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渊叹道:“还不是因为三毒那个蠢货惹出事?端,本座和墨宗无冤无仇,好?端端废他们?道心做甚?本座已经托佛子帮忙,将?那些道心有损的弟子都?镇压在禅宗的幻境中,他们?神志还没散完,若是有钜子帮忙,或许还能抢救回来几个。”
他简单地交代?了?自己和佛子的打算。
“……符宗已经联系好?,应该能尽快复刻聚魂棺上的符咒,但器修当中却没有能挑得起大梁的,钜子既然?是墨宗的宗主,墨宗弟子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于情于理都?该让他出面,算是将?功补过。”
严珂更加诧异了?:“道心损毁真能救?!”
慕长渊面无表情:“不清楚,没试过,不知道。”
严珂微微有些失望。
道心确实是仙修千万年?来最难迈过的一道坎,他本以为魔尊或许能从恶道角度提供一些帮助。
慕长渊道:“这?些弟子只能算小白?鼠,能成功的话固然?好?,不成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是啊,总比失智堕魔再被魔修吞噬要强。
严珂重新打起精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想不到您对道心也颇有研究。”
一提起这?个,慕长渊便想到沈凌夕,就又有些心烦了?,岔开?话题道:“你先配合把钜子弄出来,联名请愿的事?情,墨恭长老一直都?在做,但必须要有一个人提起,并且这?人还得在你们?仙盟总部?能说?得上话才行——禅宗是外人,薄欢那性格我估计树敌不少,由σw。zλ。他提起,总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魔尊确实料事?如神,连薄欢的处境都?一清二楚,严珂下意识地说?道:“陛下英明。”
慕长渊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毕竟马甲套得多了?之后,听到什么称呼都?能顺嘴接一句:“哼。”
应完之后,俩人同时发现不对劲。
魔尊:“嗯?”
严珂:“………”
都?说?灯下看美人,刑房内灯火通明,墙上的刑具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照映在慕长渊脸庞上,使他眼角眉梢连同那颗鲜红的泪痣都?泛起了?疑惑。
慕长渊陷入沉思,少顷,终于露出了?大彻大悟的表情。
严珂心里一紧:“尊上……”
刑罚尊者脑海中此刻掠过裴青野的一句名言:人固有一死,但最好?不要社死。
慕长渊盯着他,终于想起女帝身份暴露后失踪那个属下的名字:“王口丁?”
同室操戈
魔尊能想起这个名字实属不易。
时过境迁,他全部印象都停留在“扶风”那个名字上,想了好久才想起对方的本名——还是因为严珂的“珂”字。
能做到?君主?亲兵侍卫长的位置,在偌大的青苍帝国不算小人物了。
女帝曾打压过这人好几次,因为魔尊不喜欢死板又?清高自?傲的性格——像极了那群晦气的仙修。
但随着内卷的政策推行,帝国的反对党见?阻止无效,便试图用美男计让女帝色令智昏。
慕长渊不胜其烦,一方面?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那些嘤嘤怪般的柔弱美少年,另一方面?,明知对方打的什么鬼主?意,却又?无法拒绝大臣们的“好意”,因为自?古帝王都有一个迈不过去的坎,那就是延绵子嗣。
凡人寿命短,在繁衍方面?比修士执着得多,更遑论女帝真?的有一个皇位需要被?继承。
其他解决方法都会使得局势动荡:假如?女帝提出禅让,将引发无数野心勃勃的人内斗,最后不管谁赢,胜利者都希望女帝早点死,好让自?己在年富力强的时期能登基称帝。
可假如?女帝松口答应自?己生——魔尊脑子又?没进水,怎么可能给别人生孩子!
慕长渊绞尽脑汁与军政大臣周旋,还是差点出事?:一个被?收买的近侍在女帝的茶水中下了迷药。
魔尊当然不会中这么低劣的招数,但那一次他动了真?怒,下令砍了许多与案件相关的人,大臣全部被?抄家。
风波过后,催生的大臣果然少了许多,慕长渊也对身边的人失去信任,为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魔尊亲自?挑选出一些忠诚且固执死板的人,收作心腹下属。
王口丁就是那段时间被?调到?女帝身边的。
严珂身为仙修,对凡人这种“生生不息”的想法也不太?赞同,由于理念一致,加上他办事?也牢靠,很快就晋升为侍卫长。
慕长渊提拔他为侍卫长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赐了个名字。
毕竟要跟随君王出席各种场合,女帝的人设和?魔尊本身还不太?一样,魔尊早已超脱凡尘俗世,可青苍女帝亲手?建立一个帝国的秩序,必然要以身作则,同时建立起神圣不可侵犯的帝王威严。
“她”每次坐在龙椅上,面?对满朝文武,轻启檀口,喊出“王口丁”这个名字时,多少觉得自?己千古大帝的威名摇摇欲坠。
于是女帝给侍卫长改名叫“扶风”,取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之后的几十年,这位禁军统领亲眼见?证青苍帝国扶摇直上的辉煌历史,直到?发现女帝的真?实身份是恶道之主?。
严珂震碎三观的同时,深深感觉到?自?己被?愚弄:司掌刑罚的仙界尊者,在凡间成为恶道之主?的下属,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严珂被?愤怒冲昏了头,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给仙盟总部,顿时震动三界。再然后,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连魔尊都没有心理准备,养大的白菜就这样造反了。
女帝遭受千夫所指,一怒之下抹去自?己在人界留下的一切痕迹,魔尊还跑到?仙盟总部放火烧了他们的宗祠,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其实从来没有仙修责怪过严珂,知情者甚至对他的义举赞赏有加,毕竟别人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搞死老板,而严珂真?的这么做了。
但那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刑罚尊者心里冷不丁就会蹿起一阵后悔和?愧疚,他小心翼翼地躲着魔尊,得知慕长渊寿终正寝后,严珂也如?释重负。
可惜报应还是来了。
魔尊死后,心魔带着他的身体破开地狱岩浆,重新回到?三界之中。
一回来就要将善道赶尽杀绝。
**
严珂神情恍惚地赶到?上仙界,刚一踏入结界,就被?灯火通明的琉璃殿堂给晃了眼睛。
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眼底倒映出华丽绝伦的琼楼玉宇,脑海里却依然是魔尊似笑非笑的神情。
慕长渊最后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刑罚尊者打了个寒战,稳住心神,重新望向了灯火璀璨的楼台亭阁。
上仙界的寂静不分昼夜,比岁杪峰的极夜更为永恒。
刑罚尊者更喜欢住在下仙界:菜苗心性不定,还总是犯错惹事?,他们攀比、内卷、吐槽拌嘴和?斗殴打架,还有自?己的一套“潜规则”,甚至还因为六根不净,搞出了股票交易坊这么一个谣言的摇篮。
但这些缺点,也使他们比上仙界多出许多“人情味”。
尽管严珂不肯承认,但在贪恋凡尘这一点上,他和?魔尊确实拥有相同爱好,以至于当年老实宅了几百年后,刑罚尊者又?偷偷分神出窍,切了个片去人间当网审员去了。
严珂胸腔里的那口气还没叹完,脑海就冒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嘲讽声:「怎么,还觉得自?己委屈?」
严尊者苦涩道:「尊上说?笑了,我只是……」
只是社死的劲儿还没缓过来。
慕长渊冷笑:「本座猜到?是仙修派的卧底,到?底还是没被?把?老实巴交的侍卫长和?尊者你联系到?一起,」顿了顿,好像又?有点气不过,怒道:「你们仙盟没人了吗,居然派刑罚院一把?手?来当卧底?」
上一世,自?沈琢仙逝后,严珂就从刑罚院副院长升为院长,直到?灭世依然司掌刑罚院。
严珂简直老泪纵横。
意外,真?的是一场意外啊!
他单纯就是下凡乱逛,期间碰到?了一位统治理念十分对自?己胃口的君王,正在人界建立“新秩序”,但因对方的女子身份遭到?无数顽固派的阻挠,于是严珂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仙修不能用仙术辅佐君王,严珂刚好又?是仙盟的公务员,所以干脆用王口丁这个凡人身份入了仕途,阴差阳错被?调到?女帝身边,见?证了青苍帝国的崛起、辉煌和?没落。
说?到?底,无论慕长渊还是严珂,都属于马甲界的高端玩家,隐藏得极好,哪怕朝夕相处,严珂足足花了三十年时间才发现一点端倪,而女帝则因为政务繁忙,根本没察觉到?。
因为要上报沈琢,严珂此时用了一种比传音入密更先进的仙术,与还在刑罚院监狱的魔尊建立了脑波共享。
知法犯法者一般都属于降维打击,他很清楚仙盟体系的漏洞在哪里,沈琢也发现不了。
严尊者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自?愿与恶道沆瀣一气的一天,不过一想到?上神和?他们同一阵营,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并安慰自?己:现如?今情况特殊,一切当以稳住魔尊为优先,只要慕长渊别魔化,再烧一遍仙盟宗祠也只有这么大的事?……
严珂知道自?己的想法太?悲观,颇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在里面?,可从末日侥幸活下来的这几名仙修,哪个不悲观呢?
