知道耶。”
“天气这么?差,那?个死?仙修应该不会再出门了?吧?”
“要是?真这样,就赐名叫粑粑劫好了?。”
“劫难的劫还是?过节的节?”
“都可以。”
……
从前血海大魔说话?全靠暴吼,他们在血海里服无期徒刑,没事干就热衷于挑衅,一言不合更是?直接开,边打还边什么?脏话?诨话?都外扔,搞得血海附近乌烟瘴气,其他恶道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魔尊搬过来后,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它们好多年才有所收敛。
现如今血海内部?却团结一致、尊老爱幼、兄友弟恭、邻里和睦,慕长渊要是?知道血海大魔这么?快就被沈凌夕折磨得精神正?常,估计会十分欣慰。
此?刻血海大魔都在猜测,新?邻居好像又要作妖了?。
但见妖檎们齐刷刷停在结界外,羽毛漫天飞舞,碰到结界的一瞬间就完全汽化蒸发,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没想到这座宫殿的主?人?居然还是?个环保主?义者。
殷婴鹰单独入内汇报,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族长出来,妖鸟们按捺不住地开始叽叽喳喳。
“听?说这座宫殿里幽禁着一个仙修?”
“就是?那?个仙门宝……宝什么?来着?!”
“宝钏。”
“啊对对对,仙门宝钏!”
“外面这么?多都是?他挖的野菜?”
“笨蛋,这是?曼殊沙华!”
“别碰!对鸟有剧毒!!”
“不碰就不碰,凶什么?!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仙门!你们听?说了?吗,天虞山遭围攻了?!”
“天虞山?你是?说五大仙山中镇守西南的天虞仙山?!”众鸟大吃一惊:“谁干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看见打仗我就跑了?,谁去凑这热闹啊。”
众鸟纷纷赞同:“确实……”
那?只出头鸟又道:“但是?我在跑之前,偷偷看了?一眼?,好家伙,来了?好多怪物呢!”
“什么?样的怪物?比血海大魔还奇怪吗?”
血海大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说:“你礼貌吗?”
然而遭到众鸟的反击:“你闭嘴!还能不能好好听?故事了??!”
血海大魔屈辱地:“……能。”
出头鸟道:“那?些怪物跟散装重组似的,并且听?人?指挥,注意哦,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是?凡人?在指挥它们!”
“噫——”
在场无论是?妖鸟还是?大魔都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身为修士要是?受到凡人?控制指挥,那?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一身修为给恶道吞噬掉算了?。
“不是?说天虞仙修脾气火暴,那?一带的恶道都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吗?”
“也可能物极必反,当地被打压的恶道搬救兵了?也未可知。”
“救兵?恶道?”众鸟纷纷摇头,翅膀扑扇扑扇的:“他们才团结不起来呢!”
有鸟骄傲挺胸:“这么?一说,三界最团结的当属咱们妖兽了?!”
出头鸟道:“是?好一阵子前的事了?,也不知道天虞山死?伤情况怎么?样。”
“好了?别聊了?。”殷婴鹰终于从神月宫出来,满脸疲惫道:“干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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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主?殿后,众鸟方知魔尊比想象中更重视这颗蛋。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神月宫主?殿被慕长渊改造成?原始森林,要梧桐有梧桐,要修竹有修竹,放眼?望去一片绿茵。
林中的那?一汪清泉是?他先前从蓬莱仙山引入地狱的醴仙泉,给沈凌夕养伤用的,现下仙泉对伤势的帮助不大了?,就用来孵蛋。
金樽玉盏供奉着晶莹剔透的凤凰蛋就这么?浸泡在醴泉之中,殿内数不清的宝石琉璃都不及蛋壳上那?一道神秘的流光华彩。
在灼烧的地狱里,开辟出这样一方天地,打造成?世外桃源,真不愧是?上古神禽才有的待遇!
一想到自己?只会被三界美食家惦记着鲜甜滋补,妖鸟们发出羡慕嫉妒恨的咕咕声。
它们张望来张望去,最终只看见一名少年坐在树下休息,便问道:“你是?魔尊吗?”
那?少年闻言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就是?个种树的。”
他面容白净清秀,满头汗珠,眼?睛亮晶晶的。
“哦,”妖鸟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着确实不像……听?说地狱魔尊是?三界第一美人?呢!”
