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补命。
沈凌夕若有所思。
一旦聊起专业知识,方源就忍不住插嘴道?:“以命补命就是字面?意思,你说让仙修给他采补,仙修的仙缘仙骨全被他采走,一个不够采两个,两个不够采三?个,到头来和灭世……”
眼看着他要把灭世的事?情给抖出?来,严珂出?言打断道?:“我们是名门正派,怎么能让自己人白白送死?除非有人能长长久久地被他采,否则还不如把他关在伏魔堂坐牢。”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激动不已?,合欢宗主?嫣然?一笑:“你们到底在急什么?天下?炉鼎就没?有比‘天绝’更强的,他一介凡人再能采,难道?还能把我采空了不成?”
此言一出?,整座合欢殿陷入死寂。
薄欢笑里藏刀:“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为国捐躯’了,更何况听说那?小子俊俏得很?,算起来我也不亏,不就是几百年修为没?有精进么,总好过被……”
眼看又要提及灭世,裴青野一展折扇,露出?一个“脱”字,薄欢心领神会,自己闭了嘴。
裴上仙还是那?副老样子:“确实是个办法,我对薄宗主?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薄宗主?朝他微微一笑:“上仙也可?以亲自试试啊。”
裴青野敬谢不敏:“小仙怕试过后食髓知味,再重新改道?修炼,天雷非劈死我不可?。”
薄欢听了笑得花枝乱颤。
听见他们聊这些,沈凌夕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手指悄悄蜷紧了衣袍。
**
慕长渊此时并不知道?,仙盟有人惦记着嘎猫的蛋,还有人惦记着要让他的鸟派上用?场。
小黑猫骑着白虎在雁来峰蹿来蹿去。
魔尊过去也是有坐骑的,是一只地狱九头鹰,身形巨大无?比,翅膀展开时几乎要覆盖地狱血海,快倒是没?有变得更快,但用?来装逼效果十分出?众。
小猫咪趴在白虎背上,煤球团子几乎要被虎毛掩盖了。
合欢宗弟子们见惯了到处乱跑的牡丹,没?太过关注,而?是自顾自地聊起:“真没?想到,钜子好歹是墨宗宗主?,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钜子?
听到这个名字,慕长渊拽了拽虎毛,让牡丹跑慢点,又听那?群弟子说:
“醒梦铃魔化已?经是重罪,他怎么敢把那?魔物放了呢?”
“可?不放的话,醒梦铃就要被关到伏魔堂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关进去又如何,它只是个法器罢了,它在容城犯下?的罪孽还不够深重么?”
“据说醒梦铃是钜子大人第一次给法器注入魂识。”
“别不是被魔化的法器蛊惑了吧?”
“鬼知道?,我倒是听说器修都把自己炼出?的法器当老婆。”
“那?他们老婆挺多?啊……”
“不是说醒梦铃已?经经过洗练,驱除魔气,它既然?能让容城三?百年不受邪祟侵蚀,难道?一点功德没?有吗?”
“你跟法器算什么功德?”
“做了好事?就该有功德!”
“这你就不懂了吧,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没?死人的时候,谁知道?哪些人是因为法器才幸免于?难的?凡人只觉得自己命不该绝,和仙门无?关。”
“但法器若是出?了事?,问题不就来了。”
“三?百年算什么,它故障三?个时辰都是咱们的错。”
“这也是为什么仙门救世总要慢半拍——凡人觉得我们无?所不能,就该承担全部责任,去太早了人家嫌东嫌西,万一造成损失还怪咱们笨手笨脚,只有等他们委实搞不定了,千求万求,我们再表示‘哦,原来世上还有这等事?啊’,然?后出?手相助,才能皆大欢喜。”
那?弟子被他说得一愣。
“都是过去的血泪教训,算了算了,说多?了容易挑起仙凡矛盾,我最近还磕仙凡恋呢。”
那?名弟子又追问道?:“醒梦铃被找到之后会怎样?”
“当然?是送去伏魔堂!它真以为自己几条消息就能换来无?期徒刑吗?严尊者这次都被盟主?罚了禁闭!”
“那?以后谁还敢主?动帮助凡人啊……”
“不帮就不帮,你在山里修炼难道?不开心吗?非要去受那?个气。”
……
白虎跑得再慢,议论声也渐渐远去。
但慕长渊听明?白了,也知道?沈凌夕为什么一夜未归。
——醒梦铃逃逸,墨宗钜子被革职,锒铛入狱。
昨晚仙盟弟子应该都去找醒梦铃了,只是看这个架势,暂时还没?找到。
说起来钜子不是第一次搞自主?研发,慕家庄护宅法阵的事?,魔尊还欠他一个人情。
慕长渊从魂元里捋出?一缕邪祟之气,放在炙热的空气中,不一会儿,邪祟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般,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小黑猫拍拍白虎脑袋:“走,跟本?座去还个人情。”
牡丹“嗷”地一声,加快了脚步,像支白色利箭冲出?去。
被发现惹
名门正派也分很多种,有?的人只?是没?机会作恶,也有?人哪怕日行一善,只?要一件事没做对,不仅功亏一篑,还要连累宗门。
墨宗钜子就属于后者。
一千二百年前,北境战乱,生灵涂炭,战争结束后不到半年时间邪祟就在那一带横行。
七百年前,现任钜子位列仙班,听闻北境民不聊生,将墨宗从不周山搬出,入驻龙象山,镇压古战场邪祟。
三百年前,容城居民频繁遭亡灵骚扰,梦游和精神失常者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钜子炼制醒梦铃,夜里吸入炼化邪祟之气。
自此以后,整个?北境愈发繁荣昌盛。
但因?为?钜子闭关三十年,醒梦铃黑化,同时?墨宗长老墨明庭伙同江湖骗子,打着“小圣手”的旗号招摇撞骗,刚好骗到?了慕长渊头上,被几位督查上仙发现。
两件事?情凑在一起,钜子必然要承担管教不力的责任。
但仅仅这样,还不至于到?革职入狱的地步。
醒梦铃作为?法器,其本能就是吸食邪祟后自行炼化,它被洗练祛除魔气后,一键恢复出厂设置,与不周山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所以众弟子都找不到?它。
白虎跟着邪祟之气跑到?湖边,一股脑扎进了冰凉的湖水之中。
小黑猫则留在岸边舔爪子。
猫科动物里也就老虎比较亲水,魔尊自从变成猫,就怎么不喜欢把毛弄湿,尤其临渊水榭天寒地冻,要是没?能及时?烘干,他指定要大病一场。
生病事?小,到?时?候马甲不保问题才?大了。
总的来说,魔尊对这马甲还挺满意的:
能够自由出入不周山,跟沈琢打照面也没?事?,薄欢、裴青野都没?发现,上神更是走哪儿就把猫揣哪儿——吃醋归吃醋,到?头来利益既得?者也还是慕长渊自己。
至于万一掉马怎么办……
魔尊得?瑟地心想:不掉不就行了,本座还要再当几天上神的掌心煤球~
小黑猫照着水影给自己洗脸,白虎从水底蹿出时?溅起的水花差点给它浇个?透心凉,小煤球一蹦三尺高:“喵!”
吓死本座了!
魔尊化形后从习性到?特性都完全符合马甲身份,变猫后胆子也跟着变小了,不然怎么演得?出这么绿茶的猫。
可白虎被它吓一大跳,本来含在嘴里的醒梦铃一下?被它吞入腹中!
小黑猫:……
牡丹:……
醒梦铃:……
小黑猫和大白虎小眼瞪大眼,醒梦铃在虎腹中轻轻道:“天怎么黑了。”
牡丹看?起来更是无比无辜。
这灵兽好像开了智,又好像没?完全开。
小黑猫伸出爪子摸了摸白虎的肚子:“你有?没?有?觉得?,世间充满温暖。”
听到?这个?声?音,醒梦铃突然发出一阵杠铃般的响声?,响声?里夹杂着难以置信、愤怒、畏惧……甚至还带有?一丝欣喜若狂。
他乡遇故知,哪怕是仇人,醒梦铃也欣喜道:“你怎么进来了?仙盟被恶道推翻了?!”
