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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德满分

沈凌夕揣着猫在街上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慕长渊。

他从清早找到日暮西沉,直到摇光仙君状况好转,都没找到想了许多天的那道身影。

兜兜转转,沈凌夕又回到主街道。

夕阳将他清隽单薄的影子拖得斜长,他手里揣着?一只准备送出的小黑猫,迷茫得就像当初从三十三重天?下到地狱黄泉,看见无边无际随风摇曳的曼殊沙华一样。

小黑猫一觉醒来,见沈凌夕居然还在白鹭城,疑惑地发出一声微弱叫唤:“……喵?”

沈凌夕听见叫声,低头看向毛茸茸的煤球团子,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又找不到他了?。”

金色夕阳铺下,给上神周身镀了?一层光晕薄纱,却照不进他无波无澜、如寒潭沉璧的眼底。

魔尊差一点就心软了?。

可一想到心软后患无穷,上神以后肯定会为了?仙盟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丢下自己,慕长渊又理直气壮起来:本座好端端在这儿?呢,是沈凌夕这个笨蛋认不出来罢了?。

地狱魔尊可不是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必须让上神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见沈凌夕失落的模样,慕长渊一口咬住他的指尖——引起注意后,小黑猫在上神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又毛绒绒的肚皮。

沈凌夕起初不知道?它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地伸手揉了?揉小黑猫的肚皮。

小黑猫敏感?地蜷缩成一团,难得没有张牙舞爪。

“喵……”

好痒。

魔尊再次无语凝噎:本座为爱牺牲太多。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慕长渊,沈凌夕必须回仙盟复命,只能带着?小黑猫一起回去。σw。zλ。

另外几名仙君看见他回来时揣着?一只猫,不由得惊讶:“猫能进临渊水榭?!”

沈凌夕点头:“不是人就行。”

这是真?的,魔尊上一世就发现了?仙盟的这个漏洞,只是故意不提醒他们罢了?。

玉衡仙君赞叹道?:“好俊俏的猫。”

小黑猫跟听得懂似的,骄傲地抬起小脑袋:“喵~”

本座艳冠三界,艳压群猫!

玉衡仙君又问:“做绝育了?吗?”

小黑猫:“???”

本座就知道?仙修没一个好东西!!!

魔尊瞬间翻脸就要上前拼命,却被沈凌夕捉住后颈按在怀里:“它还小,不急。”

慕长渊简直要气炸:沈凌夕你什么意思?!本座大着?呢!!(╯‵□′)╯︵┻━┻

这猫睡醒就开始淘气,半点不见刚才的善解人意,沈凌夕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可真?是一只‘猫尊’。”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魔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但见沈凌夕神情并无任何异样,自己化形也不可能这么快露出破绽,才逐渐放下心来,歪着?脑袋眨巴着?它天?真?无邪的金色大眼睛,软软地叫唤了?一句:“喵……”

干啥啥不行,撒娇第一名。

此刻的沈凌夕还不知道?慕长渊已经悄悄入魔,还想着?慕家庄平安,魔尊应该不那么着?急才对。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上神一样会在惯性?思?维里迷路。

不周山第一层山门就有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沈凌夕带猫进得轻轻松松。

整座仙山共有一榭十二峰,“榭”指的是峰顶最高的临渊水榭。

山巅如雪峰断云,又见重重叠叠层云出岫,高处不胜寒。

小黑猫漂亮的眼睛被风吹得都快睁不开了?,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他臂弯。

说实话,当挂件还挺舒服的。

可惜进入临渊水榭范围内,它就舒服不起来了?——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银装素裹,白雪封山。

雪景伤眼也就算了?,惨的是慕长渊从病人变成病猫,依然怕冷。

小黑猫就像腊月里树梢上的鹌鹑,冻得喵喵叫。沈凌夕把它整个揣进衣领里,再催动灵力供暖才稍微好一些。

这猫娇气得和慕川有得一拼,上神心想,叫起来的声音也像魔尊在骂骂咧咧。

原本自己应该和其他人一起汇报瀛洲战况的,但小黑猫离不得他,沈凌夕便?果断决定不去了?,让喜欢出风头的书?白妄显摆个够。

绝大多数仙修都还保留着?凡人的一些习惯——按时作息。

从金丹期开始,仙修其实就无须睡觉了?,他们寿命延长到几千甚至上万年,也没有内卷的必要,事情什么时候做都行。

于是上仙们没事就教教弟子,唠唠嗑,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临渊水榭还是配置了?房间和卧室的,只不过沈凌夕的房间什么装饰都没有,床上也空荡荡,相比起睡觉,床板硬度更像彻夜打坐修炼用?的。

房间冷冷清清就像没人住过似的,但慕长渊知道?,上神五岁起就住在这里了?。

沈凌夕从来没养过猫,知道?小黑猫怕冷,用?仙术给它造了?个自动发热的窝,可没良心的小家伙不屑一顾。

慕长渊非要睡他的床。

上神无奈劝道?:“窝里暖和,我又不睡觉,你在我身边冻死了?怎么办。”

小黑猫无动于衷,它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顺便?给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沈凌夕把它揣回怀里,小黑猫生气地抱着?他的手指卖力地啃。

上神不知道?它又怎么了?,只能用?传讯符求助早上遇到的女修柳青青。

“青师姐,猫拆家怎么办。”

柳青青是丹宗的女修,闻言沉吟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今天?……还没给它喂过吃的?”

沈凌夕:“……忘了?。”

元婴宗师早就辟谷了?,根本想不起这事。

眼看着?把他要送给慕长渊的小礼物饿得无精打采,上神老?老?实实起身给它弄吃的。

“给你炖个鸽子汤补补吧。”

慕长渊惊讶地发现,沈凌夕居然会做饭——上神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座不知道?的?

灵兽的烹饪方式和凡间差不多,但只有灵火才能把灵气熬煮出来,像慕夫人那样用?明火烹煮的,其实和浪费也没什么区别了?。

慕长渊闻着?鸽子汤的鲜香气息,想起择一给自己吃汤面,顿时觉得还是沈凌夕比较好。

上神起码会煲汤。

魔尊此时不知道?的是,上神只会煲鸽子汤,于是很?多年以后,当魔尊一闻到鸽子汤的味道?就应激时,他才对上神的厨艺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至少此时此刻,慕长渊对鸽子汤还是很?满意的。

鸽肉炖得刚刚好,烂而不柴,浓汤鲜甜,喝下去胃里都是暖洋洋的。小黑猫胡须挂满了?汤汁,赤金竖瞳满意地眯起。

沈凌夕用?巾帕仔细地给它擦了?嘴。

吃饱喝足后,小黑猫投桃报李,又在上神面前躺成一滩猫猫饼,勾引他来揉自己。

沈凌夕像个正神君子般端坐了?一会儿?,不知在人神交战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想做但从没做过的事:把脸埋进猫猫柔软的肚皮里,还使劲蹭了?蹭。

!!!∑(°Д°ノ)ノ

没穿衣服的慕长渊老?脸一黄。

怎么回事?!

分明是上神自己喜欢猫,借口要送本座吧?!

小黑猫四只爪爪奋力推他,可上神这会儿?吸猫吸得过瘾,根本不顾它的挣扎。

伤风败俗、强取豪夺的场面持续了?一刻钟才停下来。

慕长渊被他蹭了?个彻底,急得都想亮爪子了?,可一想到那是上神的脸,又屈辱地缩了?回去。

罢了?,随他去随他去,本座就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吧。

魔尊这样安慰自己。

毛茸茸又无处安放的尾巴一甩一甩,整只猫躺成了?被迫营业的形状。

人都说饱暖思?淫|欲,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它被沈凌夕玩着?玩着?又犯起困来,眼皮直往下耷拉。

沈凌夕见状又要把它往猫窝里放,慕长渊扒拉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睡猫窝!不睡猫窝!

上神大概是吸猫吸高兴了?,见它如此坚决,于是变出一床被褥,带着?猫睡在床上。

一床不够就两床,两床不够就三床,沈凌夕对它简直有求必应。

最终等铺了?五层厚厚的被褥,小黑猫才终于在他臂弯里蜷成一颗煤球。

睡着?之前魔尊还在想:道?理我都懂,沈凌夕在三十三重天?上该不会天?天?惦记着?凡间的猫吧……

灵池共浴

慕长渊睡到半夜,猫醒了?。

醒来身边无人?。

寒风从呼啸而过,卷起窗外雪花斜飞。沈凌夕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仅用仙术在床上留了?一抹温热。

慕长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连猫都骗的?渣仙!