叶芽:“……”
谢谢你们没有将我与恶道混为一谈。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当初裴青野进不了?神月宫,是?叶芽主?动提出自己?擅长打理花草树木,魔尊才勉强松口?的。
他本?是?举世罕见的纯木灵根,能与树灵交流,但鬼界的土壤经历过地狱烈火和岩浆的侵蚀,已经变得过于贫瘠,若非有醴泉的帮助,叶芽根本?没法说服种子发芽。
即便如此?,这一片树林也耗费掉他的全部?精力。
想到待会儿还要去看薄欢的伤情,叶芽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裴青野的小道侣体会着打工人?的辛酸时,偏殿里的水镜将大厅的情形展示得清清楚楚。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
沈凌夕伫立镜前一言不发。
不是?上神对他们没信心,他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上古凤凰的性情在神境中也是?出了?名的:因凤凰在沈凌夕的神殿附近停留,曾有万兽之神路过时想带一只回去养,结果被一群凤凰撵着打,又是?雷暴又是?火海的,不知道的以为三十三重天谁堕魔遭天谴了?。
对上神尚且如此?,更别说妖兽了?。
不过眼?前这只是?一只蛋,沈凌夕也说不清楚……或许,蛋能温顺些?
“怎么?,心疼了??”
魔尊见他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笑吟吟地问道:“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本?座。”
神月宫从不让外人?进入,夺魄邪帝软磨硬泡几千年都没成?功,裴青野一行已是?破例。
现在为了?这只凤凰,一下子涌入近千只妖鸟,跟观光团似的在主?殿里叽叽喳喳又吵又闹,魔尊只能忍了?。
因为他不会孵蛋。
但一闻到主?殿传过来的一股鸟禽味,他觉得自己?忍不了?多久。
慕长渊走到沈凌夕身后圈抱住他,凑在他耳畔故意挑衅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话?说得极其不怀好意,颇有一种挑事的意味在里头,可惜沈凌夕早就习以为常,偏头用一种“你幼稚”的眼?神扫过对方,淡淡道:“叶芽只顾着侍花弄草,几百岁了?还在元婴期,这种懒散程度,已经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了?。”
简直是?咸鱼躺平。
“嗯哼。”慕长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再这样多透支几次,等到重返人?间时,纯木灵根会大量吸收大地灵气作为补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当前境界了?。”
裴青野始终放心不下叶芽,若对方修为有所精进,逍遥散仙或许能心无旁骛一些。
明知对方是?在帮助叶芽,但魔尊那?一副“本?座让世界卷起来”的看戏嘴脸实在太过可恶,沈凌夕无表情道:“我与尊上相识多年,竟没想到你还有为人?师表的自觉和风范,前脚帮天虞山弟子脱困,后脚又操心起叶芽的修炼进度,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尊上桃李天下也未可知。”
魔尊从揽星楼回来后便对世上的学渣深恶痛绝,每每想起自己?那?不起作用的八百次暗示,他都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最终的后遗症就是?连叶芽这样的天赋选手,只是?因为懒散了?些,魔尊都要想方设法卷一卷。
慕长渊义正?辞严:仙门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难怪最后被心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沈凌夕揭人?痛处,以为扳回一城,谁知魔尊思索片刻后,竟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本?座也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
沈凌夕:?
慕长渊:“本?座已进入天道,自身从修为、身法、技巧和战意来说,都没有多少进步空间了?。”
沈凌夕陡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这些年虽然有很多追随者,经常对外自称是?本?座的门徒,但本?座自己?却从未有过春风化雨、桃李天下的想法。”
沈凌夕逐渐呆滞:“你想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解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封印。
慕长渊目光炯炯:“本?座决定,要开宗立派!”
每当天道魔尊说出“我有一个想法”这种句式时,就意味着三界又要风雨飘摇了?。
沈凌夕深吸一口?气,内心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诚恳发问道:“你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想想就好了?,想想就好了?。
慕长渊高深莫测地回答道:“本?座从不开玩笑。”
好耶!又有得玩咯!
话?音刚落,主?殿内轰然炸出耀目的白光——以凤凰蛋为中心,一圈泛着冰蓝电光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众妖鸟冲得七零八落!