慕长渊:“……你真?的洗练成功了吗?”
怎么感觉还是魔里魔气的。
醒梦铃说:“钜子大人洗练七七四十九次,就是为?了向仙盟证明我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但赵怀阳那老狗非要把我送去伏魔堂!”醒梦铃的声?音变得?愤愤不平:“从我这里套出那么多情报,哪怕是个?罪人都将功补过了,他却还要我死!”
醒梦铃是上仙炼成的法器,能听八方动静,鬼界的消息它也掌握了不少,从龙象山到?不周山这一路上,它又靠着情报交易把自己的罪行从死缓减成无期。
慕长渊:“钜子既然放你走,显然是给你找了个?出山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走?”
醒梦铃沉默片刻后,道:“我走了的话,钜子会受罚吗?”不用慕长渊说,它也知道一定会受罚,所以又道:“我才?不像赵怀阳那么无情无义。”
它口中的赵怀阳是仙盟的副盟主,同样也是剑宗的宗主、青阳峰的峰主,在仙盟的地位可想而知。
醒梦铃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怪起他来:“你要是早点答应,城中那些百姓就不会恐惧而死了。”
慕长渊气笑了:“如此说来我还成了你的共犯。”
“最起码也是见死不救!”
确实,慕长渊明知道醒梦铃会发疯,当时?也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不过他才?不会因?三言两语就心生内疚,否则那么多年的魔尊不就白当了。
“醒梦铃,你想怪任何人都行,但钜子不欠你的。”慕长渊冷冷道:“他铸造你让你守护百姓,你不想干就把他坑到?革职入狱,你知道墨宗七百年只?出了一个?上仙吗?钜子倒台,下?一任钜子只?有?元婴境界的修为?,整个?墨宗会因?此几百年都抬不起头来——这就是你从人间学来的有?情有?义。”
“……”
醒梦铃都要被只?小猫咪训得?嘤嘤大哭了。
铃铛的哭声?隔着一层肚皮,变得?闷闷的,牡丹似乎想安慰它,不安地粗喘着气,用爪子刨地。
慕长渊不耐烦道:“哭个?屁,容城那么多人哭,问题解决了吗?!”
醒梦铃顿时?噤声?,良久后才?讷讷道:“但他们把救世主哭来了。”
慕长渊:“……”
这法器别的事?情没?学明白,倒是挺会讨价还价的。
醒梦铃抽噎道:“你要把我交回去换钜子吗?”
慕长渊说:“不换,仙盟也不会因?为?找到?你而对钜子从轻发落。”
墨宗钜子在仙盟的人缘应该不错,除了慕长渊以外,估计还会有?人想办法给减轻他的罪行。相反,要是把醒梦铃交回去,钜子这一遭就算白挨了。
“你就先在里边儿待着吧,反正也没?人敢找薄欢的麻烦。”
醒梦铃弱弱地答应了。
**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善良的小猫咪还在思考如何解救钜子时?,不知道上神的危机感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
薄欢要亲自出马,天绝炉鼎究竟有?多厉害,无情道上神也不清楚,但他知道,魔尊的“万恶生”中也有?一定的媚术成分在内。
上神可以对慕长渊的感情史既往不咎,不意味着对未来还放任不管。
合欢殿的商讨结束后,沈凌夕率先分神切片,化作一道光掠出不周山。
他想找慕长渊,然而又一次没?找到?。
前一晚还甜甜蜜蜜游湖的人,就像鬼魅一样,白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凌夕这一回不客气了,灵力如水中波纹震荡开来,元婴后期的强大神识眨眼间铺满整座白鹭城,顿时?惊得?城中鸡飞狗跳!
街头巷尾的叫骂声?响起——
“谁啊?!”
“瞅什么瞅!”
“谁在乱看?!出来打一架!”
“侵犯隐私啊!”
……
然而修士们的脑袋还没?探出,那道雪白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沈凌夕在巷弄深处找到?了书僮。
择一趴在窗口听着私塾先生教书:“春是四季初始……一年之计在于春……”
沈凌夕捏了个?隐身诀,悄无声?息地上楼。
慕长渊的外袍和中衣都在熏笼上晾着,人却不在屋子里。
上神一怔,脑海中忽然就浮现魔尊遛鸟的场景。
“……”
一想到?慕长渊在天绝炉鼎之体的诱惑下?意乱情迷,无情道上神心中就掀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熊熊妒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冲着合欢宗主去,却全都冲着魔尊来了。
沈凌夕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人住的房间和两个?人住的房间,有?很多细节都不一样,比如书僮的饮食习惯和慕长渊完全不同,再比如慕长渊的话本全在书柜里,一本都没?拿出来。
屋子里虽然飘着白檀甘香,却没?有?他身上最重的药气。
慕长渊这几日根本不住在这里!
脑子里突然掠过一束光,上神猛地意识到?自己也被忽悠了——魔尊惹是生非的能力可不仅限于在仙都炒股,搞几场没?什么实际关联的绯闻。
他的目的是声?东击西。
想通这一点,上神瞬间如醍醐灌顶,格局瞬间打开。
他重新转了一圈房间,很快就在窗台边发现几道抓痕。
看?大小长度应该是猫攀爬时?留下?的。
白鹭城有?野猫不足为?奇,但不知为?何,越接近真?相,沈凌夕的心脏就越怦怦乱跳。
冥冥之中仿佛天道指引着他,从窗台边的角落发现几簇黑不溜秋的——猫毛。
尘埃落定的念头在上神心中砸出惊涛骇浪。
“……”
沈凌夕望着熏笼上繁复华丽的玄色衣袍,沉寂的眼底犹如临渊水榭的暴风雪。
“嘶,怎么有?点冷?”
择一刚听私塾先生讲解完“春”字,忽然感觉后背发凉,搓了搓压得?发麻的胳膊。
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少爷的衣服怎么被人偷走了?!”
**
骑着白虎兜了个?风的小黑猫心无城府地回到?上神怀里,舒舒服服蜷成一团。
还是沈凌夕怀里舒服,白虎动不动就漂移急转弯,好几次差点把它甩出去。
小猫咪可经不得?这么吓。
慕长渊玩了一圈又有?点犯困,奶猫就是这种习性,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不知道他们在合欢殿里聊了什么,每个?仙好像都有?心事?。
魔尊也想着墨宗钜子的事?,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虽说送护宅法器也纯属误打误撞,但慕长渊是个?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性子,他不喜欢别人欠他,也不喜欢欠别人的。
不还掉这个?人情,魔尊这段时?间睡都睡不好。
睡不好的小黑猫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它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从炎热逐渐变得?寒冷,最后风雪都被关在一门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气息。
“?”
“喵……”
小黑猫撒娇似地舔了舔沈凌夕的手背,希望他能抱着自己再睡一会儿。
沈凌夕却把它放在床上,慕长渊闻到?了熟悉的白檀甘香。
下?一秒它骤然惊醒!
金色的瞳孔猛地竖成一道缝,映出了上神那张昳丽却又比窗外的冰雪更无情的脸庞!
哪怕翻过无数次车,魔尊都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慌张过。
他心里飞速掠过各种想法——沈凌夕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才?会找到?自己在城中的住处。
可自己最近……没?干什么呀?
小黑猫满脸无辜。
它试图萌混过关,亲昵地蹭着沈凌夕的手,还把肚皮翻给他摸。
这要是换作之前,沈凌夕早就把脸凑上来吸猫了。
——怪不好意思的,魔尊没?穿衣服。
然而今天的上神,不再是那个?会被绿茶猫猫蛊惑的上神了。
沈凌夕冷淡地看?着它。
魔尊的化形水平,以沈凌夕现在的修为?根本查探不出什么,但慕长渊既然能化形,说明他已经入魔了。
刚才?几位上仙还在合欢殿里商量怎样把慕长渊吸引来修仙,殊不知魔尊就是魔尊,给他一百次、一千次选择,慕长渊依然义无反顾地要入魔。
薄欢的计划落空,沈凌夕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不该松一口气。
他只?觉得?体内那把火始终扑不灭,好像下?一刻就要烧至道心深处去了。
上神此刻的表情,魔尊倒是熟得?很:从前俩人每次碰面,说不到?两句话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任何时?候,一股无形的对峙感都在时?刻提醒他们——仙魔殊途。
去你大爷的殊途,老子就要殊途同归!
