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发现他的伤口似乎很不规则,好像并不是什么利器削掉的,而是被什么啃掉的一样。不过看那伤口皮肉并没有翻卷,也没有大量的血迹,好像并不是活生生啃掉的,而是死后才造成的。</b>
<b>难道这人死后被野兽给啃食了吗?</b>
<b>元亮惊喊了一声:“这人好像是郭四。”他上前再次确认,“没错,就是他,我在三队见过他两次,他……他死得也太惨了。”</b>
<b>元亮记人的本事相当厉害,我想这个半脸人肯定是郭四没错了。</b>
<b>我若有所思地望着郭四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还没封闭的洞口,虽说洞口离地面比较高,但还不至于能跌死人,郭四是怎么死的?那半张脸又是怎么回事?</b>
<b>也许他也是无意间触动了洞口的机关,所以掉了进来,这里的气温极低,而且没有食物和水,死亡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b>
<b>我深思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不对劲在哪里。问题就在郭四的脸,如果郭四是掉进墓室之前失去了半张脸,那么说他早在掉进来之前就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触动机关?如果郭四是掉进墓室之后失去了脸,可是墓室之内又哪里来的野兽?</b>
<b>更重要的是,郭四死在这里,老蔡头跑到哪里去了?</b>
<b>“郭四的尸体怎么办?”</b>
<b>我心烦地看着郭四,那半面人脸半面骷髅的样子有种实在说不出的诡异,多看一眼都能让人做噩梦:“先不去管他,找到蔡老爷子再说。”</b>
<b>这个墓室有十几平方米,除了郭四的尸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当然,除了上面的洞口,我也看不到其他的出口。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认定墓室内某个地方一定有机关。</b>
<b>我和元亮分头在墓室内摸索着,这么大的墓室,想要找到机关相当困难,尽管我心急如焚,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摸索着。走到墙角的时候,我的手一下子摸了个空,身体由于惯性,猛地撞到了墙上。</b>
<b>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看向墙角时顿时吓了一跳,原来墙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五六寸宽、一米半高的长方形缺口。我怀疑这个缺口原本就在,手电筒的光线并不亮,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容易产生错觉,所以我一开始没看到。
</b>
<b>我把元亮叫过来,这个缺口实在是太“迷你”了,我们俩体形差不多,轮流试了一下,都无法从缺口通过。最后我一咬牙,干脆把身上厚重的衣服全部脱了。温热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我顿时狠狠打了两个冷战。</b>
<b>我不敢耽误,急忙侧着身体从缺口钻了出去。这次成功了,元亮赶紧把我的衣服全都塞了过去,我三下五除二地穿戴上,才舒服地吁了口气。</b>
<b>元亮也依法钻了出来,我看向前方,赫然发现这是一条类似于走廊的地方。我们所在的墓室排在最末。</b>
<b>走廊两边似乎还有不少墓室,像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房间。</b>
<b>中国人有句话,“事死如事生”,就是说对待死人要像对待活人一样。最典型的例子就体现在坟墓上。凡是有条件的人家,修坟的时候都会修成去世那人生前所住房间的样子。</b>
<b>这种事我原本也不懂,还是和老蔡头闲聊的时候听他随口提起的。</b>
<b>我不明白,什么人会把自己的坟墓修成这样,古时的建筑好像很少有这种排列。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大墓,看规格起码也得是巨富或者大官一类人才能修得起。</b>
<b>我和元亮照例叫了几嗓子,指望老蔡头能突然蹦出来。</b>
<b>可是结果依然跟上几次一样,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老蔡头根本不在下面。</b>
<b>不过我们现在没办法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b>
<b>我和元亮走进第一个墓室。结果我进去后就差点儿晕了,本以为这个墓室跟刚才的墓室差不多,没想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跟蜂巢似的,被砖砌成了若干的小屋子,那些小屋子一个挨着一个,而且没有门,乍一看跟公共厕所里的隔挡差不多。</b>
<b>我心生邪恶,难道墓主生前喜欢蹲坑?</b>
<b>我走进一间小屋子,本来只是单纯地想看两眼,没承想脑袋碰到了什么,就听见“咔咔”几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撞在墓墙上。我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在我的脑袋上方悬着一副骷髅。</b>
<b>我勉强镇静下来,去看那副骷髅,原来骷髅吊在一条锁链上,锁链的一头钉在墓顶,骷髅被吊得很高,所以我一开始才没看到。</b>
<b>我们一一查看其余的小屋子,小屋子一共有十九间,除了第五间屋子是空的,其余每个里面都吊着一副骷髅。有些骷髅的骨头已经不完全了,散落在地面上。</b>
<b>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题当中,这些小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那些骷髅又为什么要吊在里面?</b>
<b>难道这里跟我曾经见过的地牢的性质一样,都是囚禁人的地方吗?</b>
<b>可老蔡头分明说过这是个坟墓,这些人难道是殉葬而死?</b>
<b>元亮一直站在那间没有骷髅的小屋里不动,他仰着头看向头顶悬挂着的铁链,若有所思。</b>
<b>“你说为什么只有这个屋子里没有骷髅?”元亮一脸阴霾,“这里的骷髅会不会跑了?”</b>
<b>我被他的话弄得心惊肉跳,急忙喝止了他,也喝止我那犹如荒草滋长般的恐惧:“别胡说了,骷髅怎么可能会跑?可能这间屋子里一开始就没人……”</b>
<b>元亮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终究没有开口。</b>
<b>我们走出那间奇怪的墓室,又一头扎进了第二间墓室。也许现在我们的目的不光是寻找老蔡头了,我很想知道这座坟墓里的秘密,就像小时候听鬼故事,一边心里怕得要命,一边又好奇得不得了。</b>
<b>在这间墓室里我终于看到了应有的东西——一副棺材。说是棺材也许并不恰当,因为这副棺材非常巨大,看样子是用石头凿成,足足比我见过的普通棺材大了一倍有余。</b>
<b>我走过去在石棺上摸了一把,那冰冷的触感像一根针刺入了我的皮肤。</b>
<b>一路走来,元亮的嘴几乎都没停过,他借着说话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恐慌,我何尝不是如此。</b>
