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很多人都耳熟能详,但是能真正参悟的人却很少。在我的一生中,看过许多恶有恶报的故事,却从没有一个如下面这个故事诡异。</b>
<b>我要说的故事发生在那年的严冬。</b>
<b>有一天元亮送信回来后不停地骂骂咧咧,一张脸比外面的天气还阴郁几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恨恨地骂了几句脏话,才说起今天送信时的遭遇。</b>
<b>今天他到百草镇三队送信,路经一户人家的门口,可能因为走得太快,一不留神竟然被地上的冰给滑了个大马趴,直直地摔进路边的雪堆里!</b>
<b>元亮暗叫倒霉,刚挣扎着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底下的触感十分奇怪,好像雪堆里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出于好奇,就把雪堆扒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元亮一看之下,顿时吓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b>
<b>原来,雪堆里头竟然藏着一颗人头!</b>
<b>人头的模样已经不新鲜了,一层灰褐色的皮紧紧地绷在骨头上,干化得十分厉害,头皮上挂着几点稀疏的毛发。人头连接脖子的断口十分不规则,好像是被什么巨力扯断的一样,上面还沾着不少黑乎乎的东西。</b>
<b>元亮好一阵恶心,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出人命案了,得赶紧上报派出所。可是人头的样子让他产生了疑虑,以前他曾见过几次迁坟,从坟里起出的干尸就是这模样的,再说了,人头上面没有血迹,现在天寒地冻,人头放在雪堆里,怎么也不可能变成这模样啊!</b>
<b>想明白之后,元亮的疑虑更甚。为了证实自己所想,他甚至强迫自己凑过去嗅了嗅人头上的气味。人头上果然有股不浓不淡的硫黄味。</b>
<b>听到这里,我倒有几分不明白了:“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b>
<b>元亮点点头,咬牙切齿地道:“能干出这种事,除了他们几个狗崽子,就不用寻思别人。”</b>
<b>“谁呀?”我更加莫名其妙。</b>
<b>元亮说了三个名字,我听着耳熟,仔细一想,这三个人好像都是百草镇采石场的技术员。至于元亮为什么笃定雪堆里的人头跟他们有关系,我就想不明白了。</b>
<b>元亮跟我解释了一番,我才总算明白几分。</b>
<b>前几年,由于乡镇建设需要大量的石头,百草镇成立了一个采石场。采石场依山而建,成立之初,曾经在附近各个村镇招会放炸药的人,经过一番淘汰,终于招上来三个人。</b>
<b>这三个人就是元亮说的三个人,他们都是百草镇本镇人,三十来岁,名字分别叫赵金、马大河还有郭四。</b>
<b>郭四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般的人物,小时候他曾经两次把自家和别人家的房盖捅出大洞,被他老爹打得小腿骨折,长大后收敛了不少,可仍旧是满肚子坏水。</b>
<b>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金和马大河这两人的性格跟郭四差不多,都是爱使坏的手。可是小时候再坏,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们几个都当过红卫兵,一个疯狂的时代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本来只是几个爱恶作剧的孩子,变成了人们眼中真正的恶魔。</b>
<b>他们打人,他们烧屋,他们践踏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臭老九”,他们疯狂地投入。“文革”的结束,也结束了很多人的苦难,不过郭四他们却怅然若失。</b>
<b>他们几个当上采石场的技术员后,为了养家糊口,干活还算卖力。不过每年冬天采石场一般都没活,人太闲了就喜欢生事,更何况这几个人?</b>
<b>前几年他们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因为手里头有炸石头剩下的炸药,他们就四处寻找老鼠洞,找到后把炸药塞进老鼠洞深处,引爆后往往会炸出一个相当深的大坑,还有炸得血肉横飞的老鼠。</b>
<b>有时候碰到炸晕的老鼠,他们几个就在老鼠的脊背上划一道口子,然后趁着血还热的时候贴在道旁的拖拉机上。老鼠被活生生粘在上面,挥舞着四肢,直到冻死。</b>
<b>他们还拿炸药炸麻雀、鱼,有一次甚至把长达十几米的导线缠在一条牧羊犬的脖子上,点燃后,他们把牧羊犬关在院子里,牧羊犬吓得疯狂地围着院子跑,转了四十多圈,最后一头扎进墙根下的草垛里,草垛被导线给点燃了,那条牧羊犬竟然被活活烧死!</b>
<b>事后,他们被派出所抓起来关了几天。不过这件事并没有使他们得到教训,他们后来还拿着炸药去炸坟,当然了,他们炸的都是山上无主的孤坟。炸坟时常会蹦出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们就丢弃身体部分,把人头带回去,看谁不顺眼就放在谁家的院子里,往往把人吓个半死。
</b>
<b>很多人恨他们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偏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生怕被他们惦记上,以后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b>
