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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又对?楚劲风晓之以?理:“还有你,你最好想清楚,天虞山好端端不会叫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方?才我听浅香的意思?,你们师门即将大难临头——就看你认为到?底是?清誉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了。”

楚劲风刚张口准备说什么,又被慕长渊打断:“你好歹是?个上仙,非要等到?同门血溅五步才醒悟吗?”

说到?这里,魔尊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更何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垂眸冷笑时,受“万恶生”控制的浅香挪动了怀中的青铜手炉,转瞬间?,局中局阵法运转,地板逐渐变得透明。

劫前香的沉浸式监控将楼下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包括他们几间?房的情形。

楚劲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林秋黎则涨红了一张小脸。

“这里怎么这样……”她嘀咕道。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无非是?一段仙门多角恋——蓝见雪、岳采青和楚劲风三人同属无情道,蓝见雪喜欢大师兄楚劲风,楚劲风却对?隔壁武修小师妹林秋黎有意思?,而蓝见雪自己还有个备胎,今晚她跟楚劲风据理力争失败后,赌气去找备胎,正好撞见备胎和她的好师妹岳采青在房内双修,场面?激烈不堪入目。

哦对?了,据说武修属于修真?界的体育生,男修八块腹肌女修沙漏身材,因?此格外受欢迎。

林秋黎是?武修,备胎刚好也?是?一名武修。

这一来二去,蓝见雪彻底爆发,于是?在揽星楼内上演一出“她逃他追”的戏码。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们都插翅难飞。

揽星楼这么多年连醉酒闹事都不曾有过,两名仙修直接在楼里动起法术,屋漏偏逢连夜雨,酒区的管事刚好带着穆淡淡去了劫前香,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于是?蓝见雪和备胎就这么撞上了揽星楼的东家——千岁忧。

“……他戴着银色半面?具,说今晚要谈生意不能被打扰了清净,蓝师姐本就在气头上,就说这楼里有蹊跷,改日让不周山前来查一查,这分明是?气话,谁知那千岁忧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带走了……”

千岁忧要带走蓝见雪,备胎不干了,于是?一并被带走。

至于其他人,全都是?在阻拦时一并被制服的,他们就连生病卧床的择一都不放过。

就这样,狗血多角恋导致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栽坑里,无一幸免。

慕长渊对?千岁忧在揽星楼一事并不感到?奇怪——浅香本来就准备今晚动手,不然不会找上自己。

他奇怪的是?对?方?带走择一做什么。

无论?是?无情道还是?武道,好歹他们都是?正统仙修,择一人还没清醒就被带走,慕长渊实在想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难道是?为了抓他当筹码?

慕长渊陷入沉思?。

可?说实话,择一的分量还不及慕夫人一半,慕长渊又不是?怨种,还能分不清主次轻重?

时间?过了许久,楚劲风终于沉不住气,道:“你现在问也?问了,还愣着干什么?!”

美人闻言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屈膝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问道:“是?不是?你们修无情道的脾气都这么差?”

一个蓝见雪,一个楚劲风,一个沈凌夕。

对?了,沈琢脾气也?不怎么样。

把?无情道上下都问候了个遍,魔尊终于大发慈悲地从浅香手炉里挖出一指甲盖大小的骨灰,弹给他们的同时吩咐道:“吃了。”

楚劲风和林秋黎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身体不受控制的浅香公子?,见他挖出骨灰,眼里简直能射出刀子?来。

“这……这是?……”武宗弟子?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属于一脉相传,清澈愚蠢的小师妹仍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希望:“……香灰?”

“骨灰。”慕长渊笑眯眯地戳破少女的幻想:“死因?是?中毒,以?毒攻毒。”

事已?至此他们无路可?退,楚劲风看着面?前的骨灰,脸色比骨灰还差,他咬着后牙槽使劲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恶狠狠道:“倘若你敢捉弄我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慕长渊寻思?着做鬼你还归本座管,顿时一万个不愿意,忙道:“好好好,我好怕,你们赶紧吃,吃完赶紧滚,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千万别让我再碰见你们。”

林秋黎:“……”

师姐你礼貌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除了相信她以?外别无他法,楚劲风必须尽快恢复上仙修为,才能夺回一丝掌控权。

然而骨灰入口又酸又涩,死死黏在喉头,仙修辟谷哪里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不消片刻俩人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也?不知道是?谁的骨灰,竟有此奇效,体内散开的蛊虫很快就聚集在一起,顺着食道往外爬,刚到?咽喉处就被骨灰拦住了去路,又被外面?的光线一照,掉头就打算原路爬回去。

楚劲风遭了这么多罪,哪能错过这次机会,瞬间?念诀将它们冻成冰渣子?,才勉强呕出来,他扭头见林秋黎边抠喉边吐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楚劲风:“……”

现在已?经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他扫了眼昏迷不醒的岳采青,吩咐道:“秋黎,你待会儿把?她弄醒。”

说罢便挣脱捆仙绳,自顾自地打坐运气恢复体力。

林秋黎一回生二回熟,岳采青很快有了知觉。

碧裳女修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醒来后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依稀记得蓝见雪忽然闯进来,随后顾师兄就冲了出去,自己穿好衣服也?跟着冲出去,见二人竟在酒楼内动起手来,于是?连忙掉头去喊楚师兄,然后……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岳采青迷茫地抬起头来,渐渐看清坐在椅子?上的人。

盈盈烛火下,那一抹红格外刺眼。

“是?你?!”

碧裳女修蓦地又惊又怒:“妖女!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唔唔唔……”

林秋黎连忙捂住她的嘴。

这时楚劲风已?经调整过来,缓缓吐出胸腔中最后一口浊气,手中的结印愈发晶莹耀眼。

恢复上仙修为的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带着对?眼前这个亦正亦邪的“穆淡淡”也?客气许多:“抱歉,刚才在下一时情急,多有得罪冒犯,还请穆姑娘别见怪。”

他没有叫师姐或师妹,显然确定对?方?绝不可?能是?仙门修士,但也?不想追问。

慕长渊懒得理他,扭头问林秋黎:“择一被带去了哪儿?”

林秋黎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失措了,想了想,道:“没有来劫前香就是?上楼了。”

楼上是?赌区,又名“空余恨”。

不知为何,魔尊格外在意那个叫意阑珊的地方?,直觉告诉他如果择一被带到?那里,将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他得尽快找到?小书僮,把?他送去不周山。

斗了一万年,魔尊对?仙盟总部几个老?顽固的人品还是?具备某种程度的信任的——最起码比对?揽星楼和这几个天虞山学渣更信任。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

他拔腿正要走,再次被没眼色的家伙叫住:“且慢!揽星楼内处处蹊跷,随处都是?龙潭虎穴,穆姑娘真?打算只身前往?”

楚劲风此刻护体灵力萦绕周身,相比先前的萎靡不振,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一点也?看不出刚吐过蛊虫的狼狈。

慕长渊不答反问:“不然呢?”

楚劲风尴尬地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道:“姑娘侠肝义?胆,在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但这揽星楼深不可?测,姑娘独自前往,在下委实……刚好在下也?有两位同门在上面?,如若不嫌弃的话……”

慕长渊硬邦邦地打断他:“嫌弃。”

**

七八名浓妆艳抹的男子?提袍走过,陈旧的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听得人烦躁不已?,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

楚劲风一行最终还是?死皮赖脸地跟过来,魔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学渣掰扯上面?,也?就算他们去了。

走着走着,林秋黎好奇问道:“穆师姐,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此刻,她化?形成一名眉清目秀的男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慕长渊淡定道:“你少说两句就不会被发现了,还显得人更聪明。”

“哦。”林秋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问:“师姐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慕长渊已?经学会放过自己了,道:“是?啊,这么明显你都没听出来么。”

天然呆的林秋黎弯了弯嘴角:“谢谢师姐。”

楚劲风:“……”

都说仙门人均姿容秀美,合欢宗更是?个中翘楚,但像穆淡淡这样的,放眼整个仙界,恐怕只有那位“仙门宝钏”能与之匹敌。

同为无情道修,楚劲风当然听说过沈凌夕:五岁入道,八岁筑基,十四岁结金丹,刚满二十岁就进入元婴期,要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同龄人绝望,之后他仅用了三个月就直接位列仙班,在腹背受敌的危急时刻依然能连续突破六个境界,从逍遥境初期直达通天境后期——每一个嘴上骂他的人,背地里都酸得流泪。

梦里都被这个修炼奇才卷生卷死。

只可?惜久仰大名却缘悭一面?。

楚劲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楚上仙思?绪飘远时,慕长渊也?在走神。

他想问沈凌夕知不知道有关意阑珊的消息,奈何对?方?已?经变作小白猫蜷缩着睡着了。

偌大的床铺上,两只猫猫叠猫猫。

沈凌夕睡得很浅,稍一蹭鼻尖他立马就醒了:“唔……?”

拖着鼻音的尾调让人听见后忍不住想上手撸一把?,慕长渊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蹭了蹭,小白猫甩着尾巴舔了舔对?方?脑门上的黑毛:“现在什么时辰?”

魔尊不疑有他,懒洋洋答道:“寅时。”

谁知小白猫舔毛动作一顿,慕长渊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对?方?说:“所以?你准备在哪过夜?”

“?!”

可?怜的小黑猫惊得浑身毛都炸起来,当即抵赖:“等等!好像起猛了……你说什么本座怎么听不明白?”