<b>墓室内除了石棺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石雕,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我听老蔡头说过,大型的墓室一般都会在墙上留下壁画,多半是能表明墓主身份的画,又或者是墓主尸解升仙、天界仙佛齐迎一类的画。</b>
<b>我小时候就曾见过,当时我姥姥家附近盖房子,结果挖出了一个大墓,那个墓是个宋朝时期的合葬墓,由于墓室一直封闭得很好,所以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有损坏。出土的器物都被政府搜走了,大墓里的壁画没办法搬走,有许多人都去看过。我也跟着大人进去看过几眼,在主墓室里的墙上绘着不少壁画,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画的,这么多年竟仍然保持着几分艳丽。中间有类似灶王爷放大的墓主像,还有许多造型各异,手捧各种东西的小人。听大人讲,那些壁画画的是制药时的场景,所以可以判断墓主从事跟医药有关的行业。
</b>
<b>而另一面的壁画画的则是达摩殒身图,有许多达摩的弟子在捶胸顿足地哭泣。当时我并不太懂那幅图表达的意思,后来才想到,也许墓主信仰佛教,所以才会绘上那种壁画吧。</b>
<b>话题扯远了,我看向墓墙,结果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所以有些失望。这时元亮却叫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棺,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你看石棺。”</b>
<b>石棺的棺盖……竟然动了!</b>
<b>是鬼,还是尸变?</b>
<b>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眼看着石棺的棺盖越开越大,像是马上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似的。</b>
<b>这时突然从外面钻进一个人来,那人像猫一样轻巧,他闪电般伸出手,一边一个把我和元亮都拽出了墓室。</b>
<b>我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又快又重,重得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的节奏。</b>
<b>我本以为拉我们出来的人是老蔡头,没想到回头看到的不是老蔡头,而是一个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皮包骨!</b>
<b>这实在是个太过诡异的巧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
<b>“皮长青?你……你怎么在这?”</b>
<b>今年雪大,我听说皮包骨他们的伐木工作已经暂停了,不少木把已经回了老家,春节过后才能继续。我本以为皮包骨早已经回家了,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他,着实意外。</b>
<b>皮包骨不知从哪弄了一身军大衣,虽然看起来很厚重笨拙,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对于我的疑问,他没回答,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走”。我和元亮只好跟在他后面,在墓室狭长的走廊内奔跑起来。</b>
<b>他突然一弯腰钻进了一间墓室,等我们都进去之后,他搬起一个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然后才靠在墓墙上大口地喘息起来。</b>
<b>这时从暗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老蔡头蹒跚地走了过来。</b>
<b>“蔡老爷子!你……”</b>
<b>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老蔡头,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是好像并没有受伤。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和皮包骨在一起?难道只是巧合?</b>
<b>“现在没时间解释,出去再说。”老蔡头来了一句。</b>
<b>我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老蔡头和皮包骨之间巡视,半天才勉强压抑住自己想刨根问底的冲动,把疑问都咽进了肚子里。</b>
<b>皮包骨走过去跟老蔡头低声商议了一句什么,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工夫,我突然感觉皮包骨用来堵住出口的东西一下子砸了下来。我首当其冲,那东西一下砸在我的脊背上,力量大得几乎把我压倒!</b>
<b>皮包骨闪电般冲了过来,一把将那东西推了回去,这时我才看清,原来那东西竟是刚才见过的那种石棺的棺盖。皮包骨死死地压住棺盖,用力之猛,竟然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b>
<b>我和元亮愣了一下,之后立刻一左一右用力顶住棺盖。我感觉到一股大到可怕的力从棺盖那边传过来,我和元亮加入之后,原本倾斜的棺盖又缓缓地退回了原位。</b>
<b>“外面是什么?”元亮的声音很小,带着窒息般的压抑。</b>
<b>“是石棺里的东西。”皮包骨回答。</b>
<b>“石棺里的……”我垂下眼睛,不敢放任自己想象下去。</b>
<b>就在我感觉那股压力逐渐减轻的时候,突然间一只手从棺盖的缝隙中伸了进来!</b>
<b>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青色,正拼命地往缝隙里面挤,甚至几次抓住我的棉袄,我惊叫出声,一边使劲把棉衣抽出来,一边死命地用手电筒去砸那只手。</b>
<b>终于那只手慢慢地缩了回去,压力像是一瞬间消失了,我也累脱了力,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b>
<b>元亮和皮包骨都坐在地,老蔡头走到我面前:“一会儿它还会来。”</b>
<b>“那咱们赶紧出去吧,进来的时候我把机关别住了,洞口现在还没关闭……”</b>
<b>“现在不行,必须先找到主墓室,把那个东西毁掉才能出去。”</b>
<b>“为什么?”老蔡头再不解释清楚,我都想一口血喷出来了。就这么一会儿我都感觉折腾进去半条命,再来一次的话,只怕在我面前铺一条康庄大道我都没力气爬出去。</b>
<b>老蔡头沉声道:“我说过这是一个风水局,不过我在外面看走眼了,九头蜉蝣的‘头’并不是那九块大石头,它的‘头’在主墓室里,只有毁掉那个‘头’,这个风水局才能失效。反之,就算我们现在出去了,也像马大河还有赵金那样,会招惹上一些麻烦的东西。”</b>
<b>像马大河和赵金那样?我生生打了个冷战,若是那样,也太惨了。老蔡头的解释我还是听不太明白,不过总算是有点儿头绪了,只要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干什么我都豁出去了!