凤凰玉蛋
白光过后,主殿和偏殿之间隔的一面金砖墙,塌了。
准确来说不叫塌,是黄金砖遇到凤凰真火直接熔化,十几丈高的?一整面墙悉数化作金红的半液态,流得满地都是。
千钧一发之际,若非九头鹰用自己的?灵核替族鸟挡了一下?,恐怕整座神月宫现在都透着一股烤鸽子?的?香气。
尽管如此,它们依然被冲击得灰头土脸,羽翼也被燎烧了一大半。
反观叶芽什么事都没有,不仅他?,梧桐树林也毫发无伤。
看来凤凰蛋偏心得十分明?显。
金砖墙熔化?,就暴露出了偏殿的?魔尊和……宝钏。
慕长渊今天没打算见客,玄黑长袍逶迤在地,墨色长发用红线随便绑了绑,免得老是来碍他?的?事,这会儿见墙塌了,魔尊也没多?惊讶,只?是眯起眼打量着主殿。
沈凌夕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头发用玉簪束起,因最近瘦了些,一丝不苟的?前襟都压不住突出的?锁骨,雪白腰封更是将劲瘦有力的?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沈上仙面容苍白,眼尾泛红,一看就知道有伤病在身。
妖鸟们?瞬间就错不开眼了。
但见魔尊从后面揽住对方,目光中透出强烈的?占有欲,像一只?艳鬼,随时吸尽上仙的?精气,等吃干抹净后再将这一抹纯白的?月光拉入地狱深处!
妖鸟各个都是文豪,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敏锐的?感知力,结合从三界听来的?各种八卦绯闻,拼凑出八百万字强取豪夺插翅难飞小?黄雯根本?不在话下?,若能整理成册传播出去,影响力绝不输于仙门禁书《春潮浪涌》!
不过它们?实属脑补过度,慕长渊只?是在评估损失,冤有头债有主,回头都从凤凰的?营养费里扣除。
至于沈凌夕,但凡这些妖鸟敢与上仙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位从来不是什么柔弱又?短命的?白月光。
——他?是白月刚。
九头鹰先前入内请示时,就知道魔尊嫌鸟吵,原本?不想让它们?进入宫殿的?,可毕竟鸟多?力量大,孵蛋这种事情需要亲力亲为,幻境会诊犹如纸上谈兵,行不通的?。
慕长渊自己提的?主意,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
魔尊开出的?条件很丰厚——谁若能成功孵化?凤凰,就助它一族化?形成人。
妖兽年纪很小?就开智了,这不是什么难事,它们?生?活在荒山野岭,通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遍遍筛选,能存活下?来的?本?身肉|体强悍程度就远超人类修士,但修真界规则就这么奇怪:不化?人形的?妖兽总被当作灵宠和美食来对待。
绝大多?数妖兽终其一生?都卡在从“它”变“他?”的?关键一步。
魔尊慷慨大方,“一鸟得道全族化?形”这么好?的?事别说鬼界了,在三界打灯笼都找不着,所以它们?才这么积极——就算不成功,能入神月宫内参观,看一眼凤凰蛋也不亏啊!
上古凤凰是百鸟之王,因长时间不现真身,早已?变成三界传说。
凤凰蛋也与其他?鸟禽类的?质地不太一样,妖鸟们?看完不仅没理出头绪,反而争执起来:有说凤凰是远古物种,应当采用最传统的?屁股坐孵的?方式,有说凤凰性子?傲娇,可以试试抱怀里哄出来,还有说神鸟尊贵无比,必须顶在头上才能孵化?。
除姿势外,孵化?地点也很重要。
因凤凰喜洁净和高处,妖鸟们?很快达成一致——应当在梧桐树上孵化?。
可这时又?有鸟提出,梧桐树也不是很高,凤凰展翅能扶摇直上万里高空,梧桐只?是神鸟憩息的?地方,三十三重天外才是神鸟的?故乡。
八百多?只?妖鸟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主殿简直没法呆,终于,在叶芽头都听大了的?时候,它们?讨论出一个(自认为)靠谱的?孵化?方案:三十三重天是去不了的?,但可以由大鹏驮着一棵梧桐树飞上天,让妖鸟站在树梢上头顶凤凰蛋哄着孵化?。
这下?够高了吧?
够尊敬了吧?
够迎合凤凰习性了吧?