<b>因为元亮很清楚马大河那几个人的德行,所以看见人头后,迅速地做出了判断。看来他们这次属于恶作剧,元亮走的那条路是到三队的必经之路,路上的冰还有雪堆怕是早就计算好的。</b>
<b>“所以这次的事绝对是那几个狗崽子在搞鬼!”元亮满脸愤恨。</b>
<b>“那颗头你怎么处理了?”我问道。</b>
<b>元亮嘿嘿一声冷笑:“我给偷偷放派出所门口了,我让这三个狗崽子再张狂!”</b>
<b>我失笑,元亮这招倒不错,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b>
<b>过了四五天,那天傍晚我才从西坎子村送信回来。今年的雪下得比较频繁,路非常不好走,往往要花上比以往多一倍时间才能把信送到。</b>
<b>我异常疲倦地往家走,这时突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敲锣声。</b>
<b>我心下一惊。在百草镇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突发事件来不及用广播通知的时候,往往就会用敲锣这个方法。据我所知,很多村子都这么干。</b>
<b>我看见一个人远远跑过来,手中拎着一副铜锣,他边跑边敲,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我也急忙凑了过去,只听有人问敲锣人,出什么事了。</b>
<b>天气虽然冷,可敲锣的人竟然额上见汗,可见事情的确紧急。他放下铜锣说道:“我今天到山上砍柴,下山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叫蹲仓的黑瞎子给抓住了。”</b>
<b>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b>
<b>东北这边管黑瞎子冬眠叫作蹲仓,蹲仓的黑瞎子一般都会老实地睡过一个冬天,很少有黑瞎子会在蹲仓时期醒来。如果醒来,一般有两个原因:一是黑瞎子蹲仓之前补充的能量不够,它被饿醒了;二是有人打扰到它冬眠。</b>
<b>不管是哪个原因,蹲仓醒来的黑瞎子都比平时要凶残得多,如果那个人被黑瞎子抓住,此刻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b>
<b>没有人怪敲锣的人,那种情况下他去救人的话,肯定也是送命。</b>
<b>救人如救火,一部分人立即跟着敲锣人往山上跑,一部分人回家抄上家伙跟在后面,我也没回家,跟着大伙后面一起上山了。</b>
<b>凑巧的是,我竟然在一群人中看到了老蔡头。我对着他挥挥手,他对着我点头,示意我跟上去。</b>
<b>山上的积雪非常厚,不过由于冬天上山砍柴的人多,还是踩出了一条路。我们沿着这条路往山上跑了将近二十分钟,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嘶吼,似乎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听着特别瘆人。</b>
<b>敲锣人的脸色泛白:“就是那边了。”他颤抖着指着传出嘶吼声的地方。</b>
<b>想到要面对一头黑瞎子,我心里不免紧张,但是看到不少人手里都端着猎枪,心里顿时踏实不少。</b>
<b>一群人中大概有懂得打猎的人,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对着后面的人摆摆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跟着他走。</b>
<b>我尽量高抬脚,轻落步,可是鞋踩在雪地上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看向前方,虽然有树木遮挡,但是那片雪地上的情景尤为清晰。</b>
<b>在一片环绕的松树下,有一小块空地,一头很高但是肚子很扁的黑瞎子屁股着地,两只前爪摆出攻击的姿态,而它的对面站着一头野猪。</b>
<b>这是什么状况?</b>
<b>被黑瞎子抓住的人呢?难道已经成了黑瞎子的食物?</b>
<b>我正疑惑,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看清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个人竟然被黑瞎子当成了屁股垫,坐在屁股底下,雪地上洒着零星的血迹,那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b>
<b>这种情况的确很出人意料,头发花白的男人犹疑了几秒,瞬间做出判断。所有没拿武器的人殿后,四个拿着猎枪的男人成了先锋,拿着诸如斧头、棍子的人先散开,然后以半包围的形式向黑瞎子靠拢。</b>
<b>就在拿着猎枪的几个人慢慢向黑瞎子靠拢的时候,形势又产生了变化,原本正在对峙的黑瞎子和野猪突然发现有人靠近,于是同时转移了视线。</b>
<b>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必须交代一下。黑瞎子的威力一般人都知道,可是在东北却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别小看山里的野猪,成年的野猪,特别是孤猪,都是相当厉害的。孤猪一般都拥有一副刀枪不入的身躯,就像是披了一副铠甲。那是因为孤猪一有空就会跑到松树上乱蹭,松树上都有松脂,松脂黏稠,碰到身上之后不会掉,当孤猪身上的“铠甲”越来越厚时,就是老虎都要让它三分!