</b>
<b>我腾地一下起身:“主墓室在哪里,我去!”</b>
<b>老蔡头摇摇头:“问题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主墓室在哪里。”</b>
<b>皮包骨沉声道:“其他几间墓室我都进去过,发现了三具石棺,不过我觉得那几个都不是主墓室。”</b>
<b>老蔡头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b>
<b>我不知道老蔡头指的是哪方面,我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发现光线越发微弱,而皮包骨拿着的手电筒也几乎成了星星之火,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很可能还没走出去,就要提前陷入黑暗当中!</b>
<b>可惜这里都是石头制成的棺材,如果是传统的木棺,我们尽可以把棺材板拆了当柴烧,既可以照明,又能取暖。</b>
<b>老蔡头盯着皮包骨:“你刚才不是说有一间墓室不太对劲?”</b>
<b>皮包骨略一沉吟:“我不是很清楚,但确实有那个感觉。”</b>
<b>“那你现在就再去探一探,说不定秘密就在那里面。”</b>
<b>也无怪老蔡头这么相信皮包骨的直觉,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皮包骨是在山林中长大的,他有着野兽一般的第六感,这种第六感往往会在最危急的时候发挥作用。</b>
<b>皮包骨掀开棺盖往外面瞅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消失在走廊里。我也想跟去帮忙,可是自知没有那个身手,只怕去了也是添麻烦,只得忐忑不安地在原地等消息。</b>
<b>等了好一会儿皮包骨也没出现,于是我忍不住问了老蔡头几句。</b>
<b>老蔡头没什么心思,可仍然给我解释了几句,他是在我们砸墓墙的时候掉下来的,当时由于太突然,他一下子摔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冲着上面喊了几嗓子,没想到我们俩没去救他,倒是把皮包骨给引下去了。至于皮包骨为什么会出现,老蔡头承认,其实这件事跟他有直接关系。</b>
<b>伐木工作暂停之后,皮包骨并没立刻就走。那时候冬天取暖都要靠上山打柴,百草镇有几户劳动力不足的人家雇用了皮包骨和两个木把,要他们每天拉两车柴火下来。时间并不长,当然钱给得也不多,不过皮包骨正好不想那么早离开,所以留了下来。</b>
<b>这些天老蔡头跟皮包骨时有接触,上山之际老蔡头本来想叫皮包骨一起来,不过恰巧皮包骨不在,于是老蔡头托人给他留了个口信。没承想我们刚上山没多久,皮包骨追踪脚印跟了上来。</b>
<b>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茬事儿。</b>
<b>皮包骨想跳进去救老蔡头,可那个洞口立刻就关闭了,他们也是在那时候发现了郭四的尸体。他们本想等着我们来救援,可是没等到我们,竟等来了一个恐怖的不速之客。</b>
<b>郭四的脸就是被那个怪物吃掉的,当时他们若不是用郭四的尸体挡了一下,只怕他们俩也有危险。</b>
<b>我忍不住问老蔡头,那怪物究竟是什么。老蔡头摇摇头,只是说,也许是墓主安排下来对付盗墓贼的,要不就是跟九头蜉蝣的风水局有关。</b>
<b>我们正说话间,不知哪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那巨响实在惊人,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b>
<b>我伸头往外看,皮包骨从一间墓室内冲了出来,他跑得非常快,几个冲刺就蹿到了我跟前。我松了口气,刚想张嘴,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凝结在嘴边。</b>
<b>皮包骨的身后,分明贴着一个黑影!</b>
<b>皮包骨好像并没有觉察身后有异样,我吓得够呛,想要提醒他,又觉得不妥,只能拼命跟他打眼色,还用手指向自己的背后。皮包骨似乎明白了,速度突然慢了下来,然后一个旱地拔葱,整个人凌空蹦了起来,一脚朝背后的黑影踢过去!</b>
<b>皮包骨的腿脚虽然凌厉,不过那黑影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猛地向皮包骨扑了过来!</b>
<b>皮包骨硬生生向后挪开了几尺,黑影扑了个空!身体交错之际,我看到了那个黑影的真貌。那是一张淡青色的脸孔,两只眼睛的形状非常妖异。还没等我看上第二眼,皮包骨就一把把我拽进了墓室,老蔡头和元亮立刻用棺盖堵住了出口。</b>
<b>就这样坚持了大概十分钟,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急速地消逝,可是来自棺盖后面的压力仍然未减。</b>
<b>“我……我快顶不住了。”</b>
<b>“再坚持一下!”皮包骨艰难地说道,“我在那边留了一摊血,它要是进不来的话,一定会奔那摊血去的。”</b>
<b>这时我才注意到皮包骨一直在用肩膀顶着棺盖,他一手紧握着胳膊,也不知具体弄伤了哪里,只能看到棉袄袖子上都是血迹,十分骇人。</b>
<b>我心里很不舒服,不过无暇他想,只能使出全力对抗外面的压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或是十分钟,外面的压力终于消失了,我顿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几乎连动一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b>
<b>“那边怎么样了?”老蔡头喘息着问道。</b>
<b>“都找过了,我发现那石棺有问题,不过石棺太重,我根本动不了它。”</b>
<b>“那个怪物……”</b>
<b>提到怪物,皮包骨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苦笑:“刚才打了个照面,我不是它的对手,结果受了点儿伤。我以为把它摆脱了,没想到……”</b>
<b>如今我们要去的那个墓室正是最不安全的所在,如果皮包骨预料的不差,怪物肯定是奔着他的血去了。若是和怪物正面对上,恐怕我们四个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可是不去那间墓室,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真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b>
