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渊想?了想?,过?去自己最恐惧面对的估计是“死亡”了。
对于?他而?言,死亡不是肉身的衰败,而?是意志的消亡,从此再也无法以任何形式感受天地,直到被所有人遗忘。
慕长渊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是在慕家庄出事之后?。他回到从小生活的地方?,才离开两三个月,那里就全部化作焦土,一些镇民贪婪作祟,半夜翻过?仙修拉起的警戒线,跑去翻挖玉料,把残骸都翻得?面目全非。
那时慕长渊就在想?,倘若自己死了,便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他以及慕家庄七十三口枉死的人命。
彼时他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病秧子,那种无助和恐惧,魔尊现在几乎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力超过?灭门之祸。
但倘若魔尊的道?心试炼是“死亡”,他还是有些失望的。
慕长渊直面过?太多的死亡了,他甚至真的死过?一回,这?种试炼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如今慕晚萤活蹦乱跳,前些日子还托镇上?的秀才写了封信,询问慕长渊找到沈仙君了没有。
算算日子,这?信从他出发的第?三天就送出了,可见?慕夫人有多心急。
解开心结的魔尊想?着,大概一盏茶时间自己就能出来了。
“日落前自行出阵的弟子,都视为通过?道?心考验,将直接落在通天阶的顶端。”
“……试炼名次按照出幻境所用的时间进行排名,时间越短,名次越高,各家宗门对招入弟子的名次有最低要求,请谨慎选择。”
试炼规则介绍完,青阳峰主踏风而?出,在数十万人的惊叹与仰望中?,将手中?纯金的龙骖剑一挥而?就:“沧海龙吟,阵起!”
上?仙的法力强悍如斯,巨大的龙卷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在一片惊呼赞叹声中?,秘境自通天玉阶起,恍如一幅卷轴缓缓铺开。
薄欢从鹅毛扇后?眨了眨眼,笑道?:“我真有点好奇,天道?盖戳认可的魔尊还能恐惧什么事情,就好像我也想?象不出凌夕害怕什么一样。”
裴青野道?:“我猜应该是慕家的灭门之祸,任何人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是最痛彻心扉的。”
他仿佛话里有话。
薄宗主忽然拿着扇子敲他的肩:“哎,话说你就这?么放任自己道?侣在外面乱逛?”见?裴青野不搭腔,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逛到哪儿了?”
“在江南。”
裴青野的道?侣死于?灭世之战。重生后?裴青野找到天元廿四年的道?侣,可对方?是原装版。
裴青野把道?侣安置在江南一带,自己则回仙盟处理这?些事情。
但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和天元廿四年的道?侣结成道?侣印。
因为魔尊就在仙盟,邪帝虎视眈眈,瀛洲之祸扑朔迷离,上?神道?心中?却有一道?布满地狱岩浆的裂痕,裴青野不知道?现有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自己又会在何时战死。
他上?一世亲眼目睹道?侣的死亡,再不愿把对方?牵扯进来。
“啧啧,”薄欢颇感无趣道?:“什么时候本?宗主鱼塘里的鱼也有这?么深情就好了,可惜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薄宗主这?段时间喜欢半夜潜入梦里跟人玩神交,春梦一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那种。只可惜裴青野手里那把扇子附上?了半神的灵力,专镇梦魇,薄欢几次想?硬闯都找不到门道?。
裴青野懒得?跟多情道?讨论这?种问题,他们才聊几句,云梦谷的萌新弟子全都进入幻境,包括慕长渊。
人一闲就有窥探欲,上?仙也一样,说不好奇是假的,即便心里对结果有所猜测,也想?求证究竟是不是真的。
进入试炼幻境后?,无论仙修还是凡人都可以通过?简单的操控,调出幻境中?的景象,沉浸式体验萌新们面对的道?心考验。
由于?“木兰”属于?本?次弟子大选全方?位的顶流,大多数人不约而?同地选了他。
裴青野也不例外。
然而?幻境刚一显现,下?一刻,从容淡定风度翩翩的逍遥散仙忽然站起来,瞪大双目!
薄欢被吓一大跳:“你怎么了?”
栖仙台和观众席前所有的水银屏,包括裴青野面前的那一面,此刻都出现同一场景——寒潭沉璧边,烈火瀑布般落下?,玄黑华袍的青年负手伫立在峡谷悬崖边,崖下?滚滚岩浆犹如黄泉之水,自玉般剔透的地面贯穿而?过?。
青年表情若有所思,似乎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顺着风传到裴青野耳朵里:
“这?是什么地方??好安静。”
“好吓人哦……”
“呜,会不会突然蹿出什么东西呀,有点害怕。”
……
栖仙台上?的仙修们则充满疑惑不解:
“怎么那么像地狱黄泉?”
“木兰不是一个凡人吗?”
“这?木兰恐怕有蹊跷……”
……
裴青野越听越胆战心惊,他攥紧了手中?的象牙折扇,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别人不知道?,但当年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裴青野却再清楚不过?,慕长渊的试炼幻境里显现的不是什么地狱黄泉。
——是玄清上?神的道?心!
脱缰野马
恐惧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道心试炼中?的恐惧可以来自过去、现在甚至未知的未来。
绝大多数普通人?,恐惧都来自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事。
刚进入试炼境时,周围场景还比较纷乱,各种斑驳的色块朝他们袭来,每一名弟子面前的水镜都透出小世界的景象——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潮、饥荒的父母分食兄弟姐妹、深海溺水的黑暗无助,也有山火蔓延时被遗弃山中的绝望。
即使半刻钟前他们还坚信面对的是一场幻梦,可当逼真的场景出现,鼻尖甚至能闻见尸体腐气和海水腥咸的味道,当危险朝他?们汹涌扑来时,有的弟子就立刻心生退缩之意。
跨过?这扇门好?像就会进入那个充满未知恐惧的世界。
真的能再回来吗?
是不是做一个平凡人?比深入苦海求仙问道更加安全?
正当弟子们被一系列疑惑和震惊占据脑海意识时,青阳峰主的声音伴随着清明灵台的钟声透入:“既是幻境,有所想,便有所得。”
说得挺好?,跟没说一样。
萌新?们踌躇不前。
薛瑄上一次来便想拜在?剑宗门下,奈何在?试炼幻境的时间待得久了些,没能达到剑宗的最低标准——尽管可以入别的宗门,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等五年。
剑宗弟子众多,选拔标准当然也高,平日里剑宗弟子骄傲得像孔雀,可架不住人?家是仙修中?最正统的一支,修士讲究实力为?尊,倘若不是沈琢的亡妻助他?一臂之力,无情道哪能夺得魁首,稳坐盟主之位数百年。
在?薛瑄看来,杀妻得道这就叫考试作弊、请外援、开外挂,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想进入剑宗,光耀宗门!
或许就是因为?这念头过?于?强烈,薛瑄第一次进入道心试炼时,遇到的考验便是被剑宗的师兄毒打,被宗门所唾弃,导致年轻气盛的他?在?试炼幻境中?心志不稳,最后?日落前勉强出境,却痛失拜入剑宗的机会。
薛瑄回去后?痛定思痛,坚信自己二刷副本绝不会重蹈覆辙!
可没想到副本变了。
薛瑄从水镜门外看见,骄傲的师兄都和和气气地望着自己,还有师姐笑着朝他?招手,薛瑄虽然有疑虑,也只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更强大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率先踏入试炼幻境。
有人?起?头进入试炼,受时间限制缘故,旁边的弟子也闭着眼冲进幻境。
越来越多弟子凭借“来都来了”的究极信念,把心一横,冲了进去。
慕长渊却双手抱臂,看着面前的水镜门,满脸莫名其妙。
这是哪儿?
魔尊第一反应也是地狱黄泉。
但?黄泉由地狱岩浆和魔修的尸水汇聚而成,而且岸边还开满曼殊沙华。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地狱黄泉。
魔尊确定自己从没到过?这个地方?,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抬脚进入幻境之中?。
岩浆是炙热之物,幻境中?却异常冷清,即便他?周身有仙灵护体都觉得冷。
幻境中?没有毒蛇猛兽也没有其他?人?,魔尊袖袍一甩,溜溜达达地来到岩浆边,好?奇地探头望了望——
金红岩浆仿佛刚出炉的钢水,在?悬崖缝隙内不断冲刷翻滚,气势凶猛,但?扭曲的热气刚冒出岩浆一丈高的距离,就被寒气压制住。
玄武岩浆仿佛有生命般暴躁、狂怒,想突破这层无形的禁制却无能为?力,只能咕噜咕噜地在?悬崖底冒着泡。
慕长渊伫立在?岸边,若有所思。
潋滟的桃花眼底映出燃烧的岩浆,金红的浪花在?眼中?翻滚。
他?倒是有些想起?重生那晚的那场梦了。
——魔尊的尸身从地狱岩浆中?被召出,而上神最终化作金光灰飞烟灭。
“啧,烦人?,”他?心头忽然蹿起?一股烦躁之意,恼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凌夕身上哪怕一根头发丝都是本座的,谁都不可以动——就算是本座的尸身也不行?!