即便洒脱如?裴青野,从来不肯被?仙盟规矩束缚的散仙,也在努力寻找解决办法。
说?到?底,还是因为对未来充满恐惧和?担忧。
想着想着,严珂突然想起什么,抽空扫了一眼通讯灵阵。
他刚才猝不及防地掉马后,跑到?通讯灵阵里嚎了一大串话,然而奇怪的是,由四?个话痨组成的通讯灵阵,今晚安静得简直诡异,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一个冒泡的。
严尊者不禁感觉到?寂寞如?雪。
深秋夜里的风已经很凉了,他从剑上缓步踏下,稳稳踩在仙盟总部宫殿前的青石板上,风扬起他的衣袂,重重禁制识别他的身份后,逐一开启。
落在头顶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消散,严珂这才走进仙盟总部的宫殿。
没走两步路就迎来了一支巡卫队。
最起初,这些人并没有引起严珂的注意。
他因为职务关系经常来上仙界,神仙也不是不犯错,相反,他们一旦犯错,就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根本不是菜苗们能比的。
菜苗就算魔化了,也只是一株魔化的菜苗,而当年裴芳菲堕魔后,几乎能屠杀所有仙修。
巡卫队由元婴后期的宗师组成,身上的佩剑全部都是上品灵器,仙盟还专门?定制了一批高品阶法器,加上法阵加持,真?要困住上仙也不是一件难事?。
严珂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为首的还是老熟人——书白妄走到?严珂面?前站定后一拱手?,道:“尊者,我们几个刚好奉命请尊者上来一趟,没想到?尊者自?己来了。”
好歹当了这么多年仙盟高级公务员,严珂扫了一眼就懂了:他们无声无息地站成了一个天网阵。
面?对仙修同僚,严珂反而没那么紧张,不动声色地问道:“盟主?找我?”
书白妄点头:“是。”
魔尊看热闹不嫌事?大:「众所周知,官方表述的字数越少,说?明问题越大。」
严珂同样心知肚明,他多此一举地发问,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尚不知发生何事?要被?传唤,降低对方的防心——沈琢是不会通过巡卫队找他的,刑罚院内设情报处,作为自?己唯一的顶头上司,沈琢有的是更保密和?安全的联系方式来找他。
严珂不太?确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沈琢今晚临时审讯,严珂刚才也是嘴瓢意外掉马,究竟是谁动作这么快?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书白妄和?一众剑修巡卫队站得笔直,仿佛一柄柄直插在他面?前的利剑。
严珂并不着急询问书白妄,对方只负责奉命行事?,什么都不会说?的。
“带路吧。”刑罚尊者道。
他又?瞟了一眼寂寞如?雪的通讯群,便跟随着巡卫队来到?总部的一间议事?厅。
自?从瀛洲出事?,上仙界就经常开会,严珂也基本在场,但半夜三更的会议却很少见?。
尤其人还这么整齐。
书白妄推开沉重的桐木大门?时,议事?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除了盟主?、副盟主?以外,严珂还看见?了好几名峰主?——薄欢却不在其中。
他心头一跳,总觉得沈琢沉静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
令他更意外的是沈凌夕竟然在场。
在严珂无能狂嚎之前,通讯群里最后发言的是薄欢,他说?沈凌夕赶去刑罚院,让严珂做好准备,然而严尊者却在这里看见?他。
任何时候,只要上神在场,严珂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样。
沈凌夕的面?容依然平静无澜,可严珂第一时间察觉上神唇角微微耷拉,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结合魔尊的因为爱情论,严珂怀疑这可能是一场双向奔赴。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敬禀副盟主?,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严尊者把?属下弄晕后,独自?和?那魔修对了很久的口供。”
严珂的目光终于落到?说?话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刚才与他同审慕长渊的刑罚院同僚,卢韧迦。
危机公关
严珂不是仙政傻白甜,第一时间就明白卢韧迦醒后直奔上仙界告密来了。
仙盟刑罚院设在青阳峰山脚,刑罚惩戒由沈盟主直管,严珂又是沈琢一手提拔上?来的,赵怀阳根本插不进手,只能另外设立伏魔堂。
可管弟子和?管恶道?毕竟是两码事,不过以副盟主的本事,绝对会在一些核心之外的岗位上安插人手,并且还能藏得?很?好。
卢韧迦只是其一,却不是唯一,暴露了对赵怀阳也没多大损失,何况现在他还抓到了严珂的把柄,算是大功一件。
要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刑罚尊者以刚正不阿出名,想以他为切入点扳倒沈琢,在这之前几乎是件不可能成功的事,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沈琢千算万算,终有失算的时候。
这不,严珂就是他的“失算”。
刑罚尊者不由得?暗自感慨,果然仙魔殊途,跟魔尊沾上?半点关系都会倒霉。
慕长渊浑然不知严珂心中所想,道?:「亏你还想从本座手里?保他性命,人家转头就把你给卖了。」
严珂一哂:「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慕长渊不置可否——刑罚尊者的心性要是这么?容易动摇,七罪古藤不会认他为主,他也无法从三?毒的手底下逃脱,在灭世之战中活到最后。
能被沈凌夕带回来的,信仰必然毫无瑕疵。
说白了就是一颗明晃晃的舍利子。
严珂听见魔尊在他脑子里?嘀嘀咕咕什么?“有其主必有其下属”的话,无暇分心顾及其他,因为他身?后的议事厅的桐木大门已经缓缓合上?,灵阵禁制一层层锁上?,将这一方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今晚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翻篇。
赵怀阳等到卢韧迦重复完所见所闻,这才缓缓掀起眼皮,好像刚看见严珂进来一样,故作诧异道?:“哦,尊者动作怎么?这么?快,我?刚让白妄去请你呢。”
说罢,目光又转向?沈琢,言下之意就好像有人偷偷通风报信了。
盟主与副盟主之间?的交锋已经持续了百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沈琢见众仙全都看过来,拱手行礼后,才道?:“卢狱司今晚临时值守是我?让罗狱司换班的,你是觉得?我?闲得?多此一举,一边把你的人调来陪审,一边通知严珂?”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从来就没披上?过卧底马甲的卢韧迦满脸尴尬,而赵怀阳则冷哼一声。
严珂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审讯必须双仙执行,卢韧迦今晚轮值,所以才会参与到临时审讯,但这并不是碰巧,而是沈琢有意为之。
他明知道?卢韧迦是赵怀阳的人,安排这人陪审就是为了试探严珂。
严珂要是不出幺蛾子就罢,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卢韧迦必然会汇报给赵怀阳,而沈琢也不必花费心思去套严珂的话,从赵怀阳那里?就能直接得?到结果。
面对自己亲手提拔的下属,尚有如此城府和?心机,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赵怀阳更是不知不觉中就被当枪使。
沈琢的心计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根本找不出明显的痕迹,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仙盟副盟主,反应过来后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刑罚尊者则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等到震惊过后,严珂内心又有些受伤:共事几百年,却冷不丁栽在提拔自己的上?司手里?。尽管他也算咎由自取,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沈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
严珂打过交道?的人不算少,三?界最出名的三?位老板他全都跟过,玄清上?神暂且不提,魔尊虽然喜怒无常,不过情绪都挂在脸上?,懒得?掩饰也不屑于掩饰,但沈琢恰恰相反,鲜少有人能从无情道?半神脸上?看出喜怒哀乐,无论徒弟还是下属,都无法探测到这位城府极深的半神的内心。
这也是为什么?,慕长渊见沈琢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好像早已成为一个活死人。
魔尊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活死人身?上?。
沈琢闷声不吭搞了这么?一出,打得?几方人马全都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把阵营暴露出来。
议事厅里?的众仙脸色各异,唯独沈凌夕坐在旁边垂着眼帘,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是在去往刑罚院的途中被沈琢拦下的。
沈琢有话要跟他说,刚好沈凌夕也想让他放了慕长渊,于是才跟着他来到上?仙界,结果刚来就遇到了卢韧迦。
如今上?神能信任的人十分有限,今晚一下就牵扯进来两位,搞不好裴青野和?严珂都要因此身?败名裂。
沈凌夕不得?不留在这里?。
赵怀阳用了一点时间?才将情绪恢复如常。
他原本不该如此失态,但因为发现沈琢手下的一员大将竟然私下勾结魔修,甚至置仙门规矩于不顾,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他才得?意忘形,又从得?意的高处跌落,这才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赵怀阳冷冷的目光从严珂脸上?扫过,道?:“盟主既然明知山中有魔修,如今特?殊时期,为何私自处置?”他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瞥向?一旁的沈凌夕:“私下处置也就罢了,魔物本该交由我?伏魔堂处置,却被送去仙门弟子才能进的审讯堂,盟主难道?是担心自己的爱徒被牵扯进来?”