<b>我心里后悔得要命,早知道这一行这么凶险,我带一支猎枪过来好了,保管轰得那只怪物脑袋开花。</b>
<b>“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总是耗在这里。”</b>
<b>皮包骨沉吟片刻:“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我去引开那个怪物,你们几个去那间墓室,从那具石棺上找线索。”</b>
<b>我下意识想反对,皮包骨已经受了伤,若是让他再单独面对那个怪物,就算他的身手再好,恐怕也是凶多吉少。</b>
<b>“别寻思了,这是最好的办法!”皮包骨缓缓起身,刚刚他一直盘膝坐在地上,很像武侠小说里大侠调息的坐姿。</b>
<b>皮包骨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布,然后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我沉默着帮他把伤口绑好。</b>
<b>皮包骨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放在嘴里嚼了几口,然后推开棺盖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遍体生寒。</b>
<b>老蔡头道:“都别愣着,咱们几个先守在这里,一看见长青出来,就立刻找机会进那间墓室!”</b>
<b>手电的光线越发暗淡,我就着那朦朦胧胧的光线,看着皮包骨离去的方向。不过一晃眼的工夫,皮包骨就从墓室里跑了出来,但他并没往我们这边跑,而是钻进了相邻的墓室里,我分明看到他身后跟着一道黑影!</b>
<b>“走!”老蔡头厉声喝道。</b>
<b>我们立刻奔向那间墓室。</b>
<b>跑进去之后,我发现这间墓室跟另一间有石棺的墓室格局基本相同,只不过这里多出了一个石雕的灯奴。灯奴跪在地上,手捧的长明灯积满了灰尘。老蔡头伸手在长明灯里摸了一把,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身侧的褡子里拿出一盒火柴,竟然把长明灯点燃了。那微弱的火苗晃了几晃,然后越来越亮,竟比我手中的手电还亮得多。我立刻熄灭了手电,心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手电的光线已经很弱了,有了这盏长明灯,起码能多撑一阵。</b>
<b>“这灯为什么还能点燃?不是早该没有燃料了吗?”</b>
<b>老蔡头看了我一眼:“一般地宫里的长明灯使用的燃料非常特殊,能燃烧很多年,不过空气不流通的时候就会自动熄灭。先别想那些了,找线索要紧!”</b>
<b>我急忙收敛心神,皮包骨说石棺有问题,所以我立刻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石棺上。</b>
<b>第一眼,我在石棺的棺盖上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经过辨认,我发现那个图案竟是两只交颈的大公鸡。</b>
<b>“这是什么?为什么石棺上会雕刻大公鸡?”难道墓主生前喜欢吃鸡,索性就连自己长眠的棺材也要刻上鸡才行?</b>
<b>老蔡头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不是鸡,是重明鸟。重明鸟的样子跟公鸡差不多,不过它的两只眼睛里各长着两个瞳孔。重明鸟是传说中的灵禽神鸟,能驱逐豺狼虎豹,有大神通。它不分公母,只分阴阳,这上面雕的应该就是一阴一阳。”</b>
<b>我咋舌,没想到这两只鸡样的东西竟然这么厉害。</b>
<b>“如果是灵禽,为什么会雕在这种地方呢?”</b>
<b>老蔡头摇摇头,面色凝重:“照理说一般阴宅之中不会雕刻重明鸟,重明鸟是神鸟,能辟邪驱鬼,于阴宅不利,而这里一刻就是两只……”</b>
<b>老蔡头想不明白,我和元亮就更是不明就里了。我只得先抛开那个不想,还是研究石棺。</b>
<b>除了石棺上雕刻的图案,这具石棺跟我先前见到的那个几乎没有分别,皮包骨说石棺有问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只是因为棺盖上的图案吗?我直觉上没那么简单。</b>
<b>元亮说:“把石棺掀开看看吧,是猫是耗子拉出来遛遛,是僵尸是恶鬼都有我这钦封的八大员在,还不震瞎它的眼睛?”</b>
<b>元亮从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却摆出一副凛然的姿态,不知道是吓大劲儿了,还是豁出去了。</b>
<b>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虽然我差点被上一个石棺吓破了胆,但是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就算石棺里真藏着个僵尸,我们也得打开看两眼。
</b>
<b>老蔡头在一旁掠阵,我和元亮一人一面准备抬起石棺的棺盖,没想到那棺盖异常沉重,无论我们怎么用力,就是无法将它移动分毫。我试着用脚踹了几下,那棺盖竟像是铜浇铁铸的,连一星半点的挪动都没有。</b>
<b>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b>
<b>我心焦意乱,现在外面听不到半点儿声息,也不知道皮包骨怎么样了。如今我们在这多耽误一秒,皮包骨就多一分危险。</b>
<b>“难道,这也是个机关?”我突发奇想,皮包骨所谓的“不对劲”也许指的就是这个。</b>
<b>老蔡头的眼睛亮了,似乎想到了什么。</b>
<b>“快四处找找,看有什么怪异的地方!”</b>
<b>要说怪异,这整个坟墓无处不怪异,老蔡头到底指的是什么?</b>
<b>没奈何,我和元亮犹如没头苍蝇一样,在整间墓室里乱跑乱摸,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b>
<b>老蔡头先是把整个石棺摸索了一遍,然后在石棺周围踱步,一圈又一圈。我和元亮不小心撞到一起,各自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退到了灯奴的跟前,低头间正巧和灯奴打了个照面。</b>
<b>“啊,这个灯奴的眼睛真怪,怎么他一个眼眶里有两只眼珠子?”我看着灯奴的模样愣住了。</b>
<b>老蔡头急忙走过来盯着灯奴的眼睛看,喃喃自语道:“双瞳仁,重明鸟,哦,我知道了!”</b>