“你?若是敢来抢,本座就干脆先毁了你?。”
慕长渊小声嘀咕完,又?见周围荒芜,再也没有其他?景象。
幻境中?无光无暗,无喜无悲。
毫无线索。
他?原地蹦了两蹦,听见声音有些奇怪,俯身敲了敲地面。
质地好?像和崖壁不太一样。
硬要比喻的话,就好?像自己踩在?一大块如冰般通透的玉石上,而崖壁则是由岩浆冷却而成的玄武岩,不断被熔化再重新?凝固,千万年来一点点蚕食着玉石。
家中?做玉石生意,慕长渊从小就和玉打交道,慕晚萤常跟儿子说玉有灵性?,会认主,能挡灾。
作为?“灾祸”之一的魔尊,对这一说法不置可否,但?心里还是喜欢的。
秋水为?神玉为?骨,也算他?对自己以外的容貌作出的最高评价了。
魔尊面对滚滚岩浆,陷入某种沉思:听说萌新?弟子的道心试炼是直播,待会儿万一遛鸟怎么办?
算了,鸟大无所畏惧。
于?是慕长渊在?场外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跳进了滚烫的岩浆!
**
看着幻境中?的魔尊在?道心裂痕上蹦迪,裴青野面色复杂。
上仙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乱跳,直到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沈凌夕传音入密:“你?先坐下。”
裴青野低头看了眼惊疑不定的薄欢,缓缓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张了张嘴,勉强对刚才的失态举动作出解释:“你?看那地狱岩浆……像不像灭世之景?”
薄欢倒是和他?想到了一起?,小声说:“听说修成天道后?,若消散于?天地,则称作‘归墟’,归墟不毁天道法相,上神法相沉入帝释天的冰川海底,魔尊法相则归于?地狱的烈焰岩浆。既然慕长渊畏惧死亡,试炼里出现岩浆之景也是准的,你?不用太震惊,我们还得想办法帮他?圆过?去。”
裴青野喉结一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嗯。”
薄宗主说得对,这是慕长渊的试炼之境,和上神无关,他?还能圆过?去。
他?们几个是从末世穿回来的,知道心魔“忘川”的力量有多庞大,但?别的仙修不知道——一旦得知病弱的青年将来能修成恶道正果,肯定有无数仙修打着正义的旗号,美?其名曰“防范于?未然”。
慕长渊的魂元一离开肉身,夺魄邪帝马上就能把他?接到鬼界去。
大阿修罗鬼的实力和半神不相上下,沈琢跨入半神之境才四百年,慕井却是个近万年的大阿修罗鬼。
何况按照醒梦铃的说法,假如现在?外面真有两只大阿修罗在?作祟,再把慕长渊推到恶道阵营去,后?果简直不可预估。
裴青野也知道跟这帮活了几千年的上仙是讲不通道理的,仙盟鼎盛时期,他?们永远会用那句“邪不压正”来自我膨胀。
在?经?历过?末世的仙修眼中?,这句口号根本就是个笑话——灭世之战刚开打时他?们也抱有同样的信念,然而不到三个月就输得一败涂地。
过?去正邪的定义一直以善道为?主导,心魔要是统一三界,就会在?世间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重新?定义正与邪的界限。
之后?的一万年里,谁正谁邪还不一定呢。
比起?穷凶极恶的心魔忘川,慕长渊连兴风作浪都显得清秀可爱起?来。
不就是爱玩了点,裴青野心想,只要不是玩上神,哪怕我给他?玩儿也行?,就当殉道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一圈周围,没发现沈凌夕,就传音入密回去:“上神您在?哪儿?”
沈凌夕一贯不爱花时间在?这种场面事上,裴上仙怀疑他?又?偷偷躲到哪里修炼去了。
沈凌夕很快回复:“有点事。”
裴青野见试炼幻境里又?有新?情况,就不再追问了。
**
幻境外的裴青野都开始想殉道的事了,幻境内的魔尊还不知自己的风险等级由“祸国?殃民”降为?了“清秀可爱”。
慕长渊有点看不懂这个自证道心的情况。
他?以为?岩浆里面有怪兽,或者哪怕有他?自己的尸身也行?,然而没有,地狱岩浆的另一头是一座宗门,仙云缭绕,仙气飘飘。
试炼秘境中?的人?都没有具体五官,但?能让人?分清楚谁是谁。
慕长渊莫名跟着一群师兄弟上课、下课、修炼、玩耍,仿佛真的成为?菜园子里的一棵茁壮成长的菜苗。
他?不是没想过?杀两个人?试试打破幻境,可墨宗主张“仁爱”,哪怕这两个字和魔尊毫无关系,好?歹外面正在?搞试炼直播,他?装也得装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出来。
于?是慕长渊装过?了春夏秋冬,小菜苗逐渐长大,修为?也突飞猛进。
终于?有一天,亭亭玉立的小菜苗被介绍对象了,慕长渊心想不行?,本座只看得上天道上神,就算幻境里也绝不将就。
幻境里没有沈凌夕,他?试图捏一个,也失败了。
慕长渊不耐烦道:“说好?的‘有所想便有所得’,这帮神仙真是说话不算数。”
小菜苗不肯相亲,最终被“师父”叫去训话。
慕长渊沉浸式修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师父,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一见对方?就觉得那张模糊的脸上写了“逼良为?娼”四个大字。
天生反骨蠢蠢欲动。
他?觉得仙修真是磨人?,吃饱了撑的三天两头自证这玩意儿。换魔修入定这么长时间,早就遭到偷袭了——仙修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师父训了他?半天,大意是你?不爱一个人?,又?如何学会爱世间所有人?。
小菜苗说不爱就不爱,大不了我的修为?境界到此为?止,我没意见的同时希望你?也没意见。
幻境中?的“师父”大概是被他?的话噎住,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慕长渊的耐性?已经?被“相亲相爱一宗门”剧本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纯粹等着这位师父出幺蛾子——果然,不一会儿师父就开始叹气。
师父说我就知道你?命格过?硬,刑克父母亲友,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慕长渊是极为?不爱听这话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点,还得提醒自己这是幻境,出去后?不准数的——他?父亲虽然早逝,但?母亲和其他?血缘亲属尚在?世间。
并且他?刚和沈凌夕私定终身。
可就算是试练,这位“师父”未免也太会踩雷了。
师父说我领你?入道本就是勉强,你?在?宗门内修习一年,如今连我的教诲都不听,是否不再相信天道了?
慕长渊微微一笑:“天道若是不顺我,凭什么要我信它。”
此言一出,幻境外满座哗然,栖仙台上更是气愤异常:
“竖子太过?嚣张!”
“此人?断断不可留在?仙门之中?!”
“影响太恶劣了!”
医宗方?院长见状忍不住道:“这弟子年轻气盛,我听闻他?遭逢抛弃,心中?含怨,当然该以教化为?主……”
谁知马上就有人?打断他?:“不敬天道,朽木不可雕也!”
“谁收他?做弟子才是仙门不幸!”
……
方?院长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但?心下雪亮:得不到就想方?设法阻止对方?入道,这才是慕长渊众矢之的的真正原因。
魔尊如此年轻时,一个马甲就能试出众生百态,难怪人?家修至天道,而这些芸芸众仙自诩一心向善,却直至大限都未能有所突破。
天道奥秘又?岂在?这敬与不敬之间?
医宗叹息。
秘境内,师父沉默半晌才道:“你?既然不信天道,也不必去渡情劫了。”
小菜苗却突然好?像来了兴趣:“什么情劫。”
师父说:“你?道心不稳,又?不爱世人?,与仁爱两个字更是万万沾不上边,所以天道才给你?降下了劫难。”
小菜苗问:“那天道希望我怎么做?”
“你?若爱世人?,你?便是三千与大千中?的一员,你?若不爱世人?,便不能自爱。”
慕长渊笑着说道:“看来天道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既然如此,我还是那句话,天若不顺我,我就不信天了!”
说罢,他?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刀,只见寒光掠过?,一刀就让面前的“师父”身首异处!
仙盟创立至今,敢在?拜师试炼中?“弑师”的这是第一个,即便是幻境也过?于?离谱了。
全场鸦雀无声,凡人?心里想的都是:这弟子可真是一匹脱缰野马。
仙修们连人?都不骂了,心里唯一的念头是:牛逼!
薄欢见裴青野脸色依旧不太好?,心想他?果然有事瞒着我。
他?扭头想从幻境中?找出点端倪,却发现慕长渊竟然已经?顺利通关,直接被玉牌传送到了通天玉阶的最顶端,成为?第一个破局完成道心试炼的弟子!
薄宗主:???
仙凡众生:……
这什么鬼试炼?!
一声“阿弥陀佛”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拉回到栖仙台,无妄禅师问道:“师弟看破玄机了?”
佛子笑眯眯的,并没有着急解释。
还是高居首位的沈琢一语道破天机:“误人?子弟,故意将弟子引入歧途,该杀。”
无情道半神一开口,众仙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们这才想到,试炼中?的弟子生活平静无波,修炼也没有突破境界,好?端端的小菜苗怎么会多一道劫?
权威这东西一旦立住了,通常不会有人?质疑和挑战,师父说要做什么,弟子们都会不假思索地照做。
可如果师父说得不正确,甚至有意误导呢?
以大部分弟子的虔诚水平,应该会反复参悟,甚至钻牛角尖,但?“木兰”格外反骨,思维也与常人?迥然不同——你?和我想的不一样,那一定是你?有问题。
这种弟子别说元婴宗师了,上仙都未必教得了。
教得好?当然是光耀宗门,可教不好?……说不定就是试炼幻境里的师父的下场。
这场试炼仿佛一记警钟,狠狠敲响在?上仙界修士的心中?。当他?们再看向墨宗修士时,眼里已经?没有羡慕嫉妒,只有唏嘘和同情。
墨宗以后?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墨宗的临时掌门天志派长老,表情似乎还算克制冷静,并没有前些日子硬着头皮顶上那般局促不安。
或许知道是祸躲不过?了吧,众仙尊心想。
栖仙台上仙尊是一个想法,弟子们的交流内容则完全不相干:
“我以为?会出现被渣男抛弃之类的狗血桥段。”
“‘师父’有提到情劫,是他?不肯接而已!”