胸腔里心?脏怦怦狂跳,魔尊还在安慰自己:只要本座不承认,沈凌夕就一定看不……

然而沈凌夕清浅的眼眸缓缓眯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不出你切片了?”

“…………”

慕长渊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慌得一批。

大概被学渣蠢到?放松了警惕,魔尊一时竟忘了眼前这位是?三界最强学神,脑回路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见小黑猫夹着尾巴不吭声,沈凌夕缓缓逼近,来自天道上神的压迫感直接拉满:“我先前一直在等你回来……所以?,你今晚难道不是?出去送慕井他们?”

小黑猫金瞳瞬间?收缩成针!

他该怎么解释今晚本来是?去送行的结果路上临时改主意套了个马甲进了一趟青楼?

青楼里还全都是?不穿衣服的男人??

沈凌夕还没来得及继续逼问,电光石火间?,魔尊急中生智,顺手就划拉开一道空间?裂隙!

上神以?为他又要借机跑路,却看见小黑猫根本没有这个打算,而是?翻着肚皮安逸地躺在枕头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慕长渊在跟仙盟斗争的那些年,将孙子?兵法练得出神入化?。

沈凌夕神色中透出些许不解,就在这时,神月宫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是?叶芽的声音!

鬼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神月宫内机关重重,裴青野临行前的托付响荡耳畔,沈凌夕想都没想就化?回原形往外冲去!

“嘿嘿,这就叫做声东击西。”

兵不厌诈,时刻记得给自己留退路的魔尊大人,正为这出调虎离山之计感到?沾沾自喜时,忽然身上一紧,缚魂锁“哐啷”一声,整只猫就跟风筝一样被拽了出去!

“喵——嗷!”

酒色财气(六)

沈凌夕抵达现场时,炼药房满地?狼藉——

薄欢双手交叠于胸前,躺在形如龟背、纹如山川经?纬的怀梦石上,身体?半截都焦黑,八卦排列的炼丹炉尽数被掀翻,地?狱业火点燃了堆放着的曼殊沙华,血红花瓣在?火中蜷缩扭曲直至化作莹白的灰烬。

满室烟熏火燎,滚滚浓烟,目不可?视。

叶芽的咳嗽声听着倒是中气十足,不像受重?伤的样子。

地?狱业火能诞生火魔,所幸炼药房做过特殊的隔火措施,才没有蔓延到其他宫殿,否则慕长渊也没有看戏的心情了。

他好整以暇,等着沈凌夕向?自己求助。

但上神眼底倒映出熊熊火光,始终不说话,魔尊见状忍不住提醒:“沈凌夕,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病……”

“人”字尚未说出口,沈凌夕哪管那?么多,他一手揣猫,另一手结印,低喝道:“铁马冰河!”

所谓通天境,便是能与天意相通,哪怕身在?炼狱,修为都不会遭到压制,结印完成时,成千上万的银白的战马自地?狱的尽头嘶鸣狂奔而来?,所过之处尽结冰霜!

它?们毫不犹豫地?冲入火海,一瞬间扑灭了地?狱业火!

魔尊看得一阵心梗。

沈凌夕抱猫冲进去,小黑猫一进屋就?被熏得连打一串喷嚏。

“喵嗷……嚏!”

沈凌夕你谋害亲猫。

炼药房说是一间房,其实称作宫殿也毫不夸张。

沈凌夕利用神志准确找到叶芽的所在?方位:“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只是吓我一跳!”浓雾中,对方艰难地?回道。

叶芽这一晚是白忙活了,好在?没有危及性?命,只是被炼丹炉碎片划破了几道皮外伤。

烟雾深处传来?野兽低吼,沈凌夕想也不想就?招出了万佛长青刀。

低吼瞬间变成呜咽。

“……”沈凌夕听?着声音耳熟,又不太确定,待到烟雾弥散,他没能抑制住惊讶之情:“牡丹?!”

白虎牡丹瑟缩在?薄欢脚边,猩红的双眼战战兢兢地?……盯着他怀里的小黑猫。

显然刚刚搞清楚自己砸了谁的场子。

“嗷——呜——呜——”

白虎委屈地?低鸣。

相比叶芽只是有些狼狈,牡丹身上简直惨不忍睹——曾经?养得雪白光泽的皮毛几乎被血和污泥浸透,浑身遍布翻卷的皮肉和发?黑流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周山青阳峰一战后沈凌夕便与仙盟断绝联系,不明白它?究竟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鬼门行踪莫辨,偌大的鬼界更是幻化万千,唯一的“幕后黑手”只能是……

沈凌夕低头询问:“慕川?”

小黑猫不情不愿抬起一只爪爪——尽管一身黢黑,但脚垫却是粉红色的。

沈凌夕盯着粉嫩脚垫走?神,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是示意自己收回缚魂锁链。

慕长渊自己分明搞得定,可?他就?是非要上神亲自动手。

等到摆脱缚魂锁的束缚,小黑猫这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张嘴时露出的小虎牙将牡丹吓得一溜烟儿躲到炼药炉后面去了。

叶芽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就?先去检查薄欢的情况。

好在?白虎虽然冲动,却是奔着护主而来?,没敢动薄欢半分。

叶芽查看完病人,又低头看着洒一地?的药汁,心累地?直叹气。

万事开头难,他光知道曼殊沙华能补修士心头血,却是第一次炼制,手边没有可?查的医书资料,边试边学,忙碌一整夜到头来?功亏一篑,难免有些沮丧:“我正准备给薄宗主试药,它?突然冲进来?打翻药碗……”

小黑猫:“喵。”

醒梦铃也不拉着点,你看,这巨婴又闯祸了吧。

他没有刻意瞒,上神刚听?到名字就?觉得耳熟——这不就?是在?容城残害数百条性?命,被押解回仙盟总部炼化,最后被巨子私自放走?的魔化法器吗?

竟被薄宗主的坐骑吞入腹中?!

难怪当时弟子翻遍十二峰都没找出它?的踪影,本来?就?和雁来?峰一点关系都没有,好端端谁又会去怀疑薄宗主的坐骑灵兽呢?

谁知醒梦铃反应激烈:“我拉?你居然让一只小铃铛来?拉虎妖?!”

“……你知道这畜生找过多少地?方吗!四海九州都被它?跑遍了!你知道它?今晚有多高兴吗!你知道它?有几吨重?吗!要不你来?它?肚子里试试能不能拉得住!”

沈凌夕:“……”

上神头一回见到这种?说一句顶三句的法器,便问魔尊:“容城那?会儿它?话就?这么多?”

慕长渊想起那?晚醒梦铃展示半天才艺就?为了劝自己入恶道,顿时满脸晦气:“比这话还多。”

还全是废话。

醒梦铃顿时嘤嘤嘤:“还请仙君明鉴……我是一只纯洁无瑕不知江湖险恶的小铃铛!比不得某些恶道之主装小白花欺骗无知少铃!”

慕长渊:“……”

牡丹不会说话,无法直接交流,这些日子醒梦铃都快憋疯了,好不容易“他乡遇故知”,也不管故知跟自己有没有过节,就?跟开闸泄水般喋喋不休:“算起来?我们出来?都有一个多月了,这畜生与薄宗主签订了主仆契,能跟着契约感?应找,奈何那?个裴青野实在?太能跑,紧赶慢赶就?是死活追不上……”

逍遥散仙的御风术出神入化,真?到逃跑的时候,慕长渊都嫌抓他费劲儿。

“好在?你良心未泯送来?一根迷谷枝,再晚点这畜生恐怕就?要被抓去酿虎骨酒了……”

白虎是守护西方的神兽,属金,乃至阳之物,其肉大补,尤其是有修为的白虎,深受三界美食家们的喜爱。

魔尊笑道:“本座良心未泯,可?你们却恩将仇报,你可?知这碗药是裴青野费了多大代价才求来?的?”

说罢竟还挑衅似地?看了眼平静的沈凌夕。

沈凌夕装死不说话。

逍遥散仙逃窜数月,得知曼殊沙华能补心头血后,连忙赶到江南找到瀛洲鬼王,其间被夺魄邪帝打岔,连哄带骗才得以进入鬼界。刚神月宫就?被魔尊拦在?门口刁难,好不容易进了门,又逢神魔吵架,直到沈凌夕服软,慕长渊气消松口,裴青野才求到这救命的地?狱之花,如此还没结束,逍遥散泄一刻不停,连夜启程返回不周山给沈凌夕取药,顺带要救出慕夫人、管好慕小井,直到安全返回神月宫,这桩“救命生意”才算了了。

不得不说,裴上仙也算仙界的六边形战士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别的仙恐怕真?的完不成。

而他如此辛苦求来?的救命药被一掌打翻,别说叶芽心疼,就?连慕长渊都觉得惨。

白虎逃出不周山后的日子也可?谓艰难险阻,好不容易寻到薄欢,却看见一个陌生仙修正准备给它?的主人喂药——这畜生只是开智,哪懂那?么多,它?只知道薄欢身上的伤是仙修造成的,于是瞬间发?怒护主!