<b>老蔡头没多作解释,只是拿出罗盘,在石棺和灯奴之间绕了几周,似乎在画什么方位,最后我才看明白,原来他是在画先天八卦。当那个虚无的八卦完成之后,老蔡头在阴极和阳极之间的交接线上用脚尖连踩几下,就听见“咔嚓”一声,石棺的棺盖竟朝一旁划开了!</b>
<b>我们急忙凑过去看,却没看到什么恐怖的尸体,里面竟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洞。</b>
<b>老蔡头的语气显得有些兴奋:“这下面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我们下去。”</b>
<b>想到又要往下跳,还没等行动,我的屁股已经感受到那种重重跌落的疼痛感。为了能早些出去,我不再犹豫,拿手电往洞里面晃了晃,看似没有陷阱,于是一咬牙跳了进去。</b>
<b>尽管已经有了准备,可是这一跤仍然摔得不轻。我从地上爬起来,去看元亮和老蔡头,元亮没事,老蔡头闪到了腰,在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b>
<b>这一次呈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石棺,也没有石雕,而是一具盛放在巨大石台上的黑色棺椁。我们恰巧跌在石台的边缘,而不是直接砸在棺椁上。</b>
<b>进入这里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气温似乎没那么低了,难道是深入地下的缘故吗?</b>
<b>黑色的棺椁看起来异常精致,我摸了一把,竟感受到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也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制成的。棺身上雕刻着数不清的吉祥图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连棺椁都这样精致,不知道里面的棺材会不会更加让人震撼?</b>
<b>石台上除了棺椁,两旁还各立着一个灯奴,点燃之后,墓室内亮堂了很多,我特地瞧了瞧这两个灯奴,这两个灯奴的眼睛都很正常,并不是双瞳。</b>
<b>在石台的最边缘处,立着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我凑过去一看,顿时浑身寒毛直竖。原来那是一块雕刻成旋涡状的白色石台,那一圈又一圈的纹路看得人直眼花。白色石台有半人多高,半米多宽,上面呈塔状排列着九个骷髅头,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竟都透出隐隐的血色……</b>
<b>我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白色石台。那究竟是什么?骷髅的眼睛里怎么可能透出血色?实在太过妖异!</b>
<b>老蔡头走过去看了半晌,突然间拿起一个骷髅头,然后一只手从脖颈处伸了进去,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来。那东西有拳头大小,老蔡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间张开嘴,把那红色的东西吃了进去!</b>
<b>我大惊:“蔡老爷子,你这是干什么?”</b>
<b>老蔡头转头冲我阴阴地一笑:“这么好的东西,我当然要吃掉。”</b>
<b>元亮看直了眼,一张嘴张得老大。</b>
<b>老蔡头吃完一个后,再次拿起一个骷髅头,又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这次他没吃,而是把那东西随手放进褡子里,然后拿起两个掏空的骷髅头,狠狠地撞在一起,骷髅头竟有如陶瓷一般碎裂了一地。</b>
<b>老蔡头一直不停地把红色东西从骷髅头里掏出来,之后再一一把骷髅头毁掉。我看着碎裂成一地的骨头,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劲。老蔡头的行为太古怪了,如果说白色石台上的九个骷髅头就是他所说的“头”,他毁掉骷髅头的行为也算正常,可是他为什么会把骷髅头里的东西吞进肚子?而且那些头骨也太脆弱了,这很不正常。
</b>
<b>“蔡老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戒备地看着老蔡头。</b>
<b>老蔡头放下手里的碎骨头,慢慢地朝我和元亮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我都会清楚地看到他的喉头在不停上下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一样。</b>
<b>那情景真是又恶心又恐怖,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b>
<b>老蔡头走到我跟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间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扼得我舌头都吐了出来。我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向元亮求救,可元亮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b>
<b>老蔡头张开了嘴,一团鲜红的东西从他嘴里钻了出来,不,那是他的舌头!他的舌头长得太过诡异,黏稠的液体不停地从上面滴下来,更显得他的面孔狰狞无比,像是某种野兽。</b>
<b>老蔡头笑着从褡子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东西,慢慢地把那东西递到我的眼前,我惊讶地发现那东西竟似活物一般,不停地在老蔡头的手心上蠕动着,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就像是剥了皮的癞蛤蟆,恶心得我差点儿吐出来。</b>
<b>老蔡头道:“好东西,我们一起吃。”说着就把那东西往我的嘴里塞。</b>
<b>我吓得魂飞魄散,脖子虽然被老蔡头扼住了,可我的两只手并没有受到束缚。我的挣扎根本挣脱不了老蔡头对我的钳制,于是在那个瞬间我起了杀心。</b>
<b>我把手电狠狠地照着老蔡头的脑袋敲下去,老蔡头的脑袋不是铜铸的,所以很快就见了血。那些鲜红的血液喷在我的脖颈和胸前,不知为什么,我竟兴奋得无法自抑!</b>