“木兰可真是个狠人?,换我打死也想不到这样居然能通过?试炼!”
“要是我应该就乖乖去历劫了。”
“我也是,可历劫多半就要杀夫了吧?”
“说不定是他?不想杀夫?”
……
弟子们纷纷感慨木兰对渣男还是情深义重,嘴上说着杀尽天下负心人?,实则谁让他?杀负心人?他?就杀谁……
慕长渊这会儿没工夫管其他?人?脑补什么了,他?总觉得这个幻境哪里怪怪的,试炼好?像不是冲着他?来的——魔尊唯一过?的群居生活就是在?寺庙,但?和尚圈子里哪有什么情情爱爱,更别提热心肠地给他?介绍对象了。
禅宗也绝不认为?“不爱一人?便等于?不爱世人?”,秃驴讲究的是“化个人?小爱为?世间大爱”。
幻境里的师父显然想让他?钻牛角尖,但?魔尊想杀人?就杀人?想惹事就惹事,最不钻的就是牛角尖。
慕长渊并不惧怕这些,哪怕合欢宗主一丝|不挂出现在?他?床上都比这幻境恐怖。
更让魔尊在?意的是先前充满地狱岩浆的那道天堑裂缝。
早知底下是条不归路,他?当时应该留在?那儿多看看的。慕长渊起?初以为?岩浆下有东西,结果跳下去后?,很快就落到宗门里成为?在?册弟子,继续往下走就破局传送了。
由于?其他?弟子都没有出幻境,慕长渊独自站在?通天梯的最顶端。
他?的身后?是仙盟总部,脚下是试炼秘境和看台。
狂风吹起?衣袍,玄衣白肤、眉眼艳丽的青年蹙眉俯视众生——那群人?就跟被雷劈过?一样,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仿佛看见风中?的一匹……@无限好文σw。zλ。,尽在晋江文学城
野马。
同心同德
通天大道的顶端属于上仙界,对凡人老百姓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萌新只有一次机会能上来打个卡,以后再想来就得等到元婴期以后,有的仙修一辈子都上不来第二次,除非像剑宗这样能负责一部分仙盟工作的。
负责接引出境弟子的刚好是书韵。
仙盟大会道心试炼前五名的弟子都要提前去往栖仙台等待盟主接见。
往届是副盟主赵怀阳代行职责,今年沈琢破天荒出?现在道心试炼现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书韵是吃瓜群众的一员,知道木兰非同寻常,但试炼幻境后,他隐隐觉得对方好?像是冲着仙盟来的。
这感觉太微妙了,像晨间的风一样捉摸不定,就是无凭无据的直觉,真让书韵说个一二三四?点证据,他又?说不出?来。
书韵还想为?剑宗再争取一把,在带路时悄悄问他:“我们剑宗的修炼条件最好?,修炼体系也?最成熟,古往今来有记载的剑宗上仙是最多的,上神也?是最多的,渣男要是欺负你,能帮你打架的师兄弟一呼百应,你想改道的话,可以在见盟主之前做决定。”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道:“改道会有些影响,毕竟天道坚毅,三心二意总归不好?,入了道之后就不能改了,会遭天谴的。”
慕长渊好?奇道:“什?么天谴?”
书韵见他是真的不懂,刚才的那股不安稍微放松了些,向他解释道:“你还没入门,道心就像一张白纸,入道就是在纸上落下第一笔丹青。”
“基调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要是谁心志不坚定,今天修这个道明天修那个道,道心上岂不是画得乱七八糟。”
慕长渊恍然:“是这个理。”
走了几步,他又?故意引出?话题:“刚才的试炼秘境……”
“那秘境叫做‘苦海境’,很多入门弟子年纪小?,在凡间的阅历太少,他们吃过的苦和世?间真正的苦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苦海境是最简单的一种试炼,让弟子体验生命中的无边苦楚,有的人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说到这里,书韵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没有这个担忧。”
慕长渊惆怅感慨:“看?来渣男在我生命中不值一提。”
书韵:……
就,看?得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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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又?有弟子陆续从幻境中出?来。
他们大多比较狼狈,尽管幻境里的伤不会带到现实?来,但凌乱的衣裳、惊惧不定的神色还是昭示他们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每个弟子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就更显得“木兰”深不可测了。
废话,好?歹是满级大佬套马甲来屠新手村,要是这点关都过不了,沈凌夕就不会放他进来玩。
想到沈凌夕,慕长渊想起今天一直没看?见他。
身上的灵气?已经?让魂元炼化过一遍,不会被?人察觉与天枢仙君有关,但毕竟全靠采补,没有一丝是魔尊自己修炼积累的,所以灵气?本身对沈凌夕保留着微弱感应,只要上神在附近,它们总是会欢快地波动?一下。
慕长渊没找到沈凌夕,顿觉无趣,想到自己磨了好?几天,最终还是要拜在墨宗门下,又?觉得委屈——老子可是连天道都没跪过的!
不知道墨宗那个天志派长老,叫墨恭是吧,受他这一拜要折寿多少年。
第五名弟子出?幻境时,神情恍惚得差点从玉阶滚下去,得亏剑宗弟子用仙术拦了一下,否则凡胎肉身的,这一摔不死也?半身不遂了。
慕长渊破解道心试炼后,观众们的好?奇心就比较分散了。
入门弟子试炼危险度低,仙盟不可能让老百姓沉浸式体验惨烈经?历,这种“餐前点心”的水平足够让凡人对仙修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等他们回家乡后,就会吹嘘自己在仙都的所见所闻,达到一传百百传千,直至万民信服的效果。
魔尊就跟考察一样,默默观察着仙盟大会的情况。
鬼界的邪祟也?不是全都喜欢跟凡人过不去,相反,越大的邪祟越专注于自身修炼和执念,虽然不受世?俗道德律法束缚,但搞得生灵涂炭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自己成为?靶子,被?仙盟和同类都追着捶——本来生存环境就很恶劣了。
那些喜欢四?处作恶的邪祟,要么是没有开智的恶灵,只知道敞开了肚皮吃,还有把自己撑爆的,要么就是具备自我意识但脑子也?有毛病,比如慕井这样的。
慕长渊接触到的恶道修士,贪婪成性的居多,除此之外?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了。
但在宣传水平上,和仙盟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
“难怪鬼界的声?望比不上仙界,”慕长渊小?声?嘟囔:“五年发一次洗脑包。”
书韵回头:“什?么?”
慕长渊淡定道:“我说来了这么多上仙,是不是因为?鬼界作乱瀛洲的事?”
这消息只压了半个月,好?在流传出?去时,北斗七子已经?布下阵法,将邪祟困在瀛洲。
书韵叹了一口气?,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拜师了,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哥说瀛洲邪祟正在建阴蚀门。”
慕长渊心如明镜,却还得装傻:“阴蚀门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鬼界通往人界的一条路,”书韵顿了顿,道:“轮回道就设在鬼界,人死后才会进到那里,阴蚀门一旦建成……”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慕长渊试探:“人鬼两界互通有无?”
“不要胡说!”书韵立即满脸严肃地制止他:“正邪不两立,有什?么好?互通的!”
“木师弟,虽说你非我剑宗弟子,但我还是要奉劝一句,试炼中杀师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天赋卓绝难得一见,若真想入仙门有所造化,就别再说些混账话了!”
慕长渊笑嘻嘻:“我要是不想入了呢,你们会放我走吗?”
书韵闻言神色一僵,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道:“那是自然。”
可魔尊已经?从对方神情中读出?了别的意思——会放他走,但为?了“预防”他带着绝佳的修炼天赋向恶道靠拢,也?会想办法废掉灵根,让他成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仙修靠气?海金丹修炼,魔修则靠魂元修炼。
慕长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道心试炼的前五名已经?诞生,由接引弟子领到栖仙台。
慕长渊看?了一眼,剩下四?名里并没有他眼熟的。
骄傲过人的薛瑄还没出?来。
众仙目光第一时间又?落在“木兰”身上:仙缘灵根俱佳,灵力精纯,稍作提点就能迅速突破筑基,结成金丹。
更难得的是他心志也?稳固,第一个从试炼幻境中出?来。
倘若不是弑师……
想到他拔刀刺入时毫不犹豫,云淡风轻得仿佛砍菜一样,众仙心中的火就浇灭了一大半。
上仙收徒是为?桃李天下,受到徒子徒孙们的敬仰爱戴,谁愿意收不把师门当回事的刺头呢?
哪怕他有再高的天赋,也?分不出?一份给师父,后者不过担个提点得当、教导有方的名声?罢了,为?了虚名搞得自己身首异处,着实?不划算。
众上仙面上仙风道骨,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拜见盟主后,沈琢目光依次扫过五人,他们都选择了自己的道,并且没有改变的想法。
沈琢:“我没什?么要说的,让他们去拜师吧。”
众仙家:……
以往副盟主主持弟子大选时,好?歹说几句场面话,盟主竟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
可毕竟是半神,只能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沈琢教自己的徒弟尚且如此,更别说让他对其他宗门的新弟子耳提面命了。
眼看?魔尊就要安然离开栖仙台,严珂正松一口气?时,慕长渊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笑道:“启禀盟主,弟子受道心试炼点化,现在不想拜师了。”
上仙们纷纷倒吸一口气?:说不拜就不拜,这凡人未免太过于猖狂了。
就连墨恭长老都暗暗吃了一惊,神色中透出?些许惴惴不安。
众仙纷纷幸灾乐祸,准备看?好?戏。
沈琢坐在首座,平静地问他:“你有何感悟。”
“天道修心,与宗门本身没太大关系。”
赵怀阳呵斥道:“荒唐!”