叶芽全神贯注地?炼药,不承想神月宫里竟然还有这等庞然大物,顿时打翻了药碗。

幸好白虎不伤人性?命,否则等沈凌夕赶到来?,场面恐怕就?更为惨烈了。

牡丹躲在?炼药炉后耷拉着耳朵呜呜刨地?,看着很可?怜,可?它?浑身腱子肉,利爪更一刨一个深坑,眼看就?要挖出地?基了。

慕长渊对此倒是不甚在?意:“牡丹,要不这样,横竖你也算个补品,你把自己炖了谢罪,本座就?考虑让叶芽再炼一碗药救你主人。”

沈凌夕捏了捏小黑猫的后脖颈,慕长渊却假装不知道。

曼殊沙华本就?是上神用不正当手段“要挟”来?的,却还惨遭浪费,沈凌夕自知理亏,捏着小猫后颈的手也松开了。

可?小黑猫却顺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伸爪抱住他的手不让缩回去。

“你们……能换个时间打情骂俏吗?”醒梦铃幽怨道:“它?要是炖成虎肉煲,我也会被一起炼化的。”

正说着,老实巴交的白虎已经?主动蹲进炼药炉里,只差魔尊招来?一把地?狱凤凰火,牡丹和他肚里的醒梦铃就?灰飞烟灭了。

慕长渊恶作剧到这个份儿上,总算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沈凌夕满脸无奈。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那?个……”

神魔虎铃都算老熟人,刚才他们对话时很默契地?屏蔽了叶芽,对小道侣而言,炼药房这种?诡异的沉默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他说打翻药开始。

叶芽努力打起精神道:“没关系的,我再练就?是了,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肯定不用这么长时间——”

沈凌夕垂眸看见叶芽手上的伤口,又见对方熬得猩红的双眼和发?白的嘴唇,道:“你的修为撑不了多久,该休息了。”

叶芽:“哦……”

炼药其实是个体?力活,须以自身修为来?提纯炼化天材地?宝,沈仙君的话虽然是为自己好,但怎么听?得这么心酸?

他好歹是个元婴宗师呢!

叶芽不服气,可?面对通天境的沈凌夕,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对方比他小两百多岁,已经?是通天境了。

小道侣越想越扎心,甚至悄悄地?下了内卷的决心。

然而决心还没下完就?听?见沈凌夕说:“告诉我要做些什?么,剩下这些我来?弄。”

叶芽目瞪口呆。

“你伤势未愈……”

“无妨。”

“还在?发?烧……”

“不碍事。”

“可?你……你会医术吗?”

“略懂一二。”

上神实属谦虚了,漫长而枯燥的万年清修中,他早已把技能树全部点满,一个没落下。

感?动还是有些感?动的。

不过上一个感?动的裴青野,此时正带着熊孩子勇闯仙盟总部,叶芽铭记前车之鉴,感?动之余还是拒绝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沈凌夕不解:“为何?”

叶芽一本正经?道:“因为神月宫不养闲人,我怕尊上觉得我没用了就?拿我当花肥。”

沈凌夕:……

慕长渊:……

叶芽说得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只能同意让对方继续炼药。

其实薄欢的伤势慕长渊也查探过,一两碗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得打个点滴,”小黑猫舔着爪子对沈凌夕说:“本座让孤魂野鬼送两本现代医学书过来?,叶芽负责炼药提纯,你把注射器械搞定,快的话或许小半个月就?能补齐缺失心头血,至于能保留多少修为,还得看他的造化。”

叶芽没接触过未来?更先进的医术,不过沈凌夕应该清楚要怎么做。这样一来?,上神没空盯着自己,魔尊也就?可?以放心地?兴风作浪了。

慕长渊意图十分明显,但沈凌夕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好。”

**

那?边刚搞定玄清上神,这边穆淡淡已经?进入揽星楼的第九层——空余恨。

浅香公子推开楼梯尽头的暗门,喧闹如洪水般扑面而来?。

金钱树、富贵竹、招财葵……财区的热闹都与钱有关,空余恨内充斥着极度贪婪带来?的亢奋——很多时候物欲甚至能凌驾于情|欲之上。

魔尊魂识没有搜寻到择一的踪迹。

与此同时,楚劲风也悄然收回神志,传音入密道:“师弟师妹也不在?这里。”

不在?财区,那?就?只能在?那?个不知所谓的“气区”了。

慕长渊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进入空余恨后,揽星楼内部的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赌厅中央立着一根刻画着复杂浮雕的巨木,枝繁叶茂,从镂空处能看见中间有悬浮箱体?上下运作——每层楼都与中间的树木架起连接廊桥,用作通行。

从上往下看,形如罗盘。

林秋黎还在?犯嘀咕时,楚劲风和岳采青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十二地?支二十八星宿。”

三十二天干地?支是仙门阵法演算的起源,将其布置在?风水局的心脏位置,能镇压抵消楼内的邪气。

“有意思,”慕长渊笑道:“今晚看来?必须会会这个千岁忧了。”

赌区虽然人多,他们还是很快就?被人找上门了。

来?的正是赌区管事,看打扮倒像一位账房先生,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笔。

“生死簿,判官笔,都是好东西啊……”慕长渊嘀咕道。

两样都是恶道的法器,因为太低级了才没被魔尊收藏进神月宫。不过对凡人来?说确实是两样好东西,因为它?们能主宰生死。

账房先生寒暄道:“浅香公子今晚怎么有空?不是要给东家献美人吗?”

浅香抬手命男倌们散开,露出站在?人群最后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高挑美人。

都说半遮半掩时最吸引人,账房先生正要仔细看,视线却被挡住了,挡在?他面前的正是楚劲风假扮的男倌,因此再怎么张望也无济于事。

账房先生只得作罢,把目光挪回到浅香公子身上,道:“不过听?说东家今晚心情不佳,你待会儿上去可?千万别触霉头,你这脾气啊……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你怎么还看不开呢?”

浅香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劫前香的管事对谁都没个笑脸,账房先生早就?习惯,加上今晚财区确实惹出些麻烦来?,闻言便长吁短叹道:“天冷了,连带着生意也不好做啊。”

林秋黎咋舌:这还叫生意冷清?你这里的人比酒色加起来?还多了!

慕长渊见账房先生始终站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就?是不提他们上楼的事,心下顿时了然:这空余恨的管事估计有求于浅香,若他再不接腔只会耽误时间。

在?魔尊的操控下,浅香说:“有屁快放。”

果然,账房先生一听?就?喜笑颜开:“还是公子爽快!”说罢凑得更近道:“确实有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需要公子帮忙,赢了是我欠公子一个人情,输了公子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是如果不帮这个忙,估计今晚就?要耗在?这里了。

“什?么?他要我们下场去赌?!”

传音入密中,林秋黎满是不可?思议。

“救人如救火,我们哪有时间陪他磨叽!”

楚劲风却说:“正是因为救人如救火,我们才要速战速决。”

岳采青沉吟道:“穆师姐,你难道没有办法控制财区的管事吗?”

“能控制,就?是有点麻烦。”

“怎么说?”

“看见空余恨管事手里拿的东西了吗?那?是‘生死簿’和‘判官笔’,属于恶道的地?阶法器。”

地?阶法器非同小可?,三名仙修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穆淡淡被罩在?宽大的斗篷下,虽然身处热闹的赌区,却几乎没人发?现得了她?:“这里所有活人都将自己的阳寿换成筹码用来?下注,生死簿就?是账本,每天流水有进有出,管事的必须在?天亮之前把生死账做平了。”

林秋黎不解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让管事行个方便,好上去救人罢了。”

楚劲风敏锐地?听?出穆淡淡话里有话:“穆姑娘的意思是,这生死簿帐今晚做不平了?”

“对。”美人淡漠的目光扫过围在?赌桌前的人们,漫不经?心道:“今晚赌场出了点意外,生死不能相抵,管事的入不敷出,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倘若到那?时候生死簿的账不能平,管事的就?会死。”

岳采青不服道:“他死与我们何干?!既然与魔鬼签订协议,故意找死我们难道还要救吗?!”

林秋黎也道:“凡人以生死入局,虽说是自愿,但这管事的手里不知多少条人命,他死了也算咎由自取,咱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还要管这闲事?”

就?连楚劲风也不理解,但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穆淡淡解释。

慕长渊说:“你也知道是与魔鬼签订协议,你以为只有管事的签了吗?生死簿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协议。”

三名仙修同时一愣。

“那?管事的一死……”

能控制生死簿和判官笔的人就?不存在?了,协议被撕毁,魔鬼失去制衡,会将名单上的所有人的阳寿都吞噬掉。

楚劲风额间青筋狂跳:“这里有八千人……”

慕长渊也很为难:“被恶道法器杀死的,都是枉死鬼。”

瀛洲鬼王也是枉死鬼,地?狱已经?够乱了,魔尊才不想给自己挖这个坑。

就?在?这时,某一赌桌上陡然爆发?出欢声呼,他们扭头看向?座无虚席的赌场σw。zλ。

毕竟事关生死,赌客们神情都极其专注——天虞山仙门基础课曾教过,当某个环境内聚集大量相同意志,执念就?会产生。

人的意志无形无色,好坏全在?一念之间。

看来?这个忙是不得不帮了。

**

浅香能松口答应帮忙,账房先生简直如释重?负,彩虹屁吹个不停:“我就?知道公子面冷心热,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浅香冷冷道:“别耽误我时间。”

酒色财气实至名归,赌区的考验全都集中在?赌技上。

账房先生笑道:“好好好,老规矩,开弓没有回头箭!赢了登高望远,更上一层楼,输了猴子捞月,终归一场空。人生如潮汐,有起就?有落,输赢不必太过于介怀……不过以我对公子赌技的了解,公子今晚肯定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他嗓门不小,很快就?引起了旁边赌客的注意。

账房先生见人们围过来?,直接上了大招:“今晚浅香公子亲自下场,我再拿出一把长生锁当彩头,给诸位助兴!”