由于沈凌夕修炼速度过快,须在清谈和?论剑中自证“清白”,赵怀阳得?知他无故消失好几天,正和?下属盘算以此为由打击临渊水榭时,沈凌夕竟赶回来参加了最后一场清谈会,无惊无险地过了道?心辩论这一关。
不过论道?只要有嘴就能上?,比真本事还得?看论剑。
赵怀阳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沈凌夕牵扯进来。
弟子大选当天,赵怀阳就反对“木兰”拜入仙门,可沈凌夕执意收徒,不惜当众顶撞副盟主,以赵怀阳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矛头都指向?自己了,沈凌夕不能不答,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琢语气不善道?:“牵扯不牵扯的,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先把证据摆出来。”
沈凌夕一愣,目光就顺着声音看去。
沈琢脸上?无波无澜,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慕长渊的那一番话刺激到,这是沈琢第一次当众维护徒弟,就连沈凌夕都感到有些诧异。
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神并不领情,淡声道?:“我?新收的弟子体?弱多病,病情反复,求医十多年最终败在一念之差,我?将他收入门下就是想劝他改邪归正,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赵怀阳简直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给噎住:“那你劝成功了吗?!”
沈凌夕慢条斯理地反问?:“师伯不如说说我?那逆徒做了什么?恶?好让我?知道?自己劝没劝成。”
慕长渊一听到“逆徒”两个字,心里?就痒痒的。
而赵怀阳气得?说不出话来:“木兰”拜入仙门不久,他能作什么?恶?
对着刑罚院门口的石狮子披头散发算一件吗?
卢韧迦见他吃瘪,立马开口帮腔表忠心:“天枢仙君这么?说就不对了,前阵子作乱的三?毒是谁引来的?为什么?偏偏最先出现在墨宗?仙君作为客卿长老,是否有失察的责任?”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都是针对沈凌夕的。
可沈凌夕也不是没有拥护者,像他这样逆天的修炼天赋,在仙门之中有的是人借机拉拢,便有仙修插嘴道?:“这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一个叫墨聍的弟子跟师兄弟吵架,跑到山外饮酒,被三?毒钻了空子,我?听说他们?起争执的时候还没开始弟子大选呢,谁知那个木兰能不能过试炼幻境。”
“但事实是慕川顺利过了试炼,”卢韧迦条理清晰,言之凿凿:“里?应外合也要有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凌夕说:“我?以为慕川亲自退敌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就不会在盟主面前暴露身?份了。”
他思来想去,慕长渊大部分时间?都和?自己在一块儿,唯独那晚仙灵耗尽的时候沈琢在场,察觉端倪也应该是在那时候。
赵怀阳冷笑:“你的意思是,这就证明他改邪归正了?”
沈凌夕不甘示弱:“那不如师伯教我?,还要如何才能算?”
“沈凌夕!”赵怀阳一拍案桌,怒道?:“魔修就是魔修,你心中仙魔殊途的原则全都喂了狗?!你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知道?他入魔时就该一□□穿他的心脏!”
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有峰主打圆场道?:“行了行了,这事我?觉得?也没那么?严重,天枢仙君心怀慈悲,可毕竟年轻、经验少,考虑事情过于理想化,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那木兰……害,我?不管他叫木兰还是叫慕川,来来去去就是编了几个故事,遛了一群神仙,你说我?心胸狭隘也罢,恼羞成怒也罢,人是肯定不能继续留在仙盟的了,但也不至于喊打喊杀。”
赵怀阳不依不饶:“只是逐出仙山未免太便宜他!”
卢韧迦也道?:“既然已经拜入仙门,就不能再像对凡人那般宽恕,触犯仙门规矩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以后谁还把仙盟的权威放在眼里??”
各有各的道?理,正僵持不下时,严珂总算插了个嘴:“那个……难道?就没人想听我?说一句吗?”
他突然发言,议事厅再度安静下来。
大伙儿各怀心事,只要没人开口,这里?就蔓延着诡异又窒息的沉默。
卢韧迦觉得?有赵怀阳为自己撑腰,说话便有了底气,见严珂还要垂死挣扎,讽刺道?:“属下曾提醒过尊者要回避审讯,但尊者却用七罪鞭勒晕属下,这些勒痕都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严珂闻言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说的这些是事实,七罪古藤鞭上?长满倒刺,伤痕一对比就知。
卢韧迦见他从头到尾都不惊不怒,奇道?:“那尊者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不如坦白您在刑房里?面究竟说了什么?,有什么?是属下不能听的。”
无论严珂单独说什么?,都触犯仙门的门规,并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卢韧迦满心以为对方肯定逃脱不了制裁,赵怀阳曾许诺他只要扳倒严珂,就将他扶持到刑罚院副院长的位置。
赵怀阳想要光明正大制衡仙盟盟主的直辖权力,而卢韧迦修为止步不前,仕途上?就想更进一步,早日出仙头地。
他俩算是一拍即合。
但无论卢韧迦再怎么?义正词严,众仙也都不傻——仙修自命清高,谁又会把吃里?扒外的人放在眼里?呢?
卢韧迦还不知道?,自己从暴露一刻起,就已经沦为一颗弃子了。赵怀阳就算出于服众的考虑,都不会让他取代严珂,成为刑罚院的掌权者。
严珂想清楚其中的门道?,不由得?感慨。
刑罚尊者深吸一口气,道?:“有一些事情,我?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再隐瞒恐怕我?自身?难保。”
卢韧迦被他说得?心头一跳,道?:“愿闻其详。”
“其实,我?重生了。”
严珂语不惊人死不休,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
“我?是从三?百年后的未来穿越回来的。”
**
刑罚尊者语不惊死人不休,此言一出,全场沸腾般哗然——
“尊者病得?不轻?”
“被恶道?洗坏了脑子?”
“有证据证明吗?”
“很?担心刑罚院同僚的工作环境与精神状态……”
“该不会被邪魔夺舍了吧?”
……
现场就和?一盆冷水浇进滚烫的油锅里?似的,滋啦一下炸开了锅。
严珂向?来循规蹈矩,沈凌夕听到“三?百年”的时候也愣住了:并非上?神多心,这种不计后果的作风以及诈骗式编故事,从前都是魔尊的行事风格……
然而没等沈凌夕多想,腰间?佩挂的小红鲤就妖娆地扭动起来。
“……”
沈凌夕悄悄把锦鲤攥进手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而红翡又冷又硬,小锦鲤努力地从虎口处探出嘴来,一开一合像吐泡泡似的:么?么?么?么?么?么?……
沈凌夕眼底浮现笑意,拇指的指腹搓了搓掌心的小锦鲤:「别闹。」
魔尊被搓得?舒服,哼哼唧唧:「你们?仙盟开会效率太低,本座听困了。」
沈凌夕问?他:「慕夫人已经安顿好?」
提到慕晚萤,慕长渊郁闷地抱怨道?:「别提了,我?娘今天给我?出了一道?千古难题。」
沈凌夕好奇:「什么?难题。」
「她?想见老四,」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慕井。」
沈凌夕神情微凝:「我?知道?。」
慕井这个名字没什么?名气,但只要提到夺魄邪帝,三?界就要无语一半。玄清上?神唯一一次不是被魔尊叫下神界的,那次就是因为慕井在作乱。
沈凌夕毕竟毁了对方的肉身?,现在人家母亲想见儿子,他也爱莫能助,实在不好多发表意见,恰好这时听见沈琢说:“你得?为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负责。”
严珂回答得?铿锵有力:“愿以道?心起誓。”
严尊者不愧是在人间?摸滚打爬多年的公务员,深谙各种危机公关的套路,赵怀阳被突如其来的“穿越”情节打乱了对质的节奏,此刻再想将跑偏十万八千里?的议题拉回到正轨上?,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哪怕精明如沈琢也不知道?严珂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只道?:“道?心起誓无用,你可经得?住天机阁长老的考验?”