“不敬师长,不畏天道,不仁不义,你到不周山是来干什?么的?!打探敌情吗?”
这帽子扣得堪称精准,但慕长渊却不能认,只笑道:“当然是来觅良缘、择良师的。”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加上先前的传闻,以及他在秘境中的惊人之举,简直浑身透着蹊跷,赵怀阳怒道道:“来人,先把他拿下!”
说罢他掌心一旋,一道劲烈罡风朝慕长渊袭来,然而就在同一时刻,青、金两股力量也?从旁边蹿来,三道灵力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慕长渊立于光中,长发飞舞,面容散漫而嘲讽。
裴青野收扇子时特意看?了不虚和尚一眼,佛子双手合十,手中的菩提佛珠晃动?,笑眯眯的表情十分无害。
赵怀阳见禅宗出?手,不悦道:“禅师,此子通过弟子大选的两道考验,我仙盟约束弟子,禅宗有何意见?”
无妄禅师也?不知道师弟为?何突然出?手相护,但此时再归咎于旧相识显然不妥,便道:“赵峰主稍安毋躁,盟主尚未作出?决断。”
“你……”
老秃驴甩得一口好?锅,自己师弟多管闲事,他却把问题抛给沈琢,顺便暗指赵怀阳越俎代庖。
青阳峰主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顿时咽不下这口气?:“沈盟主——”
在众仙的注目之下,沈琢突然开口道:“你没有仁心,为?什?么选墨宗。”
“缺什?么选什?么。”
“好?好?回答。”
慕长渊寻思既然这是沈凌夕的师父,就给两分面子,“我想问天道何为?‘仁’,已经?问到了。”
“你认为?杀师破境就证明了‘仁’。”
沈琢望向通天梯的顶端,越来越多通关弟子出?现在那里,神色狼狈。
“但每精进一个阶段,你对善恶的理解都会有所不同,仁心也?同理,”
“……天道若只有初级试炼的难度,谁还潜心修炼?”
赵怀阳听出?来沈琢这是在留这名弟子,当即发表不同意见:“此子既无仁心,墨宗也?没有能教化他的上仙,他心性邪恶,恐怕堕魔只是早晚的事。”
这话就跟往墨宗脸上打了一拳似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可墨恭看?着对方通天境的修为?,怒都不敢怒。
仙修以实?力为?尊,赵怀阳目光根本就没往他那边看?过,自顾自地说:“木兰无心向道,就该遣返人界,从此不得修炼。”
慕长渊闻言挑起眼梢,冷冷道:“我自然要回江南的,但我想修什?么就修什?么,若再入其他宗门也?是我自己的事,青阳峰三十万弟子耗不完赵峰主的精力,怎么还管到凡人身上来了?”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届弟子大选出?这种事,从刚才起凡人就伸长脖子想看?栖仙台发生了什?么。
得亏他们五感不灵,否则场面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薄欢只会火上浇油,劝架这种事情不适合他,裴青野这时出?言道:“这我就不懂了,天道若指示九州内有上好?的仙缘灵根,咱们光是做凡人父母的思想工作就要做好?几天,才能说服他们把孩子托给仙盟;一名新弟子对天道有自己的见解,无论他说得对与不对,不教化就驱逐,是不是草率了点?”
赵怀阳冷嗤:“墨恭,要不你来说说,你打算如何教化这名弟子。”
墨宗代掌门深吸一口气?,知道该来的躲不掉。他颤巍巍从位置上站起,对着众仙家深深一揖:“弟子无法教导他。”
赵峰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看?向裴青野时,眼中就满含挑衅。
墨恭又?道:“但弟子为?他寻了一位能教的师父。”
众仙:???
魔尊:……
慕长渊心想墨宗的热心真是一如既往,闹成这样本座就是不打算拜师了,要救钜子可以再做打算,本座娇生惯养可不爱受仙盟的鸟气?。
赵怀阳也?气?笑了:“你倒是说说,墨宗还有谁能拿得出?手的,干脆拉出?来看?看?。”
墨恭不疾不徐道:“得知木兰愿意拜入墨宗,弟子欣喜中又?带着十分惶恐,唯恐钜子不在,耽误了天赋弟子修炼,特地新聘一位客卿长老帮忙教化。”
居然开了外?挂?!
众仙家这会儿?才想起,墨宗修炼节奏是慢了一截,可人家有钱啊!
有钱的快乐他们以前不懂,但现在快懂了。
墨宗是器修第一大宗门,仙门百家包括剑宗在内,都从他们那儿?购入法器,同时,因经?常要麻烦墨宗的炼器师按需求定制法器,各宗门还会用交换客卿长老的方式来拉拢关系。
医宗就有长老常年驻在龙象山,还在山中教弟子。
龙象山除了医宗以外?,还有几十个宗门都派遣了客卿长老,其中甚至包括禅宗。
能教这个刺头的,恐怕只有……
众仙整齐划一地看?向无妄禅师。
禅师连忙道:“阿弥陀佛,老衲与师弟都不是墨宗的客卿长老。”
薄欢挑事道:“我看?这小?子是炉鼎身,入我合欢宗倒是正好?。”
见禅宗并不插手,赵怀阳彻底放心了,面对合欢宗的招揽,他毫不客气?道:“我以为?仙界只有盟主有能力教这种资质的徒弟,禅师亲自出?马也?不是不行,既然两者都不是……他人未免有些托大了。”
薄欢掀起眼皮,冷冷道:“你是觉得我教不了?”
赵怀阳波澜不惊:“担心薄宗主越教越歪罢了。”
薄欢正要起身却被?裴青野拉住,通讯灵阵迅速蹦出?一句话:
【野火烧不尽,野马催又?生】:他用正统压你,你别和他争。
薄欢身上本就有争议,要是平日里赵怀阳说这话,还有中立者帮着他,但今天碰上一个邪门的弟子,栖仙台上谁都不会同意木兰入合欢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道理谁都懂。
裴青野“唰”地展开扇子,露出?一个“脱”字,意味深长道:“看?来赵峰主是觉得只有自己足够正统,能让弟子改邪归正了。”
赵怀阳反问:“难不成逍遥道更有能耐?”
裴青野捏紧了扇骨,通讯灵阵蹦出?一堆话:
【三代同床】老裴冷静!
【生命之源】:冲动?是魔鬼,冲动?是色鬼。
【三代同床】:……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严究生】:不要内讧,我们要一致对外?。
这时慕长渊忽然察觉到灵力波动?了一下,他蓦地眼前一亮,连带着眼角的红泪痣都鲜活起来。
“不劳青阳峰主操心了,”刚办完客卿长老手续的沈凌夕,人还未落到栖仙台上,清冷的声?音就借着灵力传来:“我若教不了他,你们剑宗也?接不下这份差事。”
毫不夸张地说,沈凌夕来时整座栖仙台都亮了一度——
白袍在风中张扬,腰间以精致绣云纹的腰封一束,那种劲瘦柔韧的手感只有慕长渊才亲身体会过。
沈凌夕的面容就像在最纯净的冰上雕砌而成,清丽而冷漠。
众仙一眼就看?见他腰间佩戴的两枚玉佩:一枚通灵碧玉是墨宗客卿长老的信物,另一枚则是一条明艳可爱的红色锦鲤。
沈琢认出?稀有红翡时,微微一怔。
慕长渊见沈凌夕佩戴着小?红鲤,顿时感觉心情大好?,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青阳峰主显然没想到墨宗的外?挂居然是他:
沈凌夕二十岁飞升元婴,一个月就从初期怼到后期,眼看?着飞升劫云来了几次又?散去,分明是位列仙班的兆头!
拥有这种过人天赋,赵怀阳怎么也?不能说他教不了。
他猛然转头质问首座:“天枢仙君任客卿长老,是盟主同意的?”
沈琢回神,淡淡道:“墨宗如今没有钜子,恭长老力不从心,刚才向我要人,我没有理由不允。”
盟主将钜子革职下狱,墨恭撑不住偌大的器修第一宗,沈琢名下就一个徒弟,最近还闲得养猫养鱼让山里开花,不给沈凌夕给谁?