睡完就跑的?习惯真的?不好,尽管沈凌夕其实并不需要和一只小猫咪交代自己的?去向,但魔尊依然开始思考下次要不要用缚魂锁把他绑在床上。

只消这么一想,慕长渊就迅速作出决定:要!

魂元刚蠢蠢欲动,又被魔尊仔细把边边角角塞藏好。

“这是仙盟总部,你老?实点。”慕长渊呵斥道。

他入魔后,连同魂元也一并?魔化了?。

不周山上数千名?上仙,还有一位半神,想装傻充愣没那?么容易,何况狴犴嘴里叼着的?那?颗凝结了?万年邪祟的?龙纹金丹也很难解释。

上神倒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暴露身份,可他还没位列仙班,辈分摆在那?里,仙盟是个重规矩的?地方?,沈凌夕又是个守规矩的?仙修,就算慕长渊来找茬儿,把上神牵扯进来就不划算了?。

小猫咪还要仙君抱着睡觉呢。

沈凌夕不在时,小奶猫就换掉那?副软萌模样,邪里邪气?地舔了?舔爪子。

自古以来黑猫都是招邪的?妖灵,它轻巧地跳上窗边,金色瞳仁在冷月照映下竖起成?一道缝,倒多出了?几分阴森感。

一对猫耳动了?动,慕长渊听见被寒风挟裹的?叮叮当当的?震响。

——在半山腰的?红梅林。

**

临渊水榭终年封雪,植被以耐寒的?松竹为主,说?是万丈红梅,其实一朵梅花都没有,全是梅树。

临渊水榭,不见芳菲,一年到头白雪皑皑。

听闻打斗声,小黑猫屏住呼吸,在纯白的?积雪上留下一串猫爪印。

越是靠近,剑锋相撞迸溅的?火花就越耀眼壮丽。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梅林中掠过,四周梅树连同积雪一并?轰塌,雪花漫天?纷扬,在刀光剑影中如梦似幻。

慕长渊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心中感慨:这俩师徒切磋倒像拼命。

沈琢使用的?是一柄细长的?血剑,剑光如九天?上猩红的?雷电,在半空中连环炸起绯色寒光。

沈凌夕手?握重剑飞速后退,剑气?所至,山崩地裂,然而身形所至,踏雪无痕!

慕长渊知道上神惯使长|枪,但若是以枪和沈琢切磋,必然会?被师父察觉到他的?枪法?精进过度——毕竟上神的?枪法?与二十岁时必不相同。

剑是兵中君子,沈凌夕肯定也练过,只是重剑更不顺手?罢了?。

沈琢出手?毫不留情,仿佛对面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眨眼间胜负已分,血剑趁着重剑难防的?空档,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沈凌夕的?金丹!

然而未到最后一刻,不知鹿死谁手?,沈凌夕竟半分不退,不仅没有避开,翻腕间灵力爆催,重剑已然砍向了?沈琢的?颈侧!

鲜血一滴滴落在雪地里,这一幕何其眼熟——狂风中灵力交激,沈凌夕眼底寒芒闪烁,鲜血自掌心流下,他一手?紧抓住剑身!

重剑堪堪停在离沈琢脖颈不到半寸的?位置。

小黑猫的?双眼瞬间瞪大。

恍然间,慕长渊甚至以为自己还沉浸在那?个噩梦没有醒过来!

夜风瞬间凝滞,剑锋上结出细小鲜红冰晶,灵力、鲜血与冷铁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又被忽而更猛烈的?狂风带向远方?。

风雪呼啸哭号,千钧一发之际,沈琢撤掉剑上的?灵力,剑锋只刺入半分,这才?免于失手?杀徒的?惨剧。

沈琢大概没想到徒弟能决绝到毫不犹豫地以命换命,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挥手?抽剑,伤口带出的?鲜艳泼洒在雪上,仿佛从雪里开出了?一朵朵朱砂红梅。

“……”

沈凌夕将重剑倒插,一手?扶着剑柄,身形挺拔笔直。

沈琢神情晦暗不明地看向自己唯一的?徒弟,半晌,才?道:“青野说?你最近道心不稳,暂停修炼了??”

沈凌夕眼底无波无澜:“是。”

沈琢也不说?什么,点点头就算是回?应。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敏锐地看向红梅林:“什么人??!”

恐怖的?半神威压从四面八方?砸下,险些把气?得刨地的?小猫咪砸成?小猫饼,沈凌夕忽然放开重剑,雪白的?身影化作漫天?灼烈的?飘雪。

下一秒,慕长渊就被揣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喵呜呜……?”

疼不疼?

沈凌夕一手?揣着猫,另一手?捂住伤口,淡淡道:“是我捡回?来的?猫。”

修长的?指缝间仍有血涓涓流出,沈琢想说?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就改成?了?:“去远寒池疗伤。”

沈凌夕也不废话:“好。”

这师徒二人?看起来真的?不熟,沈盟主也如传闻般不管事,对待徒弟更是半分温情都没有。慕长渊是知道仙盟老?头有多重视弟子的?,对门下有天?分的?弟子恨不得一键替换亲生儿女,有什么天?材地宝、修炼资源都全给?他们。

慕长渊也收过门徒,虽不像仙盟那?么亲力亲为,对自己一手?培养长大的?事物?总归有一丝情感。

但无情道没有。

沈凌夕经常在外游历,回?来后别说?接风洗尘,上来就是校考试练,还把人?打伤了?。

蓝袍书生仅仅是漠然地扫了?小黑猫一眼,身形就逐渐没入风雪之中。

魔尊火气?蹭蹭往上冒。

上神居然伤在别人?手?里?就算故意的?也不行!

猫的?嗅觉比人?要灵敏,慕长渊火大地在他怀里乱拱的?时候,蓦地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息。

沈凌夕很容易沾染周围环境的?气?息,半夜一定偷跑去白鹭城了?,回?来时碰到沈琢,师徒俩就这几个月的?修炼成?果进行了?友好且残酷的?切磋。

不用想,肯定是趁着夜深人?静又去找自己。

“……”

慕长渊忽然间就不想玩失踪了?。

就在这时,它听见头顶上方?飘来一句困惑的?话语:“不知道猫能不能洗澡……”

“喵喵喵!”

能能能!本座没有什么不能洗的?!

**

远寒泉是临渊水榭上的?一口温泉,也是山上唯一的?水源。

不管山巅风雪多猛烈,飘到温泉附近便融化成?灵气?,慕长渊一看就知道这温泉比云城的?“地底灵脉”靠谱多了?。

沈凌夕已经止住了?血,但魔尊还是很不高兴,并?且心中的?火还没处发。

小黑猫在岸边气?得团团转,正想着要怎么给?沈琢一记重创时,忽然被一袭雪白柔软的?衣裳兜头兜脑地罩住。

它眼前一片白茫茫,等费劲地从衣服里扒拉出来,才?后知后觉刚才?错过了?多好的?风光。

天?道上神一向穿得规整,雪白的?衣袍半点褶皱都没有,腰封更是束得紧,仿佛一道无形的?戒尺,将他和某些暧|昧不清的?欲念隔离开来。

慕长渊第一次见到沈凌夕没穿衣服的?样子。

天?道上神法?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雪白的?神袍底下,他身体单薄紧实,肌理分明,一抹雪色从后颈蔓延,经过漂亮的?蝴蝶骨,再到细腰凹下的?腰窝处。

修炼过和没修炼过,身体线条完全不同。

沈凌夕每一寸骨骼都是完美而诱人?的?,他腰肢有着超乎想象的?柔韧性,慕长渊觉得自己一只胳膊就能圈住。

灵气?缭绕中,半身刚入水的?沈凌夕疼得稍稍抽气?。他很少受伤,不知道多少年没感觉到疼痛了?,此时双眸微阖,眼睫轻颤,试了?好几次才?把伤口完全浸入到泉水里。

诱人?的?人?鱼线隐没在粼粼水光之中,水下风光才?真正让人?感到口干舌燥。

沈凌夕身形高挑,一双腿又长又直,可惜慕长渊刚才?光顾着想搞事,上神的?身体已经没入水中,看不清了?。

凡加速伤口愈合的?东西,体验感都不会?太好。

沈凌夕眉头紧蹙,发梢眼睫都挂着水珠。不知道是不是被温泉蒸出幻觉,慕长渊觉得上神此时眉若远山,肤如凝脂,因为周围没有人?,他眉宇间少了?平日里那?股冰冷厉色,倒变得温柔明净起来,看得魔尊不由得一愣。

脸也有些发烫。

幸好黑猫看不出脸红。

慕长渊不错眼地盯着他看,瞬间做了?侵|犯那?一抹圣洁雪白的?决定。

他要在那?上面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

光是这么一想,魔尊心尖变得滚烫,刚才?生什么气?都忘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四肢百骸直冲向某一处。

可它只是一只纯洁的?小猫咪啊!