到底还是沈琢精明。
沈凌夕目光一动。
慕长渊听到这里?已经云里?雾里?了,他对仙盟冗杂的体?系了解实在有限,好奇道?:「天机阁是什么??」
沈凌夕说:「天机阁是仙盟的前身?,如今阁内只剩五位长老,负责叩问?天道?,平日里?也不与仙修来往。」
「那天机阁在何处?本座逛遍不周山也没见到过。」
沈凌夕淡淡道?:「在须弥山脚下。」
魔尊心想半只脚都踏入神境了难怪见不着,都说不周山能通神,果然名不虚传。
「祭天大典拜的是石碑就指向?天机阁的方向?。」
慕长渊忽然想起什么?:「那你……」
沈凌夕立马打断道?:「我?绕开了他们?。」
魔尊嘀咕道?:「你怎么?知道?本座要问?小黑屋。」
上?神知道?严珂听得?到,嘴角一哂,小声道?:「闭嘴!」
好在严珂此刻精力都用在舌战群仙上?,没注意到神魔之间?那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窘迫。
仙修起源就是一群专为君王占卜祈祷的神职人员,但泄露天机是会遭天谴的,这也是为什么?魔尊对天机阁没什么?印象——上?一世等他出来作乱时,天机阁早就不复存在了。
神魔不知道?的是,天机阁正是因为泄露了上?神的情劫,才被天道?降罚毁灭。
夜长梦多
议事厅墙上绘着仙盟十二峰的历任峰主,静静俯瞰着仙界。
天机阁长老能?预测未来,严珂的话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众仙一方?面?惊喜不已,另一方面又难以想象——时空是一道千古难题,多少仙修大能?前赴后继一无所获,怎能在短短数百年就有如此重大的突破?!
是三界出现了什么新机缘?又或者是……严尊者在?撒谎。
什么细作,什么入魔,都比不上?这件事?来得重要。
每个人?都希望能?证实严珂说的话?,因为?这是极大的利好消息——打破时空壁垒实现传送,挥兵打入鬼界是迟早的事?。
趁着如今恶道群龙无首,仙盟真可?谓集齐天时地利人?和,直接赢在?起跑线上?。
最终,众仙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沈琢,因为?只有盟主才能?拜见天机阁长老。
慕长渊身份败露,势必会将沈凌夕牵扯进来,加上?裴青野自身难保,严珂已经?没有退路了。
短短数息仿佛被无限拉长,终于,沈琢挪开视线,严珂肩上?蓦地一松,险些虚脱坐到地上?。
不仅他,仙修们全都松出一口气。
半晌,沈琢才缓缓说道:“照你所说,三百年后仙盟掌握了时间回?溯的术法,合力将你送回?来,那你先前为?何只字不提?是不信任你的同僚,还是……此术与恶道有关,你不敢提?”
严珂举平双手在?身前交叠,朝首座上?的沈琢一揖到底:“盟主英明。”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满堂皆寂,片刻后又炸开了锅——
“严尊者,这可?不兴乱承认哈!”
“岂有此理!”
“勾结恶道,罪不可?恕!”
“等等,此事?过于蹊跷,不可?随意下结论。”
赵怀阳嘲讽道:“尊者莫不是被那地牢里的魔修迷惑了心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严珂对抗着来自强者的威压,手背青筋暴起,背脊却仍挺得笔直,恭声道:“魔修有没有惑人?心智的本?事?,二盟主与其问我,不如亲自σw。zλ。一试。”
赵怀阳正要再说什么,沈琢淡淡道:“扯远了。”
到底是半神,一股寒意瞬间充斥议事?厅,就连神像上?都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
众仙心神一凛,无人?再敢插嘴。
赵峰主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很快心里又盘算起一些事?来。
严珂道:“在?座都是共事?千百年的仙修同僚,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但如今仙魔水火不容,短短三百年却达成合作的意愿,这事?轻易摆到台面?来,恐怕不是谁都能?接受。”他顿了顿,道:“我怎知各位同僚如何想?又怎敢肆意试探,拉帮结派?”
严珂在?仙凡两界从?政多年,早练就三寸不烂之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最重要的是他能?把水搅得更浑,叫人?看不清虚实——仙魔合作比起灭世之战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更别说他们四个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沈凌夕。
和他那个冤种“徒弟”。
这要换作别人?,早就勃然大怒斥责他胡说八道了,可?沈琢只淡淡道:“说下去。”
于是严珂便按照原定计划“全盘托出”:“三百年后仙盟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有一魇魔横空出世,名为?‘三毒’,闹得三界不宁九州动荡,大量仙修道心崩塌,堕魔后又将恶道搅得鸡犬不宁,最终迫不得已,恶道修士纷纷主动向?仙盟寻求合作……”
听闻严珂编的仙魔史竟然让恶道主动求和,慕长渊:「老东西,你给本?座等着——哎呦沈凌夕你捏我干嘛!」
沈凌夕面?不改色,端坐如钟,在?一群激动的上?仙中仿佛隐身了似的。
严珂继续口若悬河:“因形势紧迫,我又不敢随意声张,只好找机会独处,跟他对对暗号。”
沈琢问:“暗号是什么。”
严珂故作为?难道:“这个嘛……”
怀疑的、审视的、严肃的、冷漠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最终严尊者硬着头皮道:“我说‘天若有情天亦老’。”
马上?就有峰主追问道:“那魔物当?如何应对?”
严珂哂笑道:“他对‘人?间正道是烧烤’。”
“扑哧!”不知道是谁笑出声,议事?厅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上?仙们将信将疑——不由得他们不信,否则该如何解释前些日子发生的这一切呢?
可?就在?这时,卢韧迦突然疑惑道:“不对呀,我分明记得严尊者、裴上?仙和方?院长去了一趟墨宗,”说到这里,他抬手幻化出一份卷轴,是刑罚院禁闭室的登记材料:“这上?面?也分明记载了半旬前,尊者因‘仪容不整’、‘乱丢垃圾’以及‘知法犯法’三项罪名,关了慕川七天禁闭,怎么能?说没有合适的机会呢。”
严珂面?容沉了沉。
今晚卢韧迦算是彻底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恶人?”当?到底了。
扳倒严珂,沈琢在?下仙界的势力就减弱了一大半。
但严珂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这样就落败,只见他不疾不徐道:“刚开始确实是抱着相认的念头去的,但我谨慎惯了不敢冒认,万一搞错,谁知道他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又或者,他刚入魔道,就把这消息透露给恶道,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卢韧迦不依不饶:“怎么今晚又急着相认了?”
严珂简直莫名其妙:“他一介魔修胆敢闯入不周山,还拜在?盟主无情道门?下,罪无可?恕,本?当?处极刑,我再不问,难道等他被九阳真火炼成灰后,追到鬼界去问吗?!”
他一字不提沈凌夕,把拜师的锅都甩给仙盟盟主——你一半神都没认出来那是魔修,还能?指望其他人?看得出?!
卢韧迦总算被堵得结结实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琢听了半天,这会儿才开口道:“这么巧,所以你也是今晚才知道他的身份?”
严珂心里一咯噔,点点头说是。
沈琢沉眸不语。
他在?卢韧迦咄咄逼人?的助攻下也已经?信了几?分:自己与慕长渊并不熟,但慕长渊在?山门?前说的那番话?,却仿佛与他积怨已久。
假如对方?来自三百年后……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
在?场唯一“仙界清醒”的赵怀阳在?环顾四周后,忍不住低斥道:“满口胡言。”
话?虽这么说,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严珂说的是假的。
除非请来天机阁长老。
可?这深更半夜的,沈琢纹丝不动,谁又请得来那几?个养身的老家伙呢?
赵怀阳催促道:“盟主不是要请天机阁长老吗?怎么又犹豫了。”
沈琢波澜不惊:“长老们前段时间刚窥探天机,如今在?闭关休养,一时半会是不会出山的。”
严珂大松一口气:刚才盟主竟然是诈他的,幸好自己稳如泰山!
赵怀阳却皱眉道:“窥探天机?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跟我商量过?!”
窥探天机有损修为?,通常只有事?关修真界未来的大事?才会请长老开天眼、窥天机,事?后长老们都要闭关个三五百年才能?够出关。
沈琢居然背着众仙求长老开天眼?!
这和开小灶有什么区别!