赵怀阳彻彻底底被?噎住。
他们不知道的是,墨恭长老并没有胆量向仙盟总部提要求,是沈凌夕在背后教他这么做的,为?的就是顺理成章以墨宗之名收慕长渊为?徒。
上神早就看?出?,仙门百家不会那么轻易让慕长渊拜入墨宗,肯定要想方设法刁难。
众仙还处在震惊之中,上神望向慕长渊,年轻昳丽的脸上分明一副“你满意了吧”的表情。
魔尊:“……”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想按住上神亲得他满脸慌张。
他们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清清白白仿佛刚有交集的两个人,其实?早已暗渡陈仓。
慕长渊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圣洁的白袍,触碰到那具白璧无瑕的身体。
沈凌夕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热,不待众仙作出?反应,便板着脸问他:“慕川,你可愿拜我为?师,由我来对你行使管教之职。”
浑身写?满“刺头”、“难搞”、“邪门”、“蹊跷”的病美人,这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惊讶且无辜的表情。
他望着沈凌夕,就好?像要从清澈的眼底,直接望进无情道心一样。
这种目光极具侵略性,好?像眼前的不是他的前辈、师长,而是他的猎物。
栖仙台上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严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裴青野捏紧了象牙扇骨,薄欢怔怔出?神,连座得较远的方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少顷,慕长渊忽然勾唇一笑,眼角泪痣盈盈动?人。
魔尊学着仙修的做派,双手在身前交叠,对着沈凌夕一揖而下,口中念的却是凡人的礼:
“师道尊崇,立仁立德。传学授业,教化解惑。感念师恩,天地为?鉴,自此千古,同心同德。”
以下犯上
众仙修不是没听出拜师词被改,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盟还有自己的一套拜师礼,与祭天大典一起举行?,仪式上和凡间有?许多不同。
比如人界的“束脩六礼”就是免了的。凡人需要?愁吃愁喝,弟子拜师时?总会?送上一些礼物表达心意,上仙们塑金身多年,早已辟谷,不需要?这些。
但任何仙修都不会?拒绝妖兽灵核和天材地宝,这些是修炼材料,仙境空气中?的灵力过于?稀薄,仅靠汲取天地灵气这种方式修炼,速度就和鬼界的游魂差不多。
所以?拜师后,新弟子们就要?一边修炼,一边考虑“谢师恩”的事了。
按照传统,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要?给师父送一份礼物,或是稀有?的天材地宝,或是高阶妖兽的灵核,又或者斩杀一只魔修,甚至去争“北斗七子”的位置也?行?。
总之要?感谢师父和宗门的教诲。
问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有?点内卷,很?多弟子会?为?此铤而?走险。
大宗门不缺修炼资源,师父会?把资源作为?奖励分配下去,让弟子增强修炼,然后弟子再献上谢师礼,如?此循环下去。
算是仙门特有?的一套经济体系。
慕长渊听完仙门弟子内卷的一生后,忍不住感慨:“和传|销|组|织相比,起码仙修业务是真的……所以?你和沈琢算是各修各的?”
沈凌夕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你现在得叫我师尊,还?要?用敬语。”
慕长渊挑起漂亮锋利的眉梢。
天枢仙君作为?墨宗新聘的客卿长老,唯一的“任务”就是教弟子。
墨宗搬出了仙盟总部,只在槐序峰的半山腰设了办事点,每次有?弟子过来就住在这边。
对于?刚请回来救急的这位元婴宗师,墨宗奉为?座上宾,把一切能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他们不仅包办了“木兰”的一切修炼资源,还?答应给沈凌夕炼三件天阶法器。
上神婉拒了。
沈凌夕先前拿走缚魂锁属形势所迫,以?为?用神器可以?压制住魔尊的天生魂元体,结果慕长渊是带着大圆满的魂元穿回来的,如?今缚魂锁已经变成了俩人的情趣小玩具,就更不可能还?给墨宗了。
但毕竟是上古神器,上神也?不能白?占人家一件珍稀宝物,总得做点什么把这人情还?了。
收徒就变成水到渠成的事。
自?古锦上添花者众多,雪中?送炭者却寥寥无几,慕长渊和沈凌夕相继伸出援手,人品心性由此可见一斑。
上神刚提议完,墨恭长老就差点拜倒在地——钜子现在是戴罪之身,墨恭以?前从未管理过宗门,是硬着头皮顶上的,确实不知如?何服众,更担心这样有?天赋又叛逆的弟子一旦闯祸,宗门没法帮他兜住。
沈凌夕是盟主亲传弟子,辈分自?然与其他仙修不同,肯出面接下烫手山芋是再好不过了。
一场皆大欢喜的拜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清晨时?分,槐序峰上的雾气刚刚散去,百鸟啼鸣时?,雕花窗边的铜镜里清晰倒映出两道身影。
上神站在魔尊身后帮他梳头簪发。
乍一看俩人容色相当,又都穿着白?袍,沈凌夕垂眸拢着长发,慕长渊从镜子里偷看他,新师徒之间没有?恭敬服从之意,倒透出几分鹣鲽情深的模样来。
魔尊的关注点都放在一件事情上,而?是——沈凌夕在跟他摆谱。
慕长渊从来都是披散头发的,有?时?嫌麻烦就会?用红绳绑一下尾端,他作息混乱,醒来一会?儿可能就躺下了,坐也?没坐相,躺也?没躺相,刚绑好的头发没多久又散开。
从前无人管束,现在沈凌夕就要?来履行?“管教职责”。
慕长渊再次变成“奇迹川川”,坐在铜镜前一手支颐,望着镜中?谪仙般的身影——初阶弟子只能用桃木簪束发,沈凌夕帮他把长发梳顺。
慕长渊发质极佳,乌黑柔顺得跟绸缎似的,与他本尊的性格毫不相关。
也?得是沈凌夕,换一个人魔尊必然不肯老实坐着。
看着自?己?从配色到造型全部仙门化,魔尊也?不知道是心堵比较多,还?是看见上神不知不觉地掉坑里,暗爽比较多。
都说?姜太公直钩钓鱼,都是愿者上钩,沈凌夕现在就像那条自?愿咬钩的傻鱼。
才安静了一会?儿,奇迹川川那张嘴就闲不住了:“师尊您真贤惠。”
沈凌夕动作一顿:“……”
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嘶……”慕长渊攥住他的手腕,佯装愠道:“沈凌夕,你别?是和尚派来的卧底吧?专门帮他揪秃本座。”
沈凌夕想起他法号不秃,眼底盛满了笑意,又扯了扯他柔顺听话的发梢:“以?后在人前得叫师父,叫错称呼小心我抽你。”
慕长渊捉住他的手腕,拽到唇边,在白?皙的腕内侧亲了一下,亲完还?不肯放开,嘴唇贴着肌肤,亲昵道:“本座什么时?候叫师父都行?。”
上神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直直往坑里栽:“真的?”
魔尊挑起眼梢:“千真万确。”
沈凌夕信了,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星星零零洒入镂空窗内,落在檀木桌面上。
慕长渊从镜中?看见他笑,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
魔尊怔怔道:“从前每次见本座就横眉冷眼的,是看到本座就来气?”
话题接得无比自?然,可上神心中?却没由来地一跳,直觉他话里有?话。
沈凌夕镇定自?若地挣脱了对方的钳制,拿起玉梳继续梳头:“不生气,纯粹只是想揍你。”
慕长渊:……
真的好纯粹。
上神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受仙凡两界香火供奉,下凡一趟总得有?点包袱在身上,当然不像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尊位还?没个正形。”
慕长渊顿时?喊冤:“什么叫没个正形!这叫‘及时?行?乐’,说?不准哪天本座就身魂分离了——话说?沈……师尊,”他忽然改口,笑嘻嘻道:“弟子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沈凌夕不上当:“才说?的同心同德,这么快就想扔下我去鬼界?”
“迎娶的事怎么能叫扔下呢,不得提前准备婚房吗?”慕长渊坐得跟个乖学生似的,透过镜像瞥他一眼:“本座才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虽说?弟子与师尊已经深深浅浅、日久天长、多量多次地互相了解过彼此,但本座在鬼界也?算是有?身份的魔修,万年铁树开花,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他把话说?得正经又不正经,沈凌夕耳尖都透出一层淡绯色,道:“不许胡说?。”
魔尊天生就有?掌控气氛的能力,乖巧时?叫人生不出半点提防心来,他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无形的紧绷一瞬间就松弛下来。
敏感的话题似乎被揭过,沈凌夕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状似不经意道:“弟子还?没想好把婚房建在哪儿,黄泉住得有?点腻了,说?起来我试炼时?看见一座悬崖,山壁为?玉,崖底有?岩浆,师尊知道在哪儿么?”
话刚说?出口,流动的时?间就跟凝固住了似的。
慕长渊掀起眼皮看向镜子里的沈凌夕,而?沈凌夕也?看着他,握梳子的手指微微蜷曲。
“不知道。”
慕长渊若无其事地一笑,耸耸肩,遗憾道:“弟子也?不知道,可惜了。”
沈凌夕拿不准他的想法,决定不接腔。
等簪好了发,正要?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忽然腰间一紧,就被慕长渊拉进了怀里。
窗外洁白?的小槐花被风吹进屋,满室清香。
沈凌夕手中?还?拿着玉梳,身体僵硬。
慕长渊抬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另一手夺去了玉梳扣在桌面:“有?件事本座没问,但看你这么长时?间好像也?不打算说?的样子——”
“为?什么我们会?回到天元廿四年这一年?”
慕长渊清晰地看见沈凌夕喉结滚动了一下,亲吻就顺着优美的下颌线向下,最终咬在了那个脆弱而?又致命的凸起上。
沈凌夕敏|感地躲了一下,回避问题:“祭天大典快开始了。”
慕长渊不依不饶:“就说?本座突发恶疾,不去了。”
“……”
上神无奈道:“我第一次收徒弟,祭天大典又是拜师礼,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
魔尊笑了:“巧了,本座也?是第一次拜师。”
说?罢他扳住沈凌夕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态度是强硬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温柔似水:“师尊的顾虑弟子不是没考虑过,我都已经表态要?与师尊同心同德,就不知道师尊是不是也?这么想了。”
上一次俩人之间初现这种紧绷的对峙感,还?是在渡兰湖的画舫上。
心魔自?魔尊体内诞生,与他共用身体与意识,就算家人没有?惨遭灭门,慕长渊也?是铁了心绝不入善道的,如?果知道自?己?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他会?放弃万年的执念吗?