林秋黎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岳采青,好奇问道:“师姐,长生锁是什?么?”

岳采青没好气道:“你上课走?神就?罢了,怎么这种?时候也开小差?刚才不说聚赌的人都是为了长生锁而来?的嘛!凡人求长生不老,长生锁可?以帮他们实现愿望,不仅如此,还能把这些寿命分给其他人。”

林秋黎惊讶道:“竟有这种?好事?!”

见小师妹简直缺心眼,岳采青翻了个白眼,道:“你也不想想长命锁里的阳寿从哪里来?,还不是那?生死簿抢来?的!”

林秋黎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过了一小会儿,慕长渊听?见她?小声嘀咕道:“这揽星楼真?邪门儿……”

魔尊:小姑奶奶,您可?终于发?现了啊……

账房先生很快清出一张赌桌,赌具摆放整齐。

既然有长生锁,赌客们纷纷想要参与进来?,可?一看到站在?那?里的浅香公子,许多人又退缩了。

看来?浅香的赌技确实名声在?外。

到底都是玩命的人,深知富贵险中求,仍有赌客主动坐到赌桌前,转眼间就?凑齐了四人。

账房先生却对着生死簿皱紧眉头。

不够,远远不够。

上桌的几名赌客本身就?不剩多少阳寿,所以才孤注一掷,指望着一把将阳寿全挣回来?。

账房先生苦笑道:“难道天真?的要亡我……”

身为空余恨的管事,账房先生平日除了做账,就?是控制赌场的赢率。

千岁忧每天只让客人赢走?十二把长生锁,多赢一把就?要用账房先生自己的命来?补,过去几十年来?他兢兢业业从未出差错,但今晚实在?邪门,一个不留神竟让个没几天好活的纨绔子弟赢走?了第十三把长命锁!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把锁里存有两百年阳寿,赌客们见没锁了,下注时就?全走?起了小赌怡情的路子——有的赌一两个月,有的还甚至只赌几天!

账房先生凑了半天才凑够五十年,还有一百五十年的空缺在?等着他,眼看离天亮越来?越近,可?不得抱紧浅香大腿,让他帮忙把阳寿凑齐么!

“这要凑到何年哪月才能凑齐啊……”

尽管如此,他也无路可?退,这时博弈的四人抓阄后依次入座,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浅香公子刚好在?“西”位,而另外三位也都是赌区的老赌徒。

第一轮是叶子牌。

仙门弟子严格禁赌,他们能玩的最大尺度就?是在?暗网买股,其余一概不懂。

毕竟事关重?大,三名仙修默契地?各站在?一名赌客身后,准备在?传音入密中互通有无,俗称,出老千。

然而这空余恨的赌桌却另有乾坤,无论他们绕到哪一边,看到的都是浅香手里的那?副牌!

“别白费力气了,”慕长渊说:“这楼内处处都是局中局,既然上牌桌了就?要遵守最基本的规则——愿赌服输。”

楚劲风一颗心开始往下沉:叶子牌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民间博戏,此浅香又非彼浅香,他们并无必胜的把握。

听?账房先生的意思,第一局输了的话,今晚就?不能再踏入空余恨,更别提去意阑珊救人。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蓝见雪和顾浮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本意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楚劲风已经?做好强闯的准备了。

东位负责切牌,指法熟练程度一看就?是老赌棍,很快,他就?将牌切好,楚劲风一看到浅香公子拿到的牌面,心又凉了半截。

尽管他们对叶子牌了解不深,但也知道浅香那?一手牌面并不好。

再看另外三人——东位面露得意之色,南位皱着眉头,北位则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看不出好坏。

岳采青皱眉说:“听?说赌场老手能在?切牌时把好牌留给自己,差牌发?给别人。”

林秋黎更是把心一横,闭眼道:“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按照三名仙修的意思,牌面不好更应当稳打稳扎,等看清形势后再出手,谁知穆淡淡上来?就?让浅香扔出一张三十万贯。

一出手就?暴露出不专业,简直跟喂牌无疑,果不其然,另外三人立马就?跟了。

楚劲风惨失一张好牌,谁知第二轮浅香竟然扔出了五十万贯!

“你——”

“你什?么你,闭嘴。”

魔尊硬是封了他那?端的传音入密,变成单向?通话。

三名仙修站在?人群中大眼瞪小眼。

这一回只有东位和南位跟了。

第三轮……第四轮……

越往下玩,楚劲风就?越明显地?发?现,穆淡淡似乎提前知道对方准备出什?么牌,故意让浅香像新手般东一棒子西一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借力打力,总能在?一轮过去以后让对手栽个大跟头。

终于,当浅香用手中最大的牌勾出东位的“金孔雀”后,南北两位同时发?难了——都知道东位切牌的时候做了手脚,这两位都等着机会出口恶气。

左右夹击之下,东位手里的牌很快就?被清得七七八八,他恼怒之余,不得不提前摸暗牌。

除了金孔雀以外,他还给自己留了一张玉麒麟牌,此时南北两位也已经?出了大牌,东位胜券在?握地?扔出玉麒麟,一边猖狂笑道:“出早了吧,哈哈哈哈,这局我赢定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按在?玉麒麟牌面上,气定神闲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牌拿了过去。

东位的赌客见状又惊又怒,瞬间拍案而起:“你做什?么?!”

浅香波澜不惊地?瞥他一眼,凉飕飕道:“什?么做什?么,我是你的下家,这牌我拿不得吗?你到底会不会玩!”说罢看了看自己的牌面,这才将剩下的牌依次摊出:“承让了。”

赢了?!

账房先生也没想到浅香这次竟赢得这么快,定睛一看,赌桌上果然胜负已定。他赶紧摊开手中的册子,提笔勾了几下,嘴里碎碎念:“快快快,说不定还来?得及……”

东位的赌客瞬间面如死灰,他突然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可?惜没跑多远就?化作灰烬,只留地?上一堆衣物。

与此同时,赌桌上的两名赌客也消失不见,只余座位上堆叠着的衣物。

眼前一下死了三个人,周围群众一点也不惊讶。

赌桌边被围得水泄不通,楚劲风的目光不断搜寻着穆淡淡,直到看见人群之外——美人遗世独立,目光冷淡厌倦,恍若阴曹地?府的死神。

账房先生合上生死簿后,上前恭喜浅香,浅香却不为所动:“既然你赶时间,刚好我也赶时间,有什?么招数一并上了吧。”

账房先生求之不得。

慕长渊总算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单向?传音入密。

林秋黎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穆师姐你好厉害!”

慕长渊:“哼。”

“不像我就?只会玩买股,上次买的‘病美人和师尊’股最后退市了,亏了我好多灵石……”

慕长渊:“……”

小丫头挺会选。

楚劲风也夸赞道:“穆姑娘的摄魂术出神入化,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不周山的秘术。”

魔尊眉梢一挑,大美人露出轻蔑的表情:“摄魂术?难道你们以为我刚才出老千了?!”

难道不是?

楚劲风大吃一惊。

在?这件事的看法上,岳采青也向?着大师兄:“师姐总不能是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吧。”

他们仨表情全都是将信将疑,毕竟对仙门弟子来?说,精通秘术比精通赌术要光彩得多,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慕长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他们从九楼扔出去的冲动,但他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似笑非笑:“区区四十八张牌,已知我自己手中的全部牌面,东位出千的先决条件,加上前五轮他们各自按照最大赢率情况出的牌,求他们每个人下一轮会出手里的哪张牌……”

他自顾自地?说着,三名仙修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慕长渊见状故作惊讶道:“这道题不难呀,难道你们不会?”

天虞山三傻:…………

酒色财气(七)

浅香要?求速战速决,账房先生简直求之不?得,立马就提出:“反正公子听骰子也是一绝,要?不?干脆猜大小?吧!”

送分题来了!刚才备受打?击的天虞山学渣们瞬间喜出望外。

猜骰子这事最考验听力,仙门弟子常年炼体,耳聪目明,区区听?骰不?在话下。

可他们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见账房先生苦涩道:“但按照赌场‘非六即八’的规矩,您一次至少得猜六颗,您要是决定一起上的话,我?这里有三人?……”

总共十?八颗。

赌盅内撞击的骰子越多,干扰声就越强,岳采青和林秋黎已经打?退堂鼓了,楚劲风独挑大梁:“十?八就十?八,我?没有问题。”

魔尊似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纳闷:本座又没问你……

见浅香坐在太师椅上不?置可否,账房先生惴惴不?安,虽说?是同僚,但如今他的身家性命都在对方身上,不?免急出一手汗:“公、公子?”

“知道了。”浅香回神道:“既然能答应帮你,就不?会被?这点小?事吓退,你安排就行。”

账房先生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账房先生这么提议也是有原因?的,等到接下来对赌的三人?入场后,林秋黎顿时傻眼:“居然是三胞胎?!”

都说?孪生子心灵相通,在赌桌上拥有天然优势。若刚才是这三位和浅香对赌叶子牌,他恐怕未必能赢得那般轻松。

账房先生向浅香解释道:“他们三个阳寿充足,来了有一段时间,偏偏一直不?肯下注,哪怕下注也只赌个三天五天的,吝啬得很!”