沈琢说:“盟主之位既然是我坐着,不必事?事?向?你汇报。”
“你……”
赵怀阳再不甘心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确实,沈琢知会他一声,那是客气,沈琢不想和他客气的话?,谁也没招。
天机阁长老既然请不出山,到头来还是得审严珂。
数百年来,要说仙盟中最为?正派的仙修,严珂一定会被提名。刑罚尊者的正直获得了七罪古藤的认可?,今晚换做是裴青野或者薄欢在?议事?厅内,众仙都不会这么容易轻信。
但此刻众仙和赵怀阳一样,找不出什么明显破绽,也就将信将疑。
有上?仙好奇问道:“尊者,我有一疑问,所以三百年后那慕川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
严珂耿直道:“那没有。”
改邪归正是不可?能?改邪归正的,魔尊本?尊正旁听着,这种饼他可?画不出来。
此言一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扫向?沈琢。
整座议事?厅里最淡定的就属沈凌夕,他攥着一条精巧可?爱的红翡锦鲤,置之事?外的样子如同高山上?的冰雪,无论周围气氛如何变化都与他毫无关系。
“这……仙魔殊途……仙魔殊途啊……”有上?仙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凡人?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共同御敌,魔物就是魔物,根本?不值得信任,保不齐哪天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陆上?仙此言差矣,恶道既然主动寻求合作,说明仙盟的力量不可?缺少,否则他们找谁合作也不会找咱们,凡是不会轻易达成的合作,也就不会轻易背刺,毕竟得不偿失嘛。”
慕长渊闻言笑道:「原来你们仙盟还有几?个长脑子的。」
沈凌夕淡淡道:「可?惜也被带进坑里。」
严珂一时语塞,面?颊微微发热,因他这些胡诌的本?事?,有一大半是女帝教的,剩下一小半则是为?躲避魔尊的追查勤加练习,如今当?着上?神的面?施展开来,向?来“刚正不阿”的严珂实在?是无颜以对。
沈凌夕却道:「我证道前只知修身,证道后更不插手三界事?务,不常接触这些谈判博弈的技巧,但我也不至于冥顽不灵,只要能?促成三界和平,也不是不行。」
慕长渊哼哼唧唧道:「成,本?座现在?就任命三毒为?外交大臣。」
沈凌夕马上?闭嘴了。
严珂听完有些想笑,可?一想到三毒在?灭世之战的所作所为?,又笑不出来了。
刑罚尊者此刻万众瞩目,每一个微妙的表情和动作都逃不过雪亮目光,赵怀阳见他时不时就面?容微变,心里琢磨着难道这厮开了密聊??
可?议事?厅到处嵌满了保密符咒,通讯阵不仅连不上?,还会暴露试图密聊的人?!
但假如严珂密聊的对象是沈琢,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眨眼间剑宗宗主心思百转千回?,脑补出从?墨宗开始到仙盟大会拜师,沈琢步步为?营,目的就是要促成仙魔合作,好达成他一统三界的目的。
想着想着,他松开了准备捏诀的手,目光重新回?到场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高座上?的沈琢面?如冰雪,历经?风霜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就连最炽热的日光都照不进去。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赵怀阳认为?自己看透了他的本?质。
剑宗宗主一手搭在?龙骖剑纯金的剑柄上?,微微往下压了压,仿佛某种势在?必行的决心。
沈琢,三界终将认清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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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严珂已经?完全控场,慕长渊忍不住夸一句:「‘王侍卫长’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严珂硬着头皮接话?:「陛下过奖了。」
只有沈凌夕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以前认识?」
魔尊:「何止认识,本?座洗澡他都守在?门?外。」
上?神:「……」
听起来像个变态。
幸好严珂的信用度还能?再刷个几?十次的胡言乱语,上?神没把魔尊的话?当?真,不过还有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沈凌夕也是听薄欢说的:严尊者喜欢女孩子。
这边沈凌夕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那边严珂已经?添油加醋地把“天乾之变”给众仙科普了一遍。
“那‘三毒’由怨念而生,不死不灭,如今暂未获得实体,但它出现在?不周山内绝非偶然,等它下次卷土重来,说不定就瞄准上?仙界了。”
“区区低等魇魔还有这能?耐?!”
“话?不能?这么说,‘魇’从?万物生,以万物为?食,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尤其道心是仙修命门?,非同小可?,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你这是长它魔志气灭自己威风!”
严珂贩卖了这么久的焦虑,听到这里总算觉得时机成熟,叹气道:“我倒是想长自己威风来着,奈何一个两个都下狱了。”
果?然有上?仙上?钩,好奇道:“还有谁?”
严珂这才不急不忙地切入正题:“天乾之变后期,钜子研发出的仙品法器,能?遏制仙修失智堕魔的进度。”
众仙闻言纷纷精神一振。
“只可?惜到那时候,仙界已损失惨重,鬼界也苦不堪言,眼看着‘三毒’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两方?痛定思痛后决定联手穿回?到过去,促使钜子在?天乾之变前把法器做出来。”说到这里,严珂两手一摊,无奈道:“可?现如今的钜子还是个傻白甜,居然为?了醒梦铃甘愿入狱,眼下形势实属不妙啊……”
是啊,恶道的使者入狱,道心的救世主入狱,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严珂还在?受审,而三毒已经?跑到下仙界逛了一圈并且全身而退,如今的形势对他们大不利!
严珂给自己脱罪的同时,顺手拉了钜子一把,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原本?众仙也都希望钜子能?早日出狱,恢复仙品法器的批量炼制,刑罚尊者一番说辞简直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于是很快就有上?仙请愿,希望沈琢重新斟酌钜子的量刑。
有一就有二,不一会儿,越来越多仙修表示事?关整个仙界,钜子就算有罪,也应该让他将功补过。凡人?的性命是性命,仙盟要是垮了,地狱恶道就更嚣张了。
今晚沈琢脑子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塞满,面?对众仙的请愿,一时间无法做出选择。
最终,在?各种灼热的注视下,沈盟主妥协道:“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不要跑题。”
“但倘若刑罚尊者所言不实,革职入狱,择日废除修为?。”
严珂好不容易将这份苦差事?办得差不多,然而古话?说“夜长梦多”,其实一点也没说错,这个漫长夜晚注定一波三折——议事?厅的探讨还没有停止,沉重的桐木大门?就被陡然推开。
议论声戛然而止。
总部的议事?厅,保密级别颇高,厅外的守卫仙修都由北斗七子中的成员带队。
今晚轮值的是剑宗的书白妄,赵怀阳见他带队闯进来,呵斥道:“议事?过程中不得打扰,你来做什么?!”
他声音蕴含通天境的威压,书白妄险些被威压击得吐出一口血来!
议事?厅内修为?稍低的仙修也都摇摇欲坠。
赵怀阳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沈凌夕,却发现对方?像一尊雕塑般毫无反应——简直跟他那个讨厌的师父一模一样。
赵怀阳正要继续发难时,“讨厌的师父”发话?了:“何事?这么急匆匆?”
剑修一向?高傲自大,书白妄又是少年天才级别的修士,很少如此失态。
天璇仙君先是被剑宗的威压搅起胸口血气,随后又被半神唤回?神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喘着粗气,魂不守舍。
一看就是刚从?幻境中狼狈挣脱的模样。
沈琢很快就从?他身上?找出一缕熟悉的灵力,还未变脸色,就听书白妄道:“敬、敬禀盟主,薄宗主失手杀了薛瑄!”
“什么?”
“薛瑄是谁?哪个门?派的?”
“难道薄宗主又因爱生恨了?”
大抵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大伙儿全都不在?状态,唯书白妄惨白着一张脸,急促道:“薛瑄是弟子在?这次大选上?招收的徒弟。”见众人?还是一脸茫然,他耳尖都浮现起一层薄红,最后咬牙道:“也是薛峰主在?凡尘的亲戚。”
众仙恍然大悟。
凡间的世家大族几?乎都和仙盟有关,难怪这姓氏听得怪耳熟的……
紧接着所有人?脸色齐刷刷变了:“你刚刚说什么?!”
“薄欢杀了薛瑄?!”
“为?什么!”
“又是因爱生恨吗?!”
“不知道,”书白妄刚从?幻境中挣脱,当?着上?仙的面?极力克制着发抖的身体:“薛瑄去雁来峰传副盟主的话?,就被杀了。”
“胡说!”无端被牵连的赵怀阳一拍桌子站起身:“我有什么话?要他一个筑基弟子传达?!”
书白妄后知后觉地发现此事?蹊跷,但薛瑄早已死无对证,当?着众上?仙的面?他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更重要——他新收的徒弟遭斩杀横死,简直和踩脸羞辱没什么区别,这种愤怒寻常人?难以理解,但有一位上?仙却感同身受了。
那就是岁杪峰的峰主薛昭雪。
书白妄终于把话?说完:“薛峰主知晓后大怒,弟子没能?拦住,他们、他们在?雁来山打起来了!”
离经叛道
天?际忽然裂开一道豁口,万丈光芒从上仙界倾泻而出,如烈日当空瞬间照亮整座不周山。
不过眨眼间,裂口又严丝合缝地关闭,只见?如墨的?夜色里,一团团乌云浩浩荡荡地涌向雁来峰。
仙盟严禁斗殴,偶有火气旺盛的年轻弟子动手,都会跑到无人的?深山“私了”,不敢大肆张扬,下仙界尚且如此?,更别说禁律森严的上仙界了。
老神仙也有明?枪暗箭的?时候,但总体而言还是“识大体”的?,尤其仙盟大会期间大量凡人涌入参拜,再激烈的矛盾也不会暴露出来。
所以两位仙尊大打出手这种?事,千年不见?得碰上一回。
不过识大体也看具体是谁,比如上仙界普遍认为合欢宗的?宗主?就不太识大体——薄欢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到中?原几百年也没能入乡随俗,无论脾气还是行为,都与他们格格不入。
薄宗主?平日?里就为老不尊、持身不正,上至盟主?下至刚入门的?弟子,没有他不敢调戏的?,这些?年围绕在薄欢身边的?话题也都离不开桃色绯闻,与传统仙修的?风雅自矜、清高自傲真是半点挨不上边。
所以当他们听说薄欢杀死一名新弟子时,根本没有丝毫怀疑——搞不好死者家属还在白鹭城,传出去薛峰主?该如何与俗世家族交代?