慕长渊痛苦地用爪子捂住眼,第一次深刻了?解到什么叫作茧自缚。

岸边的?小黑猫欲|火难耐,暴躁得追着尾巴转圈圈,沈凌夕见它无聊,便从水里走到池边,提起它的?后颈——慕长渊顿时挣扎起来。

沈凌夕想把它放在肩头,可沾湿的?肩膀滑得很,小黑猫根本不愿待在这儿,淘气?得“咻”地一下蹦到他头上!

“……”

两三?个月的?小奶猫才?巴掌大,舒舒服服地趴在天?道上神脑袋上,耀武扬威。

沈凌夕想了?想,也懒得再动它了?,便任由这只猫在头上作威作福,自己默默坐在温泉水里运功疗伤。

慕长渊揣着爪爪,红着脸,心想:要想个办法?在山下见他一面才?行。

玩火自焚

沈凌夕找不到慕长渊,不免又紧张起来。

玄清上神与地?狱魔尊斗了那么多年,他对慕长渊的了解一点也不比魔尊对他的了解少。

——魔尊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话放在慕长渊身上完全适用。

仙盟整体权力机构复杂,十二峰势力盘根错节,许多做法上神不见得全都?认可,但慕长渊十次有八次搞出来的事,同样是一言难尽。

魔尊素行不良,马甲套多了嘴里还没几?句真话,就连渡兰湖画舫上那个缱绻绵长的吻,沈凌夕现在都?有些拿不准。

应该不是慕长渊故意虚晃一枪,故意降低他的防心?吧?

想到魔尊真能干出这?种事,沈凌夕手指一蜷,睡得好好的掌心?煤球“嗷”了一声,睁眼泪汪汪地?瞅着他。

沈凌夕蓦地?一惊,道:“抱歉,弄痛你了。”

小黑猫也就两三个月大?,毛茸茸一团蜷在手心?里,别说元婴宗师,凡人一只手都?能把它?捏死。

沈凌夕见它?全身炸毛,知道刚才那一下没轻没重,怕给礼物捏出个好歹来,于是就带猫去了丹宗。

岐黄四宗都?在莺时峰,其中医宗和?丹宗在山上,药宗和?毒宗在山谷。

“莺时”是三月的代称,春风拂境,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山上一片生机勃勃,与冰封孤寒的临渊水榭截然不同。

北斗七子凯旋的消息昨天就传遍不周山,岐黄四宗最?早收到消息。

摇光仙君体内魔气未除,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只有沈凌夕一回来就不见踪影。

他很?少离开临渊水榭,因此当沈凌夕揣着猫来找柳青时,正在捣鼓丹药的女修明显吃了一惊。

小黑猫恹恹的,好像生病了。

沈凌夕说了自己不小心?下手过重的事,柳青青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前来查看。

岐黄四宗里,除了毒宗,其他三家都?比较有爱心?。

山中有林,林中有兽,兽中也有妖修,天道主?张万物有灵、道法自然,并不排斥妖修,山中灵兽受伤或生病,都?会?主?动到莺时峰求仙修救治自己。

医宗和?丹宗弟子除了修习岐黄之道以外也会?治疗灵兽,治好后便将它?们放归山林。

药宗和?毒宗就不一定了,也可能是被抓去做实验体。

魔尊以前就说过,大?爱无疆,岐黄的尽头是兽医,这?个模式能修成天道就见鬼了。

不过他一个魔头说的话,仙修不相信。不仅不信,医修还指责他故意抹黑医护仙士的形象,把地?狱魔尊也列为?医闹,进入他们“九不治”的范围里。

所以慕长渊一看见方院长就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对丹宗也不客气。

小黑猫不让她抱,扒拉着沈凌夕的手“喵喵”直叫——放肆!本座才不给你抱!

柳青青见它?一副贞洁烈猫被迫下海的模样,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说:“师弟的猫真有猫德。”

沈凌夕:“谢谢。”

柳青青:“……”

上神嘴上客气着,心?里想的却是:万一它?不给慕川抱怎么办?

毕竟是准备送他的礼物,慕川要是不喜欢……

想到这?里,沈凌夕揣猫的手又紧了紧。

不喜欢的话就自己养好了,总不能看着他俩天天打架吧?

柳青青见眼前的一仙一猫各有心?事,没办法,只能用灵力探查了一番。

面对金丹弟子的探查,魔尊毫无压力。

事实上他也不怕元婴期,只是遇到个别上仙会?有些麻烦。可到了上仙级别,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干为?难一只小猫咪的。

所以慕长渊觉得自己的马甲套得严严实实。

但套得严实也有严实的问题。

柳青青查探完后,没发现猫猫骨折或者内伤问题,却面露疑惑地?说道:“没伤着筋骨,就是……”

“奇怪,它?怎么发情了?”

慕长渊:?!

大?意了!

柳青青沉吟道:“不应该啊,它?还这?么小,怎么会?早熟?”又抬头问沈凌夕:“师弟昨晚给它?喂什么吃的?”

沈凌夕:“茯苓山药鸽子汤。”

柳青青显然也会?烹饪,略一想便问道:“用老鸽熬的?”

“是。”

柳青青拍手道:“这?就对了,你捉得那只灵鸽估计正处于发情期。”

沈凌夕:……

小黑猫:???

柳青青说:“山里的灵兽烹饪是有禁忌的,修士吃了没多大?问题,因为?有修为?能压制,小猫咪可不能乱吃东西,这?不,补早熟了吧!”

可现在鸽汤也喝了鸽肉也吃了,死无对证只能被迫早熟的慕长渊:……

沈凌夕担忧地?看着被补过头的小猫咪。

柳青青还说:“不过问题不大?,山里经常有野兽吃错,最?多就是跟着一起发情,”顿了顿,又道:“话说这?是公猫还是母猫?”

沈凌夕说不知道。

柳青青解释道:“母猫发情半夜里叫唤,公猫发情容易走丢,还喜欢挠东西咬人,师弟要是喜欢清静,我们就帮你把它?嘎了!”

说罢,炼丹炉边的其他丹宗弟子整齐划一地?望过来,目光炯炯,显然经常助人为?乐。

挠东西咬人倒没多大?事,就是走丢……沈凌夕还在迟疑,小黑猫哗啦一下蹿进他衣襟里,拒绝做进一步检查。

吃鸽子也算以形补形了,又是大?补汤又是视觉冲击,慕长渊昨晚硬了一整晚,还以为?有猫毛挡住不会?被发现,谁知今天报应就来了。

——世间敢对天道上神生出歪心?思的,无异于玩火自焚。

大?概是老天都?忍不了,要收走他的蛋。

想得美!

慕长渊使出浑身解数,对着沈凌夕又是蹭又是呼噜的,还使出了猫猫必杀技——踩奶!

光天化日之下,沈凌夕禁欲的云纹白袍被一只猫搅得乱七八糟,这?会?儿胸前鼓鼓的,时不时耸动一下,看得仙门?弟子们小脸一黄。

上神:“……”

柳青青站得近,一双眼更不知道该往哪儿瞟才是,她连忙想了个话题,切换道:“师弟有没有听过‘木兰帮扶计划’?”

沈凌夕:“略有耳闻。”

小黑猫停止了踩奶,悄悄竖起耳朵:巧了么这?不是,瓜主?在你面前呢。

柳青青一提及这?事,就神秘兮兮凑上来,说:“好师弟,以你们北斗七子内部的眼光来看,你觉得哪只股比较有前途?比如?谁行为?比较怪异,谁曾经干过始乱终弃这?种事——玉衡仙君就不必提了,我们查过了,他五行不缺水。”

沈凌夕:……

“木兰”消失的这?两天,北斗仙君归来,仙盟在青阳峰给他们举办庆功宴,风光无限,尽管天枢仙君和?摇光仙君没参加,也不妨碍仙盟弟子们热火朝天地?暗中开赌,炒起了四只股。

沈凌夕依然是“病美人千里追夫”中存在感最?低的一只股,柳青之所以问他,就是想打听内部消息。

“现在前景最?好的是瑶光仙君,但是追加的注金也高,其实我想入股开阳仙君,”说到这?里,她羞涩一笑:“我磕体型差和?肤色差,壮汉娇妻什么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亏,亏一点没事,血本无归就不好了……”

沈凌夕:……

柳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其实双美人也挺好磕——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据说那“木兰”容色姝丽,举世无双,整个仙界唯一与他容貌相配的就是仙盟第一美人沈凌夕了。

可沈凌夕修的是无情道啊!

除非他不想要道心?了,否则蹚这?浑水做甚?!