慕长渊猫眼一眯,软萌的小黑猫身形骤然抽长,眨眼间变回了祸国殃民的魔尊本尊。
他就这样赤|条|条出现在沈凌夕面前,身体没?有?一丝遮蔽,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比合欢殿的壁画还要诱人。
不得?不说,虽然命格差的要死,但慕长渊自身条件确实相当优越,凌厉的美?艳感妖而不媚,和薄宗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慕长渊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么牢固的马甲怎么说掉就掉了,他拿上神当坐骑的愿望落空,这会儿也有?点心塞,于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本座就是入魔了,你还能把本座交出去不成?
想是这么想的,心里也有?点发怵。
沈琢疾恶如仇,沈凌夕冷硬刚烈,师徒两人要是一起动手,慕长渊把那颗龙纹金丹炼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毕竟沈凌夕是玄清上神本尊。
可他实在不明白沈凌夕怎么会这么生气——变猫又不是不给你撸,猫德满分是白夸了吗?
魔尊越想越不高兴。
沈凌夕盯了他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盯得?慕长渊都要恼羞成怒了,才?缓缓开口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魔尊理直气壮地呛回去:“没?错就不能被你训两句?!”
沈凌夕:……
上神深吸一口气,决定一笔笔跟他算账:“你和小猫咪同时?掉水里,我先救谁?”
魔尊冥顽不化:“你高兴救谁救谁呗。”
反正被救的都是本座。
沈凌夕:………
魔尊的胡搅蛮缠,上神不是第一次领教。
论?天道实力,他俩打了一万年也没?分出输赢胜负,但要论?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上神绝不是魔尊的对手。
沈凌夕索性不再与他争辩,欺身而上,将慕长渊困在双臂之间。
慕长渊被他吓一跳,整个?人往后仰,瘦削的后背就抵住了床头柜。
窗外霜雪封山,苍茫萧条。
雪中的小木屋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四目相对,呼吸交织,慕长渊能从对方眼底看?见寒潭中冒出的滚烫岩浆。
“沈……”
身体要害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慕长渊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见至清至冷的天道上神,问出了那一句冷冰冰的:“认罪,还是伏诛。”
细微电流从某一处蔓延到?四肢百骸,慕长渊瞳仁骤然扩大。
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好端端的上神,怎么就气疯了呢?
———看?!天上有?一只?大鸟灰过!———
食髓知味
俩人挨得太近,慕长渊被上神凑近的漂亮脸蛋遮挡住,看不见沈凌夕造次的那只手。
魔尊不是第一次在上神?面?前遛鸟了?,确实存着些勾引的心?思,但他也不觉得无情道上神会这么轻易上钩。
沈凌夕那双练枪的手,一碰就能清楚地感觉到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茧。
刚才俩人还剑拔弩张,因着上神?出人意料的举动,气氛陡转直下,魔尊猝不及黄:“沈凌夕你到底怎么了??”
沈凌夕亲了?上来?,堵住他的嘴,手掌也顺势整个握住。
慕长渊垂着眼帘,脸上的烫感好像要烧到心?里去。
上神?穿得一丝不苟,魔尊却是一丝||不挂。
但惊讶只有一瞬间,慕长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正准备伸手解开云纹腰封时?,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固定在床上。
缚魂锁“哐啷”响了?一下。
见他脸上难掩的诧异之情,沈凌夕终于牵动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慕长渊怔怔地看着他。
魔尊就算再聪明,也预估不到上神?已经吃了?两天的醋。
说?起来?慕长渊确实有点?冤——另外三只股他一只都不认σw。zλ。识,天绝炉鼎也不是魔尊自己想领教的。
合欢宗主开会又不带他,慕长渊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可上神?实实在在地醋着了?,这两天又是出柜失败,又是下属当面?讨论怎么给他戴绿帽。
沈凌夕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事,接吻的间隙还嘟囔了?一句:“拈花惹草……”
“???”
慕长渊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魔尊修的是恶道,干坏事没什么不敢认的,但他这几天都在装猫,上哪儿拈花惹草去?
但沈凌夕不是没事乱吃醋的性子,慕长渊闻言奇道:“谁拈花惹草了??”
沈凌夕不说?话。
魔尊睥睨道:“你总不至于觉得本座看上北斗七子那几根小萝卜头?吧?”
“……”
沈凌夕自知这事自己是有些理亏的,亲吻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只是依然不肯解开慕长渊手上的镣铐锁链。
慕长渊被亲得欲|火乱蹿,真是比打一架还折磨人。
就是不知道闷葫芦上神?被醋火折磨了?几天。
想到冷心?冷情的上神?偷偷吃醋,醋得不行了?才拿自己“撒气”,慕长渊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揶揄道:“沈凌夕,我可告诉你,我一黄花大闺男被你掳进山里强要了?,你可是得负责的。”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到对方,沈凌夕怔了?怔,小声道:“负责就负责。”
天道上神?向来?规规矩矩,这会儿压抑了?万年的叛逆心?全被激起,非要按着魔尊行床笫之事。
慕长渊也硬|得厉害,心?想今天这茬注定揭不过去的了?。
但被动可不是他的喜好,慕长渊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哄着沈凌夕:“听话,把?我解开,我帮你。”
可沈凌夕根本不听他的,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封。
繁琐精致的云纹白袍委顿在地,慕长渊见过的和没见过的风光,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沈凌夕俯身亲了?亲他湿润的嘴唇,表情无助又难受。
天道第一学神?也有不会的时?候。
慕长渊眼底掠过一抹猩红,眸光晦暗不明,喑哑地命令道:“坐上来?。”
终年冰封的临渊水榭,木屋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屋内的灵力暖气融化了?积雪,雪水滴滴答答地顺着窗户淌而下,流了?一整夜都没流完。
沈凌夕肌肤触感如世间最顶级的白玉般细腻,但他不仅比白玉热,还比白玉软。
不知道是炉鼎之体发挥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上神?逐渐失去了?对缚魂锁的控制力,反倒被一重重锁链扣住身体,如酷刑般体验着极|致的愉|悦。
锁链响了?一整夜,直到沈凌夕彻底支撑不住,才被魔尊摁在怀里以吻封缄。
有那么一瞬间,上神?脑海中什么仙魔、灭世,都不存在了?,他的眼里、心?里、身体里,都只有一个人。
“慕川……”
“我在。”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沈凌夕满足且疲倦地拥住了?他。
那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最终还是被自己突破了?——
灭世之战到最后?,狂暴的烈焰灵流在他们?周身流淌,玄清上神?毁去金丹,欲言又止。
心?魔冷漠而戒备地看着他,握着艳骨刀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时?空逆转、金身消散之前,沈凌夕才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慕川,我喜欢你。”
**
金丹碎裂的痛楚如噩梦阴影盘旋萦绕着天道上神?。
沈凌夕平时?尽可能不去想,可困倦得睡着后?,那种痛楚就如附骨之疽,令他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气海里一片空荡荡,陪伴他上万年的金丹碎成齑粉。
沈凌夕蓦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怀抱里,被圈得严严实实。
“……”
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跟火烧似的,嘶哑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凌夕沉住气,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发现气海里的金丹还在,只是积攒了?一段时?间的灵力凭空消失了?,他又回到刚进入元婴后?期的状态。
就像魔尊带着魂元重生?一样,上神?穿回到天元廿四年时?,连同道心?也一并带回了?。
仙修突破的预兆是道心?达到要求,随后?金丹灵力积累到一定水平,当两个条件都满足后?,要么就直接突破,要么就历劫突破。
沈凌夕带着上神?的道心?回来?,意味着他只要修炼就会一路突飞猛进。
听起来?很?爽,实际上后?患无穷。
所以他最近连打坐都不敢坐久。
沈凌夕又想起昨天两人的行为,呼吸不由得又急促起来?。
他原本寻思慕长渊是病人,哪怕采补应该也不会折腾太久,谁知整整采了?自己一夜,最后?累倒的是沈凌夕。
好歹也是天道第一人,累昏过去多少有些失了?颜面?。
沈凌夕越想越往被子里缩,整个人都快要消失时?,头?顶终于飘来?一句懒洋洋的:“就一张床你还想躲到哪儿去?”
