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2 / 2)

事已至此,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慕长渊这个重病之人?插手了。

苏姨娘母子在慕家庄布置邪阵的事,由?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处置,通报扬州本家的人?也已经出发了。

沈凌夕收回琉璃佛珠,看向沉默良久的慕长渊。

从?刚才起,慕长渊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不?是他的风格,沈凌夕心想,他不?拱火我都不?习惯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慕长渊在想一件事:自己起“九四爻阵”这个名字时,好像是天元廿四年之后的两千多?年。

所以,沈凌夕为什么会知道?:)

灵魂拷问

按照大周律法?,涉及邪祟之事必须同时上报官府和仙盟,由双方组成监察廷一起审判定夺。

这回人证物证俱全,苏蕊抵赖不了,可毕竟是承恩伯侯家的人犯事,转运残阵也没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官府坚持要等扬州本家来人之后再做定夺。

扬州本家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这些亲戚一上来就对慕晚萤动之以情晓之以道德绑架,说慕良和当年待她如何?好,即便她离开慕家,也有义务保住大房的血脉,不能让慕大公子绝后。

慕晚萤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如今不想忍了,当即破口骂道:“哪里来的舍利子,佛光都溅老娘脸上了——九叔伯,慕良和今日若活着,你猜他干不干得出这种?宠妾灭妻的事?”

一句就把本家的亲戚长辈噎得不行?。

这话怎么回都是错的:如果说慕良和一定会护着苏蕊母子,那就是承认宠妾灭妻,慕晚萤必会加大反击,可如果说慕良和不护着,就没法?逼慕晚萤让步了。

况且慕良和都死了这么多年,鬼才知道他怎么选。

慕晚萤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思维不比一般的后宅女子,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后,又冷笑道:“叔伯指责我让慕良和绝后,意思我的儿?子就不是他的种?了?”

这必不可能。

慕长渊像极了父亲慕良和,尤其那双眼睛,本家见过他的亲戚都说,要是老太君还在世,必然会对这个孩子千疼万宠。

亲戚们?赶紧打圆场:“大娘子你这说的又是什么气话,川儿?是良和的儿?子,谁敢在外面嚼舌根我们?最先不同意!”

说完见她神色缓和,以为?态度有所松动,赶紧苦口婆心地劝道:“只?是我们?也担心,这孩子三天?两头病得下不来床,万一哪天?他父亲接他一起去了,好歹族中?还能留下北缨这一脉……”

慕晚萤一挑柳叶眉,并不上当:“那为?什么血缘至亲不会引发阵法?反噬,慕川启动阵法?却反噬到南初身上?”

所有人:“……”

生意场上少?不了讨价还价你来我往,慕夫人的谈判水平可以说炉火纯青:既然你们?说我的儿?子是真?的,那我现?在要证明苏蕊的儿?女是假的。

慕晚萤被赶出慕家后,慕良和的病情就加重了,苏蕊入府不到两个月慕大公子病逝,慕家和苏蕊娘家都没有双生儿?的先例,慕北缨和慕南初养在承恩伯府上,和慕川容貌并不相像。

这是来自一位妻子以及母亲的反击,自此,承恩伯府家庭伦理大剧正式拉开序幕。

江南分部的督察仙官们?面面相觑——凡人喜欢掰扯个是非对错,但涉及苏蕊获取邪阵的途径和动机,他们?只?能旁听这笔十多年前的无头烂账。

很多事情都是经不住查的,尤其是后宅里的阴私。

十几?年前慕长渊还是个小病秧子,陈年恩怨与?他本人关系不大,有沈凌夕替他担了启动阵法?的责任,慕长渊不爱和官府打交道,连续好几?日都称病不出。

解决了家中?最紧迫的危机,魔尊最近有点怀疑人生。

他把重生后发生的事都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重生的应当不止自己,至少?还有仙门几?个苟苟祟祟的上仙,以及慕井那个傻叉,现?在就连沈凌夕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原装。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慕长渊以为?是夺魄邪帝搞的鬼,慕井一直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邪术,每次闯出祸事,都要魔尊给他收拾烂摊子。

但现?在看来,重生的事真?的和他无关——慕井再出息也不可能把上神都弄到天?元廿四年来。

慕井没插手的话,其他人就更没能力了。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沈凌夕身上。

上神在搞什么鬼?

慕长渊前段时间以调戏沈凌夕为?乐,并为?此沾沾自喜,直到那晚沈凌夕无意间说出九四爻阵的名字,魔尊才意识到不对劲。

假如被调戏的是上神本人的话。

——所以其实是沈凌夕一直在调戏他???

魔尊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刚让俩人关系更进?一步,魔尊以为?二?十岁的沈凌夕道心不稳、色令智昏,在自己有意的撩拨下动了凡心。

然而现?在想想,有些事情让人背脊发麻,比如:

天?道上神摆烂拒绝修炼。

天?道上神天?天?围着魔尊转。

天?道上神偷看小簧文。

天?道上神还亲了他!!!

哪一件挑出来不是震动三界的大瓜?

这是什么天?道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

慕长渊眼前一黑。

他深呼吸两口气,觉得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

由于慕家庄的猫猫头形状诡异,被列作“物证”之一,暂时查封,庄子里的人全都搬到慕晚萤在渡兰湖边的宅院里。

君山镇群山抱湖,风景宜人,虽不像西湖那般久负盛名,也是烟雨江南的小桥人家。

沈凌夕这几?日忙得基本见不到慕长渊。

慕长渊病得恹恹的,每天?昏睡超过八个时辰,慕晚萤也不敢让他多泡药浴,担心饮鸩止渴会加速病情恶化。

慕夫人如今满心信任沈凌夕σw。zλ。这个未过门的姑爷,对方虽瞧着一副冷心冷情不谙世事的模样,遇事却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

那一晚在慕家庄,人们?心中?冒出的阴暗念头,在看见阵灵的反噬之力后,又悄悄缩了回去——世间大部分人连贪念都是老实本分的,他们?贪心又不想付出代价。

或许是因为?心虚,镇民们?全都积极帮忙作证,也不管承恩伯家是不是显贵,反正有仙盟在,官府偏袒不到哪里去。

至于沈凌夕,直到仙盟督察执事到君山镇后,镇上的居民们?才得知,这位竟然是半神沈琢的弟子!

化境半神,是凡人遥不可及的身份。沈凌夕虽第一次下江南,江南百姓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名字——去年的西北旱灾导致邪祟丛生,仙盟众弟子前往镇恶,其中?的仙首便是他。

归魂枪超度无数恶灵,民间将他传得神乎其神,谁知转眼间竟成了慕家的姑爷!