柳青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回答,便自顾自地?打圆场道:“不知道也没事,师姐就随便一问,你别往心?里去哈,放心?,师姐一定不买你这?只股!”

沈凌夕:………

好像更心?塞了。

上神原本不太在意外界的虚名?,可他自毁修为?逆转时空,好不容易再见到慕长渊,刚定下关系,不,还不算完全定下,仙盟就开始流传慕长渊和?别人的绯闻。

这?半真半假的绯闻中,他本人好像也在,但又不完全在。

上神想起那一晚的吻,甜蜜中泛起一丝酸涩:魔尊常跑到人界生活,他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应该有过不少段感情吧。

一丝嫉妒之情在道心?裂痕里翻涌,滚烫的岩浆涨潮般涌上岸。

沈凌夕想见慕长渊。

**

魔尊尚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已经跌入谷底。

不过多亏柳青那一番话,小黑猫不能乱吃灵兽肉,沈凌夕要下山买猫粮,倒省了慕长渊找理?由哄他下山。

仙盟大?会?期间,不周山对普通百姓开放,前来凑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仙都?璀璨的灯火昼夜燃亮,城中治安良好,才两天时间,白鹭城周围的小镇都?住满了,有人找不到住处甚至在街上打地?铺。

流动人口暴增,巡防变得越来越严密,巷弄里还有兵傀反复巡逻,谨防魔修混进来捣乱。

做生意的小贩多了起来,白鹭城没有划分集市区,小摊沿着主?街道一路铺开,卖的都?是一些仙门?的纪念品,比如?常见的留音石、传信木鱼等小玩意儿。

沈凌夕惦记着山上的猫,匆匆下山一趟,买了猫粮就要回去。

街上游人如?织,半空中也飞着不少木鱼木鸟和?孔明灯,整个仙盟大?会?期间,白鹭城颁布了空禁令,禁止修士在城池上空御剑飞行。

沈凌夕抱着猫粮在陌生的人潮中前行,并没有见到想见的身影。

这?会?儿人太多,他心?想,等夜深了再找。

就在这?时,上神听见熟悉的锁链“哐当”声。汹涌嘈杂的人潮中,微弱的声响很?难引人注意,但沈凌夕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刚一听见响动,背脊就蹿上密密麻麻的细微电流。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护城河拱桥旁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

河对岸的酒楼觥筹交错,周围小贩的喧嚣叫卖,以及游人的交谈声都?如?潮水般退去。

花灯像繁星映入河中,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形成一条璀璨光带,犹如?晶莹的银河,照在玄衣华服的青年身后。

飘飘渺渺的光晕中,那一双桃花眼风流肆意,映着潋滟多情的光晕和?人世间的繁华喧嚣,正朝他盈盈而?笑。

上神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现,他像怕对方再次消失一样,拨开人潮冲了过去。

明知道那人是地?狱魔尊,是三界至邪的存在,依然像飞蛾扑火般,直到抱得对方一个趔趄,沈凌夕才确定,他找到了。

仙界的地?盘风气开放,慕长渊虽然知道沈凌夕找自己,可上神情绪难得如?此明显,他眼底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诧异。

他抱住对方,就像昨晚想的那样,一只胳膊把沈凌夕劲瘦的腰身圈住。沈凌夕紧紧贴着他,慕长渊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风雪的凛冽气息。

魔尊心?想临渊水榭果然十分无趣,一只猫就能让沈凌夕玩半天。

抱了一会?儿,慕长渊才板着语气道:“以后还敢不敢扔下我一个人?”

沈凌夕紧紧环着他的腰,摇头闷闷道:“不敢了。”

他摇头时,柔软的发丝跟黑绸缎似的在身后晃动。

慕长渊这?才满意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亲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

亲得沈凌夕耳垂都?浮起一层薄红,慕长渊觉得有趣,偏过头来,薄唇轻轻地?亲吻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沈凌夕闭着眼攥紧了他的腰带。

慕长渊偏不正经地?附在他耳畔说:“悠着点,你要是在大?街上把我衣服撕了,坏我名?节,我以后可就赖定你了。”

说完他感觉到沈凌夕竟然拽得更紧了,慕长渊蓦地?一惊,担心?上神较真起来不干人事,连忙补充道:“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们仙界的股市黑手,小心?明天股市就崩盘。”

沈凌夕被他的话逗笑了。

灯火通明,人潮往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话一点也没说错。

正当俩人耳鬓厮磨如?胶似漆时,殊不知,有人从酒楼高处悄悄用留影符记下了这?一幕。

我醋自己

沈凌夕目前是上仙之下第一人的水平,才隔着十几丈远,不会察觉不到有人正偷拍自己?。

他原本可以阻止的,目光穿过半空悬飞的灯笼,看见留影符上一闪而过的光,抱着慕长渊的手却没有任何动作。

眨眼间,对方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满室璀璨灯火和憧憧人影。

“……”

刚才一刹那?,沈凌夕心里想得很清楚——幼稚也好,他就是不希望自己?费尽心思接近的人,在旁人口中变得毫无关系。

哪怕只是慕长渊编出?来的一个?马甲。

上神自毁万年修为,不是为了?和魔尊“清清白白”的。

可他们当仇人比当情人时间要久得多,到现?在都好像只有口头?说的喜欢,和几句算不得承诺的承诺,远不如宿敌关系来得稳固长久。

上神抱着顺水推舟拿下一纸婚约σw。zλ。的想法下江南,却被?瀛洲之祸打乱计划。

慕长渊控诉他“始乱终弃”,沈凌夕何?尝不担心眼前的繁华都只是黄粱一梦?

上神在三十三重天上看见了?人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面对如风一般虚无缥缈的感情,总想做点什么来打消自己?的顾虑。

时间还早,慕长渊买下一条小船,俩人沿着护城河游船。

船夫在甲板上撑杆,放落两侧的布帘子,船舱里就形成一方隐秘的私人空间。

慕长渊的玄黑衣袍熏过白檀香,在舱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香气。

为了?宽敞一点,他让船夫撤掉桌椅,铺上刚买的羊毛毯,慕长渊脑袋枕在沈凌夕腿上,躺得舒舒服服。

这会儿上神身?上的云缎白袍一丝不苟,他身?体坐得笔直,犹如一尊神像,挑不出?半点儿错。

魔尊想起昨夜的旖旎风光,不免有些可惜。

小黑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的景色,他还得在这儿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上神把衣服脱了?——前提是要保证沈凌夕听完后不提枪干架。

调情归调情,真到风花雪月的气氛,再打架就煞风景了?。

慕长渊从小就娇生惯养,入魔后性子更是变得乖戾,整个?大千世界,弱水三千芸芸众生压根入不了?魔尊的法眼。

唯有把上神哄上床这事,值得他好好规划一番。

首先得要建一座宫殿,最?好建在地狱黄泉边上,顺便气死那?帮上仙……

“你说什么?”

沈凌夕的话瞬间把他从美好畅想拉回到现?实?。

船舱微微摇晃,魔尊被?晃得有点晕,于是便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迷茫:“嗯?”

沈凌夕道:“你刚才说宫殿。”

慕长渊矢口否认:“我没说,是外面的声音。”

沈凌夕沉默。

少顷,他不再纠结这一问题,接着刚才的话,把瀛洲岛的情况总结完毕:“……北斗七星阵落成后,这个?消息才流传出?来,在此之前连裴师叔都不知情。”

江南是大周国境内最?后一片净土,近来却三番两次出?问题。

沈凌夕接到盟主令后,不确定瀛洲之祸和慕长渊有没有关系——上一世瀛洲玄宗门就是魔尊本人屠的,这一世他倒是跑不了?那?么远,但?作乱的邪祟是否经过他授意也是未知数。

沈凌夕也不想猜了?,单刀直入地问他:“真和你没关系?”

慕长渊就回了?一个?字:“哼。”

魔尊如何?能不知道,俩人的关系像立在薄冰之上,一不小心就会摔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故意道:“就算和本座有关系吧,你当如何??”

沈凌夕沉默了?。

“沈凌夕,别怪本座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抉择你早晚要做的。”

沈凌夕眸光闪烁。

“你是要仙魔殊途,还是殊途同归,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沈凌夕不想面对,更不想回答他,于是伸出?手来抚摸对方的脸,试图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揭过。

然而却被?慕长渊捉住手,出?气似地放在齿边一咬——当猫当习惯了?,下意识地就啃了?一口。

可被?猫啃和被?人啃根本是两回事。

湿濡软滑的触感刚从指尖传来,沈凌夕怔住,随后就要把手抽走。

他已经尽量克制,可慕长渊的舌尖蛇一样包裹覆盖住指尖。

沈凌夕的手指蜷曲起来。

“?”