<b>老蔡头的钳制开始减弱,我自以为得计,于是手电筒更加用力地砸在老蔡头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直到老蔡头的脑袋血肉模糊,像一颗摔烂的西红柿。</b>
<b>这时我倒有些迟疑了,再砸下去,会不会把老蔡头的脑浆子都砸出来?那也太恶心了,于是终于罢手。由于用力过猛,手电筒的铁质手柄都变形了,前端的玻璃罩不知什么时候碎了,那些细小的玻璃片散落在老蔡头的伤口上,使他的伤看上去越发严重。</b>
<b>邮局配发的这个手电筒真是不错,我满意极了。</b>
<b>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老蔡头凄惨地倒在地上,满地鲜血,心里竟是无比畅快,那是一种生平都没体验过的畅快,就好像一个守了十几年戒律的和尚突然开了荤一样。</b>
<b>老蔡头手里一直握着那个红色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比刚才大了许多,表皮膨胀得更加晶莹透亮,像是吸食了鲜血,看模样马上就要撑破了似的。</b>
<b>我看着恶心,于是上前一脚踩了个稀烂。那东西溅了一地的汁液,可蠕动依然没有停止。</b>
<b>我厌烦地移开视线,却发现元亮仍然站在石台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我。</b>
<b>对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b>
<b>我狞笑着走过去,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对付元亮,可是那个念头飞快地从我脑中消失了。</b>
<b>我走到元亮跟前,高高举起沾满血迹的手电筒,刚要敲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些混乱。元亮的神情看似呆滞,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b>
<b>“你要说什么?”</b>
<b>元亮没有开口,却一拳挥在我的太阳穴上,我本来脑袋就不甚清醒的,这下倒好,一下子仰天倒了下去。</b>
<b>昏昏沉沉之中,我不停地听到有人在叫我,还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一直干扰着我的神经,直到那刺痛感达到极致的时候,我一下子醒了过来。</b>
<b>我发现自己躺在石台上,元亮担忧地看着我,白色石台上九个骷髅头仍在,地上干干净净的,那些碎骨头鲜血仿佛只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梦里的一切为什么那么真实?</b>
<b>“蔡老爷子呢?”我突然想起老蔡头,顿时吓得手脚瘫软,我刚才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想杀掉老蔡头?</b>
<b>这时老蔡头捂着头从我身后走到我跟前,额头上兀自挂着一缕鲜血,难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b>
<b>“别害怕,我没事。”</b>
<b>“刚才究竟怎么了?”我的脑子越发混乱。</b>
<b>“还说呢。”元亮佯怒地瞪着我,“刚才你一转头的工夫就跟发了羊角风似的,先是拼命掐自己的脖子,掐得都快吐白沫了,蔡老爷子过去阻止你,你小子上去就是一下子,把蔡老爷子的头都给打出血了。”</b>
<b>“我……”</b>
<b>“别责怪小秦。刚才小秦是不小心看了那个白色石台和骷髅头,那几个骷髅头甚是妖异,能让人产生幻觉,还能激发人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小秦也是不小心才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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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还是蔡老爷子的方法有效,要不你真有可能发疯致死。”</b>
<b>“什么办法?”对了,刚才我感觉到一种让人无法忍耐的刺痛,可是清醒后那种痛就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b>
<b>老蔡头拿出一截黄黑色,长如食指,带着淡淡清香的木头,木头的一端还有燃烧过的痕迹。</b>
<b>“这是取安息香树的树皮制成的,已经放了很多年了。这种树亦名辟邪,我刚才用它烧你的后脖子,你才清醒过来。”</b>
<b>我迷惑地摸着自己的后脖子,那里的确有一处皮肉的触感跟别处不同。可是我的肉都被烧过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b>
<b>老蔡头笑笑:“你现在觉得不疼,过后可有得受了。”</b>
<b>“皮包骨呢?还没下来吗?”</b>
<b>老蔡头脸色一变:“还没有,现在已经找到主墓室了,那边的九个骷髅头就是九头蜉蝣的‘头’,我现在就要毁掉它。”</b>
<b>想起刚刚经历过的幻觉,我顿时对那几个骷髅头产生了极度的恐惧:“不,蔡老爷子,刚才我是看到那东西才着的道,你现在要毁掉它岂不是很危险?”</b>
<b>老蔡头面色未变:“我当然有方法。想要破解一个风水局,方法有很多种。”</b>
<b>老蔡头走到石台下面,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墓室里的陪葬品甚多,看起来都非常有价值,不过我不懂这些,也看不明白那些东西属于什么朝代,都是些什么名堂。</b>
<b>不过按照历来殡葬的规矩,想来最贵重的陪葬品应该在棺椁里,尸体的身上。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曾抱着些异样的心思,可是现在却被吓得一点儿歪脑筋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想着赶紧出去,至于那些财富,这座坟墓都如此邪门,我若是来个顺手牵羊什么的,只怕连命都要搭上了。</b>
<b>老蔡头找到了一个铜制的大瓮,也不知道原本是干什么用的,他让我和元亮往里头撒尿。</b>
<b>这是什么名堂?</b>
<b>老蔡头说,其实用公鸡血和朱砂最好,如今没有那些,用童子尿也凑合了。</b>