沈凌夕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慕长渊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就映入眼底。
慕长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许血色,不再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倒越来?越像话本里采阴补阳的妖精了?。
沈凌夕昨日醋火中烧,加上发现慕长渊装猫骗自己,干出的事情他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都有点?发虚。
他刚一动,身体某处便有些不适,有什么黏稠东西从更隐蔽的地方缓慢流出,牵动着敏|感的末梢神?经。
沈凌夕眼睫颤了?颤,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慕长渊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找什么话来?刺他,而是问?他:“喝水吗?”
家中变故之前,慕长渊也是被人悉心?照料长大的,因此他很?清楚怎么能让对方更舒服些,只是魔尊傲气,从不花心?思这么对别?人。
沈凌夕是第一个。
不过上神?的理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不经意间就想起昨晚对方的那句“谁说?你五行缺水了?,流了?这么多”,他深吸一口气,想把?自己缝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了?。
慕长渊见他又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把?床头?的那杯水端过来?。
临渊水榭连洒扫弟子都没有,早些时?候,慕长渊出去接了?些雪水搁在屋里。
沈凌夕确实口渴,正伸手接杯子时?,慕长渊又起坏心?思地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再嘴对嘴喂给他。
上神?没什么力气跟他较劲,被迫用这个仰头?的姿势喝水,沁甜的雪水从唇角溢出,滴到被子上,洇成一片片深色水迹。
室内的温度又陡然上升了?好几度。
喂完水之后?,慕长渊又问?他,“还难受吗?”
沈凌夕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说?什么。
慕长渊放下杯子,重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微湿的鬓发:“你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慕长渊很?想问?他是不是受伤了?,沈凌夕累昏过去后?一直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但魔尊检查过没有外伤,只是有几处肿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玄清上神?受过的伤何止这一点??沈凌夕缓缓摇头?,闭目定神?片刻后?,语调逐渐恢复如常:“我想去洗澡。”
他浑身使不上力气,似乎只要稍微一动,身体内就有什么在往外漫溢。
这陌生?又尴尬的感觉让他想刻意忽视都不行。
慕长渊知道那是自己浇灌一整夜的成果。
魔尊恋恋不舍地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额头?脸颊,又低头?在颈窝使劲蹭了?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自己的气息,最后?才磨磨蹭蹭地同意。
他当着上神?的面?,化作一只纯真无邪的小黑猫,餍足地眯着眼舔了?舔爪子:“本座陪你去。”
慕长渊做这些时?,沈凌夕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毕竟昨晚自己骑了?一晚的……现在变成一只未成年猫。
简直没眼看。
小黑猫竟然还给他抛了?个媚眼。
沈凌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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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抒解和满足的魔尊,脾气好得惊人。
乖戾去掉戾,就只剩下乖。
不添乱,只撒娇,可不就是上神?梦中情猫般的性子么。
沈凌夕揣着小黑猫,艰难地步入风雪之中。
刚转过门前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神?就被灼烈的红梅花刺痛双目。
日光万顷,如漫天金光坠落,晴空下的积雪熠熠生?辉,半山的红梅一夜尽数盛开。
红梅白雪,浑然天成,犹如万丈红尘缠绕在冰封的雪山上,非要将山巅纯洁无瑕的白雪带回到喧闹尘世间。
暗香随浮云流动,沈凌夕眼底的惊讶难以掩饰,怀中的小猫咪挑着眼梢看他。
尽管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是:看我厉害吧。
见沈凌夕不说?话,魔尊又主动邀功:“喵?”
喜不喜欢?
临渊水榭数百年没开过花,若不是沈凌夕偶尔用灵力维护一下,山上的松竹估计都冻死了?。
只是他心?底清冷,并非惜花之人,不会花太多精力在这方面?,却让慕长渊这么个恶道祸首动了?孔雀开屏的心?思。
眼前分明是清雅之景,然那一抹灼烈之红不畏千丈冰封、万丈深渊,非要沿着皑皑白雪攀崖而上,又多出些“莫向梅边辜负雪”的意境。
沈凌夕揉了?揉猫脑袋,微笑道:“喜欢。”
慕长渊高高兴兴缩回了?脑袋。
这山上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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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被采补也不是全无好处,无所事事的沈凌夕终于又能修炼了?。
远寒池是灵池,沈凌夕入池打坐,慕长渊改化成一条黑鱼,在清澈的泉水里游来?游去。
小黑鱼这里啜啜那里吸吸,无情道修炼和他揩油丝毫不冲突。
强劲的灵力在水中荡漾起波纹,沈凌夕修炼时?心?如磐石,根本不受任何干扰。
他体内的金丹沉寂已久,汲取风雪灵力时?竟在上空掀起波诡云谲的漩涡。
云层漩涡分成三层,两层顺时?针转,中间那一层逆时?针转,云层漩涡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内里甚至蕴含着雷电之意。
慕长渊第一次看见沈凌夕修炼,不由得心?想,他该不会顺便位列仙班了?吧?
别?的修士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突破的境界,在玄清上神?这里就是个“顺便”,思及此,哪怕强悍如天道魔尊,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慕长渊在魔修中也算是天赋异禀的了?。
魔修的特?性是一旦修岔气,修为境界就会回落,其他魔修发现后?,就会想要合力抢夺分食修为,正因为此,越高级的魔修越会躲,因为谁都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冲出一群高魔劫匪。
慕长渊的化形能力就是这么练起来?的。
他在修炼途中曾发生?过两次跌境界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不过这两次都给他带来?了?巨大利益——第一次掉境界,他遭到大阿修罗围剿,最后?他把?它们?都制成了?黄泉鬼将;第二?次掉境界,慕长渊用了?一个月时?间,就突破修炼瓶颈,直接飞升大乘,成为数万年来?的第一位魔尊。
魔尊虽然爱搞事,但心?志坚定程度半点?不输给天道上神?。
这要是换作从前,他看见沈凌夕修炼估计还要卷一下,但今天的慕长渊神?清气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小黑鱼欢快地在水里游着,黑箭似的从这一头?蹿到那一头?,蹿着蹿着,被波动的灵力荡了?一下,嘭地撞在沈凌夕胸口,差点?给自己撞翻肚了?。
远寒泉烟雾缭绕,如同覆盖了?一层轻纱,池水里冒出一串泡泡,沈凌夕终于睁开眼。
天际轰鸣的云劫失望地散去。
沈凌夕摸了?摸委屈的小黑鱼,被淘气的鱼尾甩了?一脸水,正要开口说?什么,雪地里传来?脚步声。
小黑鱼“咻”地一下就钻没影了?,沈凌夕也往水里沉了?沉,遮住一身的青红痕迹。
转眼间,熟悉的方巾蓝衣就出现在缭绕的白蕴水汽中。
“师父。”
沈凌夕出声提醒他。
沈琢的脚步就停在了?远寒泉池一两丈远的地方。
沈盟主严肃道:“凌夕,昨夜山中异象你可有感知?半山的红梅全开了?。”
沈凌夕伸手抹掉脸上的泉水,从容道:“是弟子让它们?开的。”
沈琢:“为什么。”刚问?完问?题,他就顿了?顿,目光微动:“你又捡了?一条鱼?”