慕长渊挑衅似地咬住他食指不放,同时还挑起眼梢看他。

凭什么猫咬得,本座咬不得?

沈凌夕你第一次亲本座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做的?

船舱内温度仿佛骤然升高,沈凌夕的窘迫都要漫溢出?来,慕长渊忽然想到什么,张口把半截手指都含进?嘴里。

所有感知都集中在一处,沈凌夕这回彻底坐不住,低声说:“别闹。”

周围都是其他游船和放花灯的游人的嬉笑声,虽有帘子遮蔽,但?修士五感灵敏,对上神来说简直和大庭广众之下没区别了?。

指尖的湿润感顺着神经一直往心脏蔓延,上神不只耳垂发烫,脸颊也跟着烫起来。

他清楚这是调情手段——《春潮浪涌》里边写得明明白白,只不过春情话本里含的不是手指,究竟含的是什么,他不敢往下想罢了?。

船外都是游人。

沈凌夕甚至出?了?一层薄汗,束紧的领口也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上神越是紧张窘迫,魔尊就愈发心痒。

他抬手伸向那?一道束紧的领口,仿佛就要在这狭窄逼仄的船舱里解开某一层封印。

游船在水里微微荡漾,就像魔尊荡漾着的恶念。

慕长渊自下而上望着他,眼神直白如有实?质,在昏暗的光线里,沈凌夕忍不住错开视线,神情透露出?一种?退缩的狼狈之感。

但?这只是极短的一瞬间,短得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刻,沈凌夕推开他,故作镇定道:“我要回去喂猫了?。”

慕长渊脱口而出?:“猫不饿。”

沈凌夕:“?”

魔尊终于想起自己?的人设,面不改色道:“看不出?来上神喜欢这玩意儿……你还养猫?”

好险,色令智昏,差点把马甲脱了?。

沈凌夕只是想找借口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暧昧感,便顺着他的话说:“本来买了?一只猫想送你的。”

慕长渊挑眉:“现?在不送了??”

沈凌夕诚实?道:“现?在觉得你们应该合不来。”

慕长渊:???

魔尊气笑了?:分明是你见猫起意,这会儿发现?本座好哄,就想把小猫咪据为己?有!

想着想着,又有些沾沾自喜:本座果然装什么像什么,小猫咪都不在话下!

可下一秒他就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慕长渊转念一想,连猫的待遇都比自己?好——做饭陪|睡带洗澡,有事没事就揣在身?上,趁没人的时候还悄悄做全身?按摩。

魔尊有这待遇吗?

没有,他连脱对方衣服都要处心积虑,想着如何?才能不挨打,小猫咪却可以趴在上神脑袋上作威作福。

慕长渊面上笑意不减,他一边把玩着沈凌夕垂下的发丝,一边假装不经意问道:“那?只猫好看吗?”

本座与猫孰美?

沈凌夕脑海浮现?出?那?一团柔软的煤球和一双金灿灿的竖瞳,颔首道:“好看。”

“性格好吗?”

本座与猫谁更讨你欢心?

猫猫拳算得了?什么呢,上神担心磕坏乳牙罢了?。沈凌夕想了?想,说:“有点怕生,但?青师姐说它猫德满分。”

全部回答错误,船舱内的气压骤然下降了?许多,一丝秋凉冷不丁地攀上后背。

沈凌夕在想要不要给慕长渊加件衣服,魔尊又开口了?,笑意不达眼底:“是么,下次带给本座看看。”

白天柳青青特意交代,猫能看见邪祟,被?吓到应激容易生病甚至死亡,让他别放猫到处乱跑。

沈凌夕便试图跟魔尊商量:“你别吓唬它,我就带出?来给你看。”

上神自认为考虑得周全,浑然未觉白檀甘香中飘起一股酿了?万年的陈醋味。

慕长渊语气逐渐变硬:“我偏吓唬它呢?”

沈凌夕一怔,大概从没想过恶道至尊已经丧心病狂到要对一只柔弱小猫咪下手的地步。

想到小黑猫受委屈呜呜地往自己?怀里藏,上神认真且温和地试图讲道理:“你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终于认清楚自己?待遇还没猫好的魔尊,整个?一大写的委屈!

沈凌夕眼看他心情一落千丈,茫然得不知所措,见慕长渊要起身?,赶忙扑上去抱住他:“猫是猫,你是你,你在和猫置什么气?”

慕长渊嗅了?嗅他颈边淡淡的白檀香气,磨牙道:“沈凌夕。”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嗯?”

“本座和小猫咪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

沈凌夕回临渊水榭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没有用?法术,而是独自走在登山石阶上。

偶尔,他从树荫下走出?,清透月光照在那?张清冷昳丽脸上,将被?亲肿的嘴唇也照得一清二楚。

魔尊的醋意来得汹涌且莫名其妙,非要让他和一只猫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

上神不理解。

小猫咪又做错了?什么呢?

可慕长渊吃醋时的那?股占有欲,又让他感到有些开心——前两天听见绯闻的心塞感一扫而空。

至清至冷的天道上神初尝情爱,才知道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滋味。除了?甜蜜以外还有许多更复杂的情感,比如独占欲。

沈凌夕拒绝与其他人分享慕长渊,而慕长渊甚至拒绝与一只猫分享他。

绕过一段蜿蜒的山路,临渊水榭的万丈深渊就映入眼帘。犹如创世之神凿入人界的一柄斧钺被?冰雪封印在群山之中。

借着月色,沈凌夕假装看山间风景,自己?都没发现?唇角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我还以为见鬼了?。”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半空中响起,沈凌夕同时听见折扇收起的声音:“还真是你。”

沈凌夕停住脚步,转身?,双手交叠,朝着来人一揖:“师叔。”

裴青野还是很不适应受天道上神的礼,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天雷劈死了?,所以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敲着手中的折扇,笑道:“庆功宴没见到你,汇报时也没见到你,我就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你金屋藏猫。”

他看见沈凌夕此刻的模样,一怔,不由得问道:“你嘴怎么了??”

沈凌夕淡淡道:“自己?咬的。”

裴青野正觉得奇怪,忽然间想起某件事,又问:“你师父又检查功课了??”

“嗯。”

裴上仙心下了?然——沈琢严厉,沈凌夕刚烈,师徒俩每次切磋必定见血。

撇开灭世之战不说,自从魔尊不再随便离开鬼界,玄清上神已经数百年没受过伤了?,可不怕疼不代表不会疼,这会儿他只是元婴期,受半神一剑怎么可能轻松。

裴青野一揖到底:“上神受苦了?。”

沈凌夕摇摇头?,说:“师叔找我何?事。”

裴青野:“我之前在传信符中向您提到过的,老严又找到一个?‘自己?人’。”

沈凌夕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他处理九四?爻阵期间,裴青野曾提过一嘴,后来自己?去了?瀛洲,回来又一直在找慕长渊,就把这事给忘了?。

裴青野说:“她心思敏锐,已经开始猜测您就是上神本尊,我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绝对。”

裴青野要是一口咬定此时的沈凌夕绝不是玄清上神,反而暴露出?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实?际情况了?。

“我寻思着您要是这两日有空,可以先见一面,好打消她的顾虑。”

估计对方在仙盟的辈分和修为水平估计都比较高,沈凌夕道:“无妨,我去见她便是。”

裴青野闻言松了?一口气。

沈凌夕迟疑片刻后,又问:“能带猫去吗?”

意料之外

小黑猫在床上揣着爪爪,揣到天亮也没看见沈凌夕的身影。

他们在白鹭城分别后,慕长?渊就变成黑猫窜回了不周山,期间又是飞檐走壁又是换乘传信木鸟的,就是为了赶在沈凌夕之前,回到小屋里安稳且无辜地趴着。

结果独自趴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在临渊水榭的冰雪时,缥缈的雾气弥漫整座山间。

古有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今有独守空闺到天明的慕长?渊:“……”

其实魔尊赶不回来也没多大?事,反正柳青青说了,(发情的)猫总爱乱跑。

但沈凌夕是怎么回事?

连夜不归宿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玄清上神不敢干的!

魔尊早前恢复自己的身份时,还在吃小黑猫的醋,这会儿变回了上神的掌心猫,见沈凌夕一整夜没回来,就又开始琢磨了——难不成上神在外面还有别的猫?!