</b>
<b>不过,这不表明孤猪是杀不死的,它的身躯虽然不易穿透,但是它的眼睛却很柔软,只要把子弹射进它的眼部周围,只要两三枪就能要了它的命。要是枪里填充的是达姆弹,也就是俗称的炸子,一枪进去就差不多了。</b>
<b>黑瞎子对面那头应该就是孤猪,不是孤猪一般不敢跟黑瞎子对抗。</b>
<b>山这么大,孤猪和黑瞎子正面对上的情况不多,我想是因为冬天缺少食物,所以到处觅食的孤猪看上了黑瞎子屁股底下的男人,而黑瞎子亦不肯放弃这到手的食物,所以才会发生我们见到的一幕。</b>
<b>黑瞎子、孤猪和我们这一群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而且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都觉得这种情况实在是荒唐可笑。</b>
<b>说时迟那时快,孤猪突然奋起,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人冲过去。它挺起那对尖锐的獠牙,若是戳在实处,能一下子把人的肚子戳出个大洞!</b>
<b>拿猎枪的几个人估计都会打猎,这时呼啦一下子散开了,有人端起枪打在孤猪身上,可子弹根本射不进去,仅仅在它身体上留下几道白痕。</b>
<b>孤猪被激怒了,疯狂地朝着向它射击的人撞过去,那人闪到一边。打野猪的过程我就不赘述了,总之以几个人受伤为代价,有一个人的子弹射进了孤猪的眼睛里,后来大家才合力把野猪杀死。</b>
<b>黑瞎子那边也没什么悬念,黑瞎子虽然凶残,但是也敌不过子弹,最后壮烈牺牲。</b>
<b>压在黑瞎子屁股底下的男人总算是救了出来,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过半张脸血肉模糊,我估计是被黑瞎子给舔了。黑瞎子的舌头上长满倒刺,舔一下就能卷走大片的皮肉。男人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清醒后吐了不少血,可能是被压伤了内脏。</b>
<b>尽管男人已经毁容,不过还是有人靠着那半张脸认出了他,他竟然就是元亮前几天跟我提过的赵金。</b>
<b>有人用木棍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赵金下山,赵金挣扎几下,一只手不停地往山上指,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着什么,有人趴在他嘴上才听清,他说了一句“他们还在山上”,说完就晕了。</b>
<b>他们是谁?</b>
<b>赵金平时跟郭四还有马大河三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说的多半就是他们两个。在场的人虽然都鄙夷赵金、郭四的为人,但是却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最后只好分成两拨,一拨人送赵金下山,另一拨继续留在山上找人。</b>
<b>为了能尽快找到郭四和马大河,剩下的人又分成几拨,三个人一组,向着茫茫大山里进发。</b>
<b>我和老蔡头,还有一个拿斧子的年轻人一组,年轻人身材高大,长着两条卧蚕眉,大嘴叉子,让我想起评书里经常出现的一个人物。</b>
<b>冬天向来天黑得比较早,要不是雪地反光,这时候差不多都要伸手不见五指了。入夜后山上能冻死人,刚才我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下,所以没感觉到冷,此时却冷得浑身打哆嗦。我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一双腿好像连在两坨冰块上。</b>
<b>老蔡头把一截松枝当作火把,我也赶紧找了一截松枝点燃,既能照明又能取暖。</b>
<b>我一直想不明白赵金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在大冬天跑到山上来,难道也是为了上山打柴火?</b>
<b>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到郭四和马大河才行,即便他们不像赵金那样倒霉,就是在山上待一晚上,也得活活冻死了。</b>
<b>我们几个一边走一边喊着郭四和马大河的名字,可是这座山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找两个人简直好比大海捞针一般,想要尽快找到他们,只能碰运气。</b>
<b>山里的积雪特别厚,简直是举步维艰,最后我们三个几乎都累得走不动了,只能靠在大树上休息一阵再行动。</b>
<b>我哈出一口白气:“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b>
<b>年轻人迟疑道:“这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要不咱们下山吧,到了后半夜,会把人冻坏的。”</b>
<b>我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老蔡头,老蔡头的状态不太好,一张脸白得吓人,虽然他身体不错,可毕竟没有年轻人火力旺。</b>
<b>老蔡头点点头:“下山吧。”</b>
<b>他刚要迈步,突然一个踉跄,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放手。</b>
<b>“我没事。”老蔡头摇摇头,“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人了,咱们赶紧下山。”</b>
<b>我对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我们一边一个搀着老蔡头下山,刚走出不远,年轻人突然站住:“那边好像有说话的声音。”</b>
<b>我侧耳听了半晌,却什么都没听到:“你听错了吧?”</b>
<b>年轻人笑了笑,由于脸上的肌肉已经冻得僵硬了,他这个笑很难看,但是却透出得意的神情:“我这双耳朵是练过的,就算是针尖掉在地上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b>