那个病秧子上辈子得做多少?善事,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众人唏嘘之余也知道羡慕不来,不再纠结了。

等到事情处理到尾声时,已?经接近八月中?旬。

“……龙凤胎确实不是慕大公子的血脉,但也不是师叔猜的二?房。苏蕊交代当初为?了保险起见,想生一个有慕家血统的孩子,二?房却给她找了别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做了弃车保帅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死无对证这么多年,还会被反将一军。”

传讯符对面的裴青野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沈凌夕:“……”

他离开公审堂,一边往慕家走?去,一边说:“事情闹到京城,大周人皇幼时经历过宫中?夺嫡之争,他母亲贵为?皇后,却为?保他而含恨自尽,人皇登基数十年依然耿耿于怀,听说慕夫人的事迹后龙颜震怒,要收回慕家的爵位,同时下令要求监察廷绝不姑息。”

沈凌夕语调不疾不徐、冷冷清清,让人听了还想拱着他多说几?句。

裴青野听了半天?故事,抚掌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一环扣一环,真?巧。”

并不是巧合,沈凌夕心想。

魔尊喜欢借刀杀人,一刀一刀慢慢磨,死前万念俱灰都不是痛苦的尽头——死后魂魄进?入地狱黄泉,那才是慕长渊的地盘。

所以做慕长渊的仇人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

沈凌夕不知想起什么,神色黯了黯。

裴青野看不见上神的表情,还在那边感慨:“承恩伯府气数已?尽,以后不能再对慕夫人造成威胁,慕长渊没有弑亲,也就暂时不会黑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警报解除,现?在事情办得差不多,你们?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他说的是“你们?”,包括慕长渊。

慕长渊虽然不像当年那样跑到扬州把慕家本家屠一遍,可他兴风作浪是迟早的事,偷跑出去喝一顿酒都能引出千年邪祟,仙盟必须趁他还没修炼,先把人留下,以免为?祸四方。

沈凌夕顿了顿,说:“如果我把他带回来,师叔能不能收留他?”

裴青野忽然沉默了。

把魔尊带回仙盟容易,安置却是一大难题。

“这个嘛……”

“临渊水榭禁止外人出入,我没法?让他待在我身边,但又不放心别人。”

不周山光是仙修宗门就有几?百家,慕长渊混迹在里面,要是无人管束,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乱子。

上神都这么说了,裴青野也不好拒绝,他知道沈凌夕的师父并不好相处。

沈琢醉心修炼,却始终突破不了最后半道坎——分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天?道,成为?半神,偏偏过了四百年都无法?真?正被天?道认可。

裴青野叹道:“罢了罢了,谁让你喊我师叔呢,我当然得把人给你看好了。”

沈凌夕听见后,眼眸弯了弯。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深度体验人间喜怒哀乐的原因,沈凌夕相较之前鲜活了许多,尽管外表还不太看得出来。

沈凌夕问:“仙盟最近有什么事吗?”

裴青野:“没什么别的大事,都在准备仙盟大会呢。我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崽子可太亲切了,宁愿遵守那一堆破规矩也要多看两眼。”

灭世之战打到最后,仙盟几?乎全军覆没。裴上仙这些日子看着众弟子精力充沛地准备仙盟大会,又是心酸又是欣喜。

“师父还在闭关?”

“是啊,哦对了,老严又找出一个‘自己人’,等你回来再跟你说。”

沈凌夕说好。

裴青野每天?都会关心江南这边的进?展,收起传讯符后,沈凌夕脚步忽然一顿。

刚才没注意,慕长渊又偷跑出去了。

圆月高悬,夜凉如水。

沈凌夕看了一眼慕家的牌匾,调转方向去了渡兰湖。

**

渡兰湖心,一艘朱红画舫形单影只?地漂着。

慕长渊半躺在甲板上,一杯接一杯饮着青梅酒。

他怀里静静躺着一支簪子,是沈凌夕附了神识的那支。

为?了把画舫撑出来,魔尊可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指挥魂元干活儿?。可他明知道沈凌夕会找来,还是越喝越多。

酒壮怂人胆,魔尊不知道自己怂什么,所以才越想越恼火。

先前他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地睡着,只?有这样才能逃避与?上神当面对峙。

青梅酒入口甘甜清冽,随后热意从喉间直达肺腑。

“仙魔殊途啊……”

有些事情不提是有道理的,因为?很可能提完,俩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君山的青梅酒没有云城美酒度数那么高,可喝闷酒容易醉,这会儿?没有秃驴陪他打趣,慕长渊一杯又一杯下肚,五脏六腑都跟着烧起来了。

他时不时隔着衣袍摸摸怀里的那支簪子,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反正肯定不期待归魂枪锋利的枪尖就对了。

从前无论面对怎样恶劣的言语,慕长渊都不曾迟疑过,当魔尊决定做一件事时,三界都必须为?他让路。

而他生平头一次瞻前顾后,就是为?了沈凌夕。

魔尊不愿索求落空,不愿梦醒后守着自己的人成为?水中?的泡影,他要那个清清冷冷的天?道上神眼中?只?有自己。

他放任心中?的恶念疯狂滋生,直到那一抹清隽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画舫甲板上,所有的念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慕长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准备的话全都想不起来了。

沈凌夕见他衣裳半敞,坐没坐相,蹙眉道:“跑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酒暖身,慕长渊不觉得冷。

沈凌夕又看见他手边的青瓷酒壶,不解道:“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

慕长渊怔愣地眨了眨眼,醉眼蒙眬地将他瞅着。

沈凌夕从乾坤袋取了件裘衣给他披上,系带时慕长渊把那根附了神识的簪子塞回到他手里。

上神一怔。

慕长渊在生闷气,沈凌夕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问:“我陪你喝?”

慕长渊点点头,把窄口的青瓷酒壶递给他。

秋季的江南没有雾蒙蒙的烟雨,却有撩人的月色,朱红的画舫和青梅煮酒。

魔尊一贯是个会享受的,沈凌夕接过来喝了一口,青梅酒以甘甜的井水酿制而成,加了枫叶,酒香中?透出一股木叶香气,最适合秋天?喝。

他喝得有点急了,似乎没掩饰好自己的那一点不安和慌乱,晶莹酒液顺着嘴角淌过脖颈,然后没入衣襟。

慕长渊看见沈凌夕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问道:“仙君有仇人吗?”

他又唤他仙君,好像把两人的关系重新拉回刚认识的时候。

上神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好像这一场江南旖梦的泡影即将被打破。

“没有。”

他否认的语气极淡,淡得慕长渊一点儿?也不信。

慕长渊说:“我有。”

沈凌夕闻言心跳开始加快,握住酒壶的手指也不由得收拢。

四下静得连秋蝉都不吭声了,皎洁的月光洒在朱红画舫上,往渡兰湖的水面投下粼粼银光。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慕长渊,病弱的美人喝得醉醺醺的,说出口的话也半真?半假:“我曾有一个仇人,发誓要度尽天?下邪祟,我哪天?要是死了,他就能得偿所愿,往后必定会过得很好罢。”

沈凌夕瞳孔骤然扩大,随即垂下眼帘,鸦羽般纤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慕长渊心想,他要是不认,就不问了罢。

此刻的温存与?安宁是因为?自己还是凡人,反正仙魔迟早走?向殊途,百年后他们?依然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他伸手要取走?沈凌夕手中?的酒壶,却听见对方垂着眼帘说:“他……过得不好。”

哐当!