实属离谱中?的?离谱。
但无论如何,薛昭雪也不该直接动手,众仙赶到时,雁来峰已经完全失控。
夜幕苍穹笼罩,飘零的?风灯照着乌云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玉衡仙君与另外数百名弟子在战场的?外围拉起一道泡沫般脆弱的?结界。
幻光耀眼,刺耳的?金属交接声不断传出来,离了数百丈,那层脆弱的?结界随时可能被光束戳破。
他们每个人多少都负伤勉力支撑着,毕竟在通天?境的?薄欢和薛昭雪面前,弟子们那点微薄的?修为根本不够看。
“盟主?!”
“峰主?们都来了!”
“太好了!!”
看见?上仙界的?光辉,合欢宗弟子们纷纷面露喜色,唯独玉衡仙君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结界内,嘴唇嗫嚅道:“师尊……”
薄欢似有所感,扭头望过来,正好对上沈琢冷冽的?视线。
这时鸣蜩峰的?峰主?声如洪钟:“薄欢!你屠戮同门,还不快束手就擒!”
结界内的?“薛昭雪”闻言,毫不掩饰地嘲讽道:“薄宗主?在仙盟的?待遇还是一如既往呢。”
薄欢嘴角一哂,手中?极乐鞭在高空中?甩出炸响,银铃声中?,一条体型巨大的?紫蛇自鞭尖蹿出,直冲向玉衡仙君所在的?结界阵眼位置!
“你——!”鸣蜩峰的?峰主?瞠目结舌。
凡是结界阵法,随意中?断都会遭到反噬,玉衡仙君进退两难只得死守阵眼,眼看着师尊的?术法直击面门,眼底倒映出紫蛇阴影的?同时,一道凛冽寒风自身后?袭来,他来不及转头亦或是作出任何反应就被气劲推出了数百丈!
这可是数百名弟子合理拉起的?阵法,其中?一人中?断,相当于所有的?能量都汇集冲向他!
果不其然,玉衡仙君离开了阵眼的?位置,阵法立马就爆开,然而预想的?情况没有出现,那一道寒风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就将反噬化解了。
“这是……”
玉衡仙君猝然扭头,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沈凌夕默默收回归魂枪,云淡风轻得仿佛刚才挡下阵法反噬的?不是他一样。
“……”玉衡仙君还以为刚才出手的?是沈盟主?,结果却是沈凌夕,同样元婴期,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心酸刚涌上喉头,他就看见?有几位仙尊也面露苦笑,玉衡仙君顿时就觉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最终小?声叹道:“天?赋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啊……”
沈琢也有一瞬惊讶,不过结界一破,魔气溢散开来,残烛般的?风灯霎时间就湮灭了。
上仙们如临大敌:“好强的?煞气,这就是他们说的?‘三毒’?!”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疏散附近的?弟子!”
“严尊者,这三毒尚无实体,就说明?未成气候,可有什么解法?”
严珂见?此?情景也心急如焚,道:“我只会验道心,解法得问牢里的?那位……”
本以为这回总该让步,谁知?这帮老顽固油盐不进:“你休想!你的?话语我们尚未验证真伪,怎知?你们是不是串通起来演一出大戏?!”
“没错!”
严珂:“……”
有仙修担忧道:“不周山有净化魔气之效,山内魔气如此?之重,恐怕是有上仙道心危垂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正说着,他看了一眼沈琢,才继续道:“还是裴仙子堕魔的?时候。”
沈琢面无表情,只是缓缓一抬手,就在打得不可开交的?薄欢和薛昭雪之间筑起一道冰墙。
他缓缓开口:“跪下。”
修仙之人只跪天?道,但这短短两个字蕴含着恐怖的?半神威压,“薛昭雪”修为较低,“哐当”一下就跪了下来!
薄欢:“……”
三毒控制着薛昭雪的?神智与仙身,跪得毫无心理压力,跪完甚至还仰脸看向沈琢:“盟主?!薄欢与我素来不和,此?番故意杀我薛家弟子,显然没把剑宗和武宗放在眼里,还请盟主?定夺做主?!”
薄欢:“………”
恶道不要脸他早就见?识过,比起堂堂魔尊套马甲跑到仙盟来拜师跪天?道,三毒这实在不算什么。
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三毒攻进不周山前,蚕食无数上仙的?道心,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着他们玩,还故意在薄欢面前自相残杀——一如当年圣子在西?域百姓面前跳极乐舞那样。
薄欢双目猩红,单薄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夜色里。
“金蛇幻形!”
“糟了!”严珂脸色大变。
这是天?元廿四年不存在的?术法!
作为灭世之战仙盟一方的?大将,薄欢早就入了半神境,天?元廿四年他虽然还在通天?境,但操控术法的?能力可远不止这个水平,只见?他以极速穿过高空中?的?冰墙,手中?极乐鞭直取薛昭雪首级!
薛昭雪修的?武道是正统宗门——连剑宗在崛起前,也只是武宗中?的?一个派别。
但如今武宗式微,薛昭雪就是赵怀阳座下一条狗,处处打压沈琢党羽的?势力。
薄欢平时脾气就不太好,不肯遵循仙盟那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八千条门规,好在他只在自己的?雁来峰胡作非为,很少出去拈花惹草,众仙就当作不知?道,他是沈琢带回不周山的?,可盟主?日?理万机,很少去管这些?琐碎杂事。
但在别的?仙修眼里,这就仿佛是沈琢对薄欢的?一种?纵容。
如今他连沈琢的?话都不听,竟还当众忤逆!
沈琢眉头一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形势紧急已由不得他仔细思考——薛昭雪硬挺挺地跪在那儿,也不躲闪,只见?一道紫光闪过,沈琢连忙拂出袖风,然而薛昭雪的?脸颊还是被极乐鞭抽出一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横流,十分可怖。
“薄欢!”
薄欢蓝金的?瞳仁里倒映出沈琢的?怒颜和薛昭雪狼狈的?模样,此?刻严珂在通讯阵里狂发消息:
【小?祖宗,别打了!】
【三毒不死不灭,把尊上从地牢里捞出来才是正事!】
【报仇不急在这一时,你要分清主?次矛盾,主?要矛盾在事物发展的?过程中?处于支配地位,对事物发展起决定作用…】
【再打我就拉上神进群来跟你说!】
紧接着他就收到一条消息:【满身大汉退出群聊。】
严珂:…………
他求助地看向沈凌夕,然而沈凌夕却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根本没有接收到他发出的?求助信号。
夜风泠泠,雁来峰的?上空灵气和魔气交织,沈凌夕目光再度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仙尊,神色微冷。
半晌,他终于叹出一口气,缓缓道:“少了一个人。”
**
——锵!!
刺耳金属交击声划过夜空,子母鸳鸯钺的?尖刺挑过薄欢素白的?手腕,差一毫就挑断他的?手筋!
薛昭雪的?本命武器是子母鸳鸯钺,属于奇门兵器,拥有四尖九刃十三锋,各角度都能出其不意地制敌。
他的?仙品兵器有一个名字,叫做“日?月同辉”。
错身而过时,三毒阴恻恻说道:“作为战利品,圣子的?‘骨醉’我还留着。”
“骨醉”才是极乐蛇鳞鞭真正的?名字,薄欢战了七天?七夜斩杀一条上古蛇妖,剥下蛇皮,用妖丹淬炼了百年才制成。蛇性?本淫,薄欢正是因为有了骨醉鞭,修为才更上一层楼,甚至日?后?还助他突破至半神境。
薄欢随上神一起穿回到天?元廿四年时,他的?骨醉就留在了灭世纪元。
薄欢冷笑:“杀了你,我也会好好保存战利品的?。”
三毒嗔怪道:“圣子好狠的?心,不过这回你打算用什么困住我呢。”
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薄欢手持骨醉死死抵住子母鸳鸯钺,钺尖离那颗琥珀似的?金瞳只有不到半寸距离。
薄欢的?思绪飞速运转:薛昭雪道心已毁,只要三毒抽离就会立刻堕魔,与其等到薛昭雪发疯杀人,不如先?将他杀了,但如此?一来三毒一定会重新寻找宿主?,众仙修对它知?之甚少,竟然一窝蜂地赶来观战,这样下去损伤只会越来越多。
三毒表情轻松愉快,好像此?刻面对的?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而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他的?语气中?甚至充满怀念:“要不……还用天?魔音怎么样?我挺怀念那种?滋味的?。”
薄欢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可惜了,那次差点儿就把你的?肉身容器毁掉。”
他说话的?嗓音总带着些?许慵懒的?鼻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都说天?绝炉鼎全身都是媚|药,一不留神就中?招,三毒就经历过这种?事——魔尊花了好大力气铸造出一具肉身容器,让三毒能够具有实体,结果险些?栽在薄欢的?天?魔幻阵里。
“还想再试一次吗?”薄欢皮笑肉不笑:“可惜我看不上薛昭雪这个狗东西?。”
三毒却完全不上当:“想不到薄宗主?心慈手软后?,倒真有几分虚伪的?仙风道骨,”他在薄欢微微变化的?脸色中?轻笑:“你希望我放过薛昭雪?以为他像那些?金丹弟子一样,还有得救?”