<b>“是吗?”我将信将疑。</b>
<b>“咦?”年轻人的脸微微变色,“怎么听着像是笑声?”</b>
<b>我刚开始还疑心是一起上山的人,可是谁会没心没肺地在这个时候发笑?</b>
<b>老蔡头沉思片刻:“走,过去看看。”</b>
<b>我们几个也不管有路没路,艰难地朝着年轻人指定的方向往前走,走不多远,我竟然也听到了笑声。怪异的是,那个笑声听起来欢畅无比,此情此景,激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b>
<b>年轻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越走越慢,我们越过几棵大树,看到前方的雪地上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蹲着一个人,他把两只手凑向石头,像是在烤火一样,一边笑,嘴里还一边时不时冒出几声不成调的歌声,好像很愉快的模样。</b>
<b>年轻人大张的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马大河,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b>
<b>原来这个人就是马大河,他的面孔在松枝火把下若隐若现,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小团,脸色虽然吓人,但是脸上的神情很是愉悦。最奇怪的是,他对我们的到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b>
<b>“你有毛病啊!”年轻人一边嚷嚷一边去拽马大河,“我们找了你一晚上,差点儿被冻死!郭四呢?他跑哪去了?”</b>
<b>年轻人想把马大河拽起来,可是马大河一动不动,我也疑惑,这人不会是冻傻了吧?我上前跟着年轻人一起拽马大河,马大河的身体冻得像个冰坨子一样,偏偏就是不肯起身。</b>
<b>他使劲地甩着膀子,一个劲儿嚷着“别拉我,别拉我”,我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b>
<b>“他可能冻昏头了,咱俩把他架走吧。”</b>
<b>年轻人点点头,我们俩伸出胳膊架住马大河,用力把他拖了起来,马大河极力挣扎,我们不过走了五六步,马大河就挣脱了我们的钳制,重新跑到石头旁边去了。</b>
<b>这时老蔡头说话了:“你们这么干不成,必须他自愿离开才行。快,现在你们两个可劲儿打他耳光,骂他!”</b>
<b>这是什么道理?不过我相信老蔡头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于是提起冻僵的手,狠狠地照着马大河脸上扇了过去!</b>
<b>这一巴掌扇得特别狠,我整个手掌都木了,年轻人一愣之后,也是一个耳光扇在马大河脸上,马大河冻得煞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发红的手掌印。</b>
<b>不管是什么人,被人扇了两个耳光,肯定会暴跳如雷,可马大河仅仅嘟囔了几句,还是蹲在那里不肯走。</b>
<b>我回头看了老蔡头一眼,老蔡头皱眉,厉声道:“你们俩别停,这是在救他,再晚就救不了了。”</b>
<b>我心中一惊,不再犹豫,两只手犹如风轮一样扇在马大河的脸上,足扇了十几下,马大河的脸已经遍布掌印,鼻孔流血。年轻人也没闲着,他翻着花样骂马大河,怎么恶毒怎么来,我心道,要是让那些跟马大河有积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痛快不已。</b>
<b>可是在我的耳光和年轻人的咒骂之下,马大河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只是对我们怒目相视,可就是不肯离开石头周围。</b>
<b>就在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老蔡头突然走了过来,因为太冷,他的动作十分僵硬,他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裤子,竟然对着马大河的头上撒了一泡尿!</b>
<b>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老蔡头能干出这种事来。</b>
<b>热气腾腾的尿液淋了马大河满身,他终于被激怒了,杀气腾腾地站起身。不过可能是蹲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还没站直就栽了过去,老蔡头趁他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向着山下的方向跑去,他跑得不快,可是马大河和老蔡头差了一段距离,所以刚开始并没追上老蔡头。</b>
<b>我和年轻人不明白老蔡头的用意,只好跟在马大河后面追过去。</b>
<b>又跑了一段路,我生怕老蔡头有个闪失,于是喊道:“蔡老爷子,要不要把他抓住?”</b>
<b>老蔡头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差不多了,你们抓住他吧。”</b>
<b>我纵身扑倒了马大河,跑了这么一段路,马大河的身体明显比刚才有了点热气,他像杀猪一样挣扎,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老蔡头,我心头火起,照着他的肚子狠狠揍了一拳,然后跟年轻人合力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b>
<b>“蔡老爷子,他究竟是怎么了?”</b>
<b>老蔡头咳嗽了几声:“他刚才是被冻死鬼上身了。”</b>
<b>冻死鬼?我下意识往马大河脸上看去,突然间感觉他那张脸透着森森鬼气。</b>
<b>年轻人哆嗦了一下,差点儿把马大河摔在地上。</b>