灵泉下,黑鱼嚣张地摆尾,若隐若现。
沈凌夕说?:“最近不修炼,闲的。”
沈琢:“……”
从小省心?也有从小省心?的好处,沈凌夕就算解释成这样别?人也信。
——因为他从小没有任何喜好,除了?修炼。
现在这段时?间不能修炼,可不就闲着没事干,养花养猫养鱼,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发呆。
沈琢定定地注视着元婴后?期大圆满境界的徒弟,估计也想象其他宗主那样训两句,但想来?想去无话可训,不禁语塞。
最终他只丢下一句:“仙盟大会的清谈辩会,你要到场。”
意思是道心?的问?题要尽早解决,宗门内没有其他弟子可派,仙盟大会只有你上。
沈凌夕说?好。
“哦对了?,”沈琢正要走,忽然间倒回来?,一抬眼就看见缭绕云雾中,沈凌夕微微发红的脸,不由得一怔,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一剑是冲着气海里的金丹去的,他心?知徒弟打碎牙齿和血吞的性子,自己若是不问?,沈凌夕就算伤势更严重也不会多提一句。
沈凌夕额头?被灵泉热气蒸腾出微汗,比师父的注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正在水下作恶的小黑鱼。
朦胧的水汽掩盖了?他眼底的仓惶,沈凌夕强稳住声线,说?:“无碍。”
沈琢点?点?头?,这回终于离开了?远寒池。
沈盟主刚走,沈凌夕后?背就贴住了?一道滚烫的胸膛,慕长渊一手把?他圈在怀里,另一手摸上了?小黑鱼咬到的位置。
“怎么了??鱼水之欢不喜欢吗?”魔尊恶劣地凑到他耳边说?道:“你怎么一副名门正道堕魔被抓的样子。”
沈凌夕一想到他刚才竟然乱来?,就恼火道:“你想跟半神?打一场我不拦着,别?拖我下水。”
“这么狠心?啊。”
慕长渊掐着他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人往水中带,温暖的灵泉很?快就没过头?顶。
再从水里探出脑袋时?,已经游到水池的鹅卵石台阶边。
俩人胡闹一整夜,倒是没忘记自己是来?洗澡的。
沈凌夕背对着慕长渊趴下,温泉与雪山温差大,背脊刚露出水面?就被冻得一颤,劲瘦的腰背躬成一道漂亮的弧度。
魔尊轻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你泡温泉你师父都不回避吗?”
沈凌夕维持着这个姿势,哭笑不得:“但凡换个时?间说?这话,我都不会放过你。”
慕长渊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清理得愈发重,听见上神?难耐的喘||息,似乎才满意一点?。
沈凌夕蹙着眉头?说?:“怎么还没好……”
他抓着鹅卵石的手指用力得骨节发白,忽然间被慕长渊抓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后?。
可这样一来?少了?一个支撑点?,身体便在水中摇晃荡漾。
“你……”
魔尊这会儿尚未开始练刀,他的一双手就是典型的书生?手:秀气、苍白、骨节分明。
谁也看不出来?,这样一双手日后?能将一柄神?兵艳骨刀玩得出神?入化。
不过慕长渊现在对刀兴趣不大,他比较想玩刀的原材料。
沈凌夕有些受不住,愠怒道:“……够了?!”
“不够,”慕长渊笑道:“再弄点?进去,本座还能接着玩。”
魔尊说?到做到,不一会儿身前的人就虚弱得缴械投降,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都说?年少夫妻不懂节制,慕长渊食髓知味,对沈凌夕简直爱不释手,上神?刚聚攒的灵力又被采补个光。
闹到最后?沈凌夕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慕长渊肩膀休息。
到底是炉鼎之体异于常人,采得魔尊气海充裕,仙气飘飘,浑身不对劲。
慕长渊愈发觉得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冲,不过仙气明显要弱很?多,被魂元死死摁住,“沈凌夕,本座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炉鼎之体……”
已经被深深浅浅采了?个够的沈凌夕:我想静静。
慕长渊想到了?什么,忽然扳起沈凌夕的下巴,严肃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凌夕简直被他气笑了?,轻喘着气,问?道:“听说?过天绝炉鼎吗?”
魔尊当然听说?过。
恶道有不少作死的魔修,不知打哪儿听说?三界的极乐是天绝炉鼎,于是主动找上薄欢。
结果无一生?还。
傻子被超度就算了?,但当时?还处在逍遥境的薄欢竟然连阿修罗王都能跨级斩杀,就引起了?慕长渊的好奇,把?薄宗主的生?平事迹查了?一番。
不过好奇归好奇,只要对方是仙盟成员,魔尊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慕长渊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薄欢想度化本座?”
若是慕长渊一心?向正道,那就带他玩几年,反正薄宗主鱼塘里的鱼多的是;要是不向正道,薄宗主顺手就度了?他,不管哪一种,都还要占慕长渊几年便宜。
仙盟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妙啊。
魔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又开始盘算着怎么回报一下仙盟的“厚爱”了?。
他倒不是太生?气,毕竟沈凌夕为了?这事主动送上门来?,光知道上神?因为这事委身于魔尊,就足够送他们?几个集体去证道心?了?。
沈凌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清楚慕长渊想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平复了?呼吸,学着对方不正经的语气,说?:“我这不是在替他规劝你入正道么。”
慕长渊亲了?亲他湿润的鬓发,似笑非笑:“是规劝还是吃醋?”
“……”
沈凌夕漂亮的唇线轻轻抿直。
慕长渊又亲了?亲他,一手揉捏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快说?,是规劝还是吃醋?”
魔尊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上神?的一句实话:
“是吃醋。”
兴风作浪
不是所有的?噩梦都?必须阴雨连天,裴青野的噩梦发生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临渊水榭靠近阳春三月的莺时峰,常年繁花似锦,瀑布飞溅如银河落于?仙界,跟其他十二?峰一样?,这山上也有一个宗门,叫临渊宗,是当年修真界最大的无情道宗门。
一名筑基弟子逃课跑到半山腰的?红梅林,想给宗主一个惊喜。
沈琢快过生辰了,那弟子想在临渊峰降下一场雪,让半山的?梅花都?绽放。
以他的?修为根本难以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但他有“帮手”。
虚空中的?裴青野,不似平日里见到的?那般随和从容,他冷眼看着少年御着不太稳的?剑穿梭在梅林之中。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梦魇中了。
经历灭世后,他总容易想起封存已久的?前尘往事。
其实灭世和梦魇没什?么联系,唯一共同点就是他身边的?人都?离去了。
他无法改变既定的?历史,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少年御着剑朝学堂相反的?方向奔去,很快穿过了裴青野虚无的?身体?,一路电掣风驰而去。
“别去……”裴青野轻声说。
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听见,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催动脚下?的?剑,加速掠向瀑布的?方向。
裴青野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暴风雪呼号,鹅毛大雪席卷着山间的?绿荫芳菲,仿佛一柄利刃要直冲三十三重天外。
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尸首。
宗门长老?满身血迹,声嘶力竭地大吼:“副宗主堕魔了!快请宗主出关!”
话音刚落,尾音戛然而止,一柄细长的?血剑从他的?腹腔透出,气海与金丹同时震碎!
暖阳下?,裴芳菲犹如炼狱里的?阿修罗恶鬼,手握“血棠剑”,阴恻恻地注视着台阶下?的?筑基少年。
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同门的?鲜血。
少年望着她,讷讷道:“姐姐……”
裴芳菲看他的?表情仿佛他们不是血缘至亲,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不,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少年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就好像春去秋来?,落叶凋花那样?,是万物自然、没有生命的?东西。
都?说无情之道,大道无情。可少年心想,应该不是这种“无情”。
就在血剑要穿刺入他眉心时,一股强大的?冰寒气劲将少年掀飞出去,临渊峰犹如寒武降临,冻得少年瑟瑟发抖。
来?人方巾蓝袍,走过的?土地寸寸结冰,似乎要将整座山上的?一切都?冰封住。
“宗主……”
少年完全?看不清他们打斗的?身影,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直到两道身影都?消失,他才颓然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离开了。
“五师兄……七师兄……”
“石韫长老?……”
晴空万里,大雪纷飞。
亲眼看着同门惨死、亲人失踪,哭腔被刺骨的?寒风挟裹着吹向远方。
就在这时,少年听见铃铛的?响声,如惊弓之鸟般猝然抬起头来?。
他面?前站着一名巧笑嫣然的?……男子。
应该是男子,但“他”穿得十分怪异,走起路来?摇摇曳曳,手里还拿着一把象牙骨的?折扇。
少年对折扇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铃声是从男子脚腕的?金铃中发出的?,梦魇中的?少年裴青野倍感诡异,连刚才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弥散不少。
“你是……”
男子以扇骨抵红唇,盈盈笑道:“啧,小可怜,本宗主一来?就看到你了。”
雪地里的?少年想问他看到什?么,还没开口?就见那奇装异服的?男子“唰”地一展折扇。
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放大——眼底映出扇面?上一个大大的?“脱”字!