青瓷酒器掉落在甲板上,酒水溅了出来,洇湿一片木板。

远处栖鸦被惊起,扑棱翅膀飞向广袤的夜空。

慕长渊一手按在沈凌夕后颈上,吻住了他唇。

意乱情迷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失控。

慕长渊并不满足于唇瓣贴合,而是很快撬开?他的齿关,青梅酒的清香在俩人唇齿间弥漫,沈凌夕想在完全失控前推开?他,刚抬手身体就失去支点,被慕长渊扑倒在画舫的甲板上。

皎洁的月光洒在俩人身上,慕长渊咬得沈凌夕有点痛。

刚亲上时,沈凌夕感?觉心里泛起一串愉悦的泡泡,没一会儿这些泡泡就从心里跑到?了上神的脑子里。

沈凌夕开?始回吻他。

他两手环抱住慕长渊的脖颈,宽袍袖往下滑,露出一截手臂。

一个是三十三重天上天道至清至冷的上神,一个是地?狱黄泉里至邪至恶的魔尊。

过度的亲密接触从一开?始就充满禁忌。

慕长渊的亲吻极具攻击性,而沈凌夕也没有退缩,这把火愈烧愈烈,几乎把二人的理智燃烧殆尽。

湖风吹拂而来,慕长渊指间都泛着凉意,直到?他酒意上头,快要?喘不过气?,才放开?对方。

沈凌夕被他咬得唇瓣红肿,怔愣地?盯着他看。

慕长渊似乎是醉的,迷离的眼?神中又好像还留有一丝清明。

上神重新环住肩膀,亲了上来,魔尊避了一下,没避开?,上神的唇瓣擦过他唇角,很快的,呼吸交织,俩人就像两条离了水缺氧的鱼,稀里糊涂地?又亲在一起。

这场亲吻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慕长渊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上神的唇瓣比任何花瓣都娇嫩,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

迷醉中飘着青梅酒的香气?,他心想这要?是一场梦,不醒也可以。

**

江南月色旖旎之时,厚重的黑云覆盖住苍穹,一海之隔的瀛洲陷入黑暗之中。

大阿修罗刚肆虐过境,浩瀚的鬼气?在这里蔓延。

玄宗门上下一夜之间被屠尽,方圆千里毫无?生?息,亿万恶鬼邪祟井喷般汹涌而出。

“桀桀桀桀桀——”

一名身着蓝色粗布麻衣,头戴蓝色方巾的文质男子,走在焦黑的土地?上。他犹如话本中误入险境的书生?,一不留神就叫那野鬼捉去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书生?每走一步,颤动的大地?就硬生?生?平息一寸,某种蠢蠢欲动的邪祟受到?震慑,又缩回地?底深处。

松软泥土与骨血混合,他走过的路径没留下任何痕迹,恶灵邪祟尖叫着擦身而过,却不敢对他动手。

布衣草鞋的书生?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容俊雅,目光深邃,可但凡瀛洲还有一个活人,必然?能认出这是当今修士中最强的存在,化境半神的境界足以令三界仰望。

经过玄宗门残垣断壁时,沈琢停下脚步,说:“既然?是大阿修罗王,为何不出来一见?”

他话音刚落,成千上万的恶灵尖叫着扑上来撕咬!

然?而就在这时,沈琢眼?中映出鬼影,漆黑的瞳仁内忽然?开?启一扇青铜门,鬼修被吸进去,轰然?炸成千万缕乌黑的秽气?浓烟,掀起了书生?的衣袍!

竟是连剑气?都无?须召出,以分神为剑就能斩杀恶灵厉鬼!

然?而只消片刻,被打散的那团鬼气?又变成一群新的厉鬼,在半空中冲着书生?咧嘴阴笑?。

眨眼?间,岛上的邪祟妖魔又增加了数倍。

万里之外,仙盟议事厅内。

不周山十二峰的峰主全聚集在一起,传讯符将?瀛洲的惨烈景象传回仙盟总部?。

众仙修见此情景,心中渐渐漫起一股寒意。

“玄宗门门徒死后化作厉鬼,遭斩杀也不消散于天地?,禅宗也无?能为力。”

岁杪峰主薛昭雪忧心忡忡:“江南离瀛洲一海之隔,难道连最后一片净土难道也要?失守……”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因瀛洲大乱,沈盟主提前出关,此刻坐在首座垂眸拨着茶盖。君山银针竖直地?飘在茶碗里,犹如一根根冒头的青笋。

天贶峰主叹道:“近来江南三番两次出问题,幸好有凌夕在那边坐阵。”

就有峰主问道:“江南出了什么事?”

“玄宗门少主招邪制阴傀,被凌夕撞破,现在凤起语和几名长老被关在玄宗山,由山主亲自?审问。”

瀛洲玄宗门经常打着“玄宗仙山”的名号在江南一带活动,搞得当地?百姓云里雾里,分不清李逵和李鬼。加上他们经常背地?里抹黑名门正宗,玄宗山与他们积怨已久,这回算是抓到?现行。

“岂有此理!玄宗门在瀛洲炼鬼蛊还嫌不够,非要?来我大周境内作乱!”

“已经被屠了满门,连门主都没幸免于难,现在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

“得亏先?前凌夕扣押了他们少主,起码还能问出点什么来。”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听到?这里,有上仙忍不住发出感?慨:“如今同辈弟子当中,天枢仙君无?论修为还是心境都是断层级别的。”

在场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修士位列仙班后不像凡人那样?为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但神仙又不是断情绝欲,总归有好胜心,他们喜欢听别人夸他们的宗门后继有人,比夸他们自?己还高兴。

唯沈盟主无?动于衷,语气?冷淡:“别扯远了,继续。”

无?情道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师徒关系都如此,更遑论别人。

众仙早都习惯了。

槐序峰峰主说:“禅宗弟子已经前往瀛洲诵经超度,但情况不太乐观。”

“瀛洲岛上全是邪祟,附近海域的渔船都受到?波及,每天都有沉船,再这么继续死人,不出半个月就会诞生?水怪,水乡到?处都是河流湖泊,到?时整个江南真的就彻底沦陷了。”

江南一带港口多,渔民多,但玄宗山却是五大仙山里实力最弱的,并且位置靠近徽州,只是离得最近,顺带庇护一下富饶安稳的鱼米之乡。

沈琢放下茶盖,道:“命‘七子’即刻动身前往瀛洲,布北斗七星阵,先?将?邪祟控制在岛内,剩下的等仙盟大会,众仙齐聚后再行商议。”

什么?!

一听说要?派弟子前往未知邪祟的老巢,峰主们心中一惊,纷纷觉得不妥。

沈琢抬起眼?皮,眼?中无?波无?澜:“可有异议。”

一些仙尊甚至宁愿亲自?出马,也不想让手底下最优秀的弟子去情况不明的瀛洲岛,毕竟培养一名有天分的弟子,可比上仙自?己修炼还难。

沈琢这个做师父的倒是狠心,每次仙盟出战,最艰险的地?方都有沈凌夕的身影。

沈凌夕也确实是众弟子中最强的一个,只是他不喜热闹,“天枢仙君”在仙界的名声比在人界要?大得多。

盟主毫无?私心,众仙也找不到?借口推脱,加上仙盟大会在即,各方修士来朝,地?狱魔修蠢蠢欲动想趁机搞一波大的,不周山最近也忙得很。

他们思忖片刻,最终还是以苍生?为重,全都表示无?异议。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盟主令正式发出。

千万金光从不周山的法术屏障中破空而出,暴雨梨花般散落在九州大地?的各个角落。

**

“呼……”

沈凌夕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慕长渊带回慕宅,一路上还要?避开?丫鬟和小厮。

他们俩好像在偷情。

天道上神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脸色绯红。

沈凌夕难得一身这么凌乱,不免生?出些许愧疚,可看到?沉睡的慕长渊时,心中那一丝愧疚之情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亲就亲了,谁能拿他怎么样?。

沈凌夕拨开?慕长渊额前的碎发,心中满是难以遏制的欢喜之情。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慕长渊的脸颊,最后落到?两片靡红唇瓣上,反复摩挲着。

魔尊空有一颗饮酒的心,身体却撑不住三番两次的造作,想来是知道能活多久,觉得造作也无?所谓了。

他的衣袍比沈凌夕散乱得还厉害,襟口下,锁骨和肩膀线条一览无?余。

沈凌夕呼吸变得急促了些,默念了几十遍清心诀,才将?那股失控翻涌的欲念压下。

他听见慕长渊在睡梦中呢喃“第一第一我要?第一”,才知对方每次睡着梦见的都是这事。

“只是要?第一吗……”沈凌夕伏在他胸口,听着忽强忽弱的心跳,小声说道:“那我比你贪心,”