但沈凌夕不敢赌——玄清上神已经一无所有?,再也?拿不出孤注一掷的、与天道对赌的筹码。
倘若魔尊一意孤行?,上神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想着想着,气海金丹都开始隐隐作痛。
玄清上神肩负拯救苍生的重任,这么多年过去,都快忘记自?己?还?有?痛觉。
就好像在仙凡众生眼中?,上神毫无弱点,天道中?的杀神更是无痛无惧,无情无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存在。
没人知道每次神魔大战后沈凌夕要?休养多久,人们只知道上神下凡便能平乱镇恶,肃清邪祟。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天道永恒,不会?受伤,更不会?死。
直到上神金身消散在战场的那一刻。
气氛突然间僵住,沈凌夕放缓口气,说?:“有?什么事不能等大典结束后再说??”
语气里含着一丝小委屈。
慕长渊愣了愣,语调软化下来,却还?狐疑地问道:“区区一个拜师礼,你就那么在乎?”
小委屈顿时?变成大委屈。
“……”
魔尊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沈凌夕,箍住腰的胳膊和钳着下巴的手同时?放轻了许多,见他还?委屈着,最后别?扭道:“是不是弄痛你了?”
说?来可笑世?间会?关心他痛不痛的,居然只有?这个娇生惯养的魔头。别?看慕长渊性情乖戾难驯,他若将谁放在了心上,便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但慕长渊末了还?要?找补一句:“你怎么比本座还?娇气。”
沈凌夕:“……”
他索性认了“娇气”两个字,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慕长渊的唇畔:“是很?痛。”
金丹碎裂,能不痛吗。
他的每一次痛和委屈,在慕长渊面前都能得到回应。
上神的美人计才用到一半,魔尊就心软得溃不成军。
来日方长,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开心,实属不值。
魔尊觉得自?己?假如?真的当上三界的统治者,大概率要?做个出卖鬼界的昏君。
昏君就昏君吧,毕竟千金也?买不到无情道上神一笑。
他在沈凌夕的脸σw。zλ。颊亲了一下:“行?吧,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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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归心软,慕长渊并不好打发,试炼境里的场景总在魔尊脑海里挥之不散。
天地灰得像融为?一体,裂缝不知从哪延伸出来,又带着岩浆去往何处。
慕长渊上一世?游遍九州大陆,包括海外的云深大陆、西部落日大陆,都有?他的足迹。但无论怎么回忆,都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印象——魔尊喜欢热闹繁华,好端端大概是不会?跑到这么寂静的地方去的。
但玄清上神就不一样了。
慕长渊心想,沈凌夕肯定瞒着自?己?一些事情。
不管前期多么的提心吊胆,过程又多么的跌宕起伏,墨宗总算平安度过弟子大选这一关。
自?墨恭代理宗主职务后,这是第一次稳住宗门走下坡路的趋势。
他知道自?己?能力十分有?限,把钜子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一边感谢天枢仙君雪中?送碳,另一边抓紧与各宗门联络感情。
幸好仙修总体都比较厚道,弟子间的摩擦也?是因为?竞争激烈加上年轻气盛,心性没那么稳固导致的。
上仙界就不同了,钜子与仙为?善,加上器修整体修为?突破缓慢,能稳定炼出天阶法器的上仙一只手就数得完,法器的竞价年年涨三成,钜子要?是真的出不来,明年估计能翻倍。
所以?各家宗主都在请愿书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祭天大典,薛瑄终于?站在剑宗弟子行?列中?。
年少得志,正意气风发时?,扭头就看见那个病秧子被接引到最前排,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慕长渊云袍广袖,长发攒起,背影都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清姿,与先前看见的病弱苍白?简直判若两人。
上仙界和下仙界分开祭天。
仙位之下,天枢仙君排第一,沈凌夕的弟子自?然站在最前排。
无情道虽然不是薛瑄中?意的,但也?是临渊水榭根本不收徒,薛瑄道心试炼排第二百五十名,靠着家族裙带关系,才顺利拜在天璇仙君书白?妄门下。
他以?为?自?己?赢在了起跑线上,却没想过天枢仙君居然还?能跑到墨宗去收徒!
薛瑄怎么也?想不通。
弟子立誓时?,薛瑄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试炼幻境——师兄师姐对他很?好,但对另一个与他同时?期进入仙门的弟子更好。
人就是经不住比较,更经不住一碗水端不平。
幻境中?的各个角色都没有?五官,薛瑄好不容易从中?挣脱出来,就听说?木兰轻轻松松得了第一,瞬间就忍不住对号入座了。
凭什么?!他攥紧了拳头。
嫉妒又不受控制地钻出,藤蔓般紧紧绞着他的心脏,从中?汲取养分。
薛瑄是有?修炼的经验的,前一晚就迫不及待地凝结成了剑宗道心。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背影,他的道心发出轻微脆响。
这点声响在数百万仙修的整齐颂声中?,根本不值一提。
天道碑庄严屹立于?山巅,它是天道的象征。
而?数百年后,当沈凌夕飞升,天道碑就化作了玄清上神的神像,受万仙敬仰,高处不胜寒。
沈凌夕跪坐时?,白?袍逶迤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他长发高束,容颜清冷,额间的红翡便是最艳的绝色。
那些只在慕长渊面前展现的温柔缱绻,此刻都仿佛被山间的风吹散,半点看不出痕迹。
慕长渊注意到他腕间的温润的清琉璃佛珠。
佛子究竟看出了什么,才把万佛长青送给沈凌?
沈凌夕又为?什么肯时?时?佩戴在身上?
按照禅宗对功德罪恶的算法,纯青佛珠里的恶鬼永世?不得超生,只能靠听经辟邪来慢慢赎罪,直到罪孽完全消失才能得到解脱。
慕长渊想得过于?入神,以?至于?沈凌夕都行?了大礼,他还?直愣愣地挺在那儿。
“……”
魔尊陡然回神,目光直射向高耸入云的天道碑,随后又瞥了沈凌夕一眼,叹了口气,这才一言不发地拜下去。
雪白?的云袍广袖交叠在一起,慕长渊掌心悄悄覆住了沈凌夕的手背。
祭天大典是仙修叩问天道的时?候,即便玄清上神心性通透,两世?中?依然留下不解的疑惑。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问天时?,手背忽然被覆住,对方的温度顺着经络直达心底。
沈凌夕蓦然一惊,睁开双眼诧异地瞥去,身旁的慕长渊却低着头,没有?将一丝一毫的神情留给他揣测。
钟磬响彻八方,众仙叩问的灵力直通三十三重天。
尽管慕长渊什么都没说?,上神却瞬间知道他想问天道什么问题。
并且,沈凌夕还?知道答案。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转自?己?手心,与魔尊十指相扣。
自?此千古,同心同德。
良缘永结,殊途同归。
三拜天地。
诡计多端
祭天大?典暨拜师礼结束后,沈凌夕借口青阳峰要开会?,一去又是大?半天,等回到槐序峰时已经到了夜里。
清风徐徐,夏蝉鸣叫,槐序、莺时两峰的连接处有一天然湖泊,旁边的建筑物名叫映湖宫,也是墨宗的常驻办事处。
因临渊水榭禁止外人出入,沈凌夕以后在映湖宫这边教导弟子。
师徒尊卑有别,当然不住在一处,但其实离得也不算太远。
沈凌夕穿过湖边回廊时,就看见“木兰”的厢房还?亮着烛火。
听说慕长?渊从小睡觉就喜欢点着灯,病弱时他的生命摇摇欲坠,如同夜里的一盏孤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灭了,即便?后来?成为地狱魔尊,也?还?贪恋着红尘的繁华。
对于慕长?渊干脆地接受和回应感?情这事,上神把这一切归咎于魔尊太想赢了——以任何一种方式压过自己都可以。
他纵容着魔尊的掌控欲,沉沦于对方带来?的情|潮之中?,却还?要强迫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就像站在冰裂上的旅人,放眼望去寸步难行?,索性?也?放纵起来?。
雕花的灯笼被?风吹动?,沈凌夕在廊下驻足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然而魔尊大?人却在他房间里等着。
沈凌夕:“……”
虚掩的房门缝中?淌出明亮的灯火,屋内点着两支红烛,难得红烛上竟用?金箔勾描了龙凤——不周山内没有喜烛这种东西,多半又是魔尊亲自动?手画上去的。
白檀香炉燃尽,美?人榻上的大?美?人听见动?静缓缓睁眼,一双桃花眼幽幽地将他瞅着。
“兵不厌诈。”慕长?渊幽幽说道。
沈凌夕平静道:“你在说什么,为师怎么听不明白。”
他反手将门合上,假装若无其事道:“碧湖宫人多口杂,不比临渊水榭。你跑到我屋里来?。被?别的弟子撞见怎么办?”
慕长?渊刚醒来?,嗓音喑哑冷淡:“杀人灭口不正好是本座的专长?么。”
魔尊性?子本就乖戾,接触的人多了,总有得罪他的。
明知他是在说气话,可上神还?是神色微凝,等目光转向卧室里的那一对龙凤红烛,神情又松缓下来?。
沈凌夕试图缓和气氛:“你进都进来?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慕长?渊理直气壮:“故意?让你担心。”
“……”
就好像世上没人能抵挡得住一只猫猫朝自己露肚皮一样,谁又能抵得住大?美?人撒娇呢?