<b>“你们别怕,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拖着他走一段,他就该清醒了。”
</b>
<b>我和年轻人只好一左一右地拖着马大河走路,还好马大河已经不再挣扎,很顺从地任我们俩拖着走。</b>
<b>路上我问了几句,老蔡头说,冻死鬼上身也叫小鬼龇牙,一般都是出现在天气最冷的时候,被冻死鬼上身的人看到石头会以为是火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石头,直到冻死为止,这时候想要救这个人就必须让他自愿离开石头,不过冻死鬼上身的人各种反应都非常迟钝,你跟他说话他可能根本听不见,所以就要使用一些侮辱性的手段,比如大骂、打耳光,来激怒他、刺激他,还是不行的话,就得像刚才老蔡头那样,在他身上撒一泼尿。</b>
<b>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马大河的行为那么奇怪,幸好老蔡头在这里,否则就算是我们找到马大河,恐怕也救不了他。</b>
<b>我们把马大河带下山之后,他才逐渐清醒过来,不过状态非常不好,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只好把他送到卫生所,不出意外的话,赵金应该也在里面。</b>
<b>后来的事情我没再参与,我实在太累了,跟老蔡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直接回家了。</b>
<b>第二天我从元亮嘴里得来一个信息,昨天在山上的人都没找到郭四。那批人下山之后,又有一批人替补了上去,差不多今天中午才下山,他们也没找到郭四。</b>
<b>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心里都有数,郭四怕是已经死了,即便现在找到他,恐怕也是一具僵硬的尸体。</b>
<b>赵金的伤势比较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听说已经送到县里大医院去了,自然无法从他那得到任何线索。马大河的状况也不好,他全身大面积冻伤,看见他的人都说他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全身蜡黄蜡黄的,有不少地方的皮肤脱落,还伴有水肿,乍一看就像具木乃伊。</b>
<b>马大河清醒之后,交代了他们上山的原因。</b>
<b>事情的起因是郭四,要想说清楚这件事,必须先交代一下郭四的家庭背景。郭四的太爷爷曾是个小有家资的地主,后来东北这片土地上战乱四起,郭家的家产损失了不少,剩下的一部分被郭四的太爷爷换成金条保存了起来。</b>
<b>战争结束后,郭家人仍然藏着这些金条。到郭四这一辈,郭家共有四个孩子。郭四的老爹是个老实人,郭四的叛逆让他很头痛,所以一直没把金条的秘密告诉郭四。郭四只是知道老爹藏着一些财宝,却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b>
<b>后来郭四当上了红卫兵,为了立功,他竟然把他老爹给揭发了,他老爹被捆绑着,戴着高帽子游街,晚上还要睡牛棚,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嫌隙就是从那时候埋下的。</b>
<b>郭四老爹挨批斗期间,郭四曾经带着几个人把自家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就连菜地都挖了几尺深,可是也没找到那些金条。后来,郭四老爹的身体也垮了,一直都靠妻子和大儿子照顾着,才勉强支撑到现在。</b>
<b>郭四一直都非常嫉恨他大哥,他知道父亲肯定会把财宝全部留给他大哥。最近连下了几场雪,郭老头的身体已经很差,郭家老大每天去探病,郭四得知后,每天算准时间到他老爹家墙角偷听,没想到偷听了几次,竟真的让他听到了那个秘密。</b>
<b>原来郭四揭发他老爹之前,他老爹就预料到要出事,所以事先把埋在后院里的金条转移了。他老爹藏匿金条的地方很是隐秘,那地方还是他老爹在冬天挖泡子的时候发现的。</b>
<b>那段时期各个生产队都号召改土换田,有所谓“土换土,一亩换两亩”的说法。据说泡子里的淤泥最好,冬天是农闲时期,把泡子里的泥挖出来铺在田地里,明年种地就会丰产丰收。</b>
<b>那时候离百草镇稍近一些的泡子都被人挖得不像样了,郭四老爹就跑到山里找泡子,没想到他竟在一个泡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异常隐蔽的地方。郭四老爹连夜上山把金条藏在了那里,这些年一直没动。</b>
<b>郭四得知这个秘密之后,他生怕大哥先找到那些金条,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也顾不上天寒地冻,大雪封山,就连同马大河还有赵金上山了。</b>
<b>据马大河所说,那地方相当不好找,幸好有两个比较明显的特征,一个是那地方在泡子附近,而另一个是那附近有八九块垒在一起的巨石。</b>
<b>大雪覆盖了泡子,只能凭借第二个特征寻找。他们每天都上山,直到第五天才找到那个地方。</b>
<b>那地方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小土丘,不过只要把覆盖在上面的石头和干枯的藤蔓扒开,就会发现隐藏的入口。</b>
<b>郭四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只好守在外面,可是他们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郭四出来,生怕郭四出事,于是赶紧进洞。洞里漆黑一片,依稀能感觉出洞里空间不大,有股骚哄哄的味道,像是某个动物的巢穴。
</b>
<b>他们喊了几嗓子都没有人回答,赵金正好带着手电,打开手电后才发现那洞果真不大,不过十分狭长,邪门的是郭四竟然不见踪影。他们在洞里前前后后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两个人心里害怕,心说他们俩一直守着洞口,这人怎么能凭空消失了呢?</b>