<b>我和元亮痛痛快快地往里面撒了一泡尿,然后按照老蔡头的要求把铜瓮搬到白色石台附近。老蔡头又拿出那段黄黑色的木头来,就着长明灯上的火苗点燃,那木头燃烧得极慢,烟气也不大,却散发出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我隔着老远也能闻到。</b>
<b>老蔡头拿着木头围绕着白色石台走了几圈,直到木头烧得只剩下指节般大小,才熄灭了放进褡子。这时整间墓室里已经都是安息木的香味了,初闻时还不觉得,闻久了只感觉身上很是舒畅,一直以来的那种焦躁感也减退不少。</b>
<b>这安息木的香味竟有这样的功效,可真是个好东西。</b>
<b>老蔡头点点头:“这下就行了。你们两个把那些骷髅头都丢进铜瓮里,不过眼睛千万别往上面乱瞧,我虽然烧了安息香,可是也不能保证完全没事。”</b>
<b>我和元亮得了老蔡头的吩咐,哪里还敢细瞅。走到石台跟前扭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把骷髅头都拎起来一个个丢进铜瓮里。</b>
<b>老蔡头让我们找东西把铜瓮盖起来,我在墓室里四处张望,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一张织花毯,于是过去把织花毯拎了起来。没承想那织花毯看着完好,经我这一动竟碎成了几块破布,“噗噗”地掉在地上,激起不少灰尘。</b>
<b>元亮那头找到一个圆盘,却是个铜马底下的托子,对着铜瓮比了比,恰好能把铜瓮的瓮口盖住。</b>
<b>元亮嘿嘿一笑:“我这一下叫作瓮中捉鳖,那些骷髅头都是王八来着。”</b>
<b>他的话音刚落,瓮里竟传出一丝响动,惊得我一个激灵,难道真如元亮所说,里面的骷髅头变成了活王八不成?</b>
<b>我瞅了眼老蔡头,老蔡头面色沉稳,我的心顿时也放了下来,任那铜瓮里传出什么声音,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只当那里真是群活王八。</b>
<b>铜瓮里的声音响了有三四分钟,之后才彻底安静下来,我狠狠松了口气。其实我刚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冷汗早已经流满了全身。</b>
<b>老蔡头说已经毁掉了九头蜉蝣的“头”,这事就算了完了。现在只要想着怎么回去就行,只是不知道皮包骨怎么样了。</b>
<b>一想到皮包骨,我顿时心急如焚。</b>
<b>石台距离上面的出口有四米多高,想上去并不容易。我们把那些看起来比较结实的陪葬品搬过来几样,搭在一起当垫脚的东西,经过一番周折才爬了上去。</b>
<b>我一进入上层墓室立刻大喊皮包骨的名字,却没有回音。我们下去的时间绝对不短,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b>
<b>上来之后,我们的光源只有我手中唯一的手电筒,所以想要分头行动都不行。我们一起走到当时皮包骨引走怪物的那间墓室,战战兢兢地往里瞅,没看见怪物,却看见皮包骨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b>
<b>我这一吓,魂差点儿都飞了。</b>
<b>我们三个快步跑过去,元亮把皮包骨扶着半坐起来,我用手去试皮包骨的呼吸,整个过程一只手都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控制。我把手放在皮包骨的鼻子底下,试了又试,感觉还有一丝暖气,却试不到他的呼吸,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b>
<b>老蔡头把手伸进皮包骨的肩窝处摸了一把:“还有心跳,大概是受伤时暂时闭气了。”老蔡头握手成拳,在皮包骨的胸口上捶了几下,然后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几掌,皮包骨突然间“噗”地喷出一口血,之后他的呼吸竟然顺畅起来。</b>
<b>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很凉,我和元亮拼命给他搓手,希望能尽快恢复他的体温。折腾了好一会儿,皮包骨终于清醒过来,不过精神很是萎靡。</b>
<b>我急急地问道:“你怎么样?那怪物呢?”</b>
<b>皮包骨有气无力地指向墓室内的一具石棺:“在那里面。我好不容易把它关了进去,里面都是尸解的液体,没想到那怪物进去后竟然动也不动。我先前被它打伤了,把它关进去后就晕了。你们怎么样?”</b>
<b>后面这句是问我们寻找主墓室的事,我简短说了几句让他安心,然后我和元亮搀扶着皮包骨离开了那间墓室,直奔出口。</b>
<b>幸运的是,出口仍在,郭四的尸体仍旧躺在那个角落,我匆匆瞥了一眼,却发现郭四残留的另半张脸也被吃掉了,身上还有不少地方的肉也被啃了几口的模样。</b>
<b>郭四已经彻底成了没有脸的人,就算我们把他的尸体带出去,恐怕别人也认不出他的模样了。我们讨论了几句,认为还是就让他的尸体待在这里。这里原本也是坟墓,多一个死人也不算多,总好过暴尸荒野。</b>
<b>如今怎么上去是个大难题,这间墓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垫脚的东西,近五米高的距离实在不是我这等身高可以仰望的。最后还是元亮贡献了一个法子,用叠罗汉的方式上去,先出去的人再想办法把下面的人弄出去。</b>
<b>老蔡头是头一个出去的,皮包骨本来身手最好,可是他伤得不轻,只能委顿在一边,看着我们折腾。</b>
<b>我们在下面等了一段时间,手电的电量彻底告罄,幸好还有出口透出的星点亮光,使我们在等待时多少有一些心理上的安慰。</b>
<b>不知等了多久,老蔡头终于回来了,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棵三米多高的小松树,顺着洞口垂了下去。借助着小松树,元亮第二个上去了,然后是皮包骨,最后是我。</b>
<b>当我真正走出盗洞的时候,心里顿时感触万千,有种死里逃生、再世为人的庆幸,要不是自来坚强惯了,我真想抱着他们三个哭一场,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b>
<b>我和元亮一左一右扶着皮包骨行走,皮包骨的脸色虽然仍旧难看,但是精神却比在墓室里要好一些。路过水泡子的时候,皮包骨突然喊了声等等。</b>
<b>皮包骨看向老蔡头说道:“蔡老爷子,我发现这个泡子不太对劲,好像近日内有人动过。”说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b>
<b>说实在的,我先前并没感觉到什么,被皮包骨这么一说还真看出几分门道来。乍看泡子被大雪覆盖着,可是偏向盗洞那一面却露出了零星的黑色冻土。要说这一冬积下的雪足能淹没膝盖,就算是近日来有人在上面走动,雪地应该也是越压越实,断不会露出下面的黑土来,除非有人特地清除过那一片的积雪。</b>