于是小黑猫一大?清早就精力旺盛地四处搞破坏。

拆家拆到一半,沈凌夕终于回来了。他挟裹着一身寒意进屋,昨夜的白檀香气也被寒风尽数吹散。

沈凌夕见卧室乱七八糟,只当小黑猫发情,雪白的长?袖一振,所?有东西瞬间恢复原状。

小黑猫轻巧地跳下?地,蹭到他身边探长?了脖子使?劲嗅了嗅,确定沈凌夕身上没有别的猫味,才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喵……”

你昨晚去哪里惹。

“抱歉,突然有事耽误了。”

沈凌夕蹲下?身摸着猫猫头说:“幸好你没乱跑,昨晚好多弟子在山里搜寻,误伤了不少妖兽。”

“喵?”

慕长?渊难得老实一晚,居然错过好戏?

他很?想知道昨晚出什么事,连沈凌夕都?必须到场,可自己现在是只柔弱无助的小黑猫,只能先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其实是有的。

昨天慕长?渊下?山后,先去找了小书僮。

择一年纪小,对慕长?渊变猫的事接受度良好——在他眼里,姑爷都?是仙君中的佼佼者了,少爷学仙术那不是近水楼台的事么?

所?以书僮没有表现出过于诧异。

慕长?渊不在时,择一就旁听私塾的授课,可他昨天见到择一,少年看起来心事重重。

因?为墨磐盤一直没回信。

鱼传尺素找不到收信人就会原路返回,择一放出的木鱼没回来,说明墨磐磐收到了他的消息,只是没给他回信。

少年人最讲究承诺,说好要见面,择一想尽办法排除万难,都?从江南跑到仙都?来了,结果另一方却失约,还不知道缘由。

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就在这两日发生的,不晓得和墨宗有没有关系。

慕长?渊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沈凌夕买了不少食物回来。

因?着之前小黑猫把他煲的汤喝得干干净净,柳青青也说小猫跟着主人吃一点就可以了,好养并且胃口也不大?,所?以他从白鹭城的酒楼里打?包一些?菜肴上山。

但小黑猫挑挑拣拣,没吃两口就嫌弃地扒拉到一边,不肯再吃。

酒楼里的菜油荤气重,慕长?渊再怎么化形,娇气的病人胃还是很?难适应。

沈凌夕揉着它?的肚皮,嘀咕道:“怎么吃得这么少?”

本座都?被你气饱了,小黑猫跳上了他的膝头,蜷成一团,哼哼唧唧地盯着他。

盯着盯着就双眼半阖,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前一夜等?沈凌夕回来,慕长?渊几乎没怎么睡。

沈凌夕揉着这只小黑团子,顿了顿,说:“你困了吗?裴师叔说薄宗主也养猫,我想带你过去熟悉熟悉环境,万一以后我下?山历练,你还有地方可以去。”

沈凌夕如果下?山,慕长?渊肯定和他在一块儿,就没有小黑猫什么事了,不过不妨碍慕长?渊现在也想出去转转。

临渊水榭天寒地冻,除沈凌夕之外实在没什么讨魔尊喜欢的了。

小黑猫甩着尾巴,勉为其难地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他的手,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一卷,长?满倒刺的舌尖从沈凌夕指背舔过,意思是同意了。

沈凌夕见他这么配合,忍不住心想,要是慕川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他把猫严严实实地揣在怀里,随后打?开门,步入风雪之中。

**

裴青野这个人,慕长?渊不太喜欢。

主要是太过狡猾。

魔尊跟他打?过两次交道,那段时间正好是慕长?渊和仙盟关系最差的时候,都?说两兵交战,不斩来使?,魔尊可不管这一套,仙盟一再破坏尊上的玩兴,慕长?渊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小可爱,每天就惦记着砍两个上仙玩玩。

越是这种时候,裴青野就越容易被推到前线来。

他不属于仙盟,连记名长?老都?不算,可又和仙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裴青野曾是仙盟盟主沈琢的小舅子。

当年裴青野还没开始修仙,他的亲姐姐裴芳菲在仙盟中已经?很?有名望了。

裴芳菲的修炼天分哪怕到现在也还是一个传说,毕竟天元廿四年沈凌夕进入元婴期之前,裴芳菲就是仙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婴宗师。

所?以当时她决定与通天境的上仙沈琢结为道侣,也引起过一阵轰动。

因?为俩人都?修无情道。

沈琢比裴芳菲大?两百岁,同属年轻有为——天道从来不认可勤能补拙,每一境界里都?有前、中、后三个阶段,每突破一个阶段至少几十甚至上百年。

有的人突破到一定阶段后,终其一生无法再有任何寸进,沈琢能始终保持稳定上升,已是万分难得。

众仙虽然感到吃惊,但仅限于此。

也有人暗自担心这俩人是双倍的无情,双倍的灾难,只不过明面上不好讲,毕竟人家你情我愿的,没去祸害其他仙修。

于是不算意外的意外就这么降临了。

——裴芳菲双修后境界突飞猛进,仅用三十年就成功位列仙班,又仅花一百多年的时间突破了整个逍遥境,成为通天境初期。

然而不久后,或许是修炼境界突破得太快,道心不稳,裴芳菲一夜堕魔,杀死不少仙修同僚。

沈琢阻拦不成,从仙界一路追到鬼界地狱,最终在黄泉边亲手了结了自己失智的道侣。

无情道杀亲证道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出人意料的是,杀死道侣之后,天劫降下?,沈琢竟然突破通天境后期,进入化境,成为仙修最接近天道正神的存在——“半神”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这也意味着当时不止裴芳菲修炼出了问题,沈琢也一样?道心不稳,只是裴芳菲率先堕魔,硬生生成就了一位化境半神。

自此,天才女修身死道消,曾经?繁花似锦的临渊水榭千里冰封,再也不见芳菲。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之后的四百年里,沈琢的境界再无精进,始终停留在化境初期。

这些?陈年往事发生时,大?周尚未建国,慕长?渊的祖先都?没出生,他本人全是道听途说,其中或许还有别的隐情,但在魔尊眼里不重要。

因?为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天道自有一套善恶标准,通天境堕魔,起码也是一个能让三界生灵涂炭的阿修罗,沈琢杀妻从大?义上来说没有瑕疵。

至于裴青野,他修了逍遥道,成为一位散仙。

逍遥道凡事得过且过,绝不勉强,连修炼都?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堪称反卷第?一道。

裴青野能位列仙班,应该也是真的不恨沈琢,并非虚与委蛇,否则就该轮到他自证道心了。

但巧的是,裴上仙能洒脱看开的事,偏偏是慕长?渊看不开的。

慕家庄七十多条人命,让慕长?渊一念入魔,亲自上扬州屠尽了血亲,彻底走上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也正因?如此,慕长?渊觉得裴青野这人不太可靠。

——天天拿着一把写了“脱”字折扇的老神棍,说话有什么可信度?

**

但天道上神没想过居然这么不可靠。

雁来峰是不周山内的一座火山,山上光秃秃的没多少植被,山下?有一小片沙漠,零星几处建筑物,那是弟子修炼的地方。

沙漠中还有一汪清泉,附近围绕着一簇簇少见的绿荫。

因?为植被覆盖率低,荒漠的景色几乎能从高?处一览无余。

合欢宗是异域结盟引入的仙门宗派,其弟子主修多情道,西域无论男女都?热情奔放,并且可能河流湖泊太少,他们特别热衷于当海王养鱼塘。

“……”沈凌夕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道:“这就是师叔说的猫?”

一只至少两丈长?、浑身健硕的腱子肉的白虎,就趴在宗主位旁,尾巴像钢鞭一样?甩来甩去,虎视眈眈地盯着上神怀里的小猫咪,粗喘得整座主殿都?在颤动,仿佛随时可能扑上来将?它?撕成碎片。

“哎呀,少说了几个字,”裴青野笑眯眯地扇着折扇:“猫科动物。”

沈凌夕:……

上神瞥了一眼又睡得香甜的小黑猫,隐隐有些?担忧。

柳青青说小奶猫不经?吓,一旦吓出应激反应,恐怕来不及送到莺时峰,猫就没了。

沈凌夕挠了挠它?的下?巴,小黑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威风凛凛的白虎有一猩红的眼睛,盯住猎物时仿佛能将?对方定在原地。

它?对煤球似的小东西好像格外感兴趣,时不时打?个呵欠,舌头就顺便舔一圈嘴边的毛。

沈凌夕当机立断地往回走:“告诉薄宗主我下?次再来。”

裴青野不知道这小煤球在上神心中竟有如此分量,这会儿上神要是回去了,薄欢肯定二话不说就追去临渊水榭——一个是修无情道的,一个是修多情道的,这要是传出去,沈凌夕的清誉可就真的没了。

眼看麻烦就跟滚雪球一样?,裴青野连忙拦下?沈凌夕:“上……凌夕啊,牡丹是灵兽,不伤人的。”末了又找补一句:“也不伤猫,它?吃素。”

沈凌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牡丹?”