<b>他们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郭四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个洞。可能由于下山的时候太慌乱,他们无意间惊动了一只正在冬眠的黑瞎子,赵金不幸被黑瞎子抓住了,马大河自忖不是黑瞎子的对手,于是想要下山搬救兵,没承想竟然不小心滚下山坡,之后的事他就没什么印象了。</b>
<b>我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一番曲折,着实愣住了。</b>
<b>元亮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派出所,派出所迅速组织了一支搜救队,已经于今天下午上山去寻找郭四。除了派出所正式的搜救队,镇里人也自发组织了一些人上山。</b>
<b>我颇为不解,不是说大家都厌烦郭四吗?为什么现在却这么积极地上山找他?经过元亮提醒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并不是奔着营救郭四去的,他们是冲着那些金条去的。</b>
<b>如果郭四的老爹得知这个消息,只怕会气得立刻魂归黄泉罢。当然,这只是我的主观臆测,也许在郭老爹的眼里,郭四再怎么不孝,也毕竟是他的儿子。</b>
<b>搜救队在山上转了两天,也没找到郭四,更没找到马大河提过的洞穴,他们只好去找郭四的老爹询问具体的位置,毕竟只有郭四老爹才知道那个地方。可是当时郭四的老爹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话都挤不出来一句,郭家老大一脸悲怆,搜救队的人什么都没问出来,寻找郭四这件事也就没戏了。</b>
<b>又折腾了几天之后,搜救队和镇里人都彻底放弃了寻找,百草镇终于消停下来。这时却有一个人私下来找老蔡头帮忙,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竟然是郭四的大哥。</b>
<b>郭四的大哥四十多岁,脸盘细长,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来找老蔡头那天我正好也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戒备,我猜他可能要跟老蔡头说一些事,于是主动走人。</b>
<b>事后老蔡头却把我和元亮都找过来,让我们带上一些工具跟他上山。</b>
<b>我和元亮俱是一头雾水。上山?山上都被那些人翻了八百遍了,我们三个上山还能找到什么不成?</b>
<b>我想到郭四的大哥,难道他跟老蔡头说了什么,所以老蔡头才坚持要上山吗?</b>
<b>事实证明,确实如此。</b>
<b>虽说是郭家老大出面找老蔡头,其实真正想找他的人是郭老爹。郭老爹看似老实,实则也藏着不少心眼。他对外装成重病,把那些觊觎金条的人都打发了,这边却找老蔡头,希望老蔡头暗中帮他把金条和儿子都找回来。</b>
<b>郭老爹当年的确把一匣子的金条藏在了一个洞里,不过事后他再去找那个洞的时候,却发现洞口神奇地消失了。他找了很长时间才再次找到那个洞,这期间发生了许多怪事,他几次想把金条取回来,却害怕金条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一直没有行动。本来他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儿子,没想到郭四竟然偷听到这个秘密,弄得现在人尽皆知。</b>
<b>郭四找到洞穴之后人间蒸发,中间想必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情况,马大河的话也并非全盘可信,总之这件事很不简单。</b>
<b>郭老爹打发大儿子来找老蔡头,已经经过了多方考量,他还许诺老蔡头,如果能帮他找到儿子和金条,那一匣子金条就分老蔡头一半。</b>
<b>半匣子金条可以说是一笔横财,老蔡头没有拒绝。但是郭老爹的两个条件并不简单,倾百草镇半数人都没找着的东西,光靠老蔡头和我们俩就行吗?况且郭四仍然存活的希望实在太渺茫……</b>
<b>老蔡头却说不要紧,郭老爹只说找到郭四就行,并没有说非得是活着的郭四……</b>
<b>我只能说郭老爹实在够强悍。</b>
<b>元亮雀跃不已,如果真能找到那些金条,老蔡头能分到一半,我们出人出力,也能沾点儿光。</b>
<b>“别开心得太早。”老蔡头沉声警告,“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b>
<b>元亮一脸谄媚:“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了,不是有您老人家在嘛,我什么都不担心。”</b>
<b>这个元亮啊,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b>
<b>这次上山,我们三个穿得都非常扎实,因为不知道会在山上待上多久。老蔡头头一次带上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工具,他说那是罗盘,我见老蔡头这么郑重,心里反而没那么踏实了。</b>
<b>东北一地,大山就是命脉。毛主席的诗词当中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之句,形容得实在贴切,没真正见识过的人体会不到那种景观的壮丽。
</b>
<b>我们进山之后,老蔡头一马当先,他走一段路就会瞅一眼罗盘,时不时会改变行走的方向。我一点也看不明白罗盘上那些复杂的东西,不过我猜想罗盘一定跟风水有关,只是不知道在大雪封山的大山上能不能发挥作用。</b>
<b>我们在山里行走了不知多久,山里虽然寒风刺骨,好在我穿得多,又一直走动,竟然感觉不到冷。</b>