<b>我们几个的目光皆是一动,什么人会在近日清除上面的积雪呢?清除积雪的目的又是什么?</b>
<b>我想起盗洞里还放着一把没坏的锹,于是赶紧取出来,开始一锹一锹地清理积雪。</b>
<b>泡子上覆盖的积雪果然不厚,不过几分钟时间,覆盖在积雪之下的冻土就露出了大半,最让人感觉诧异的是,在积雪之下竟然还放着一个四五寸大的小匣子,那匣子呈黑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上面还落着把样式比较老的锁。我从泡子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b>
<b>老蔡头惊讶地看着匣子:“没想到金条竟然藏在这里!”</b>
<b>其实早在我拿起匣子的时候就有这个感觉,但听到老蔡头这么说,一颗心还是狂跳起来。</b>
<b>金条……</b>
<b>皮包骨显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愣愣地靠着一棵松树站着。</b>
<b>等最初的激动过后,疑问也来了:为什么装金条的匣子会出现在泡子里?从积雪的情况判断,应该是最近才被人放进去的,这个人会是谁,他把金条藏进泡子的目的又是什么?</b>
<b>找到金条虽然欣喜,可是这些疑问弄不明白,心里终究是不舒服。
</b>
<b>但是这时我们几个身心俱疲,只能先把金条带回去再从长计议了。</b>
<b>好不容易走回百草镇,我已然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过还是坚持着把皮包骨送到了卫生所。皮包骨果然伤得不轻,除了一些皮外伤,他还断了三根肋骨,肩膀处也有骨裂的现象,另外还流了不少血。</b>
<b>回来的路上,只有刚开始他让我和元亮扶持着,后来都是自己走回来的,我还以为他没事了,没承想他伤得这么重,心里也不禁佩服他的坚忍。</b>
<b>安置好皮包骨之后,老蔡头让我们好好休息一天再到他家去,应该是为了金条的事。</b>
<b>我和元亮没有受伤,只是疲劳过度,好好地睡了一晚,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不过我的后脖子果真如老蔡头所说,当时没什么感觉,过后却疼得如同针挑刀挖一般。我疼得受不住了,就搓一团雪放在后脖子上面揉,才感觉舒服一点。</b>
<b>那一匣子的金条还在老蔡头手里,以老蔡头的为人,应该不是有心要匿下这些金条。虽然人人都会对财富动心,我也不例外,但是不该自己得到的财富,还是不要过分贪心才好。也省得像郭四、赵金之流,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好下场。</b>
<b>到了老蔡头家,老蔡头正对着那个黑色匣子发呆,从昨天起我心头就积累了很多的疑问,正好想一次问个明白。</b>
<b>先放下金条的事不提,我向老蔡头问起九头蜉蝣的事,只因老蔡头说过,那是一个风水局,为了破解一个凶地而布下的风水局,我一直很想弄个明白。</b>
<b>老蔡头也许没料到我来之后竟然先问起风水局的事,愣了一下,然后才跟我说起其中的奥秘。</b>
<b>前文讲过,风水局的名字叫作九头蜉蝣,蜉蝣寿命极短,用它来克制凶地,取的是此消彼长之意。可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克制一块凶地呢?如果一早知道是凶地,还不如弃了另选,岂不是更省工夫?</b>
<b>要说起来,这块凶地并不是那么简单,它有个名字叫天狗吠月,这块地不仅凶,而且奇,跟前文提到过的饿虎地有异曲同工之妙。</b>
<b>凡是精通风水之术的人都知道,葬于天狗吠月之地,后代必定能富可敌国。可是却没有人敢葬在里头,只因葬于天狗吠月地的人,即便后代能获得巨大的财富,也必须先绝九代。</b>
<b>一定会有人疑惑,既然都绝九代了,哪里来什么后代?其实后代并不一定是亲生的后代,但死的一定会是骨血至亲。所以即便九代后会富可敌国,也没人敢埋在这种穴里。</b>
<b>对于天狗吠月地,老蔡头也只是从他师父的嘴里听到过几次,没想到竟真的碰到了。不得不说,葬在这块地里的人极为大胆,心思也很巧妙。九头蜉蝣的风水局对上能绝九代的风水地,正起到了此消彼长的作用。</b>
<b>布下九头蜉蝣的风水局后,这里就成了极凶险之地,只要有人靠近这里,就会受到影响,甚至会丧命。因此局而丧命者,会替代此人的后代,九代绝户的命数就破了,福荫却不会变,用心不可谓不毒。</b>
<b>老蔡头道:“所以我昨夜想过,我们见到的盗洞很可能不是盗洞,而是墓主特地布置出来的一处陷阱,目的就是把人引进洞里。”</b>
<b>我皱眉:“难道郭四的死真的跟风水局有关?”</b>
<b>老蔡头的态度模棱两可:“也许是,也许不是,这都不好说。不过我觉得赵金和马大河倒有些嫌疑。”</b>
<b>老蔡头刚提了个头,我心里猛地亮堂了。对啊,如果郭四的死跟赵金他们两个有关,那么很多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b>
<b>事情应该是这样,郭四伙同赵金和马大河到山上寻找他爹藏金条的洞,找到之后,赵金、马大河见财起意,对郭四起了杀心,郭四双拳难敌四手,被赵金他们杀死,尸体就弃进了他们偶尔发现的地洞内。赵金和马大河怕事情败露,于是两人将放金条的匣子临时埋进泡子的积雪之下,再统一好口径后分头下山,却不想齐齐遇险。</b>
<b>我们在马大河的误导之下,只以为郭四失踪了,金条也失踪了,却不知道他早就死在那个黑暗的墓室内。</b>
<b>想到这些,我心里微微有些异样。老蔡头所说的风水局虽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郭四之死,赵金和马大河受伤,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中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能操控人的命运?</b>
<b>闲聊时老蔡头常跟我说起一句话,风水也如药,不仅能带给人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如同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既有好人也有坏人。</b>
<b>最后我跟老蔡头问起墓室内的怪物,老蔡头沉思片刻:“我见那墓室内有一间颇为奇特,于是想到了一些东西……小秦,你知道炼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