在它们?激烈的?讨论过程中,凤凰玉蛋上华彩的?流速渐渐变缓。
小?凤雏舒舒服服地泡着温泉,把妖鸟的?叽叽喳喳当成白噪音,听着听着睡着了。
其中有一只?妖鸟插不上话,见凤凰玉蛋晶莹可爱,忍不住凑上前观赏。
叶芽见它只?是绕着池水转,便没有去管,毕竟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鸟来做,小?道侣也不懂孵蛋的?窍门。
谁知那妖鸟越看越喜欢,竟突然伸出羽翼触碰了一下?凤凰蛋!
九头鹰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讨论中,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妖兽羽翼触碰到玉蛋的?瞬间,凤凰惊醒。
被打扰清梦的?小?凤雏立马发飙!
若非九头鹰倾力一挡,今日神月宫必然要见血!
闯祸的?妖鸟吓得瘫软在地,欲哭无泪道:“我……我不是要偷蛋……我只?是……”
只?是想学凡人那样沾沾福气。
它边哭边为自己辩解:“上古凤凰主‘德’‘义’‘礼’‘仁’‘信’……是万福之鸟……”
魔尊没说什么,既然叫来这么多?帮手,就是为了弄清楚凤凰玉蛋上有什么玄秘。
他?正往水池的?方向?走,听闻这话失笑道:“这小?东西管得还挺多?。”
经过九头鹰身边时,慕长渊顺手治好?了对方的?凤凰真火灼伤。
“幸亏只?是颗蛋,要是凤凰真身喷火,本?座的?屋顶都要被它掀了。”
见九头鹰身上的?烧伤快速愈合,叶芽惊讶道:“尊上怎么还会医术?!”
慕长渊冷哼一声:“菜苗就是容易大惊小?怪,知道地狱凤凰火的?出处吗?”
纯木灵根生?平最怕的?就是火,谁没事打听这玩意儿?
他?是真的?不清楚:“地狱凤凰火又?是什么?”
沈凌夕也走到池水边,双手环抱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的?凤凰蛋,淡淡说道:“很多?年前,上古凤凰曾于鬼界中留下?一簇能焚世间万物的?凤凰火苗,善、恶两道的?修士得知此事后,都想收服真火占为己有,下?场都不太好?……”
慕长渊心想:你们?三十三重天居然管那叫火苗??
清泉倒映出沈凌夕的?面容,慈悲而又?清冷秀美,琥珀般的?瞳色几乎与仙泉融为一体。
“因为难以驯服,凤凰真火的?火苗长年累月留在鬼界,精纯之力最终受到地狱环境的?影响,与岩浆中的?业火结合,成为地狱凤凰火。”
“凤凰真火烧‘形’,地狱业火烧‘魂’,两者结合起来能摧毁世间的?一切事物。”
玄清上神早就提醒过仙盟:魔尊若想作乱,只?需放出地狱凤凰火,何苦三天两头换着马甲去人间玩。
但仙盟高层并没有听进去,他?们?坚信慕长渊不敢闹得太过火,是因为三十三重天上有沈凌夕坐镇。
上神便没再提过此事。
再后来,慕长渊命数终结,心魔作祟,掀起灭世之战。
战争初期,心魔放出地狱凤凰火;战争中期,仙盟总部被地狱凤凰火焚毁;到了灭世之战的?末期,整个三界都找不出一块好?地方,地狱凤凰火所过之处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就连最后,连归魂枪都折在了艳骨刀和地狱凤凰火的?双重威力之下?。
上神博识广记,了解恶道如同了解自己掌心纹路一般,众妖鸟们?听得津津有味。
“好?厉害的?火啊!”
“要是谁能收服,岂不是称霸三界?!”
“别做梦了,你没听宝钏……上仙说吗,那地狱凤凰火比这颗蛋还凶哩!”
“乖乖,也不知道要修炼到多?厉害才有可能收服地狱凤凰火……”
千穿万穿,彩虹屁不穿,尤其是这种发自肺腑的?彩虹屁。
慕长渊不自觉地挺直腰杆,道:“还好?吧,一般般。”
不是难驯服,只?是能驯服的?人出生?得晚罢了。
叶芽见他?这般模样,思忖片刻后好?像懂了什么,深表同情道:“尊上当初一定被烧得很惨吧。”
慕长渊:“……”
瞎说什么大实话!
小?道侣说的?确实没错,魔尊收服地狱凤凰火期间没少被火舌燎伤。毕竟是能撵得万兽之神满天跑的?上古神兽,其真焰的?威力自然不能小?觑。
沈凌夕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池子?,慕长渊治好?九头鹰后也凑热闹般地看了一眼——好?家伙,脾气挺大,醴泉都被它烧开了!