为了让三兄弟加注,账房先生甚至故意赔了几局,可他们依然只是精明地观望着。

不?过观望完刚才那局叶子牌,三兄弟信心倍增:三对一的情况下,拥有心意相通优势的他们赢面更大,于是一起?下场准备赢下长生锁。

“混江湖的,是不?好哄一些。”

慕长渊见他走到哪儿都抱着那本账册,浅浅考虑了一下回头要?不?要?这账房先生也带回鬼界,让他去算六道轮回的功德账。

账房先生说?:“这三人?都是东江的土匪,恶名?传遍十?里八乡,年迈的寡母因?家中连出三个不?肖子,被?乡亲们逼得上吊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编的,是他们仨在古今愁喝酒的时候跟别人?提起?的!人?家就是想赢一把长生锁回去让老娘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啊……”

魔尊小?声嘀咕。

他一念入魔后,也曾想过让慕晚萤起?死回生,但设在慕家堡内的那个阴毒阵法将所有活人?魂魄吸收转化成扬州本家未来三百年的“紫薇运势”,慕长渊气才得跑去屠门。

不?过他既然研究过起?死回生之术,知道这事本身十?分困难——首先得保证凡胎肉身不?腐不?坏,然后要?深入鬼界,到轮回道附近拦截准备投胎的魂魄。

轮回道全?是排队投胎的魂魄,一般生魂进入鬼界初期都会遭恶道修士的霸凌,直到七魂六魄重组、记忆全?部被?抹除后才会放行,让它们进入轮回道。

所以投胎又称“轮回之苦”。

这种情况下,想找出特定的魂魄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初魔化的醒梦铃害死不?少老百姓,钜子派弟子送百姓的生魂前去投胎,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死后还受这轮回之苦。

慕长渊没见过长生锁,不?知道是否真的那么好用,便借浅香之口问道:“你不?能把那赢得长生锁的人?拦下?”

账房先生难以置信道:“这怎使得?公子难道忘了,得长生锁的人?都得往‘上面’送!”

再往上就是气区了。

身为赌场的管事,账房先生经常上楼,慕长渊本想打?听?气区究竟是做什么的,然而看见账房先生那惊悚的表情,似乎浅香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魔尊只得让浅香打?圆场:“别这么一惊一乍,我?只是想看看谁是第十?三位幸运儿罢了。”

“那可不?!”惊魂未定的账房先生一提就来气:“我?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地就被?那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浅香安慰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也说?了不?必在意一时输赢。”

账房先生道:“那小?子进了意阑珊,是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可不?能把我?拉下水。”

蓝见雪和顾浮白生死未卜,几人?关系虽乱,到底同门之谊尚在,见二人?越聊越远,岳采青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到底还要?聊多久?”

账房先生倒是个和气生财的,不?仅没有介意,还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赌桌我?已命人?摆好,随时可以开局。”

三胞胎坐在赌桌后,一副魁梧荷官在线发牌的凶狠模样。

听?账房先生说?,这三人?各记了五十?年阳寿,如果浅香能赢,一局就能平生死簿的账。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三胞胎怕死,要?不?是赌场有规矩,他们恨不?得以“时辰”作为下注单位。

确实,只有不?剩几天阳寿的人?才会豪赌。

同胞兄弟往往意志出奇一致,血缘纽带形成的壁垒难以攻破。虽然下场,但他们每个人?都只压了两?个月的寿命,估计一旦发现?形势不?对,三人?就会同时收手离开。

煮熟的鸭子随时可能飞走,开局前账房先生按捺不?住地采取了激将法:“玩这么小?,是不?是输不?起??”

浅香无所谓地笑道:“看来是有点孝心,但不?多。”

后者的话语的显然更具有杀伤力,山野土匪都是暴脾气,闻言满脸横肉抽动,却忍住了没掀桌子,显然还是忌惮赌输的下场。

说?话间,刚才那个始终不?见真容的美人?莲步轻移地前来奉茶。

美人?身穿黑色斗篷,兜帽覆盖大半张脸,奉茶时不?经意间露出纤纤玉手,指尖丹蔻红得耀眼,一截手腕更是细腻白皙柔若无骨,可惜的是,转眼间手臂又全?被?宽袍遮住。

众赌客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

“听?说?是浅香公子要?献给千岁忧的美人?。”

“哦?千岁忧不?是不?近美色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浅香既然敢送,应该有把握吧?”

“不?知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真想一睹芳容啊!”

……

赌客们大多领教过色区令人?欲|生|欲|死的特殊本领,可从未见过浅香这般遮掩一个人?——要?知道劫前香只是名?字风雅,内里却是直白的沉浸式暴露和多人?运动,整个色区唯一能穿衣服的就是浅香公子本人?。

他越是遮掩,人?们就越好奇。

可惜好奇也没用,美人?奉完茶水就要?回去,三胞胎中的大哥率先按捺不?住:“慢着!”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到,总之,穆淡淡身形一顿,回眸一眼便让八千宾客尽数沦陷于瞳术之中。

三界只知合欢宗媚术第一,殊不?知是因?为恶道之主不?屑于用这一套。

魔尊自诩以理服人?,只有讲不?通道理才会动手。

三胞胎眼都看直了,老三甚至站起?身来努力地向前探,想要?看得更清楚。

可美人?只是惊讶一瞬,很快大半张脸又隐入兜帽之下,这回倒是露出一截精巧的下巴,饱满润泽的朱唇微张,直叫人?浮想联翩。

岳采青暗暗嘀咕道:“当真跟只狐狸精似的……”

穆淡淡是慕长渊的马甲,容貌当然与魔尊法相不?同,慕长渊天生樱花瓣似的薄唇,勾起?唇角时总是透出几分薄凉与嘲讽,穆淡淡身上却同时拥有着男人?最难拒绝的两?种气质——美艳和楚楚动人?。

前者激发征服欲,后者产生保护欲,再配上浅香公子献美人?的传闻……“救风尘”三个字重重地敲响在人?们心中。

色字头上一把刀,能记住这句话的人?,是没见过真正的三界绝色。

惊鸿一瞥过后,浅香的警告姗姗来迟:“怎么,这美人?是要?送给千岁忧,你们也敢打?主意?”

老二阴恻恻笑了下:“这不?是还没送出手嘛!看看都不?行未免太小?气了些。”

“也是,”浅香刀削斧凿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所以咱们不?如赶紧把赌局开了,我?好早些把她?送上去,讨好我?的顶头上司。”

大哥终于发话了:“要?不?浅香公子也加点彩头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想助兴你怎么不?自己当彩头?!林秋黎翻了个白眼。

“行啊,反正我?就随便玩两?局,”浅香往太师椅里一靠,双手环抱胸前,道:“你们要?什么彩头?可别说?要?美人?啊,这可给不?了。”果不?其然,赌场里响起?各种惋惜的长吁短叹,他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吧,人?我?不?能给,但你们加注的话,我?可以让她?脱一件。”

全?场顿时哗然。

三名?仙修:“……”

这家伙狠起?来连自己都脱。

精明的二弟问道:“加多少?”

“十?年。”

似乎是为了表示诚意,在浅香公子的示意下,“穆淡淡”主动解开斗篷。

如果说?刚才的惊鸿一瞥是小?鹿乱撞,此刻众人?简直心如擂鼓、热血沸腾。

正值寒冬腊月时分,外面天寒地冻,美人?身上却没几件衣裳,火红颜色衬得肤色尤为雪白,腰封更是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勾勒。

慕长渊难得女装一回,戏瘾都要?犯了:她?掀起?眼帘看了眼三胞胎兄弟的大哥,很快就羞涩地移开目光。

赌客们见状开始起?哄——

“加啊!才下两?个月的注你们玩个屁!!”

“加!要?看美人?脱衣服!”

“是不?是男人?!快加!”

“他娘的到底行不?行?!三个窝囊废!不?行换老子上,老子手里还有十?年!”

“我?还有二十?年!”

……

起?哄声越来越大,那三兄弟见到美人?真容后本就蠢蠢欲动,又被?旁人?起?哄,看着自己的下注,也觉得不?够英雄气概。

老二和老三还在犹豫,老大已经率先加注十?年,就在他的筹码落入赌池的那一刻,老二和老三竟然直接扭头期待地看向穆淡淡。

美人?没有任何动作。

大哥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不?是要?脱衣服吗?你玩儿老子啊!”

浅香冷笑:“臭男人?,你当自己是什么金贵命?当然是你们三个每人?十?年!”

他狮子大开口,旁边的宾客却都帮浅香说?话:“一看两?位就露怯了吧?知道劫前香普通的男倌儿什么开价?眼前这位可是要?送给千岁忧的,说?是九州第一美人?也当之无愧,十?年?十?年你还是拿去打?发叫花子吧!”

人?群又开始起?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别说?三胞胎了,楚劲风都呆了一下:在座各位都是懂煽风点火的。

自己加注,两?个弟弟打?算坐享其成,大哥沉声道:“你两?个,什么意思??”

压力当头而至,另外两?个人?咽了咽口水,在大哥的注视和周围的起?哄声中,缓缓将手伸向筹码。

内部分化,逐个击破。楚劲风心想,穆姑娘倒是挺了解人?心的。

三人?分别加注后,穆淡淡才如他们所愿,扯开腰封的系——腰封很快就滑落在地,美人?的襟口也跟着散乱开来,露出了雪白|精致的锁骨,可再往下看……她?的里衣透出些许肤色,沟壑若隐若现?,竟像是连肚兜都没穿!