<b>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深入山腹,周围是一棵棵高大的松树。这座山里的松林有好几处,并没有连成片,眼前这片松林应该是最大的一处。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天地间一片白色,还有好似望不到边的高大松树。我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词:林海雪原。</b>
<b>老蔡头在松树林中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就算我常在山里行走,此时也绕得有些迷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哪里还分得清方向!</b>
<b>老蔡头转了个把小时,突然欣喜地叫了一声:“就是那边。”</b>
<b>我精神一振,顺着老蔡头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雪地还有几棵大树。</b>
<b>“蔡老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我不解道。</b>
<b>“你仔细看,那边是什么?”</b>
<b>我打起精神,往那边看过去,这么细瞧之下,倒真的看出了端倪。在几棵大树之后,依稀能看到一小块空地,不过那块地并不平坦,微微地往下凹,那块凹地的直径有四到五米,上面覆盖着积雪,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b>
<b>老蔡头道:“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泡子了,石堆和土丘应该就在附近。”</b>
<b>老蔡头朝着那块凹地走过去,我和元亮也跟上去,老蔡头在凹地周围走了一圈,接着我们就在三十多米外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由七八块石头垒在一起的石堆。</b>
<b>据马大河所说,这两个就是找到那个小土丘的标志。</b>
<b>终于找对地方了,我和元亮都十分兴奋。不过我心里还是疑惑,为什么我们这么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搜救队和镇上的人却找不到呢?</b>
<b>老蔡头晃了晃手中的罗盘,说道:“要不是有这个东西,还有郭四他爹的提示,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b>
<b>我这才恍然大悟。</b>
<b>原来还有这么一茬,所以说干技术活的,到哪儿都不愁。</b>
<b>老蔡头把罗盘收进身上挎着的布褡子里,脸上带着一抹兴味的笑容:“这个地方真有意思。”</b>
<b>老蔡头接着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泡子在其他几个季节会散发出有毒性的瘴气,只有冬天才能进入这一带。”</b>
<b>我诧异地盯着老蔡头:“蔡老爷子,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来过?”</b>
<b>老蔡头笑笑:“当然是郭家老大告诉我的,他爹当年要不是冬天来这里,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把金条藏进那个洞。”</b>
<b>元亮的语气既兴奋又迟疑:“真的有金条吗?”</b>
<b>老蔡头没有回答。我们分头找小土丘,最后还是元亮发现了那个地方。我们合力把土丘上面的雪清理干净,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洞口。</b>
<b>老蔡头站在洞口打量了半天,接着瞅向石堆和泡子,一脸若有所思。</b>
<b>“怎么了,蔡老爷子,我们不进去瞧瞧吗?”这么容易就找到这个洞,我承认我已经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了。</b>
<b>老蔡头突然一指石堆:“你们过去瞧瞧,石头一共是几块?”</b>
<b>虽然不明白老蔡头的用意,元亮还是跑过去数了数石头,远远喊道:“一共是九块。”</b>
<b>老蔡头一拍大腿:“果真是这样!”</b>
<b>老蔡头给我们解释,石头、泡子和洞穴连成了一条直线,看似没什么关联,其实这是一个风水局,叫作九头蜉蝣。九块石头是蜉蝣的头,泡子是肚子,而处在最后面的小土丘就是尾巴。</b>
<b>蜉蝣,寿命极短,正所谓朝生暮死。九头蜉蝣局是当年一个很出名的风水大师为了化解一个凶地所创的,取的是此消彼长之意,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倒是奇了。</b>
<b>老蔡头啧啧称奇,我和元亮都不懂风水,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进洞寻宝。最后老蔡头终于同意进洞了,元亮一马当先,钻了进去。</b>
<b>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元亮钻进去后,老蔡头掏出手电朝里面晃了晃,也跟着钻了进去,我殿后。</b>
<b>这个洞果真十分狭小,我在里面根本站不直腰,只能一直低着头弯着腰。由于洞里太黑,手电筒的光线不够强,我的眼睛好半天才适应。</b>
<b>当我真正看清洞内的情况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十分怪异的感觉。这里好像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倒像是人工挖掘而成的,那洞壁上的土一小片接着一小片,留有很明显的挖掘痕迹。
</b>
<b>洞内狭窄,只能容一个人猫着腰通过,不过往前略走了一段,洞穴倒是宽敞了几分。洞穴倾斜向下,越往前走地势越低。走了将近二十米,在前面打头的元亮突然停了下来。</b>
<b>“到头了。”</b>
<b>我诧异道:“咦,可是什么都没有啊。”</b>
<b>这么一个狭窄的洞穴,别说藏着一个人,就是只耗子恐怕都无所遁形。而且一路行来也没看到什么匣子。</b>
<b>“我过去看看。”老蔡头沉声要求。</b>