仙泉咕噜咕噜地冒着沸泡,蛋壳上光芒忽明?忽灭,如喘气起伏般,显然凤凰玉蛋气得不轻。
沈凌夕扭过头来,担忧道:“再这样煮下?去……会不会变成一颗水煮蛋?”
话音刚落,暴走的?凤凰蛋就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在泉水里冒着小?泡泡。
慕长渊笑道:“好?了,现在是颗溏心蛋了。”
不过这样一闹,才讨论出的?方案就不适用了——这蛋压根儿不让妖鸟靠近,再说了凤凰真火的?危险程度如此之高,谁也不愿意舍生?取义。
化?不成人形就化?不成人形,当只?鸟也挺开心的?。
这时,才闯祸的?那只?出头鸟弱弱吱声道:“那个……我想说两句……”
偌大的?主殿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连它的?话都出现了回音。
出头鸟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待遇,慌乱得左顾右盼,见整座正殿所有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顿时焦虑得说不出话来,原地乱蹦。
九头鹰说:“要将功补过就趁现在,别等到拖累族鸟了才追悔莫及。”
要不说殷婴鹰能成为妖檎族的?族长呢,两句话就让出头鸟稳住心神,它又?飞快地扫了魔尊一眼,见对方并没有不耐烦或者暴躁,这才怯怯道:“其实刚才触碰蛋壳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九头鹰连忙追问:“什么东西?”
出头鸟说:“我也说不准,像禁咒一类的?力量……总之不是蛋自己的?。”
这颗蛋上还有禁咒?!
慕长渊有些不相信,他?绕到水池的?另一边,徒手拿起泉水里的?凤凰蛋——魔尊做这个动作时,所有妖鸟齐刷刷后退十步!
有的?甚至都炸羽了。
魔尊把凤凰蛋举过头顶,细细端详,夜明?珠的?光芒穿透白玉般的?蛋壳,照出里面有一只?成型的?小?凤雏。
他?抓着凤凰蛋左右摇了摇,小?凤雏在里面被晃得头晕目眩,蔫蔫地缩成一团。
魔尊见状疑惑道σw.zλ.:“要是有禁咒,现在难道不该开启吗?”
还是他?摇得不够大力?
沈凌夕:“……”
九头鹰也不敢靠近了,远远地摸着下?巴说道:“说起来,属下?忽然记起,三危山的?青鸾一族好?像是凤凰的?远亲。”
三危山是一座小?仙山,里面的?妖兽受仙修保护,魔尊并没有去过那里。
“听说青鸾族的?母体受孕后,会倾注全身精血形成保护胚胎的?蛋壳,因此生?产之际是最虚弱的?时候。”
慕长渊想起自己见到的?凤凰真身确实不太强。
仔细一想,倒也符合情况——若非待产虚弱,那凤凰不会被商信洲捉住,还折腾了好?几年。
只?要凤凰蛋不诞下?,它始终逃不出揽星楼的?风水局,被八十里外的?延绵群山死死镇压。
但慕长渊还是不太明?白:“这禁咒怎么不对本?座施展?”
难道是因为凤凰主动托孤吗?
于是他?将凤凰玉蛋递向?沈凌夕:“要不你试试?”
沈凌夕一脸迷茫。
让杀伐之神去欺负一颗蛋……
虽然徒手就能把蛋捏碎,但沈凌夕下?不去手。
上神借口道:“我还没退烧。”
魔尊只?得作罢,眼波流转间就将正殿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叶芽身上。
他?勾勾手指:“过来。”
叶芽更是拒绝得理直气壮:“我还要给薄宗主熬药呢!”
魔尊不怀好?意道:“你若不肯,本?座就只?能让裴青野来试了。”
叶芽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这样!”
这时出头鸟又?弱弱地开口说道:“那个……其实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复杂。”
“……母体留下?的?保护禁咒,往往和幼崽对外界的?感受直接挂钩,幼崽觉得危险,禁咒就开启;幼崽觉得不危险,那禁咒就按兵不动默默守护。”
慕长渊奇道:“所以这家伙觉得本?座甚至还没有你危险?”
沈凌夕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倒不是,”出头鸟老实道:“它可能就是单纯的?……欺软怕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