“除了第一,我还想要?你。”

食髓知味,上神在地?狱血海前四顾的迷茫,此刻都化作了难填的欲念。

魔尊何必多此一举地?勾动他的恶念,沈凌夕的私心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只是谁都不相信清心寡欲的天道上神,对自?己的宿敌居然?存了这般心思。

微颤的指尖正要?拨开?散乱的襟口时,精致的雕花窗柩外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月明星稀,盟主令如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直直地?朝着东边的方向奔去。

仙盟有令,八方来朝,莫敢不从。

除非出大事,否则沈琢从不轻易发盟主令。

只有受命之人才能看见盟主令的内容——瀛洲大难,速回。

沈凌夕见到?盟主令,当即没有犹豫,伸手拽过被子,把慕长渊盖得严严实实的,随后顿了顿,才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慕川,你……”

你会来找我吗。

沈凌夕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不是心软犹豫的性格,他们是千万年的宿敌,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仙盟的山门拦不住魔尊,仙魔殊途一样?也拦不住他。

沈凌夕只要?一想到?他的回应,道心就变得滚烫。

瀛洲大难,事不宜迟。片刻后,从卧室走出沈凌夕又恢复成一身挑不出错来的清冷仙修。

眨眼?间狂风骤起,耀眼?的银白光芒从君山上空急速掠过,与其他六道光芒汇合,直奔瀛洲而去!

社恐魔尊

日有所?思醉有所?梦,魔尊当晚梦到的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场景。

比如梦里他不仅率兵踏平了仙盟总部,让黄泉鬼将守在?不周山脚下,还打败了天道上神,用缚魂锁把沈凌夕锁在神殿柱子上,揉白面团一样把上神捏圆搓扁。

上神一边说着?不可以,一边泪眼朦胧意乱情迷。

等等,这剧情好像在?哪里见过……哦,只有四字名著《春潮浪涌》才会有这种发展。

现实中?的沈凌夕从?来不说不可以,只会让地狱魔尊伏诛。

朱红画舫甲板坚硬,俩人不知道翻滚了多长时间才停下,好歹也?是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怪不害臊的。

喝酒误事?,该问的没问明白,又吹了冷风,慕长渊醒时浑身酸痛,像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似的。

堂堂天道上神,不至于下黑手吧,他心想。

虽然魔尊尚未完全解决疑惑,但?与前几日的抗拒心理不同,他现在?一点也?不着?急。

重生就重生,群穿就群穿,谁让上神喜欢本座呢~(手叉腰)

爱谁谁,本座都大度地不计较了。

不仅不急,慕长渊醒来后甚至还有心情回?忆昨晚的那个吻。他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魔尊卷,躲在?里面细细回?忆。

慕长渊完全忘记自己怎么咬人的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堂堂上神,居然没谈过恋爱,接吻都不会,切!

也?不知道母胎单身一万年的魔尊从?哪里生出的优越感。

昨夜的酒似乎还没完全醒,想起沈凌夕的回?答,慕长渊喉头滚烫。

——倘若我死了,他得偿所?愿,往后一定过得很好吧。

——他不好。

他过得不好。

慕长渊心想:玄清上神不常心血来潮,若是动了心,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种念头了。

魔尊现在?更想问他:什?么时候动的念?

可沈凌夕不在?屋子?里,或许是又去公堂了,慕长渊想把那支分神簪子?找出来。

书僮刚进卧室就看见床上有一只被子?精在?扭来扭去。

“少爷,您在?干什?么?”

慕长渊闷在?被子?里,问:“沈凌夕呢?”

择一挠了挠头,正要说这事?:“姑爷昨晚没回?来,清早夫人就让折柳去问了,仙盟的执事?说姑爷昨晚接到紧急任务,已经离开君山去了别的地方?。”

话音未落,慕长渊霍然掀开被子?:“你说什?么?!”

**

沈凌夕离开的第?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慕长渊板着?张脸,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慕晚萤问他是不是和?仙君吵架了,他也?不答。

最后慕夫人也?恼火了,说:“男子?汉大丈夫,你等他几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多少女子?等上战场的丈夫回?家,一等就是十几年,才三天你就等不得了。”

慕长渊幽怨地看她一眼,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个不恰当的例子?,又默默闭上。

没一会儿,魔尊还是觉得不甘心。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同床也?是睡过的,可没来得及真正到情人的地步,沈凌夕就跑了。

两人的“婚事?”也?半真半假,除了那一晚慕夫人在?车厢里问的问题外,慕长渊从?来没有和?沈凌夕正式聊过,只是他们都默许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但?沈凌夕就这么走了,连原因?都打听不到,这种感觉就像是……

魔尊黯然伤神:“他始乱终弃。”

“……”

慕夫人被这五个字雷得外焦里嫩。

知子?莫若母,慕晚萤知道儿子?性子?有些偏执乖戾,难得沈凌夕只大他一岁,却事?事?都惯着?他。

父母总是要老?的,慕晚萤却盼着?两个孩子?能有人陪伴有人心疼,不至于孤独一生。

她向仙盟的修士打听过好几次,对方?态度也?挺客气,只是坚称不知缘由?——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瀛洲大乱的消息并没有传至江南,为避免引起百姓恐慌,目前只有大周的统治者才略为知情,还不能太?过声张。

君山交通闭塞,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长渊心里跟被猫爪挠似的,一边有些恼火,另一边有点蠢蠢欲动。

——天道上神要是敢遛他玩儿,魔尊就把梦境化为现实,到时踏平不周仙山,把沈凌夕绑在?神殿里不可描述。

想到这里,慕长渊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看得慕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慕晚萤总觉得在?家等也?不是个办法,小心提议道:“要不……你去不周山找他?那边的消息再怎么样也?比君山灵通得多。”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慕夫人知道沈凌夕是个省心的孩子?,肯定是急事?才会不辞而别。沈凌夕一句话没留下,多半是接了危险的任务,慕长渊一介凡人帮不上忙,还可能徒增担心。

可慕长渊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始终不痛快,慕夫人的提议便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但?慕长渊偏不下,不仅不下,还咬牙切齿:“有本事?他躲我一辈子?!”

哪怕躲到三十三重天上去,本座也?把他拽下来!

慕晚萤见他冥顽不灵,也?不生气,淡定地让丫鬟取来两个物件摆在?他面前,开始兴师问罪:“你让我雕的东西我都给你弄好了,我养你那么大,也?不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但?我那么大一个姑爷,你可不能给我搞丢了,不然娘不高兴,你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慕长渊:“……”

桌上两只锦盒里分别摆着?一黑一红两块玉石雕,墨翠雕的是一只狴犴,形似猛虎,肃穆威严,而红翡则雕成锦鲤的形状,摇头摆尾,活灵活现。

慕长渊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条蠢了吧唧的传信木鱼,还有那张两面不同字迹的纸条。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沈凌夕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的,也?是故意千里迢迢跟他下江南,解决慕家庄的灭门之祸。

说起来,慕长渊还没谢他。

魔尊从?锦盒里拿起那条锦鲤,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锦鲤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慕晚萤亲手落刀的。

虽说他自己也?能解决这些问题,可沈凌夕的到来确实让慕夫人高兴许久。

慕晚萤见他神色柔和?不少,问道:“气顺了?”