裴青野收了扇子朝他比划:“不是母胎单身,是牡丹,好漂亮的一朵花儿……”

沈凌夕:……

无情道与多情道因?为信仰不同,交流比较少,仙盟那么大?,玄清上神从来没跟薄欢打?过交道,不知道什么样?的仙修才能给灵宠起这种名字。

周围弟子无论男女,目光都?在沈凌夕身上转来转去。

好奇的、打?探的、不怀好意的……

裴青野也觉得实在不妥,便问弟子:“你们宗主还在修炼多人运动心经??”

“早就结束啦,”弟子们听得咯咯乱笑:“宗主沐浴呢,说是不焚几遍香不好意思见无情道修。”

裴青野:“……”

这阴阳怪气的,像话,又有点不太像话。

殿内笑声跟一串儿银铃似的,还有回音,很?快把慕长?渊吵醒了。

小黑猫伸爪捂住两只耳朵:“喵……”

是谁在吵本座睡觉。

它?刚虚弱地发出一道声音,白虎就吓得撅起屁股,尾巴都?夹在后腿下?,大?气不敢喘。

牡丹怯怯地将?猫瞅着,猩红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怂”字,瞬间失去了百兽之王的气场。

“?”沈凌夕揣着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走。

裴青野见状连忙道:“我就说这灵兽温驯,你等?着,我亲自去找薄欢让她别烧香了,马上回来……”

说罢点了两名弟子就化作?青光向山下?的沙漠掠去。

裴青野刚一走,合欢殿内的弟子们的目光就更大?胆了。

就好像一只纯洁的绵羊误入了狼圈,又像瓜田里一只熟透的瓜,被一群卡姿兰大?眼猹团团围住。

天道上神还不至于被这种场面吓到,殿内静悄悄的,他隐约听见门口张望的弟子小声交谈:“天枢仙君果然是仙盟第?一美人,可惜名花有主了!”

“昨晚在白鹭城的真的是他?”

尽管是自己故意放任的,可听见仙盟弟子们在讨论,沈凌夕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手心也紧张得开始冒汗。

几名筑基弟子声音不大?,但仙修五感灵敏,哪有听不见的。

殿内等?候的弟子里边,有一位算是沈凌夕的熟人——那就是北斗七子中的玉衡仙君。

玉衡察觉到沈凌夕听到了,只得尴尬地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天枢仙君,让你见笑了。”

沈凌夕撸着猫,想着在白鹭城里的那个人,道:“没关系。”

仙凡禁断之恋肯定会引来一些?麻烦,比如几个重生的仙修,还有他师父沈琢,这些?人知道以后都?不会坐视不理。

而魔尊的身份揭晓,麻烦只会变得更大?。

但沈凌夕好像在跟别人说,又好像是在和自己说,他轻声重复了一句:“没关系。”

玉衡仙君又安慰道:“我们现在都?知道你和木兰是清白的了。”

“……?”

上神眼底终于透出一丝迷惑。

玉衡见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轻咳一声,凑上来小声解释道:“灵枢啊,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昨晚有人看到你在白鹭城和……和……别人在一起。”

沈凌夕表情逐渐空白。

玉衡刚回来就活跃在吃瓜一线,见他满脸难以置信,特地拿出了自己从别人那里复刻下?来的留影图——沈凌夕抱着一名青年,神色温柔如水。

青年背对着酒楼的方向,看不见面容,只知道身着玄黑化袍,身形颀长?清瘦。

“就,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我们已经?连夜决定再开一只股。”

“师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那人的身份?应该是仙修吧?”

“不透露也没关系,反正我先给你透个底,现在天玑仙君的票数最高?。”

……

玉衡仙君后面还说了什么,沈凌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天道上神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有两个人谈恋爱,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发展成六个人的故事的?

天生炉鼎

天道?上神好不容易动了一点小心思,事?情的结果却不尽如神意。

沈凌夕不明?白的是,魔尊若是只想满足控制欲,他就该留在鬼界当统治者,而?不是跑去人界——兴风作浪最大的乐趣在于?结果的不确定性。

因为人心难测,哪怕强悍如天道至尊都掌控不了最幽微的情绪。

小黑猫醒时,就看见第一次出柜失败的上神满脸憋屈,还寻思着谁欺负这位三?界杀神了。

茫然?四顾,忽然?间一个激灵——殿内墙壁上画的都是暴露又激情的交|媾图。

啧,小猫咪可?看不得这些。

慕长渊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环视。

以魔尊对仙盟十二峰的了解,这应该是合欢宗的地盘。

大周民风淳朴且保守,像慕夫人这样的经商女子尚且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即便换作男子,也到不了能白日宣淫的地步。

合欢宗弟子不算多?,岐黄四宗都共用?一座山峰,之所以专门将雁来峰划给合欢宗,主?要还是出?于?仙界团结的考虑。

——合欢宗的宗主?薄欢差一点就入了恶道?。

其实假如慕长渊早几百年入魔,大概也会邀请薄欢进入鬼界的。

因为薄欢在仙修中属于?异类,“她”更像个魔修。

薄欢其实是一名西域男子,以前的名字叫哈吉伽罗,意为双性人。天生胸大腰细,拥有两套交|合|器|官,并且还是罕见的鸳鸯瞳,所以一出?生便被当地居民奉为圣子。

民间喜欢炒作概念,流言传到一定程度,连内行人都相信,比如云城的“地底灵脉”温泉就受到众仙修的追捧。

哈吉伽罗从小未表现出?任何神迹,却被当作圣子供奉,百姓非说他能保佑西域诸番邦风调雨顺,永沐和平。

——天道?上神都做不到的事?,人们却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天生异形的凡人身上。

他们编出?很?多?神迹,什么朝拜圣子的瞎子重获光明?,濒死的产妇受圣子指引回到人世间……种种事?迹让周围的番邦越来越嫉妒。

于?是就在哈吉伽罗十四岁那?一年,西域爆发了番邦战争。

白夷族打了过来,要强抢圣子。

那?场战事?打了三?年,起初哈吉伽罗的民族还在保护圣子,打到最后,也是他们亲手将哈吉伽罗献给白夷族,作为休战的贡品。

圣子从小被养在神殿,所谓的神迹都是愚民编出?来的,一朝落入敌手,白夷族的首领嫉妒却又不信邪,见他貌美,将他变成异族军帐中的脔宠。

可?“神迹”就在这时出?现了。

双性之体本?来就是仙修口中的“天绝炉鼎”,媚骨天成,无?论男女都会不由自主?地拜倒在这种入骨的极致欢愉之下?,哈吉伽罗吸干了白夷族军队的精气,一把火烧掉了军营,从火海中逃出?。

他逃回到自己出?生的部族,百姓们看见圣子归来,便开始狂欢——果然?只有神迹才能让他们免于?战火!

于?是人们开始往他身上涂抹香料和瓜果的汁水,乞求能沾到神迹的福泽,而?圣子也没?有拒绝,他赤|身|裸|体在城内的集市广场上跳起了一支舞。

很?快的,狂欢就越来越失控,人们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要交|媾,最开始是在家里,后来在门口也不避讳了,再后来甚至开始在大街上、牛栏中、马圈里……

没?多?久,他们连交合对象都不区分了。

城池里连空气里都充斥着甜腻的腥气。

那?场面?其实非常可?怕,百姓们不吃不喝,丧失了智力、道?德、伦理,像牵线木偶一样凭着原始的欲渴,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

直到第七天,城内老百姓们已?经奄奄一息了,不少人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即便死了,尸体也会被其他活着的人抓去,继续做着不堪入目的举动。

这时城外刮起了沙尘暴,碧蓝的天空瞬间变成黄土的颜色。

一名躲避沙尘暴的穷书生误入这座人间炼狱,看见美貌的少年在黄沙中起舞,不知疲倦。

书生方巾蓝袍,典型的中原打扮与西域都格格不入。

哈吉伽罗见那?书生看得怔神,又见他穿着与西域百姓不同,觉得有趣,便亲自上前。

彼时的圣子只在神殿和军帐中待过,不知世间还有其他地方,没?听说过仙修魔修,更不知道?什么是无?情道?。

哈吉伽罗曼妙的身体紧紧缠绕着羸弱的书生,仿佛要将他吸进自己体内。

他一碰书生就知道?,这人只是看着羸弱,蓝袍布衣下?的身体比他摸过的任何男人都要精壮。

少年动了心思,想要睡他。

于?是哈吉伽σw。zλ。罗和书生打了一个赌,要是他能勾动书生的欲念,书生就要与他交|合七天七夜,若是输了,哈吉伽罗就放过这一城百姓。

对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最终,成千上万的百姓从淫|靡的情|事?中清醒,发现自己做的丑事?后全部精神崩溃了。