床榻上,裴青野被一股灵力猛地拽出梦魇!
“呼……”
他刚喘出一口?气,看清身上的?人影时,那一口?气险些又倒吸回去,面?色僵硬道:“薄宗主这是准备霸王硬上弓?”
薄欢骑在裴青野的?腰上,手里玩着他的?扇子,笑道:“本宗主见你被梦魇住了,顺手拉你一把,你一句感谢的?话不说倒怪起我来?了,真没趣。”
魇是一种最低等的?共生邪祟,没有自主意识,不会?修炼或者吞噬,也无法杀死。它们普遍存在于?人的?潜意识里,仙修道心中也有它们的?踪迹,稍有不慎,这种连品级都?没有的?邪祟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青野瞥见一旁的?蛇鳞鞭,叹了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圣子不拿我扇子,我自己也能?醒。”
他不高兴的?时候便会?喊他圣子。薄欢却不介怀,还对手中这把扇子爱不释手,左手半握拳,留出一个小洞来?,右手不断地从洞口?抽出,又塞回去,再抽出……
“……”
裴青野从梦魇中醒来?,说话还带些许鼻音:“你就那么想睡他?连沈琢附了灵力的?扇子都?不放过。”
他出了一身薄汗,发丝黏在颈侧,雪白的?中衣被身上的?人蹭得散乱。
薄欢俯身引诱道:“别管他,气氛都?到这儿了,要不咱俩先?来?一发?”
裴青野拒绝:“我有道侣。”
薄欢“性?”致勃勃:“他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三个人玩,你们谁上我都?行。”
裴青野冷冷道:“我介意。”
见他不从,薄欢顿觉无趣,长腿一跨就从他身上下?来?,翻身间丝毫不介意腿间高开衩的?风光被一览无余。
“嘁,你当年从无情道改修逍遥道时,先?前的?筑基真的?毁干净了?怎么跟你姐夫一模一样?。”
裴青野的?姐夫是沈琢。
裴青野夺回自己的?扇子,见细白的?象牙骨上有口?红印,一边擦拭一边说:“是不是只?要跟我姐夫扯上一点关系的?,你都?想搞?”
“也不是,”薄欢的?细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噔噔作响:“灭世前你我都?是半神,好歹并?肩作战过,我见战友孤枕难眠,特地来?提供涩||情服务罢了。”
裴青野:……
合欢宗主只?走肾不走心,他从进入仙盟起就没有心,有时裴青野甚至想,薄欢是不是更接近无情大道。
薄欢施施然一挥手,将室内的?光线调整最暧昧的?样?子,随后旋身问他:“我这一身怎么样?。”
梦中少年觉得怪异的?打扮,其实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开叉长旗袍,雪青色绒面?绣白牡丹,背后是个大露背,大到股沟都?若隐若现。
薄欢身形和上次见有所不同,虽然骨架依然纤细,胸前鼓鼓的?部分消失不见,肩膀骨骼也变得稍宽,被旗袍包裹得腰窄臀翘。
显然用的?是男身。
旗袍高开叉开到腿根,露出一截黑色丝袜带,哪怕男身端的?也是风情万种。
裴青野面?不改色:“穿衣自由,尊重祝福。”
“这是我能?想到的?布料最多的?款式了。”薄欢面?露苦恼道:“我想把裙子裁短,但方源建议我别这么做。”
裴上仙敷衍:“为什?么。”
薄宗主眼儿一瞪,不爽道:“他说裙子太短容易得老?寒腿!”
“……”裴青野理了理散乱的?衣襟,说:“仙盟大会?开幕式允许凡人入场观摩,你还是收敛点吧。”
薄欢冷笑:“真当凡人来?看你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如今大周国内五大仙山坐镇,还有无数散仙在外游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裴青野:“所以你要当那只?他们没见过也没吃过的?猪?”
薄欢气得一噎。
都?说仙盟的?裴师叔从不记仇,主要是因为当场就报了。
裴青野报完骑身之仇后,心绪已经恢复过来?了,说:“这样?挺好,再把你那只?牡丹白虎做成披肩,遮一遮后背,盟主应该能?让你出席。”
薄欢道:“那妖修是坐骑!怎么能?拿来?做披肩?”
裴青野似乎对他的?说法不太相信:“你的?坐骑真的?只?是用来?坐的?吗?”
薄欢脱口?而出:“不坐还能?怎……”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看见裴青野脸上的?表情,想起先?前自己刚养白虎的?时候,旁人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忽然间醍醐灌顶,随即出离愤怒:“本宗主像是那么变态的?仙吗!”
又顿了顿,疑惑道:“……好像也不是不行……”
裴青野大半夜的?被塞了一脑子的?簧色废料,这会?儿彻底接不上话了。
“所以你半夜跑过来?让我帮你挑礼服?”
“不然呢,还能?找你打|炮不成?”薄欢随手幻化?出一面?水银镜,对着镜子开始试首饰:“我问你上神的?事情,你也说不清楚,我想知道沈琢怎么死的?,你也不告诉我。”
裴青野淡淡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薄欢刚把耳环穿进耳洞里,偏过头时耳坠的?影子在脖颈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他偏头笑着说:“我也说了我不信,你和上神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裴青野不说话。
薄欢继续穿另一边的?耳洞:“凌夕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修炼时只?是专注,不算性?子孤僻,飞升后却久居三十三重天外,我本来?就觉得奇怪。”
“虽说上神一下?界,肯定有无数人追问他怎样?修炼才能?被天道认可这一类的?蠢问题,但他完全?可以像慕长渊那样?,套个马甲再出来?……青野,上神的?修为境界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尽管只?是些毫无道理的?猜测,裴青野都?有点招架不住薄欢这颗七窍玲珑心,见他越来?越接近真相,裴青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刚才那一对黑色的?好看。”
薄欢一怔,注意力果然回到耳环上。
镜子中的?他刚换上一对南红珠耳坠。
裴青野常年在外游历,培养出较高审美,他说没有刚才那一对耳环好看,薄欢细细端详过后,觉得确实如此。
薄欢一边摘耳环一边抱怨道:“亏我还亲自描画让工匠照图纸打的?,唉,结果颜色还配不上。”
裴青野心说难怪款式这么眼熟,你就不怕被雷劈。
薄欢见他认出来?,大大方方道:“就是照着上神法相的?样?式画的?,你别说,凌夕那孩子,我是打心眼里疼他……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心疼他,又不是想睡他。”
“想到苍生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我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圣殿的?那段时光。”
人们不把他当成一个生命或者独立个体?,而是当成一个象征符号。
裴青野道:“那他可比你强多了,起码仙盟没谁敢把他献出去。”
公主号[闲-闲][。书坊]“可他自愿献出了自己。”薄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仙盟无能?。”
裴青野:“仙盟无能?也战到了最后,没有任何人退缩。你不能?因为凌夕作出的?牺牲而否认其他仙修的?努力,现在是天元廿四年,我们还有能?力阻止这一切σw。zλ。”
薄欢终于?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再度开口?,道:“是我又钻牛角尖了。”
“我就说我这性?格是个修魔的?料,沈琢总叫我不要多想。”
南红珠耳环搭不上旗袍,薄宗主倍感可惜,但叫裁缝重新定制旗袍是来?不及的?了。
天元廿四年没有旗袍这一款式,他跟裁缝沟通了两三个月,才裁出两套来?,期间料子都?不知道废了多少匹。
手工的?活儿就是又细又慢,仙界虽然也有些衣料,总归太结实,没有紧绷的?丝绒绸缎那么贴身,用手也撕不开,体?现不出彩云易散琉璃脆的?风情感。
没意思。
等挑好耳环,先?前那个话题已经完全?揭过去了,薄欢比着团扇和折扇哪个更好看,随口?问道:“你那天说慕长渊已经离开江南,来?仙都?了?”