林秋黎小?脸就差没埋进地洞里去了,楚劲风则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看。

倒是岳采青看得津津有味的:“这就是多情道的实力吗……”

弟子都有这么厉害,那薄宗主岂不?是……

美人?衣裳散乱的一瞬间,三兄弟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句话:不?亏,十?年绝对不?亏!

又听?浅香说?:“还加么?”

现?在只是赌局前的加注,只要?再脱一件就能窥探这九州第一美人?的春光,这回三人?毫不?犹豫地各自推出十?年筹码进赌池:“加!”

浅香垂眸抚摸着手里的暖炉,道:“这美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再脱我?可就要?赔钱了,一个人?二十?年。”

什么?!

三兄弟面面相觑,再度犹豫了。

黄花闺女四个字魔尊现?在可是一个都挨不?上,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慕长渊从容不?迫地迎上三名?仙修震惊的目光。

看客又开始吵吵嚷嚷:“搞什么啊!你们到底在磨叽什么?!”

“刚才不?是已经加了十?年吗,再追个十?年不?就好了!”

“就是!赌注又拿不?出来,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话虽难听?,也是不?争的事实。

三兄弟一咬牙,心想不?能白亏,于是各自又加了十?年进去。

加注刚一结束,赌场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美人?脱衣。

谁知穆淡淡抬手摘下头上的金簪,长发如瀑布垂落。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

“这就没了?!”

“黑心!你们劫前香太黑心了!!”

……

骂骂咧咧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本该暴怒的三胞胎兄弟此刻却谁也没动,他们脸色苍白,手微微颤动,显然都在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加注。

再看向穆淡淡时,他们三人?露出了穷凶极恶的目光。

老二率先开口道:“浅香公子是和我?们兄弟有过节?”

浅香道:“没有过节。”

你们只是单纯倒霉罢了。

老三道:“我?们兄弟都是豁得出去的人?,何惧你一场赌局?你想要?我?们加注,得拿出点诚意来。”

浅香挑眉:“哦?”

“听?说?劫前香专门做皮肉生意,兄弟几个初来乍到,还没领教过。这样吧,赌赢了,这美人?归我?们仨,赌输了,哥儿几个这条命你们尽管拿去!”

浅香微微一笑:“好。”

话音刚落,赌客们的欢呼声简直要?掀翻天花板。

账房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都说?浅香一笑,生死难料,今晚这账肯定能平了!

三兄弟被?坑过之后,便留了个心眼:“请浅香公子先开出加注条件。”

一副你开的条件不?够我?们就不?配合的架势。

浅香没有半分犹豫:“还是一人?加注二十?年,加注过后你们可以指定她?脱哪一件。”

老三眼珠子滴溜一转,问道:“哪件都行?”

浅香颔首:“亲自帮她?脱都行。”

此言一出,全?场又失控地炸开了——

“不?愧是劫前香!公子果然爽快!”

“脱衣服!”

“你们是不?是有病!脱裙子!当然是脱裙子啊!”

……

慕长渊心想最好别脱裙子,怕你们自卑。

林秋黎终于按捺不?住:“大师兄,万一穆师姐真的被?欺负,你可一定要?帮帮她?!”

楚劲风看看面露狂喜的三兄弟,又看看嘴角噙笑的穆淡淡,叹道:“放心吧,他们没这个机会。”

只要?赌注一下,这三人?谁都别想活。

林秋黎情急之下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只要?下注就可以脱掉穆师姐的任何一件衣服,根本不?用等到赌局结束!”

闻言,楚劲风脸上的表情略显怪异,片刻后他问道:“师妹,你听?说?过“三个和尚没水喝”吗?”

林秋黎:“什么?”

楚劲风再次叹息:“还是多修炼少操心吧。”

林秋黎思?来想去,等回神时才发现?三胞胎兄弟竟然当场打?了起?来。

他们赌桌上的筹码一分不?剩地全?部投进了赌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采青已经反应过来,说?:“他们几个都是惜命之人?,既然选择将筹码都进赌池,就都认为自己最有资格上前脱掉穆师妹的衣裳。”

所以刚才大师兄才说?三个和尚没水喝,男人?的心理当真被?穆淡淡拿捏得死死的。

这回后知后觉的林秋黎都说?:“不?愧是多情道……”

转眼又看向衣衫凌乱的美人?,心想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穆师姐当真再合适不?过。

眼看兄弟反目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账房先生赶紧上前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各位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只要?赢一把就能拿到长生锁,除了拿回你们自己的阳寿以外,长生锁里的两?百年阳寿你们三兄弟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不?仅如此,刚才浅香公子都已经答应下来,三位若是赢了还能截胡绝世美人?,这可是准备献给千岁忧的九州第一美人?啊!各位实在没必要?过于斤斤计较眼前,买定离手,愿赌服输,我?们揽星楼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难为他一个账房先生,口才都快比上卖酒的伙计了。人?们这才想起?今晚美人?只是个彩头罢了,赌生赌死,图的不?就是一个刺激么?

三胞胎兄弟重新回到赌桌前,每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彩。由于他们谁也不?服谁,穆淡淡身上的几片布料暂时保住了。

他们一致决定先赢下赌局,把阳寿拿回来再清算这笔账。

各就各位后,账房先生开始宣布规则:“每个人?面前六枚骰子,赌大小?,这玩法想必大家都清楚,没什么技巧,全?凭运气……”

听?到这里,兄弟三人?互看一眼,胸有成竹。

都说?技多不?压身,他们行走江湖,难道还不?懂点手上“功夫”?

但账房先生今晚非收他们仨的阳寿不?可,自然不?会让他们碰骰盅:“为表公平,现?场随机抽取三名?赌客来摇骰子。”

楚劲风仔细观察三人?的反应,除了大哥皱了皱眉以外,剩下两?人?没有太明显的反应。

三人?最终都没有提出异议。

浅香这边也无意见,赌局就正式开始了。

骰子碰撞铜盅发出的声音让人?注意力格外集中,沉默寂静下是焦躁的情绪在蔓延。

规则对三胞胎兄弟有利,这也是账房先生劝他们下场的条件之一,他们只需猜中自己面前的骰子数,猜对的人?即免于一死,三人?都猜对则赢了大满贯,不?仅获得长生锁,还能抱得美人?归。

浅香要?赢必则须一人?猜对三桌,假如对一错二,则浅香输,但对面也得死一个;如果对二错一浅香还是输,对面两?死一生,幸存者能得到死去兄弟的全?部寿命。

账房先生才不?会让后两?种情况发生。

浅香今晚必须赢!

咚!咚!咚!

三只铜盅倒扣桌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会改变既定的结果。

林秋黎根本按捺不?住,传音入密道:“师兄,你会听?骰子吗?我?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此刻楚劲风也正向穆淡淡传音入密:“大小?大,三十?、十?二、二十?八,不?会错。”

慕长渊笑眯眯:“你们无情道都这么闷骚吗?”

楚劲风闻言脸颊一热,以为对方嘲讽自己,迅速断开传音入密,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这边浅香公子随口说?了个结果:“我?这人?什么都喜欢大的,我?开三个大。”

楚劲风闻言双眼简直瞪得跟铜铃般大小?,比他更震惊的是账房先生。

胡来!

他分明听?的是两?大一小?!

账房先生知道浅香会听?骰子,才故意安排这一局的,只要?能让那三兄弟下注,这一局简直是送分题!

但眼看着浅香报错一个结果,幸好他还留了条后路,账房先生将手里的生死簿翻到某一页,轻轻折了一下页脚,其中一只铜盅里的骰子忽然一动。

就在这时,赌桌上的老三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好!买定离手!”

而老二凶狠的视线直射而来:“管事的,这边还在赌着,你在翻看谁的阳寿呢?”

账房先生身体一僵,根本不?敢抬头看对方。

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他的小?动作被?人?看出来,破坏了赌场的名σw。zλ。?声,东家绝不?会再让他继续打?理赌场——一想到卸任的下场,账房先生宁愿死在黎明前。

大哥意识到不?对,眉眼蔓延开冷意:“既然你们玩这招,休怪兄弟几个不?客气了!”

说?罢他竟也胡闹似的报了个答案:“我?开小?!”

老二紧随其后:“我?也开小?。”

“我?和大哥二哥一样!”

怎么对赌的双方跟故意唱反调似的?!

在场没人?明白现?在什么情况,就连摇骰子的幸运观众都一头雾水。

“开吧,”坐在空赌桌上的穆淡淡打?了个哈欠:“别磨磨蹭蹭的。”

事已至此,账房先生只得命人?起?盅——赌盅揭开,桌面赫然只留下三堆骰子灰!

“啊这……”

“不?是我?,我?哪有这么大手劲啊!”

“我?也没有!”

三名?幸运观众连连叫屈。

“不?过……骰子都成灰了,开小?不?算过分吧?”

“怎么也开不?到大呀!”

“也是!”

随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账房先生脸色愈发苍白。

难道今晚这个账真的平不?了了?

现?在去求千岁忧还来得及吗?

三兄弟相视一笑:既然账房先生想要?控制赌局结果,与其严防死守不?如主动出击,他们将骰子震碎搏一个极端结果,逼得浅香满盘皆输。

浅香疑惑道:“高兴什么,我?怎么没看出你们赢了。”

他瞥了身后的楚劲风一眼,对方福至心灵地明白意思?,指尖一动,空余恨里顿时卷入一阵寒风,吹得人?们瑟瑟发抖。

“谁把窗开了?!”

“快关上快关上!财气都要?被?吹没了!”

“别冻着美人?了!”