薄欢脸色彻底沉下来。
合欢宗主?将灵力催动到极致,乌云中?劈落闪电与骨醉鞭相接,紫色的?蛇鳞耀眼到极致,带电流的?鞭子缠住薛昭雪,勒得他衣衫褴褛,而子母鸳鸯钺另一侧的?刀锋已然逼近薄欢脆弱的?咽喉!
薄欢身量纤细,雌雄莫辨,虽然境界上存在差距,但武宗磅礴的?力量是合欢宗远不能及的?,人家武道专门花几百年时间淬体,薄宗主?充其量只淬菊部,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三毒循循善诱:“好歹做过一夜夫妻,其实我不是很想杀你。”
薄欢挑眉:“哦?”
三毒以为他态度有所松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没能认清仙修的?假仁假义?倒不如……”
他说话时一分心,骨醉鞭就像蛇一样缠绕住他的?脖子脖颈,蛇鳞倒刺般扎进皮肤,将薛昭雪的?脸勒得紫红,“你当真以为我心慈手软?!”
薛昭雪被勒得双眼暴突,诡异的?是都这样了,仍然不影响他“说话”——声音仿佛从他的?道心深处传出,与这具身体灵肉分离。
他笑着说:“薛峰主?要是死在你手里,仙盟就再也容不下你了。”
薄欢义正词严:“薛昭雪堕魔,本宗主?第一时间击杀,避免酿成大祸,何错之有?”
“真的?吗?”三毒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既不是心慈手软,又不是怕仙盟容不了你,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薄欢红润的?嘴唇抿成一道笔直的?线。
“薄欢,你骗不了我。”三毒叹息道:“你无处可去时是仙盟给你提供一处容身之所,你就跟丧家之犬一样被沈琢捡回来——是这么想的?吧?”
“但这些?只是你画地为牢,禁锢住了你自己。”
三毒声音陡然拔高:“你宁愿偏居一隅也不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凡修炼条件充足,你又怎会进展得如此?缓慢?!”
“你自己算算,从天?元廿四年到公元三千六百五十四年,你究竟跨越了几个境界?!”
四个,他只跨越了四个境界。
薄欢其实很清楚:自己从西?域圣子修炼至通天?境只用了三百多年,纵观古今,沈凌夕处在整个仙修天?赋的?金字塔顶尖,而薄宗主?的?天?赋也堪称“恐怖如斯”那个级别的?了。
但接下来整整一万年时间,薄欢就只跨越了四个境界:从通天?境初期到化境初期。
“公序良俗”限制了天?绝炉鼎的?发挥,薄欢不是正统仙修,从来没人夸他天?赋出众,众仙仿佛只能看见?他的?乖戾反叛张牙舞爪,对于其他的?事一概视而不见?。
——包括合欢宗弟子数量虽少,但校考成绩一直很不错。
而整个合欢宗只有一位师尊,就是薄欢。
薄欢原本眸光微动,却在听见?“公元三千六百五十四年”时,目光陡然一凛。
那是三界末日?,一切安宁都在那一年灰飞烟灭。
仙盟固然有许多不好,却也如三毒所说,是薄欢唯一容身之所,众仙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他。
但今晚,似乎一切都有些?不同了。
时间仿佛都暂停,半晌,薄欢嘶哑道:“你在替恶道招揽我?”
三毒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嗯哼。”
他们眸中?明?暗不清,身形仿佛也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但下一刻,重重叠叠的?乌云中?劈落一道紫电,狠狠劈向薛昭雪的?天?灵盖!
三毒听见?薄欢说:“那你就带走我的?尸体。”
**
轰隆——!
光和声同时炸开,几乎掠夺走在场所有仙修的?所有感官和神识!
众仙纷纷架起守护阵,抵挡住灵流爆炸的?余波,一直没出手的?沈琢则皱着眉头望向支离破碎的?结界。
他能从气流中?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沈琢曾经在道心崩塌的?金丹弟子身上探查σw。zλ。到这股“念”气。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唉,当初就不该收留这个异类……”
……
类似的?话,沈琢听了两百年。他曾以为天?道求同存异,时间一久,众仙总能放下偏见?,但现实却恰恰相反。薄欢越离经叛道,其余人就越把“正统”二字挂在嘴边,不仅合欢宗,来自苗疆的?毒宗和禅宗里的?密宗皆是如此?。
薄欢退出群聊,严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倒是消失了大半个晚上的?方院长弱弱地回了一句——
【生命之源】:刚才佛子找上门问了我几个问题。
【生命之源】:就没人好奇他问了什么吗?
【生命之源】:唔……容我爬一下楼。
【生命之源】:爬完回来,好像懂了,但又没完全懂。
这回换严珂没空回复,因为冰雕似的?沈琢终于动了一下,他捞了一个受伤的?弟子上来,问道:“薛瑄跟薄宗主?是怎么起冲突的??”
那弟子正是合欢宗的?引路弟子,被盟主?亲自招来早已吓得结巴了:“弟子离得远没太听得清,只听见?瑄师弟说过一句……”他憋红着脸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词:“诺亚方舟!对,什么诺亚方舟!”
仙盟根本没人知?道什么是诺亚方舟,但显然薛瑄知?道,薄欢也知?道。
沈琢冷冷地看了严珂一眼,“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严珂怂怂地把脖子缩起来:“属下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诺亚方舟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沈琢负手望着远处打得不可开交的?俩人,一言不发。
这时毒宗的?宗主?前来汇报:“盟主?,属下已经确认过,薛瑄的?道心完全毁了。”
当场有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吸完后?才发觉不对劲:“刚筑基就毁道心??”
确实,刚入门的?弟子在修真的?道路上还没走几步,谈不上经历多大的?考验,要是意志如此?不坚定,估计连大选的?考验都过不去才对。
可道心不稳的?因素实在太多,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的?心魔,早期不体现,越修炼到后?期就越明?显。
另一边,薄欢和薛昭雪的?灵流刮起龙卷风席卷着山中?巨木,扭曲盘旋直通浩瀚天?际。
终于,沉默已久的?沈琢道:“是三毒。”
众仙大吃一惊:“什么?!”
“在哪里?!”
刹那间,半神的?神识全部铺开,狂风呼啸着吹向广袤的?远方,沈盟主?的?声音丝毫未受到狂风影响:“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道心之中?。”
飓风掀起他的?衣袍,沈琢悍然出手,一时间电闪雷鸣犹如创世的?第一道光束迸射开来,乌云瞬间轰散成千万道耀眼金芒!
天魔幻境
乌云弥散,天际悬挂着一轮妖异的血月,光晕漫出?一股腥魔气息。
雁来峰飞沙走石,深山的妖修此起彼伏地长啸,如遭魑魅魍魉包围,丛林的惊鸟扑扇着翅膀掠过血月,压过众仙头顶,湮没入无边夜色里?。
自仙盟总部千百年来安宁祥和,什么时候见过这般凶象?
上仙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古籍的记载:月若变色,必有灾殃。青为饥,赤为兵,白为旱,黑为涝,万物生灵病且死。[1]
刚才刑罚尊者预言“天乾之?变”,就有提到过血月之?兆,众仙虽暗暗警觉,可谁也没想?到征兆竟然?这么快出?现。
有上仙道:“不是说距离天乾之?变还有三百年么?!”
旁边的仙尊喃喃道:“虽然?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这个弹指也太快了。”
“时间哪里?充裕了?!”
面对未知?的危险,众仙表面一副仙风道骨、运筹帷幄的模样,实际上内心如浮萍般飘摇不定?。
经历过一遍的严珂,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天乾之?变提前的话,那灭世之?战会不会也提前?!