“前阵子因为瀛洲之祸,仙都?严封死守禁止各类消息流通,生怕传到民间引发大规模恐慌,我猜他现在都?已经到白鹭城了。”
薄欢举着扇子的?手顿住,屋内的?照明符仿照火光,照得人影袅袅婷婷。
尽管薄宗看起来?没心没肺,可也是会?怕的?。
天道上神碎裂金丹时,薄欢就在不远处。
他急匆匆赶过来?,眼睁睁看着上神单薄的?身体?消散在金光中。
到最后沈凌夕笑了笑,不知道在向谁告别,而那魔头想伸手触碰,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烛光下?,薄欢眼眶微微发红,涩声道:“青野……我多希望凌夕他也回来?了。”
裴青野坐在床边,垂着眼眸,摸着扇骨,说:“他会?回来?的?。”
**
那边薄欢愁云惨雾地回想着上神受过的?煎熬,这边沈凌夕在临渊水榭正受着另一种“煎熬”。
缚魂锁哐啷哐啷响,时而重时而轻,连同着难|耐的?低|吟也忽轻忽重。
慕长渊不知道又附在耳边说了什?么下?|流话,令上神恼羞成怒地吼他:“慕川!”
“凌夕哥哥好凶哦。”慕长渊弄着他,拥着他,仿佛要把人用力地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分离:“凌夕哥哥待会?儿想看什?么,我变给你看呀。”
沈凌夕差点气笑了。
魔尊在仙山里无聊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个好玩的?,便要每时每刻都?玩。
算起来?,慕长渊的?兴趣爱好一直没变,从前在人界兴风作浪,如今在沈凌夕身上兴风作浪。
都?是兴风作浪。
但上神也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修炼。
就好像学霸总算拿到他的?习题册,沈凌夕修炼时心无旁骛,定力好得出奇,慕长渊只?能?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
变猫变鸟变貂,竟然还在屋里变成孔雀真的?表演了一个开屏。
沈凌夕修炼时闭着眼睛,神识是铺开的?,可神识视物和肉眼看不太一样?,大抵是看个轮廓。
——所以当看到一只?走地鸡(孔雀)在卧室里乱蹿,沈凌夕灵力一阵波动,最终只?能?从修炼状态退出来?。
这就被慕长渊逮着空隙按住了。
慕长渊是个不要脸的?,又绕回了刚才的?话,哄着他道:“说真的?,你不想试试吗,反正都?是本座,嘶!别咬,本座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你们元婴宗师咬一口?……”
他刚才提出解锁狴犴魔兽的?玩法,遭到了上神的?严词拒绝。
“害什?么羞嘛,狴犴那个更大,大不了本座轻一点就是了……”
沈凌夕斩钉截铁:“我不信。”
慕长渊不要脸地拱着他的?颈窝:“你是不信更大还是不信本座会?轻一点?”
“都?不信。”
“……”
魔尊:神与魔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上神修炼速度是快,可慕长渊采补花的?时间久,俩人折腾得太累,沈凌夕又睡过去。
沈凌夕那股子无名醋火早就被魔尊夜以继日地浇灌灭了,要不是仙修不掉境界,上神都?怀疑魔尊能?把他采补回炼气期去。
慕长渊早早入了魔,倒也不是需要那些灵力,而是想要“仙缘”。
仙缘是拜入仙门最基础的?条件。
魔尊打算参加弟子大选。
仙盟大会
这一年的仙盟大会,最难熬的莫过于墨宗弟子。
掌门钜子?身陷囹圄,临时代理掌门是“天志派”首席长老墨恭,其元婴后期的修为,在修仙界算中流偏上的水平,但遇到仙盟大会这种场合就显得拿不出手了。
大周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三岁幼童,无人不知仙盟大会仙界最高级别盛事。常年封闭的仙盟总部只有这时候才准许外界进入参观,有条件的凡人都会赶来一睹仙修云集的盛况。
自沈琢上位以来,仙盟与官府联合修建官道,官道不受邪祟侵扰,而仙修也因此得到官府给予的许多便利,不再受到各地?人口流动的控制,只要出示仙盟的令牌便能够畅通无阻。
沈琢能当上仙盟盟主,靠的不仅是修为,自身管理能力也极为超前——正是这一系列开放举措,让仙盟在民间的声望达到顶峰。
也开创了万仙来朝的盛景。
但光明背后总有阴影,沈琢的名望达到巅峰后,越是这种万人敬仰声势浩大的场合,就越多人私下提起他?杀妻证道的事。
“半神?嘿!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老婆上位!”
“无情?道修能有什么真感情??!”
“听说?无情?道看世?间万物就跟蝼蚁一般!”
也有人提出异议:“别胡说?,你?修过无情?道吗?张嘴就来!”
“人家好歹也是名门正宗!”
“好一个名门正宗!兄台可听说?过那只从西域来的鸳鸯波斯猫?合欢宗的宗主连汉人都不是,也不遵守咱们的风俗,你?瞧瞧他?穿的那个样?子?,你?跟我提什么名门正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西域也有西域风俗,人家在雁来峰待着又没出来伤风败俗,凭什么非要人家遵守大周的规矩?”
“因为不周山在大周境内!”
“境你?个头你?这个文盲,五大仙山是仙界,不属于任何国家!”
“这块地?挨着大周,就是大周的!”
“穿衣自由你?懂吗?!”
“行了行了夏虫不可语冰,别跟弱智吵,他?这辈子?能进一趟仙界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能不希望能‘据为己有’么?”
“对,别陪聊了,这种人薄宗主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就是气不过,什么西域波斯猫,薄宗主分明是救苦救难的男菩萨!”
“这一点?我绝对赞同!男菩萨专门下凡解救我等小?众杏癖道友的!”
“不知道薄宗主今年会穿什么样?的款式出场。”
“别说?了,再说?我都要…了。”
还有人当场表白:“薄宗主——你?是——我的——神!!!”
青年听到最后一句破音,忍不住笑了。
酒楼里?宾客满座,到处都是高谈阔论的声音,他?没出声时,旁人都意识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就跟手动隐形似的——知道这位置有人,只是谁也没想?起来看一眼。
然而转眼一看,那一层无形的纱雾揭开后,他?们才注意到竟然是个大美人!
慕长渊笑是因为他?没想?到薄宗主人缘还挺好,难怪当初肯跟沈琢走,比起修魔期间东躲西藏,背尽天?下骂名,现在确实更舒服——本来也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还有那么多人帮他?当场骂回去。
不周山有四百多宗门,北斗七子?只有七个名额,合欢宗就占了其中一个。
修行三分靠师门,七分靠自身,能从激烈的竞争中杀出重围,只能说?明薄欢挑弟子?挑得好,教得也不错。
至于沈琢挑选弟子?的能力——这位估计是直接在终点?线挑的吧。
慕长渊跟沈盟主不熟,也不打算熟,只要他?别来破坏自己和沈凌夕的好事就行。
不过以魔尊的了解,沈琢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临渊水榭,青阳峰是仙盟总部的行政峰,沈盟主假如不闭关,一天?到晚都待在那边。
毕竟教了一个全?自动修炼的徒弟,没有哪个师父比他?更轻松了。
慕长渊这张脸的辨识度完全?能到过目不忘的地?步,病美人刚一引人注目,立即就有仙修来打招呼:“木公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重新?投胎啊!”
魔尊:……
你?们仙修可真会说?话。
毕竟用元婴期的灵力滋养着风邪之体?,慕长渊的气色比之前强得多。
——看在浑身仙气藏不住的份上,姑且当成在沈凌夕身上“重获新?生”吧。
换一个人被他?这么采,未必扛得住。
一想?到自己睡了这帮傻子?顶礼膜拜的天?道上神,魔尊的心情?就像过大年。
他?那双秀气的手摩挲着新?购入的一只白玉茶杯,细腻温热的触感好像摸在某人身上。
“下次可以试试远程……”慕长渊小?声嘀咕道。
那名修士没听清:“什么?”