她好歹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哪有不闹别扭的,能有多大的事?。

慕长渊还是不说话。

慕晚萤说:“没有哪段长久的感情是只靠一方?就能维系住的,你若真喜欢他,总得有所?付出,娘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些了。”

慕长渊听完这番话,忽然笑问道:“娘之前不是要算我和?仙君的生辰八字,算出来什?么结果?”

慕夫人没料到他突然关?心起这个,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才支吾道:“哪有什?么特别的,不过算命的说你们命里都缺水,叫你们多喝热水。”

命里缺水,所?以名字里都带水。

慕长渊并没有戳破母亲善意的谎言,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道:“我听人家说水即是财,看来我和?仙君以后都穷得叮当响。”

慕晚萤松一口气的同时,笑骂道:“你娘宝刀未老?,还能短了你们两张嘴的吃喝不成?!”

她的苦心没有白费,一番开解后,慕长渊周身的气场恢复如常。

最终还是决定出发前往不周山,因?为仙盟总部本来就在?慕长渊的计划之中?。

临行前书僮又是帮忙搬东西,又是整理沿途打发时间用的书籍,还一口一个少爷,喊得格外热络,刷足了存在?感。

慕长渊知道他想跟去,但?一开始并没有答应。

当年择一为求仙盟收留慕长渊,曾一拜三叩首,跪上不周山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通天玉阶。

少年磕得头破血流,几度晕厥,也?没能叩开仙盟庄严神圣的大门。

而那时慕长渊陷入昏迷,直到伤痕累累的择一回?来,他才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择一磕得满头是血,手掌、膝盖都磨破了皮,血肉模糊的,但?他没掉一滴眼泪,见到慕长渊也?只是扯起一个虚弱的笑,说:“少爷,您醒啦。”

慕长渊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没注意看路,摔了一跤。

反正也?要找沈凌夕,魔尊打算把这笔旧账好好跟仙盟算一算。

最终他还是同意带书僮出门,择一兴奋得满屋子?乱跑,连慕晚萤都呵斥不住他。

同一时间,不周山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仙盟大会。

瀛洲北斗七星阵顺利布下,邪祟虽然无法全部超度,但?暂时不会越过海域,朝廷也?已经下令禁渔,不让渔民出海捕鱼,为仙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能等五大仙山的仙首汇聚一堂后再做打算。

喜讯传回?不周山,医宗方?院长最近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掐指一算,他先前为慕长渊炼制的丹药,应该已经吃完了。

沈凌夕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魔尊的病情也?不知道如何了。

自从?看见瀛洲万里焦土的模样,方?源就总想起灭世的惨烈景象,每日寝食难安,总想派弟子?到君山打听一下:魔尊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想不开之类的。

别看医宗跟恶道关?系那么差,上一世方?院长并没有和?慕长渊打过交道,关?于魔尊的一切事?迹,他都是道听途说的。

裴青野见过慕长渊两面,但?都是因?为公事?,对魔尊的性格也?不太?了解。

相反,与慕长渊打交道最多的,其实是刑罚尊者严珂。

别看严珂为仙刚正不阿,仙盟里凡心最重的就是他,最喜欢套马甲体验人间生活的也?是他。

当年严珂的马甲一不小心混成了魔尊马甲的下属,才发现慕长渊差点一统人间。他哪敢隐瞒,抓紧时间上报仙盟,众仙这才知道地狱魔尊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严珂虽是匿名举报,却一直担心被魔尊知晓缘由?,之后的好几百年都不敢离开不周山。

知道这事?始末的人不多,方?源就是其中?之一。

方?院长思来想去,觉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于是跑到刑罚院来找严珂,并问他:“老?严啊,凌夕年纪尚轻,仙盟也?有诸多事?务要交给他去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得主动分担一点压力才行。”

刑罚尊者对此深表赞同。

方?源说:“我最近右眼皮跳,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以你的经验判断,你觉得慕长渊是哪种性格?你给我分析分析,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严珂回?想当年在?魔尊手下做事?的情景,高深莫测道:“魔尊是一个社恐。”

“???”

“就他那样的?还社恐??”方?源一头雾水地得出结论:σw。zλ。“辱社交恐惧症了。”

“不,”严珂一脸严肃道:“他是社交恐怖分子?。”

八卦之火

魔尊并不常待在地狱里。

他套过的马甲不?计其数:当过和尚、考过功名、做过戏子?和花魁,甚至上战场打过仗。

哦对,他还捏过一个女身,差点统一了?人界。

这些?都是有?印象的,没?印象的就更多?了?,每次来?到人界,慕长渊都会随手套个马甲,三千世界算是被他玩了?个遍,只是无一例外到最后都会玩翻车,要?不?就是被仙盟抓住把柄,要?不?就是把天道上神引来?打一架

最离谱的一次,真要?说?起来?,慕长渊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不?就是给八十个喜欢强取豪夺的大佬当白月光么。

后来?大佬们?为了?争夺他,发动人界战争,打得你死我活,人间尸骸遍野,慕井趁机往尸体上散播他刚研发出的疫病细菌,来?了?个雪上加霜,然后玄清上神就下界了?。

最终在归魂枪雷霆镇压下,慕井肉身毁灭,魔尊被砍断一条手臂,干脆死遁回?神月殿养伤去了?。

至于那八十个大佬,爱干嘛干嘛去,毁灭吧。

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事,慕长渊都觉得冤,因为刚开始互抢的时候,他作?为白月光分明还出言阻止了?:“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青岚女帝期间,“她”更是勤政敬业,带动全社会?生产力内卷。

那段时间社会?飞速发展,三十年干了?三百年的事,后来?卷得停不?下来?,社会?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老百姓又开始叫苦,觉得一辈子?匆匆几十年,内卷就卷掉了?一大半,不?划算。

魔尊心想?这还不?好办,努努力把延长寿命的技术突破了?,退休时间延长到五百岁,这总卷不?起来?了?吧?

然而先前有?怨言的韭菜,啊不?,人们?纷纷反抗,要?求推翻女帝的暴|政。

慕长渊不?理解。

割韭菜的事怎么能叫暴|政呢?

他和那群人理论,结果对方越辩越歪,逐渐脱离争论的事实?,又搬出红颜祸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迂腐理论出来?,还吵到了?仙盟那里去。仙盟受人界香火,当然偏向人间,魔尊那时也已经吵烦了?,觉得行吧,你们?既然觉得女子?不?配统治人界,本座就把自己带来?的社会?发展全部抹掉。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万恶生”浪潮掀起,全人类为了?争夺他带来?的高尖技术自相残杀,得不?到的甚至宁愿毁掉,也绝不?给其他人。

最终青岚女帝的功过与历史,就这样在人界的战争中消失殆尽。

这次上神倒是破天荒地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三十三重天上看?戏。

慕长渊玩腻了?人界,又想?上三十三重天。

只可惜那里有?天道的最高禁制,除非上神准许,否则谁也进不?去,哪怕同为天道认可的魔尊也不?行。

所以到了?慕长渊命里的最后几百年,魔尊很少去人间,把精力放在了?建设文明鬼界上。

少了?魔尊兴风作?浪,人界难得太平了?几百年。

仙盟总喜欢用“邪终不?压正”来?形容最后的曙光,此刻慕长渊却开始猜想?:本座死了?以后,上神是不?是很难过,所以才搞出时空倒逆、扭转乾坤的法术,结果不?小心把其他人也传回?来?了??

从江南到不?周山,一路上有?书僮在前面驾驶马车,慕长渊闲来?无事,就开始回?想?上一世的事情——早知道沈凌夕动了?心思,干吗要?浪费这一万年的时光。

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本座的?