槐序峰昼夜温差大?,慕长?渊还?是个病人,就这么和衣而睡实属胡闹。
可如果沈凌夕早点回来?,他就不会?睡这么久了。
沈凌夕走到美?人榻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掐着他的脸揉了两下:“吃东西了吗?”
美?人还?在演:“没什么胃口……”
慕长?渊吃东西一向挑剔,沈凌夕从乾坤囊里取出几粒丹药,试探道:“这是专门给筑基弟子过渡辟谷期用?的。”
慕长?渊也?不问药叫什么名字,就端起旁边的冷茶吞咽了。
满室烛火摇曳,灯下的美?人吞了丹药,挑衅似地瞪着他。
见慕长?渊分明眼巴巴想要留在这里,却非要倔强地等他开口,沈凌夕彻底心软了:“下不为例。”
神魔交手时沈凌夕从不落下风,但除此之外,只要俩人对上,最后让步的都是他。
天枢仙君性?子喜静,墨宗弟子们通常不会?来?打扰他清修,连洒扫弟子也?一样。
魔尊得逞后,再开口就有股作妖的意?味:“多谢师尊。”
沈凌夕:“……”
上神暗斥自己色令智昏,就是不长?记性?。
白天叫师尊和晚上叫师尊,口吻似乎有些不同。
铜台红烛垂泪,湮没了那寥寥几笔金钩。
慕长?渊戏瘾又上来?了,伸出手拽住他的衣摆:“师尊,弟子好冷。”
他手确实非常凉,沈凌夕不用?碰就知道,瘦削的指节在烛火的照耀下,肌肤苍白得像半透明一样。
沈凌夕板着脸道:“难道还?要我抱你上床?”
魔尊想了想,自己好歹是恶道的头牌,被?仙修抱上床也?太丢面子了,于是自己爬起身,弱柳扶风地去了床上。
沈凌夕回头望了一眼两支红烛,又望向床上的慕长?渊,心下微叹,知道今晚应该没那么容易过去。
魔尊拜师绝对没存什么好心思,这点上神一直很清楚,也?不指望他尊师重道。
之所以惯着他,一来?是其他人镇不住这只惹事精;二来?沈凌夕也?想与他多一些相处时间,若是放弃这个机会?,慕长?渊每天早上去弟子学堂,下午聆听师父教诲,俩人基本碰不上面,反倒不如让他继续在临渊水榭装猫。
沈凌夕以为自己会?面对来?自恶道的严刑逼供,可直到腰封与白袍委顿在地,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慕长?渊口中?的“以下犯上”还?有别的含义——
祭天大?典清明的钟磬声仿佛还?在灵台回响,地狱恶魔的诱惑嗓音已经像蛇一样缠住了沈凌夕。
他又唤了一声:“师尊……”
雪白中?衣被?挑开时,沈凌夕一个激灵,蓦地扣住那一只造次的手,略显局促道:“慕川。”
魔尊果真乖乖停住动?作,无辜天真地偏头望他:“怎么了,师尊。”
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假如声音里没透出揶揄,上神都快被?他骗过去了。
沈凌夕抖着唇说:“你不能……”在这时候这么叫我。
“我可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包围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沈凌夕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有些狼狈的,意?识叫嚣着必须制止对方,可身体早习惯了这种亲昵。
越是矛盾,越是狼狈,越是沉沦。
无论是渎神还?是渎师,魔尊似乎非常喜欢破坏一切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
慕长?渊总算逮住机会?,把白天沈凌夕问过的话拿来?问他:“师尊该叫我什么?”
“慕川。”
“错了,”慕长?渊撩拨着哄他,“重新叫。”
沈凌夕紧咬住嘴唇,微弱的抗拒很快就融化?在无尽的柔情中?,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发狠地一口咬在对方肩上。
魔尊:“……”
还?会?使性?子了。
慕长?渊在他耳畔温柔呓语:“师尊今天去了这么久,是去干什么?”
“瀛洲……”
魔尊压了半天火气,刚听见前面几个字就气笑了:“区区大?阿修罗就让这群没用?的上仙束手无策,不过师尊你一个元婴期去凑什么热闹?”
沈凌夕:“……”
我怀疑你看不起我。
他瞪了慕长?渊一眼,可这时候的怒目而视根本起不到作用?:上神骨相极佳、骨肉匀称,慕长?渊光||衤果|的背||脊一路向下望去,就能看见两个甜美?的腰窝。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瞪了一眼。
沈凌夕有些气馁。
慕长?渊偏头咬着他的耳尖:“师尊要是早点服个软,本座直接叫慕井回地狱待着就是了,也?省得你们那个摇光仙君承包了仙盟食堂一年的毛血旺。”
沈凌夕提醒他:“瀛洲出事的日子,夺魄邪帝刚好来?君山找你,时间上有冲突。”
“我知道,但除了慕井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屠了整座瀛洲岛,毕竟慕井跟玄宗门关系不怎么好。”
“夺魄邪帝”这个名号虽然中?二,但在三界也?是赫赫有名,他是大?阿修罗中?最顶尖的存在,离被?天道认可只有半步之遥——裴青野之前就在猜测,若非上神毁了对方的肉身,或许恶道会?迎来?第?二位尊者。
慕长?渊亲吻着沈凌夕后背肩胛处的蝴蝶骨,敷衍笑道:“听说那瀛洲邪祟在结界中?也?不安分,正在建立阴蚀门,估计是见冲破结界无望,打算挖地道逃跑。”
沈凌夕:“……”
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慕长?渊也?笑道:“若是夺魄邪帝,绝对做不出这种蠢事。”
“嘶……”沈凌夕忽然回神怒道:“慕川,你属狗的吗?!”
大?抵是不满他这时候走神,魔尊使劲咬了一口脊柱边的肌肤,委屈道:“弟子还?没听师尊叫徒弟呢。”
魔尊今晚算是没完了,但他越是这么要求,沈凌夕就越不肯答应。
世俗道德对天道上神的约束力并不高,沈凌夕明知道自己与他有夫夫之实,依然肯收徒,就是不那么在意?纲常伦|理的枷锁。
可不在意?不代表能陪魔尊玩这种羞耻的游戏。
上神第?一次收徒,逞威风还?没几个时辰,就被?魔尊按在这里搓磨,难耐得咬紧了枕巾。
魔尊又是哄又是弄的,非要他这时候喊徒弟。
烛光将俩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壁上,青丝散乱缠绕,沈凌夕不知是气是羞,不一会?儿满脸通红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孽徒!”
慕长?渊一听便?笑起来?。
———看!天上飞过一只大?鸟!———
烛火发出“啪”地炸裂声响,魔尊的肆意?和上神的呜咽,渐渐隐没在槐序峰的夜色之中?。
期间可怜的上神伸手去抓床沿,却被?魔尊捉了回来?,十指紧扣,压过头顶。
呜咽声更绵长?了。
闹到最后,沈凌夕精疲力尽地睡着。
他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要沉。
龙凤红烛即将燃尽,蜡泪从桌面滴到了地上,卧室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慕长?渊眼角的泪痣却愈发鲜艳,几乎要滴出血来?一样,他神色清醒地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便?无声无息地将沈凌夕搂入怀中?,拨开黏湿的长?发,上神脆弱的咽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梦荼蘼”是一种无害的魇术,能让对方意?识坠入黑沉的梦境,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沈凌夕提防着被?他逼问,却未料诡计多端的魔尊最不缺的就是磨人的办法。
慕长?渊捉住他的手腕——早在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时,沈凌夕就收好了琉璃佛珠。
“你倒是精得很。”魔尊夸赞似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本想悄悄附一缕魂元进佛珠里看看,然而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
乾坤袋认主,慕长?渊打不开。
苍白却有力的手指从上神柔软的脸颊划到咽喉,再到心脏,最终停留在肋骨下方的中?气海的位置。
那里隐藏着仙修金丹。
指尖刚碰到这里,沈凌夕就缩了一下,秀美?的眉头也?跟着蹙紧,仿佛随时会?醒过来?。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慕长?渊低头亲吻着他的额角、鼻尖,和委屈的唇角,直到安抚他重新进入昏睡之中?,手却始终逗留在气海附近,一寸不让。
因进入仙境蛰伏许久的魂元终于缓缓抬头,冲着毫无防备的沈凌夕的露出了凶残的獠牙。
“去去去,就知道打架!”慕长?渊瞥了它一眼,嫌弃道:“他现?在昏过去了,你露牙吓唬谁?改明儿让你变成一只兔子你就知道了。”
“……”魂元不甘心地把獠牙收回去。
魔尊从魂元那里分出一缕黑气,悄悄地探入沈凌夕的身体里。
这种操作其实很危险,因为仙魔属于截然相反的两条修炼道路,一不留神,他要是动?了要害,沈凌夕的修炼根骨就会?受到影响。
慕长?渊小心翼翼地在复杂的经络中?探索着,甚至连呼吸都屏住,额头也?渐渐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其实也?不确定能找到什么,但慕长?渊总觉得重生后上神浑身透着不对劲。
魔尊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不安源自上神的防备,慕长?渊总觉得沈凌夕瞒着很重要的事不说。
直到触碰到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感?知同步的强大?魂元都跟着颤了一下。
慕长?渊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心脏周围的血管和经络,最终找到了无情道心所在的位置。
他屏住的那口气终于松开,在充满黑暗的室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凌夕,你连撒谎都不会?,还?想隐瞒本座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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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夕醒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第二日清晨的议事。
仙修十分注意虚假养生:早睡早起、清淡饮食,多喝热水。其实根本?没屁用——修仙就是为了跳出生老病死、五谷轮回的,谁当了神仙还守凡人的破规矩?