冷风将赌桌上的骰子灰尽数扬起?,于是乎,所有人?都看见藏在灰烬下入木三分的点数!

“好功夫!”

“怎么……”

“这怎么可能!”

幸运观众凑过去一看,语气充满惊喜:“咦,三十?!我?果然摇了个大数。”

“嘿!我?怎么也是个大?二十?二!”

“这边也开大!”

随着幸运观众依次开奖,账房先生的心情简直原地起?飞,一个箭步上前挨个确认:“真的是三个大!真的是三个大啊!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空余恨!都是一群邪魔外道!”

三兄弟瞬间拍案而起?,老大指着账房先生的鼻子道:“竟敢在不?周山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把戏!我?这就去禀告仙门——”

话未说?完就被?账房先生打?断道:“早就告诉你们输不?起?不?要?玩,赢了想脱人?家衣服,现?在输了又想上仙门告状去?你以为仙君会管吗?这白纸黑字可都是你们自愿入局的证据!”

老二:“我?们入局是为了公平,你监守自盗又该怎么说??!”

“冤枉啊!实在冤枉!”虽说?喊冤,账房先生此刻表情一点都不?慌:“好端端的骰子被?你们震碎,你们还说?我?监守自盗?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天理王法四个字从空余恨的管事嘴里说?出,有种说?不?尽的讽刺意味。

一边是出千不?成恼羞成怒的赌客,另一边是居心叵测蓄谋已久的账房先生。岳采青心想:狗咬狗也不?过如此。

正吵着,老二突然对自己桌前摇骰子的人?说?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摇的是什么数吗?!”

浅香并没有全?部“猜对”,正如楚劲风透露的,原本老二的骰子数是十?二,属小?,他此刻突然发难,就是想要?对方给自己作证。

可对方却耸肩道:“怎么只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你大哥三弟面前的人?,他们摇出来什么数?”

老二噎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热心肠的一号赌客见状,主动爆料道:“实不?相瞒,我?摇了个大数。”

热心肠的三号赌客也随即跟上:“巧了么,我?也摇的是个大数。”

先前被?质问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看到没有,我?的结果还重要?吗?反正你们都要?输。”

绝望的老二突然扑上去,抓住对方衣领咆哮道:“可我?猜的是对的!我?本来能活的,我?能活啊!!是你要?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凄厉的哭喊声响彻空余恨,然而围观的人?群却无动于衷。

账房先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为今晚最大赢家,他挥动手中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连画三道杠后,面露惊恐的兄弟三人?瞬间灰飞烟灭。

旁人?一阵唏嘘。

三名?仙修见状也呆愣愣的。

林秋黎讷讷道:“虽然人?不?是我?杀的,但我?好像成了帮凶……”

岳采青也流露出一丝不?忍:“我?也是。”

楚劲风道:“没办法,如若不?牺牲他们三个,赌场里的其余数千凡人?岂不?是更无辜?”

穆淡淡笑了笑:“没什么无辜不?无辜的,人?家都叫‘空余恨’了,你们那么较真做什么。”

凡人?愚昧,完全?不?知道自己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更没有察觉刚才被?恶道之主控制了情绪——那么整齐地将他人?生死当做看热闹来起?哄,怎么可能全?部都是自发的。

散场后林秋黎第一时间冲去捡腰封和斗篷,回来给穆淡淡重新穿上,嘴里碎碎念:“吓死我?了,穆师姐你知道吗,刚才我?差一点就要?拔刀了!”

魔尊笑道:“幸好保住‘清白’,不?然回家没法交代。”

“对哦!”林秋黎突然抬起?头,道:“师姐是有道侣的,我?都差点忘了!”

“这要?是被?师姐的道侣看见,不?知道该多心疼呢……”

不?,沈凌夕只会问一句“认罪还是伏诛”,然后掀翻这座妖楼。

慕长渊一本正经说?道:“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林秋黎重重点头:“嗯,我?会帮师姐保守秘密的。”

魔尊笑眯眯:“乖。”

楚劲风趁着人?群注意力集中时,悄悄查探过赌场的各层结构,等到穆淡淡重新穿好衣裳,才上前道:“刚才我?查探了一下,意阑珊唯一的‘生门’就在赌场大厅中间那根柱子内,如果有人?强闯的话,管事的只需毁掉柱子,风水局就会把意阑珊完全?锁死,不?进不?出。”

打?草惊蛇事小?,就怕救不?出人?。慕长渊就是看出来了,才答应账房先生的请求。

楚劲风说?:“等我?们进去以后,假如有人?摧毁这道‘生门’,整个幽州城的风水局都会启动,我?们也会被?困在里面,穆姑娘对此可有对策?”

慕长渊无所谓道:“要?什么对策,没有‘生门’还有‘死门’,哪扇门不?是门?”

本座是来救人?,又不?是来维修

“可死门内只有死路一条。”

慕长渊自顾自地朝前走去:“都到这时候了,与其纠结这种事情,不?如想想上去后该到哪儿找人?。”

他背对三名?仙修,望向赌区大厅中央的盘龙柱,那是通向“意阑珊”的唯一途径,也是刚才提及的“生门”。

魔尊脸上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知道为什么气区要?取名?叫做‘意阑珊’了。”

“你们听?说?过‘乐极生悲’吗?”

人间正道

沈凌夕加入后,提炼曼殊沙华的效率显著提升。

“不愧是通天境大能,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芽正称赞着,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悄悄往旁边一瞥:不远处沈凌夕仍闭眼打?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叶芽想起裴青野的交代,迅速抄起身边一本书,改口道:“我是说——这书谁写的,居然这么厉害!”

他拿的是孤魂野鬼送来的神?月宫藏书,借此掩饰窘迫,谁知翻开扉页的作者介绍,密密麻麻的字如?同某种神?秘咒语般催人睡下,更可?怕的是念起来竟还烫嘴:“希波克拉底的父亲赫拉克来提斯是古希腊伯里?克利时代的医神?阿斯克雷比亚斯的后代……”

叶芽头昏脑涨:“嘶,算了算了,咸鱼何苦为难自己,多读两本书也不会翻身……”

“……”沈凌夕默然。

神?月宫独立于时间之外,是恶道空间之术的巅峰杰作,魔尊死后,仙修们曾以为这里?将遭到恶道的洗劫和掠夺,谁知偌大宫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三?界传出许多说法,绝大多数人认为宫殿被作为陪葬品下葬于地狱岩浆之下。

可?直到心魔归来,神?月宫仍不见踪影。

神?月宫号称三?界第一大宫殿,里?面究竟有多少藏书,估计魔尊自己都记不清,反正慕长渊富有且健忘。

养伤的这段时间,上神?透过?这座华美?的宫殿,仿佛能窥探到魔尊万年?地狱生?活的冰山一角:种花、写书、研究军火。

或者悄悄溜到凡间兴风作浪,直到掉马翻车再溜回来,然后继续富有又健忘。

裴青野说他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一点也没错。

相?较而言,上神?的万年?清修就过?于枯燥了:沈凌夕常常静坐神?殿之上,一参悟就是几百上千年?,人间日新月异沧海桑田都跟他无关,直到仙盟的请愿香火直通三?十三?重天上,玄清上神?一睁开眼就知道——魔尊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叶芽修为只有元婴期,在鬼界哪也去不了,加上看不懂神?月宫的书,疗伤之余便显得?无所事事。

他久居深山,虽然耐得?住寂寞……老实说炼药房其实不算寂寞——白?虎和小黑猫各占据一块地盘睡觉,沈凌夕闭目养神?,门外还有孤魂野鬼探头探脑。

可?叶芽真正在意的却是:“地狱是不是不会天亮?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太阳了……”

对纯木灵根来说,阳光是必要养料,刚进入鬼界只是不适应,长年?累月的话灵根就会慢慢枯萎甚至腐朽。

听见叶芽自言自语,沈凌夕总算睁开双眼,问道:“薄欢多久能醒?”

叶芽摇头:“不是我故弄玄虚,这个真不好说……”

他以前从未医治过?这么严重的伤,也没接触过?地狱曼殊沙华,更不曾见过?这种输药方式:

沈凌夕用?灵力铸炼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以及细长的管道,地狱曼殊沙华经过?业火初步萃取,暗红汁液顺着管道流淌过?各种器皿,整个过?程中?被仙灵反复提纯,直到业障杂质完全清除,才输送进薄欢枯竭的心脏动脉之中?。

天元廿四年?,神?月宫炼药房因为这些?奇怪的治疗设施,透出一股赛博修仙的气质。

不过?这样一来,叶芽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他只需观察病情加上辅助施针就可?以了。

可?他依然没什么把握:“我只是一个散修,不像仙盟的弟子拜师接受正统的修炼课程,说来惭愧,我与阿野年?纪相?仿,但平日里?修炼不太勤快,至今只到元婴期……”

沈凌夕:“看出来了。”

“……”叶芽一梗,不知道他究竟是看出自己是元婴期,还是看出自己不勤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坦白?:“那日我见阿野情绪激动,怕他出事才提出这么个法子,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我也一直都劝他别抱太大希望来着!”

岂止别抱希望,小道侣根本就盼着对方能知难而退,谁知裴青野哪怕强闯地狱也要把薄欢的性命救回来。

沈凌夕沉吟片刻后,说道:“最坏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最好的结果。”

“七天。”

这回叶芽不再支吾,回答得?斩钉截铁:“像现在这样不眠不休地给薄宗主输药,如?若他本身通天境的金丹能汲取曼殊沙华的药性,修复心脉,七天之内至少能看出效果。”

“如?何判断有所好转?”