可一想?到沈凌夕为了?仙盟扔下自己、不?辞而别,魔尊又来?气。

重活一世,他只是不?需要?再通过手刃血亲的方式成魔罢了?,并不?是打算放弃成魔。

仙魔殊途又如何,他偏要?殊途同归!

不?过上神要?是每次都偏袒那帮仙修,魔尊也会?不?高兴的,既然如此,俩人关系还不?稳固的时候,魔尊就得做出一点牺牲了?。

起码不?能恶得那么明目张胆,最好是能恶成一朵黑心莲,让上神无可奈何。

车厢四角点着醒神香,慕长渊召出魂元魔物,指着小叶紫檀矮几上的一只锦缎盒子?,说?:“照着这个形状化形。”

魔物瞥他一眼,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爪子?底下压着缚魂锁,根本懒得搭理他。

慕长渊:……

上一次慕井送了?一万年的邪祟之气给他,慕长渊凝结成龙纹金丹,却一直没?同意魂元炼化魔气。

魔物几次想?偷偷吞噬都被拦住,对他意见很大,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

“着什么急啊,”慕长渊靠在苏绣抱枕上,懒洋洋说?道:“当了?那么多?年魔尊还没?当够吗?”

魂元“嗤”了?一声。

“少吃一顿也不?会?少块肉,你给自己玩成阿修罗,信不?信连不?周山的大门都进不?去?你不?想?见沈凌夕了??”

道理它都懂,魔物不?情不?愿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龙纹金丹,似乎还是不?太乐意。

慕长渊的魂元化形后是狴犴,是形如狮虎的一种邪兽。只是现在他凡胎肉身太虚弱,魂元三天两头不?听使唤,总想?跑出去玩——要?是脱离肉身,魔尊再想?给自己整活可就难了?。

沈凌夕刚见面就给他钉上缚魂锁,也只是防止魂元失控乱跑罢了?。

同一件事情,换一个角度思考,慕长渊连看?那横七竖八的锁链都顺眼了?不?少。

他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又从龙纹金丹上取出一缕邪祟之气,一念入了?魔,魂元才勉强同意化作?狴犴的形状,邪兽嘴里含的珠子?就是龙纹金丹,但也只能舔舔,只要?慕长渊不?同意,它就不?能炼化掉这些?邪祟之气。

入魔后,慕长渊连身体都变得轻快不?少。

他没?忍住,又薅了?一缕魔气炼化。

不?能再吃了?,慕长渊心想?,再吃身上会?散发邪气的。

不?周山有?成百上千道阵法禁制,护山大阵更是由?十二峰的峰主集体维护,连孤魂野鬼这种最低级的恶道都进不?去,也就慕长渊艺高人胆大,才敢在进山前入魔。

魔气运行几个大周天后,彻底隐匿进慕长渊的身体里。

他缓缓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睁眼时眼角的红色泪痣艳丽得叫人心惊肉跳。

这时慕长渊感觉到马车又开始漂移了?,欢脱得不?像话。

“择一。”

他出声警告。

车厢外传来?书僮欢快的声音:“少爷,我看?到白鹭城啦!”

**

不?周山是五大仙山之首,山脚的白鹭城比容城大二十倍,也被人称作?仙都。

不?知为什么,白鹭城最近在盘查女子?,进城的姑娘家都要?多?做一道检查。

魔尊不?明就里,但凭借自己与仙盟多?年斗智斗勇的直觉,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慕长渊入魔的事情无人知晓,但有?句话叫“未雨绸缪”。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大剌剌地用凡人男子?的身份进城了?。

仙盟大会?召开在即,同时也是五年一度的弟子?大选,白鹭城热闹异常,许多?想?拜师的年轻人都提前来?到这里,城中的大客栈早已住满了?人。

街上到处都是找不?到房间的外来?人,得亏慕长渊当机立断让书僮去居民巷子?里租房,也只能租到离主街道较远的位置了?。

“差点就要?风餐露宿了?,”慕长渊环视一圈简陋的房间,叹道:“沈凌夕,本座为了?你可真是受尽了?委屈。”见书僮趴在窗台往下张望,问道:“你在看?什么?”

择一回?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少爷,旁边有?一家私塾!”

慕长渊心想?择一要?是在这里等自己,还能耳濡目染学点东西。

不?是不?想?带择一进去,仙盟的规矩实?在多?到慕长渊牙疼。他要?还是天道魔尊,提着艳骨刀说?进就进,但慕长渊现在就是一个被仙君始乱终弃、千里寻妻的可怜人(呸),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收拾完行李,主仆二人晃悠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准备大吃一顿。

出门前慕长渊就和择一说?好,这次不?管在外面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和慕夫人提及,也不?准打小报告。

书僮满心都是和墨盤盤的约定?,当然一口答应。

出门前择一还放飞了?传信木鱼:他之前在墨宗就和墨盤盤约好,假如自己能来?白鹭城,就以木鱼为信,到时候俩人在城里碰头,墨盤盤带他玩好玩的。

仙盟禁酒,所以白鹭城内没?有?酒。慕长渊早有?准备,偷偷带了?一些?藏在马车里运了?进来?,只是没?法带到酒楼里公然违反禁令。

白鹭城的消息确实?比君山镇灵通得多?,他们?刚坐下不?久,就听见隔壁桌的人聊了?起来?:“哎,你们?知道七仙女什么时候回?来?啊?”

慕长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北斗七子?”指的是境界在上仙之下、金丹之上区间内最强的七名仙门弟子?,每季度竞争一次,有?的人只能拿三个月的称号,有?的人却能稳拿好几百年。

也不?知道哪一种比较惨。

因仙门弟子?无论男女普遍广袖宽袍,风雅俊美?,北斗七子?私下里被其他弟子?戏称为七仙女,调侃中又带着一丝妒意,十分有?意思。

慕长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桌人见是个病美?人,便不?计较了?,继续聊道:“不?知道,瀛洲这次实?在凶险,我听师父说?,其实?到现在都没?想?出好的办法。”

“北斗七星阵也不?知道能镇多?久,禅宗的佛法碰见那些?邪祟就跟水滴进大海,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慕长渊敏感地捕捉到两个信息:瀛洲和邪祟。

“真有?这么厉害的大阿修罗,连盟主都拿它没?办法?!”

“胡说?什么!”就有?弟子?听了?不?高兴:“大阿修罗连正面一战的胆子?都没?有?,拿什么和盟主比!”

“对啊,盟主为此提前出关,却扑了?个空,它在瀛洲作?乱,不?敢直接与咱们?仙盟正面作?战,不?就是心虚嘛!”

天元廿四年,仙盟正处在最鼎盛的一段时间,恶道夹着尾巴做鬼。虽然各地都有?邪祟,但真能引发大动荡的阿修罗鬼都不?多?,“大阿修罗”四个字一出,基本就是在报慕井的身份证号了?。

难道真是那个神经病,杀了?自己不?够,回?头还把师门都给屠了?——上一世的玄宗门可是慕长渊亲自屠的,魔尊感谢他们?还给他一个神经病弟弟,于是出手灭了?玄宗门。

不?过慕长渊做得比较干净,没?留下什么隐患,更不?用仙盟派人去收拾。

若是慕井做的,魔尊才懒得管他又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慕长渊现在只关心沈凌夕这个负心仙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巧的是隔壁桌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听说?天枢仙君会?跟着一起回?来?。”

“真的吗真的吗!”

“他不?是向来?对仙盟大会?不?屑一顾?上一次就没?参加。”

“上上次好像也没?参加。”

“上上上次……算了?,十五年前他才五岁,刚被接来?不?周山。”

“也就是说?沈师弟从来?没?参加过仙盟大会??!”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盟主都四百年没?参加仙盟大会?了?!”