但就像凡人热衷于学仙修一样,仙界也掀起了一股学凡人的风潮,坚定不移地贯彻刻板印象。
上神过去没这习惯,但百密一疏,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睡得这么沉,连早上的议事会都没来得及参加。
这就很?不应该了。
他从没缺席过任何重要场合,以至于神思恍惚,仿佛天雷已经落到自己头上。
沈凌夕不怕天雷,却十分自责,不仅仅因为旷工,还因为昨晚的那一场情?|事。
他瞳仁淡薄清透,直愣愣地瞪着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仿佛要把这个十恶不赦的狂徒的样子烙进心?底。
老实说慕长渊干的事足以让他受钉刑千次万次,伦理纲常被魔尊践踏了个彻底,也就沈凌夕被“欺负”了也不吭声。
昨晚慕长渊最后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还从衣柜里?取出寝衣给他换上,不知道的或许真以为他是个悉心?伺候师父的乖徒弟。
初为人师的沈凌夕满腔郁闷无处发泄,醒来后习惯性地检查一下身?体,金丹和道心?都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异样。
强烈的背德感仿佛要把沈凌夕燃烧殆尽,然而一夜过去后,他的道心?安安稳稳,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比平时还安分许多——岩浆温顺平缓地流淌着,堪比被撸舒服了的液体猫。
“?”
沈凌夕愈发感到不解。
上神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或许是体内留下的浑浊之物没清理干净的缘故,他感觉自己透出一股魔气。
“醒了?”罪魁祸首懒洋洋道。
沈凌夕嗓音嘶哑:“胳膊都被你枕麻了。”
欲||望纾解后,他这会儿全身?松懒又?舒服,竟也开始贪恋温香软玉般的怀抱,不愿想?什么苍生正道,要是慕长渊能?阻止弟弟作恶,那就让他去处理好?了。
才这么一想?,沈凌夕很?快又?警觉起来:身?为天道上神,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原则。
若是因为心?生疲惫而依赖恶道,哪天慕长渊再也不能?作为依靠,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沈凌夕内心?自责一百遍,心?想?慕长渊该不会趁他昏睡下了什么咒,否则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慕长渊见他才刚睡醒内心?就百转千回,心?想?:看来昨晚玩得过火了,上神开始怀疑人生。
忽然又?觉得好?笑:“你该不会以为本?座趁你睡着,给你下咒吧?”
被猜破心?事,沈凌夕瞪过去,就见对方顶着一张慵懒绝艳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又?不知道胡思乱想?什么,慕长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顺便抽出对方被枕住的手?——沈凌夕睡着后,他不要脸地把姿势调整成让对方抱着自己,就这样相拥睡了一整晚。
灵力运转过一个大周天后,沈凌夕惊讶地发现?自己仍在元婴后期大圆满,气海并没有因为纵欲而回落。
慕长渊哼哼唧唧道:“昨晚试着控制了一下,效果还行。”
知道自己是采补之体后,魔尊摸索了一段时间,加上以前出于好?奇了解过合欢宗的修炼方式,以慕长渊的天资和经验,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找出门道。
他不能?控制采多少,起码能?控制采不采,这就省很?多麻烦了。
沈凌夕揉着发麻的胳膊,坐起身?的同时,试探性地问道:“我?睡着后你帮我?换衣服了?”
“嗯哼。”
沈凌夕顿了顿,又?问:“那我?睡得很?沉吗?”
“还行吧。”
“说梦话了吗?”
慕长渊一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凌夕的背影:“你猜。”
沈凌夕被他说得愈发心?中没底,追问道:“究竟说了没有?”
“说了。”
“说了什么?”
“师尊说自己不想?修无情?道了,想?跟着弟子去鬼界。”
沈凌夕现?在根本?听不得“师尊”两个字,脸颊一瞬间就跟火烧似的烫。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在骗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地低斥道:“你正经点。”
慕长渊把玩着上神如瀑的长发,见他紧张兮兮的,忍不住失笑道:“弟子凡胎肉身?在这仙门里?转,身?上的仙气都来自师尊,除了开花开屏、防寒保暖以外,连捉弄菜苗的事都没干过——所?以师尊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沈凌夕刚要开口,就听魔尊又?道:“你不信本?座,却要本?座坦诚待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自称本?座时,语气总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沈凌夕结结实实地噎住。
“没有不信……”
这话怎么听怎么心?虚。
慕长渊并不打算听他提前准备好?的解释,懒洋洋地打断道:“反正本?座死也死透了,照理管不了身?后事,你不想?解释就别解释,省得费尽心?思编谎,白?白?让本?座多生一次气。”
道心?是仙修的根基,沈凌夕的道心?出现?了严重问题,魔尊并不想?因这事跟他发生争执。
不想?说就罢了,但凡上神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也不会等到魔尊发现?端倪了。
慕长渊给了台阶下,换个长袖善舞的人,肯定会趁这个机会把话圆过去,沈凌夕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似乎还在内心?挣扎的阶段。
场面又?冷了下来。
慕长渊气笑了:“话都说到这份上,还不知道来哄我?吗?!”
沈凌夕怔怔地,最终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慕长渊又?气又?爱,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抱回被窝里?,很?快就亲得沈凌夕连连告饶。
“我?要去青阳峰了……你先放开我?……”
魔尊放肆地撒着气,在对方身?上蹭满自己的气息。
然而就在此刻,地面突然多了一道莹蓝灵力交错的传讯通灵阵法!
神魔的领地意识都很?强,几乎同时注意到不对劲——无论仙凡鬼中的哪一界,这种“强闯房间”的事,都只?有正儿八经的长辈才干得出来。
沈凌夕正经的长辈是谁?
只?有沈琢。
早上天枢仙君缺席议事会,沈盟主?通过通讯符找他,沈凌夕一直没回应。
这不,寻来了。
沈凌夕是师父一手?养大的,没有那么多避讳,沈琢想?起什么就直接找他,毕竟他日理万机,这会儿不讲,等下一次想?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今时不同于往日,以前天枢仙君每天打坐修炼,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此时新收的弟子却光溜溜地躺在他床上,床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
沈凌夕寝衣下全是斑驳的爱痕,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声动人的“师尊”,而魔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眨巴着无辜的双眼?——好?一出师父引诱徒弟的大戏!
谁能?想?到在临渊水榭暗通款曲那么久,跑到槐序峰第一天就被逮了个正着呢?!
沈凌夕险些心?脏骤停。
魔尊倒是经验丰富,二话不说就变成一只?漂亮的小黑猫,蜷在床上淡定地舔着身?上油光锃亮的毛毛,一副“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的表情?,简直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区别。
它挑衅地看了上神一眼?,仿佛在说:看把你急得,没出息。
沈凌夕大概是真的被吓一跳,沈琢从阵法中显现?的最后一刻,他竟然也变成一只?小白?猫,被兜头兜脑地罩在寝衣底下。
——还顺手?施了个法术把床铺和地上的衣物鞋袜都变没了。
于是沈琢刚进入这间屋子,就看见光秃秃的木板床上有两……只?猫。
从此处无银三百两,变成了此处无银六百两。
幸好?昨夜的龙凤烛已经燃尽,只?在桌沿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烛泪。
黑猫先是瞪大了金色竖瞳,随后淡定地叫唤了一声,白?猫从寝衣里?钻出来,怯怯地露出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漂亮又?委屈。
沈琢:……
沈凌夕:……
慕长渊:……
场面一度很?尴尬。
昨天无妄禅宗答应帮摇光看看体内的寄生邪祟,作为北斗仙君之首的沈凌夕,今天却没有到场。
但毕竟沈凌夕过去从来不需要操心?,相应的,上仙界给予沈凌夕的自由度也很?大。大家都以为他被派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就连沈琢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直到此时此刻,盟主?负手?站在纵横交错的阵法当中,语气沉重:“玩猫丧志?”
小白?猫不安地甩着尾巴:“喵呜……”
慕长渊跟着“嗷”了一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琢深吸一口气,隐隐体会到操心?的感受了。
上神装猫装得不熟练,但魔尊可?不是,小黑猫看见小白?猫甩动尾巴,突然间一个蹿步就扑过去咬住!
小白?猫吓一跳,当然不肯被它咬到,顿时炸毛:“喵!”
我?师父还在呢!
奇异的是猫猫之间是能?交流的,小黑猫也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句。
沈凌夕听懂了,魔尊说的是:关本?尊什么事。
本?就惊魂未定,又?被他这么一激,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连同昨晚孽徒的那笔账一起算,小白?猫和小黑猫顿时就在床板上扭打起来!
沈琢:………
半神血压一下就蹿高了。
好?在沈琢不是一个情?绪起伏太大的神仙,被这么胡搅蛮缠一番,只?扔下一句“回临渊水榭,我?有话跟你说”后,便撤去了阵法,不再管床板上抱成一团互啃的两只?猫猫。
小黑猫高高兴兴地舔了舔小白?猫胸前柔软的毛毛,又?“喵”了一句。
——本?座是不是聪明又?机智。
沈凌夕缓缓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血压也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