赌输的哈吉伽罗则不知去向。

有人说他是邪魔,被书生一剑穿心,也有人说他归隐去了西域最高的神女雪山。

而?就在同年,仙盟十二峰中多?了一位宗主?,姓薄名欢,创立合欢宗。

合欢宗创立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

炉鼎之体吸食他人精气供自己修炼的法子,和魔修吞噬他人修为有异曲同工之处,若不是沈琢当年把哈吉伽罗带回不周仙山,恐怕圣子祸害完西域之后也该向人口更密集的东边而?来。

至于?圣子的性别——西域百姓认为神一旦有性别,就免不了偏袒,所以只有双性人或者无?性人才能被他们奉为神圣。

如今的薄宗主?,想是男子就是男子,想是女子就是女子,整个仙盟都只能由着“他”来。

合欢殿壁上画的都是一丝|不挂媚态横生的极乐舞,慕长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瞥向沈凌夕,对方依旧清清冷冷,不为所动,仿佛芸芸众生的爱欲贪染都与他无?关。

“喵……”

你们无?情道?啊……

叹息间,几道?光束射向殿门,眨眼化作了裴青野和薄欢。

少年,啊不,两百多?岁的少女看上去竟比沈凌夕还显小一些。

她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身材尤为曼妙,赤脚踏在波斯地毯上,脚踝上拴了几串金铃铛,走起路来只有脚尖着地,跟猫儿似的。

听说他腰侧挂的那?条黑色鞭子,抽在身上能让人欲|仙|欲|死。

西域服饰向来暴露,薄欢大概遮了个寂寞,据说这已?经是她特地穿得多?的时候了。

进殿时薄欢还掩嘴而?笑:“我定做了几套新衣裳,准备仙盟大会时穿。”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裴青野虽然?面?上一派逍遥自在,目光却始终不敢往她那?个方向看,薄欢的修为比他高,裴青野怕中了对方的媚术。

小猫咪好奇地瞥了两眼之后就蜷起来了,慕长渊不担心别的,他怕沈凌夕又想来起要带自己去嘎蛋。

合欢宗主?一出?现,大殿内弟子纷纷拜下?,目光也不敢抬起,生怕定力不足当众出?糗——薄欢虽然?放浪形骸,却有的是手段让人生不如死。

也正因为此,他们宗门是仙门百家里最让刑罚尊者省心的。

唯有沈凌夕对无?形的媚术无?动于?衷。

上神看万物都是这样,禅宗和合欢宗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三?十三?重天上既无?礼法,也无?妄念,更不需要回避。

于?是沈凌夕便对上了她那?双一金一蓝的鸳鸯瞳。

裴青野原本?还担心会被薄欢看出?什么,结果两百多?岁的少女“啧”了一声,清脆道?:“跟你师父真是一个鬼样子。”

有句老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薄宗主?这样的:没?见面?时她一直猜测沈凌夕是不是也带着记忆魂穿到天元廿四年,无?论裴青野如何解释,她都不太相信。

而?见到沈凌夕后,对方不为通天境的媚术所惑也就算了,反正他师父沈琢也是一副嘎过蛋的样子,但是,沈凌夕怀里居然?揣着一只猫——

薄欢都开始养白虎了,堂堂天道?上神,还能稀罕一只猫吗?

小黑猫大概也没?想过自己还有辟谣的功能,一双金色竖瞳不怀好意地瞥向白虎。

百兽之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慕长渊注意到这灵兽似乎开了智。

妖修开智十分艰难,需要“天道?契机”,医宗和丹宗每年治好那?么多?野兽灵兽,也没?见哪一只的脑子给治开窍了的。

小黑猫看了看白虎,又看了看薄欢,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薄欢便媚眼如丝地扫过来。

通天境的神识刚一探出?,小黑猫就打了个喷嚏,全打在她神识上。

薄欢:……

“喵……”

小黑猫委委屈屈地往沈凌夕怀里拱了拱,心想好你个合欢宗,连未成年的小猫咪都不放过。

沈凌夕也察觉到对方探出?了神识,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自己面?对的毕竟是未来上神,也是三?界的救世主?,薄欢虽轻浮但并不敢太过造次。

她放浪形骸,心中却还存着善恶与对错,也曾试想过若是换作自己,恐怕未必舍得万年修为,从三?十三?重天下?凡救世间于?水火之中。

光是这一点,沈凌夕就值得她敬佩。

薄欢叹了一口气,千言万语都咽回肚里,裴青野知道?对方打消了疑虑,也缓缓将提起的一颗心放回胸膛。

裴上仙心想,再经历几次这种提心吊胆的事?,下?一个证道?心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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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沈凌夕不是自己想的那?位上神,薄欢的许多?问题也就问不出?口了。

她见到沈凌夕,就免不了想起另一位天道?至尊——慕长渊。

听裴青野说,慕长渊现在还是一个四处寻医问药的病人。

他的病情普通大夫束手无?策,偏偏这人又毫无?仙缘,根本?修不了仙。

医宗的意思是先把人骗进来“住院”,断绝他接触恶道?的所有可?能性,只要慕长渊不修魔,安稳地当个凡人,无?惊无?险地度过一生,想必百年之后也不会化作心魔鬼王。

但前提是夺魄邪帝那?个神经病没?有穿回来。

邪帝既然?与他们处在同一时空里,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仙盟禁制,带走自己的哥哥。

不周山的护山阵法和禁制对阿修罗以下?的恶道?有用?,对于?像夺魄邪帝这种大阿修罗鬼——据说这位病娇鬼修离天道?只剩半步的差距了,要是他哥没?死,迟早也会寻到天道?契机,帮弟弟突破最后一道?关卡,重塑肉身。

因此强留慕长渊在仙盟坐牢,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这件事?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复仇者联盟”人少担子重,一不留神就要重蹈灭世的覆辙。

薄欢想了想,抬手挥退了殿内的弟子,连大白虎和小黑猫都不能留下?。

薄欢和裴青野这俩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慕长渊刚才被通天境上仙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这会儿也不太想留在殿里节外生枝,于?是主?动跳出?沈凌夕的怀抱,撵得牡丹白虎抱头乱窜,嗷嗷哭。

沈凌夕:“……”

等外人全部离开,薄宗主?在殿周围设下?禁制后,才道?:“也不是非要有仙缘才能修仙。”

裴青野已?经用?通讯符连上了严珂和方源,两位上仙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合欢宗大殿内。

严珂脱口而?出?:“有这种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薄欢理直气壮:“你们也没?人问我啊。”

方源道?:“假如能修仙,就不算骗他坐牢,当然?是最好的。可?慕长渊没?有仙缘,就连他身边那?个书僮,人家叩上了九千通天阶也没?被仙法禁制砸死,你试试让魔尊进,第一道?门他就进不来。”

薄欢道?:“这世间没?有完美的仙术,禁制也是有漏洞的。你们说的‘仙缘’无?非就是仙胎和仙骨,本?宗主?倒是觉得先天不足可?以用?后天来补。”

沈凌夕一针见血:“怎么补。”

沈凌夕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上仙们都认为他应该“适度知情”,毕竟不能等到魔尊出?世了才让他了解前因后果,那?就太晚了。

他们避开了有关于?未来的内容,仅讨论“如何让有一个鬼修弟弟的慕长渊修仙”这种相对安全的议题。

薄欢说:“白夷族信上帝,他们经常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留下?一扇窗,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看过慕长渊的生辰八字,他天生命格缺失,阳寿有限,又是纯阴魂元风邪之体,这几件攒在一起,恰好就是一种炉鼎之身。”

提到炉鼎,几位上仙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薄欢。

严珂暗戳戳心想,薄宗主?这身配置放在我做网审的那?个网站,也属于?顶流了。

薄欢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摸着自己貌美如花的脸,娇嗔道?:“世上又不是只有‘天绝’这一种炉鼎,慕长渊那?种叫‘采补之体’,能将他人修为转化到自己身上。”

方源大惊:“这和魔修诡道?有何区别!”

两百岁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叉腰质问道?:“本?宗主?难道?也是魔修吗?!”

医宗不敢吭声。

在正统的仙修看来,合欢宗确实是诡道?,但沈盟主?早年便将薄欢引到正途来,否则等他在西域铸成大错,转战东土,仙盟就只有诛杀一条路可?走了。

可?真等到那?时候,又有多?少黎民百姓为此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呢。

“在你们岐黄四宗眼里,所有病人都应该固阳固本?,可?采补之体恰恰相反,采什么补什么,他若是采了仙修,补的就是仙门的灵力,你们所说的‘以命补命’,不也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