“这么久?!”

“害,无情道都这样,不?合群。”

……

魔尊听着别的弟子?熟络地聊着沈凌夕的事,喝进口的茶都觉得没?了?滋味。

以上神的模样和实?力,在仙盟必然有?不?少舔狗,慕长渊愈发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好像沈凌夕养在外面的外室。

魔尊最近的怨妇气息太强烈,到了?书僮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择一正要?开口,隔壁另一桌的人忽然吵起来?:“让你小炒肉里放三根红椒两根青椒,你为什么只放两根红椒,却放了?三根青椒?!”

择一:“……”

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慕长渊也被争吵吸引了?注意力。

屁大的一件事,几个人愤怒到了?拔剑的地步,旁边的修士似乎认识他们?,也不?劝架,全都默默地挪了?个位置,满脸写着“惹不?起”。

书僮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这几位都是无情道修。

择一讷讷道:“我以为无情道修跟咱家姑爷一样仙气飘飘,怎么这些?人看?起来?跟死了?老婆似的。”

慕长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老婆真的死了?。”

择一:“……”

书僮的目光霎时间充满同情,像其他修士一样容忍了?这几人的坏脾气。

同时又小声吐槽道:“难怪无情道喜欢穿白衣……孝期没?过呢吧?”

慕长渊笑了?。

他这一笑,酒楼满室荧灯都显得黯淡,很多?仙门弟子?都失魂似地怔怔盯着他看?。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慕长渊的惊艳在于他似乎连眼底透出来?的魂都是艳丽的。

风情浑然天成,没?有?一丝雕饰痕迹。

绝色美?人见众人望过来?,倏尔敛住笑意,故作?忧愁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不?,说?舔狗舔狗到。

“这位……公子?,”他差点把慕长渊认成了?姑娘家,只因不?少女修总喜欢男装示人,见大美?人看?过来?,上前搭讪的修士险些?咬到舌头:“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顶尖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勾起人的欲念却恍若未觉。择一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当众勾引人,给老实?巴交的书僮看?得目瞪口呆。

美?人叹息道:“没?什么,见几位修士情深意重,触景生情罢了?。”

触景生情?刚才只有?几个死了?老婆的无情道修在发脾气。

慕长渊稍作?提示:“我是来?寻夫的。”

舔狗神色黯然,随后又关切地问道:“公子?确定?你的夫君在仙盟?”

慕长渊泪垂眼睫,说?:“他是北斗七子?之一。”

此言一出,周围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不?如展开说?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翌日,一则仙君始乱终弃的传闻迅速席卷不?周仙山。

慕长渊编了?个五行缺水的渣男,姓名不?详,身份却直指尚未归来?的七位仙君。

都说?仙魔殊途,仙修和魔修根本不?会?谈恋爱,仙盟最常见的禁断之情其实?是仙凡恋:一个是天之骄子?的仙人,一个是病弱貌美?的凡人,光是门第落差就足以带动二创热度。

更何况,美?人说?对方恋爱时用的是化名,唯一清楚的是对方五行缺水。

北斗七子?中五行缺水的有?四位——居然还是买股文!

诡计多端

仙凡禁断买股之恋仿佛是一场盛大预热,让原本就热闹的白鹭城更加暗流涌动。

北斗七子的排序为一天枢、二天璇、三天玑、四?天权、五玉衡、六开阳、七摇光。

命中缺水的则是天枢、天权、开阳和摇光四位。

吃瓜群众一通分析下来,沈凌夕票数最少:主要是他年纪最小,修的又是无情道,看?着就像没开窍的样子。

沈凌夕外号“全自动修炼机器”,哪怕真有一天脑子进水看?上凡人,按照“修炼、突破、死老婆”的定律,那凡人多?半也没命找到仙盟来。

更何况对方还是弱柳扶风的病美人。

这个时代的仙修对无情道有某种偏见,既羡慕又嫉妒,还带着一点微妙的看?不上,因为“杀亲证道”不管在哪都是耸人听闻的事,半神?沈琢也没能跳出的悲剧圈子,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是以大伙儿讨论了一整夜,私底下都认为应该是三支潜力股——天权仙君雪洛影、开阳仙君祝淼和摇光仙君江畔。

沈凌夕只?是碰巧命里缺水罢了。

众仙修完美排除正?确选项,为了三个错误答案吵得热火朝天。

禁断之恋的瓜主年少成名,修为高深,品性优良,最难能可贵的是,床笫撩哄功夫一流,哄得美人死心塌地?,千里寻夫——最后一项是慕长渊混淆视听故意加的,但?凡魔尊生米煮成熟饭了,也不至于跟个怨夫一样。

就是清清白白才心塞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慕长渊加入了不少四?字名著中的不可描述情节,听得一帮纯情仙修直跺脚,更想知道瓜主是谁了。

可大概瓜主也知道禁断之恋的影响不好,不仅用了化名,连容貌都改了。

这个诡计多?端的渣男!

前一晚,慕长渊刚编完身?世,病弱美人被骗身?骗心的受害人形象跃然而出,遭遇之悲惨闻者落泪。

“火葬场!必须火葬场!”有年轻修士义愤填膺地?喊道:“怎么能让病人尝试这种姿势呢!简直令人发指!”

魔尊心想原来四?字名著在仙门的流传度这么广。

慕长渊已经从书僮那里得知,《春潮浪涌》是墨磐磐送的,小豆芽菜年纪不大,藏书倒是博大精深。

渣男的冬风一夜之间吹遍不周仙山,因为仙凡禁断之恋的缘故,弟子们口?风甚严,甚至取了个代号,叫“木兰帮扶计划”,听起来像是仙盟的某个精准扶贫项目。

木兰是慕长渊的化名,木取慕的同音,兰字主要?因为……笔画是五。

一个日?抛型马甲,魔尊实在懒得再起名了。

唯有看?破红尘的书僮表情空白:少爷这样真的能追回仙君吗?

择一还是小看?了慕长渊的能力。

魔尊永远出人意料。

**

翌日?,北斗七子返回不周山。

除沈凌夕外,另外六位仙君多?少负伤,其中又数摇光仙君伤得最重,每飞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两个时辰。

仙盟总部禁制重重,古往今来,无数仙修大能往山上加过禁咒和阵法。硬闯仙山起码要?大阿修罗级别才行,还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有通行玉牌的仙门弟子,穿过层层禁锢法咒时若是境界不稳,也会被拒之山外。

所以进山之前,他们先到白鹭城稍作调整。

世人只?看?得见英雄凯旋的风光,对厮杀的惨烈一无所知。

经历过千里焦土的瀛洲岛,厉鬼哀恸的哭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再回到仙都,望见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峰,几名青年仙修才算彻彻底底地?松出一口?气来。

“终于快到了!”天玑仙君回头对那道白衣清丽的身?影说道:“凌夕你看?,最高的那座山峰就是临渊水榭!”

沈凌夕心不在焉:“嗯。”

书白妄哼道:“沈师弟难道还不认识临渊水榭?要?你在这里提醒他!”

书白妄是北斗七子中排名第二?的天璇仙君,上一位天枢仙君位列仙班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能登顶,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匹黑马。

沈凌夕刚突破元婴期就挑赢了所有人,成为新的天枢仙君。

书白妄不甘心,觉得是自己轻敌才被沈凌夕钻了空子,话?里话?外总是不怎么客气。

天玑仙君没敢还嘴,扭头见沈凌夕心事重重,又蹭过来,道:“怎么了?是不是御剑飞行太久不舒服?”