慕长渊回过神来,朝他?微微一笑:“没什么。”
既然两回都在酒楼碰见,也算有缘,“木兰”这个化名仙盟弟子?都知道,年轻的修士自我介绍:“在下姓书单名一个韵字,是剑宗弟子?。”
慕长渊颔首,俩人就算认识了。
书这个姓氏可不常见,魔尊刚想?完,隔壁桌的人惊讶道:“天?璇仙君是阁下什么人?”
“书白妄是在下的哥哥。”
书白忘?慕长渊心想?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倒霉。
剑宗是仙修名门中历史最悠久的一个宗门,百分之九十的仙修本命武器都是剑,剩下百分之十的不以剑为主要武器,但也修习过剑术,并且练得挺不错,比如沈凌夕。
周围的人纷纷聚拢过来,各种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砸,慕长渊很快就听明白了:天?璇仙君也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境界。
那岂不是跟沈凌夕现在一样??
不过后者刚修到圆满,就又被自己采补走。
这么算起来似乎有点?亏,还不如白忘了。
于是慕长渊又琢磨起一件事。
书韵最近经常下山来白鹭城,主要是为了弟子?大选的事。
剑修的人数是墨宗器修的百倍不止,每次弟子?大选,他?们宗门收到的自荐最多,别的宗门羡慕都羡慕不来。
但也因此需要大量人力来处理这些自荐信。
自荐者必须满十六岁并且有仙缘。仙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周山的山门下有一块“试仙石”,弟子?大选期间可以用来测试仙缘。
慕长渊前一世?半点?仙缘都没有,从投简历这一步就直接把他?筛除了。
所以别说?拜师求道,他?连门都没进去过。
当年慕长渊试了好几次,有人不耐烦地?对他?冷嘲热讽,择一和对方?吵起来,慕长渊怒火攻心之下,一口血喷在了试仙石上。
之后发生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醒后才知道择一那孩子?自己有仙缘,一跪一叩首地?跪上九千多级的通天?玉阶,也没能求来一位上仙出山救他?的命。
再后来,慕长渊入魔修至大乘时,不周山门前这块沾过他?血的试仙石就黑化了,有一天?忽然炸开,不仅炸坏山门前的禁制阵法,连通天?玉阶的根基都遭到炸毁。
仙盟花了四五百年才重新?修葺完毕。
仙盟觉得是魔尊在报复,但慕长渊是冤枉的——他?被上神砍断了一条手臂,不想?花两百年长回来,正在地?狱神月宫里?尝试着召回自己的身体?组织,谁承想?三十三重天?上的臂骨没回来,散落在九州大地?的血倒是炸得姹紫嫣红。
魔尊最后老老实实养了两百年伤。
这笔账他?自然是记下的,每次亲吻到某根肋骨附近时,上神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慕长渊舌尖|舌忝|感受着因颤|栗而泛起的红|潮,问他?:“本座的艳骨刀就是从这儿取出来的?”
沈凌夕不吭声,紧紧攥住被子?,神情?提防中还透出些委屈。
慕长渊便不问了,很快就把人哄得意乱情?迷。
两人当宿敌的一万年间,算不上谁占上风,如今床笫之间,这棵天?道种下的翡翠白菜被自己翻来覆去地?采,魔尊多少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但他?也不会委屈了上神。
魔尊要仙盟正正当当地?把上神嫁到地?狱黄泉来。
“木兄,木兄?你?怎么了?你?在做梦吗?”
书韵这小?子?瞧着人模人样?,就是说?话不太中听。
慕长渊回过神,问他?:“怎么了。”
这段时间仙盟弟子?都忙,由于木兰那一晚“哭诉”后就没再出现过,股市震荡几波便没了下文,火葬场股的热度有减退的趋势,无情?道新?股上市,最近大家都在猜沈凌夕在和谁约会。
书韵的关心显得十分诚恳:“你?找到那位始乱终弃的仙君了吗?”
慕长渊意味深长地?一笑:“没有。”
这笑容在旁人看来就变了味,仿佛被抛弃的人伤心欲绝后开始走向?黑化的道路。
书韵精神一振,问他?:“那木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他?最爱的火葬场复仇情?节是不是要来了?!
慕长渊沉吟片刻后,道:“今年的弟子?大选有没有招生简介?”
“有有有!”
书韵忙给他?拿了一份。
**
慕长渊研究了许久的招生简介,回到临渊水榭时已?经过了亥时。
仙盟体?系确实复杂,除盟主以外,十二峰主相当于议事长老,有最高的投票权,每一座峰的门派数量不一样?,因此权重也不一样?,而宗门的权重又和弟子?数量、质量等一堆数字挂钩。
鬼界就简单粗暴得多了,魔尊是唯一统治者,其余都是被统治战五渣。
至于战五渣要不要继续分等级,随便他?们自己打,慕长渊才懒得管。
仙盟因为体?系完整的缘故,慕长渊想?把钜子?捞出来,就不是简单的一件事了。
不过也好,捞完他?也就不欠钜子?人情?了。
门没上栓,小?黑猫顶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倚在窗边看雪的沈凌夕头也不回:“你?回来晚了。”
尽管上神语气平淡,慕长渊还是敏锐地?从话里?听出一丝不满。
“喵……?”
哟,这就开始管起来了?
小?黑猫抖掉身上的雪,跳到床上才变回人形:“本座才下山多久,你?不是修炼吗?”
沈凌夕走到床边,伸手阻止他?穿衣服的动作。
慕长渊还想?着招生简介,被抓住了手腕这才抬头,见沈凌夕表情?有些郁闷,暂时把别的事情?放在一边,笑道:“怎么,你?又酿了谁的醋,说?出来听听?”
沈凌夕幽幽道:“我又大圆满了。”
慕长渊一愣,旋即失声道:“沈凌夕!本座才出去半天?!”
你?修炼到大圆满的时间还能一次比一次短的吗?!
慕长渊下山后,沈凌夕闲着没事干就开始做题,啊不,开始修炼。
金丹被压制了一两个月,对灵力愈发如饥似渴,炼着炼着又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
眼看着劫云密布,天?劫随便劈两道下来他?就要位列仙班了,沈凌夕只能停止修炼,惆怅地?望着皑皑白雪,等待慕长渊归来。
上神拽着不让他?穿衣服,意图再明显不过。
炉鼎之体?采肯定采得动,但架不住魔尊坏心思多呀,慕长渊晃了晃缚魂锁,意图也很明显。
“哐啷”两声响时,沈凌夕抿紧了嘴唇。
慕长渊斜眼瞥他?:“不乐意?”
沈凌夕试图商量:“锁链太吵了……”
魔尊冷哼:“沈凌夕,钉锁那天?我是不是就说?过,让你?以后别后悔?”
上神哪想?过会是这种后悔法,单纯以为就是打一架,反正俩人又没少打。
可被缚魂锁绑起来玩,上神实在有点?……
慕长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仿佛夺走了学?霸的习题册,嘚瑟得不行:“你?自己二选一,修炼,或者不修炼。”
沈凌夕犹豫了片刻,最终屈辱地?选择了修炼。于是缚魂锁又丁零当啷地?响了一整夜,把天?道上神娇|嫩的皮肤都磨红了。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春意无边。
慕长渊见他?当真为了修炼什么都干得出来,于是让他?化出一面水镜,迫使他?整个敞开在镜前,还嫌刺激不够,不怀好意地?问道:“本座今天?拿了本招生简章,临渊水榭为什么不收徒?”
沈凌夕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什么收徒?”
慕长渊提醒他?:“元婴宗师可以收徒,你?不知道?”
沈凌夕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管这些。
慕长渊亲吻着上神绯红的脸颊:“你?要是收徒,本座拜在无情?道门下,以后就多了一条‘欺师灭祖,以下犯上’的罪行。”
沈凌夕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的,上神心思至纯,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喘气的间歇居然还老实地?问了一句:“你?要这条罪行做什么?”
“……”
慕长渊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魔尊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凑个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