慕长渊真的会站在他们?这边吗……
有人害怕就有人不屑,不周山毕竟是仙修的地盘,有无数复杂的盘山大阵镇邪,没道理连一道恶念都镇压不住。
马上就有一位上仙主动请缨道:“区区魇魔,信仰纯洁又?有何可怕?!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盟主,待属下?先去会上一会!”
说罢上仙一甩宽阔的袖袍,成千上万道朱砂红光往战场中心飞射而去,眨眼将他们?包围!
朱砂是符宗的标志,符修随身携带各种增益和减益效果符,相比器宗小心翼翼地祭出?法器,符宗每次都声势浩大,朱砂符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那些?符咒在半空中就迅速连成阵法,直接将薄欢和薛昭雪一起困在其中!
上回三毒作祟,引起仙盟的警觉,除了每日检查所有菜苗的道心以外,各宗派都在想?方设法对付和抵御三毒。
符咒甩出?时,薄欢的骨醉鞭尾梢刚好?打在符壁上,光波竟将那股灵力?原路震了回去!
薄欢正与薛昭雪激战,根本没料到背后会有一道“冷箭”,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后背瞬间被抽出?一道血痕,他目光森冷:“南宫烈!”
符宗宗主充耳不闻,眨眼间又?掷出?无数符咒。
朱砂剥落,在高空中组成一支巨大的弓箭,直指符阵结界!
破魔箭挟光而至,刺入结界的刹那,符咒按照五行八卦变幻,破魔箭一分为数千支镜像箭,如同暴雨梨花席卷了整座结界!
符宗是仙门?百家中最擅长阵法的一个宗派,薄欢避无可避,身上瞬间多出?百道伤痕,听见阵外的南宫烈振声道:“再?不束手就擒,下?一箭就是心脏了!”
腹背受敌,薄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鸳鸯字母钺又?杀到了眼前!
三毒的声音像阴沟里?的一条蛇,冷不丁从薄宗主心间蹿过:“看来你的同僚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呢。”
薄欢:……
薄宗主心中有股戾气像火苗一样蹿升。
透过光影,他依稀看见南宫烈又?捏了几个手诀,符咒随着磅礴的灵力?而动,薄欢面不改色地转回视线,对三毒说道:“大不了今晚你我?同归于尽。”
三毒:“那我?们?也算‘死同寝’了。”
“呸!”
薄欢将手中的鞭子一扬,清脆细密的西域银铃响起的同时,他身后天魔音幻大阵轰然?升天!
三毒吃过天魔大阵的亏,此刻面色骤然?变化,飞身而退却碰到了符咒结界,他毫不犹豫地挥出?鸳鸯子母钺,然?而符阵依然?将他的攻击尽数弹回!
薛昭雪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恼羞成怒:“狗仙修,就知?道使阴招。”
薄欢嘲讽道:“你倒打一耙的能力?倒是和你主子不相上下?。”
魔尊大概不知?道,自己人在牢中坐,锅从天上来。
薄欢今日因为觐见上神,穿得还算规矩,但这并不妨碍他布阵。
他周身充斥着幽绿的光芒,像极光包裹住身体,布料被灵力?一缕缕抽成丝,将半空中的他们?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蛹状物。
三毒知?道这是天魔大阵中的“作茧自缚”,薄欢是最关键的阵眼,猎物被束缚进茧里?,很快就会与天绝炉鼎体交缠在一起,在极乐的快感中不知?不觉地化成一滩血水,成为启动阵法的“祭品”。
——三毒当?初就是险些?栽在茧中。
那种极致的愉悦,如今想?起还是头皮发麻:意识再?怎么知?道危险,身体都是诚实的。
没有人能拒绝天绝炉鼎。
就在白茧最后的出?口?即将合上时,三毒用鸳鸯子母钺狠狠扎进大腿,金红的鲜血汹涌而出?。
法器有驱魔之?效,这一刺竟然?让薛昭雪的神识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薛昭雪的意志好?像浸泡在某种不知?名的液体之?中,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被自己的本命武器唤醒,然?而意识仍然?不断地下?沉,身体痛苦如火烤油烹。
他忍着剧痛,见周围白茫茫一片,巨茧内却充满幽绿的极光浪潮,合欢宗主一|丝|不|挂地站在自己面前,薛昭雪大怒:“薄欢!你疯了吗!”
薛峰主有意求助于外界,声音是用灵力?送出?的,被外面的众仙听得一清二楚。
上仙们?的惊怒之?情不比他少:众所周知?,薄欢经常薛昭雪发生争执,在议事会上更是当?众威胁要用天魔大阵对付薛峰主。
结合此刻薛昭雪的吼声,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一种结果,那就是薄欢入魔了。
天魔大阵是个不分敌我?的群攻法术,正常来说合欢宗弟子能拉开一个巨大的屏障将友军悉数纳入,避免误伤,但此刻玉衡仙君为首的合欢弟子均身受重伤,南宫烈便命符宗弟子重新搭起破魔箭,这一次直指向薄欢:“薄宗主,老夫只说一遍,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薄欢眼底薄凉,勾唇道:“不收手又?如何?”
南宫烈毫不犹豫地射出?破魔箭!
朱砂色的箭势如破竹,瞬间撕开厚重的茧层,薄欢和薛昭雪从巨茧中露出?来——一个未着寸缕,另一个满腿是血,怎么看都像薄宗主强取豪夺良家妇男。
众仙见状,各显神通,纷纷朝薄欢攻去!
然?而四面八方的幽绿极光,如浪潮般荡漾开来,天魔幻音一响起,在场的上仙瞬间全部被拉入到极乐幻境中去!
他们?起初还用灵力?抵挡,但很快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定?力?不足的仙修甚至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社死之?旅。
两百年前西域的那一场惊世丑闻仿佛即将重演。
时候,沈琢出?手了。
半神从狂风中探出?,翻飞的袖袍中伸出?一只书生般文质的手,幽绿极光碰到他指尖的一瞬间,就溅起大片金色火光!
火苗自掌心燃起,瞬间化作一把血红细刃。
薄欢迎着狂风,惨然?道:“你也要杀我?。”
沈琢说:“你要是无辜,血棠剑会证明你的清白。”
薄欢咬牙切齿:“要一柄剑来证明,那你呢?你难道眼瞎吗?!”
他分神不过这么小片刻,身体忽然?一震,电光石火间,鸳鸯子母钺穿透薄欢的肩膀,从胸前透出?冷刃的银光。
薄欢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另一只手虚空一握,紫电轰然?劈落,一鞭子抽得薛昭雪皮开肉绽,整个人飞出?去。
然?而情况已经如此紧急,血棠剑在夜幕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光芒,眨眼刺穿薄欢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薄欢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用手死死抓住剑身,绯红火苗顺着他的手烧上了胳膊,不一会儿就将手臂烧得焦黑。
沈凌夕刚助众仙破除幻境中的障法,转头就看见这一幕。
他正要冲过来时,薄欢朝他做出?一个口?型:别过来。
沈凌夕身形猛地顿住,这才发现薄欢居然?还在布置幻术,稍一靠近,连他也不能幸免。
正迟疑时,沈凌夕目光陡然?一变,下?意识地回身用归魂枪狠狠一扫!
偷袭的薛昭雪完全来不及闪避,连身都没挨着,就被长枪扫中侧腰肋骨。
本来两人境界差好?几层,这一击应当?不痛不痒才对,然?而三毒闷哼一声,退出?百丈远才没忍住吐出?一口?金血。
他骂了一句脏话,心知?打不过对方。
薛昭雪道心已毁,沈凌夕也不会留情,正面对上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刚才那一下?倘若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沈凌夕的枪法和平日截然?不同,二十岁的元婴期不仅躲过了逍遥境后期修士的偷袭,还反手给了人家一下?,传出?去武宗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沈琢感受到身后的灵力?强悍程度远超试炼,可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薄欢的心头血流过细长剑身,大多数血液都被灵力?蒸发掉了,可总有漏网之?鱼顺着银色的剑锋流到沈琢指尖,炸开眩目的光芒!
一时间,四周的夜幕开始发生变化。
沈琢这才惊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可惜为时已晚,他加速催动体内汹涌的灵力?,试图将薄欢的心头血逼出?体内,然?而天绝炉鼎毕竟是三界炉鼎之?首,薄欢能与任何人双修。
沈琢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片刻后,他眼前恍然?出?现如瀑布般落下?的地狱烈火。
沈琢瞳孔收缩如针。
就在此时,“薛昭雪”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咦?”
三毒虽然?偷袭失败,但元婴期的沈凌夕想?要一枪干掉薛昭雪,也是不太可能的。
刚才薛昭雪只是短暂地清醒片刻,很快又?被三毒控制身体,此刻三毒毫不避讳地说道:“道心裂痕?”他目光透出?些?许意味深长:“有点意思。”
上神心里?咯噔一下?,袖袍中修长的手指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