叶芽望向昏迷多日的病人:“等到金丹能自行运转的时候,就说明伤情可?控了。”

沈凌夕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七天后我会让裴青野先把你送回人界。”

返回人间意味着很快就能重见太阳,叶芽本该雀跃的,但不知为何,他听完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那阿野呢?送我回人界后,他还要回来?”

沈凌夕颔首道:“师叔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叶芽却追问道:“是很危险的事吗?”

沈凌夕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瞒他:“是。”

心魔追来,必然会再度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战争在所难免,隐瞒只会害了不知情的小道侣。

上一世叶芽磨磨蹭蹭地修炼到通天境,灭世之战打?响后,他义无反顾地跟着裴青野出山,这一世小道侣修为只有元婴期,大可?不必掺和这些?事情,裴青野本就打?算把叶芽藏进山里?,等解决完一切后再让他出来。

“哦。”叶芽闷闷不乐道。

沈凌夕不傻,他能听出对方其实并不开心。

一方面想念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水份,另一方面又不愿离开潮热湿腐的鬼界。

天道上神?在修炼方面天赋异禀,却不擅长猜人心——祂是善道的精神?领袖,属于信仰般的存在,哪怕在灭世之战时期亲自挂帅,也只是为了振奋士气,无须管理仙盟大军,更别提御下了。

于是很快的,俩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地狱业火燃烧时不会发?出声?响,炼药房里?寂静得?出奇。

过?了半晌,沈凌夕率先打?破沉默:“我并非替你做决定,你是走是留,自己做主。”

就连慕长渊入魔这种涉及信仰的大事,他也没干涉过?,更别说叶芽的去留问题了。

可?叶芽还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对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此刻倒映着紫色的地狱业火,可?依然清澈纯净。

沈凌夕不明白?这目光的含义,问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叶芽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道:“我刚才在想,初次见面时我便觉仙君你十分好看,但阿野却让我千万别当你面夸赞,说会这样冒犯到你……”

“阿野就是不喜欢守规矩才成为散修的,以他的性子,就算仙盟盟主是他姐夫,他也不见得?会言听计从、令行禁止……所以我先前总想不明白?,还以为沈仙君脾气不好,而阿野有求于你才这样,现在想想,好像是我搞错了,毕竟尊上先前不肯提供曼殊沙华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毕恭毕敬。”

沈凌夕:……

相?比起魔尊百般挑剔,上神?几乎没立过?什么规矩,但很多时候沈凌夕也不知道仙盟究竟帮他在外立了什么样的“神?设”。

纯木灵根据说比纯水灵根更加不通人情世故,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凌夕难道主动提问道:“所以你现在搞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叶芽信心满满地一口咬定:“一定是他有毛病。”

沈凌夕:………

**

“阿嚏——!”

寒风中?,裴青野罕见地打?了个喷嚏,心想:难道旁边那小子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天际将白?,晨雾弥散,他们飞掠得?极快,无数景象被甩在身后,化作模糊一片。

裴青野的视线刚瞥过?去,就正对上瀛洲鬼王阴毒的目光,他连忙回归目不斜视。

片刻后,逍遥散仙被枉死鬼盯得?背脊发?麻,总担心对方突然暴走,自己会冷不防挨一刀,裴青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只得?主动缓和气氛:“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慕小井阴恻恻地说道:“去仙盟不是走这个方向。”

原来惦记的是这个!

裴青野总算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你认路啊,不过?——”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是想让我哥陪我去,才故意那么说的。”

救母是个好借口,瀛洲鬼王想破脑袋才想到这一点,却被沈凌夕搅和了。

裴青野心想不愧是兄控潜力股,故作为难道:“我估计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世界的,这辈子才存着逍遥的道心过?着卷王的日子,你以为我想绕路吗?你看这一路上杀出多少程咬金?”

仙盟倾尽全力要将裴青野缉拿归案,赏金奖励越加越多,很多散仙得?到消息后都加入了追捕的阵营——仙盟拥有太多珍稀的修炼资源,随便拿出两样都够他们突破境界的了。

因此裴青野刚刚从鬼门出来,就遭遇了围捕。

那些?仙修守株待兔多时了。

没了伤患的拖累,裴青野想要逃出重围倒是不难,甚至算得?上轻松——毕竟他身边跟了一只大阿修罗鬼。

沈凌夕的威胁果然很有用?,瀛洲鬼王只是把追兵给打?了一顿,并不敢下死手?。

而慕小井此刻的关注点却是:“程咬金是什么。”

裴青野掐指一算,好家伙,现在离隋唐演义还早着呢,难怪这孩子不知道。

他含糊其辞道:“是一种民间说法,就好像蟑螂叫小强,土狗叫旺财,半路杀出来的都叫程咬金……”

他越说慕小井眉头就皱得?越紧,阴森语气中?透出一股不服气:“你怎么跟个神?棍一样,满嘴胡言乱语,我哥居然还让我多跟你学学……”

话还没说完,裴青野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裴青野难掩瞳孔地震:“承蒙尊上抬举……要不你再说一遍?!”

“别得?意,”瀛洲鬼王就看不得?他那便宜样,烦躁道:“我只是不明白?我哥为什么不自己来教我!”

惊魂未定的逍遥散仙很快就明白?对方纠结的点在哪里?,于是清了清嗓子,温和道:“尊上或许觉得?亏欠于你,亲自教难免纵容溺爱,最后……”

最后又把你惯成夺魄邪帝那样。

慕小井奇道:“我又不是被他杀的,他有什么好亏欠于我?”

“这你就不懂了,”裴青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你哥是因为某些?机缘巧合,才从一万年?后穿越回来的。”

“那又如?何。”

“可?他醒来后光惦记着慕家庄的危难,忘记了你还在瀛洲……又或许记得?的,只不过?他优先选择了慕夫人和慕家七十多口人。”

逍遥散仙这么说其实有失公正——慕长渊抵达容城当晚就见到了自己的怨种弟弟。

夺魄邪帝说话颠三?倒四故弄玄虚,说他像个绝望的文盲一点也没错。正因如?此,魔尊一度以为穿越重生?都是慕井在搞鬼,自然想不到同时空里?居然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还是凡人!

慕长渊马不停蹄地赶回君山,破坏了操控运势的“九四爻阵”,救下母亲的性命,殊不知,正是那一段时间,浑身是伤的慕井带着绝望和怨愤死在瀛洲岛玄宗门的大厅内。

——死在了万年?以后的“自己”手?里?。

慕小井沉默了,想起临死前的心情,眉眼都透露着心酸。

然而只持续了片刻,这些?情绪便都消失不见,瀛洲鬼王咽下满腹心酸,道:“哥是为救娘亲才忘了我的,我不怪他。”

忠诚测试结果:满分通过?。

不是裴青野心眼多,是真被慕井这个反复横跳的二五仔搞怕了,魔尊一不小心都被他摆了一道,更别提本来就血海深仇的仙修。

实在是不得?不防。

裴青野心想,果然夺魄邪帝在变成真正的神?经病前,是个根正苗红的老实孩子。

但这孩子两世都命苦得?像株小白?菜……

瀛洲鬼王飞得?好好的,突然察觉到裴青野怜爱的目光,顿时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命苦小白?菜自尊心怎么还这么强?裴青野赶紧收敛神?思,心道自己现在还真是吃饱了撑的,都开始怜爱未来的三?界第一神?经病了。

高空狂风被修士的灵力劈开,他们已经在人烟罕至的荒山里?飞掠了很久,茂密的乔木林如?一根根长枪直至天际,从上往下看,仙山竟有种森冷之感。

裴青野指着下方的山林阴影,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这条路不认识吗,我都被人追踪到这个份上了,当然不能走正门。”

听他总算扯又回到正事上,实属不易,瀛洲鬼王的注意力也就跟着拉回来:“绕到后门就没人抓你了?”

裴青野“啧”了一声?,道:“小朋友,格局要打?开,你哥就是让你来跟我学怎么打?开格局的——人间正道是沧桑,那么大的不周仙山,延绵数千里?,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走正门和后门呢?”

“切,还不是因为你太菜了,麻烦才不断找上门。但凡你是个大阿修罗……你们仙修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半神?,你但凡有半神?的功力,我就不信他们跟狗皮膏药似的追着你不放!”

裴青野的格局千疮百孔。

早已失去耐心的慕小井提议道:“要我说,他们不仁你就不义!别管我嫂子说什么,只要杀得?够干净,谁也不知道我们从哪个门进去的!”

裴青野继续摇头:“凡事不能这么想,他们只是打?算抓我邀功,并非要我性命,冤冤相?报何时了……”

终于,慕小井不耐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人间正道’到底在哪儿,怎么还没看见影子?!”

每回裴青野准备胡说八道时都会习惯性地摇扇子,这会儿发?觉手?中?空荡荡,才想起自己早就把扇子留给了小道侣。

也不知道叶芽炼药顺不顺利……

不过?相?比起有上神?亲自坐镇的神?月宫,眼前的问题少年?更值得?他花心思应对。

“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暴躁少年?眼看就要发?飙。

“人间正道嘛,当然是……”

逍遥散仙手?中?青光一现,被仙盟精密阵法覆盖的山体?陡然出现小规模的塌陷,紧接着,就好像被拨开了一层伪装,露出深不可?测的漆黑。

裴青野笑得?像个老神?棍:“钻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