沈凌夕摇头:“没什么。”

他本想找机会回一趟君山镇,可同门师兄弟全部负伤,自己再单独行动实属不妥,只?得先随他们一起回仙盟。

沈凌夕前几日?寄了传信木鱼,却?没有收到回信,他一想起慕长渊的病情就有些担心。

——会不会病得更重了?

见沈凌夕无视自己,书白妄又加重语气冷哼:“目无尊长。”

沈凌夕陷入思索当中,隐约觉得有人在和自己说话?,随口?应道:“嗯。”

“你——”

这时摇光仙君“哇”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书白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凌夕,最终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摇光这次遭邪祟附体,沈凌夕一人撑住两个阵法位置,若非如此北斗七星阵根本无法成功,他们还可能全部折损在瀛洲岛。

但?一人撑两个阵位这种事,书白妄也能做到,所以他只?觉得是天枢仙君故意抢风头,殊不知沈凌夕只?是为了早些解决祸端,好快点回君山镇。

只?可惜最后也没回成。

距离白鹭城还有一里路远,迎接的弟子们就出来了。

书白妄出身?剑宗,远远看?见今日?城门值守的正?是剑宗弟子,神?色缓和许多?。

果然,弟子们一来最先和他们熟悉的天璇仙君打招呼:“七师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书白妄得意地?瞥了沈凌夕一眼,才发现他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依然怔怔出神?。

“小伤,无事,不用大惊小怪。”

没寒暄两句,书白妄就发现师弟们注意力全转移到四?只?股票上去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弟子们先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见摇光仙君衣襟上有血迹,居然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咳。”书白妄咳了一声,拉回师弟们的注意力:“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弟子赶紧道。

这样确实看?不出来谁是渣男,不过摇光仙君那一口?血实在太方便?脑补了——匡扶正?义的仙门名士险些葬身?鬼海,以为被辜负的病美人千里寻夫。

弟子们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摇光口?含鲜血,痛苦道:“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就不能给我找个地?方打坐养伤吗……”

**

白鹭城人声鼎沸,刚入城的几人仙袍上用金线绣了北斗七星图,十分惹人注目。

一行人很?快察觉到各种异样目光。

书白妄早就习惯了这种饱含羡慕、嫉妒、质疑和挑剔的目光了,不以为意。

然而渐渐地?,周围的议论声就不由得他不在意了。

“……额间坠红玉的是天枢仙君,受伤吐血的是摇光仙君,最右边那两个,文质彬彬的是天权仙君,孔武有力的是开阳仙君……”

“原来那就是天枢仙君!”

“开阳仙君具备身?高差、体型差、肤色差!反差萌拉满!”

“但?天权仙君看?起来比较渣耶……”

“真的没人磕‘摇兰’双美强惨吗?”

……

不管是哪一拨人的话?题里,老二?书白妄和老六玉衡仙君都是被遗忘的两个。

玉衡还好,毕竟是一线吃瓜选手,他隐约听到“渣男”两个字,就立刻从街上抓了一名弟子问道:“什么渣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被抓的弟子本想隐瞒,可玉衡是自己人,瞒是瞒不住的,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岂有此理!”书白妄听完后勃然大怒:“我们在瀛洲惩奸除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造谣!”

那弟子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玉衡不乐意了:“瓜自己长熟了赖不得田里的猹,被渣的又不是七师兄,凡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不远万里来仙都啊。”

路人纷纷附和:“就是!”

见沈凌夕神?色迷茫,玉衡又出言安慰道:“凌夕别怕,师兄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他们就是凑个热闹,不会闹到上仙界去的。”

沈凌夕:“……”

他们在街上耽误了许久,摇光仙君又是一口?血:“你们真的不打算抢救我了吗……”

众人只?能赶紧先找个地?方帮他疗伤。

**

沈凌夕听完这个离谱的故事,就知道慕长渊生气了。

安置完摇光仙君后,他单独出来想问问那位“木兰”公子住在哪儿,结果问了一圈也无人知道。

慕长渊似乎有意躲着自己。

沈凌夕想见对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哄。

——瀛洲出事,上神?的第一反应就是和慕井有关。

沈凌夕虽然动了凡心,却?也没忘记慕长渊是多?次搅得人界大乱的魔尊,这颗定时炸弹完全不可控。

所以他没留下只?字片语就去了前线。

回来后也清楚对方会不高兴,就一直想着怎么哄人。

择一说慕长渊好哄,不代表可以不哄。

白鹭城的楼房错落有致,未来的无情道上神?在人流如织的主街道漫无目的地?逛着,心里想的全是哄人的事。

不知走了多?远,他发现街上的人全都涌向一个方向,想了想,觉得可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于是也跟了过去。

就见一名大汉举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展示,见人围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场:“智者不入爱河,铁锅炖只?大鹅。爱河伤心难过,大鹅暖心扛饿!”

众人拍手叫好。

沈凌夕:“……”

仙门弟子真是什么哄都能起。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跑江湖的大汉抬高声音道:“多?谢诸位道友的捧场,小人走南闯北,今日?就给大家表演一个杀猫妖!”

能被江湖骗子伎俩吸引的,多?半是凡人和年轻弟子,但?沈凌夕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漂亮的眉头微皱。

那一小团黑色哪是什么猫妖,分明是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奶猫,金色双眼半睁,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小黑猫看?见这么多?人,害怕地?把自己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虚弱嘶哑的叫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喵……”

有心软的女?修当场看?不下去了,指责道:“这分明就是普通的猫!你不要?滥杀无辜!”

大汉见有人找茬儿,眼珠子一转,道:“胡说八道!这是我亲自去猫妖窝里捉的妖崽子!”

女?修不信,朝小猫伸出手。

小黑猫睁开眼凶了吧唧地?冲她龇牙。

女?修当然不怕,单手捉住它两只?耳朵,奶猫气得又是蹬腿又是哈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围观群众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女?修明知这是江湖骗子利用同情心让人高价买猫,可假如围观的人无动于衷,这些缺德家伙真的会当众虐待动物。

她正?准备掏钱时,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这只?猫……要?多?少钱?”

女?修定睛一看?,认出了沈凌夕,朝他一揖:“天枢仙君。”

沈凌夕回以一礼。

那名女?修说道:“我师父说你们今天回来,怎么不直接上山?”

沈凌夕言简意赅:“摇光受伤了。”

女?修恍然大悟。

既然认识,那就不便?相争了,过一会儿,见沈凌夕真买下这只?小煤球,女?修好奇地?问了一嘴:“临渊水榭不是不让外人进入吗?”

沈凌夕一手交钱一手接猫:“它不是人。”

“……”

很?有道理,竟无从反驳。

小黑猫脾气不好,到沈凌夕手里第一件事就是张嘴咬他,结果咬在护体灵气上,差点绷掉乳牙。

黑·慕长渊·猫:

上神?,好硬。

慕长渊刚入魔就把化形技能点满,他隐匿行迹的本事一骑绝尘,否则怎么躲得过仙盟的天罗地?网?

病美人亲自上阵,一出狗血大剧把全仙盟的关注度都拉了过去,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天道上神?的掌心煤球。

小黑猫受到惊吓般在他怀里扑腾,对着沈凌夕就是一通猫猫拳打脚踢,却?被轻易摁下。

上神?无奈地?盯着这一团小煤球。

可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闹了一会儿又困了,伏在上神?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发出咕噜噜噜的声音。

上神?揣着猫心想:道歉礼物买好了,就是不知道慕川喜不喜欢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