<b>狭窄的空间内,老蔡头和元亮勉强交换了位置,幸好我们几个都不胖,否则还真够受的。</b>
<b>老蔡头拿着手电在洞穴的尽头来回地照着,手电突然停在一处不动了,我顺着手电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块砖!</b>
<b>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老蔡头伸手抠下几块泥土,我没看错,真的是砖,似乎在泥土下面,隐藏着一道墙。</b>
<b>“嗯,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先退出去再说。”</b>
<b>我们三个改变队形,顺着原路退了回去。</b>
<b>看到那块砖之后,我感到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感觉好像陷入一团迷雾当中,一时清醒一时迷惑。</b>
<b>老蔡头呵出一口白气:“我想你们应该发现了,这个洞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应该是一条盗洞。”</b>
<b>“盗洞!”</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b>
<b>“这么说下面是座坟,可盗洞为什么不是垂直挖下去的,而是斜着挖的?这里是荒山野岭,有必要费那个事吗?”我不解。</b>
<b>“原因我也不太不清楚,可能是垂直挖下去会有危险吧。看这条盗洞应该有年头了,不过此地土质坚硬,所以盗洞没塌。当年郭四他爹不知道这是盗洞,只是觉得这里隐秘,所以把金条放了进去,并没有深入探查。”</b>
<b>“郭四的爹当年把金条放进洞里,事后却找不到洞口,可能是盗墓贼把洞口给封了吧。就是说那些金条……”我的心脏蓦然一痛,到手的金条……飞了。</b>
<b>“金条的事不好说。”老蔡头蹙起眉头,“不过有一件奇怪的事,我发现盗洞虽然挖到了坟墓边上,但是那些墓砖却是完好的,有什么道理让一个盗墓贼放弃一座已经挖通的墓?”</b>
<b>“那还用说,有了那么多金条还用干那种累活?要是我肯定不干。”元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b>
<b>老蔡头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们看这条盗洞打得非常好,说明干活的是个老手,我是看风水的,也曾经跟盗墓那帮人打过两次交道,他们中有一些顶尖的人物,并不是为了钱财盗墓,做人做事也很有一套原则。让他们放弃一座挖通的墓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有突发事件,外力的影响让他们不得不终止正在进行的工作;第二……”</b>
<b>“第二是什么?”我急切地问道。</b>
<b>“这座坟有问题。”</b>
<b>寒风拂过我的脸颊,又扬起漫天的积雪。</b>
<b>“刚才我就应该想到,以九头蜉蝣做局的地方,肯定不会太简单。至于是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到。”</b>
<b>我和元亮面面相觑,元亮慢吞吞地道:“既然盗洞已经挖到了坟墓的边缘,不如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b>
<b>老蔡头蹙眉不语,我们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b>
<b>半晌,老蔡头说道:“事到如今,的确有必要进去一趟,我想郭四的失踪说不定也是跟下面这座墓有关。”</b>
<b>事情有了定论,我们几个也没再耽误时间,我和元亮都带着挖掘工具,当时是为了应付在山里的突发情况,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b>
<b>这次我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因为知道这条是盗洞,所以心情很不一样。我猫腰走到洞的尽头,用手摸了一把墓砖,然后一铲一铲地把附在墓砖上面的泥土全部清了个干净。</b>
<b>大片的墓砖出现在眼前,青色的墓砖让我想起几个月前挖穿秘密地牢的情景。</b>
<b>那些青色的墓砖砌得十分结实,跟当时地牢的砖墙差不多。我对元亮点头示意,他挤到我旁边,我们俩合力开始砸墓砖。</b>
<b>连砸了十几下,可能是因为工具不趁手,我们只砸下了一些青灰色的砖屑,除此之外墓墙基本没有变化。不过我发现靠近边缘的一块砖凹进去了一部分,难道这里是突破点?</b>
<b>我停下手去推那块砖,没想到刚推了一下,突然出现了怪响。我急忙住手,想要问一下老蔡头的意见,却不想回过头的时候,眼前突然变得很暗,手电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老蔡头竟然不见了!</b>
<b>我一下子慌了,老蔡头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跑到洞外一看,也没有他的身影,我扯开嗓子喊了几声,老蔡头也不回答,这人倒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似的。
</b>
<b>“怎么回事,蔡老爷子呢?好好的怎么不见了?真他娘的见鬼了!”元亮一脸惊恐。</b>
<b>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老蔡头是个很沉稳的人,他不可能为了吓唬我们而躲起来,肯定是我们砸墓砖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b>
<b>元亮突然一把扯住我:“不对啊,你记不记得马大河那个孙子说过,郭四也是莫名其妙消失的,就在这个洞里……”</b>
<b>我被他说得浑身发冷,再看向洞口的时候,就感觉那洞口很像一张血盆大口,仿佛正在等着把我们都吃进肚里……</b>
<b>我勉强笑了一下:“不能吧,蔡老爷子是什么人,郭四怎么能跟他比?咱们先别慌,先四处找一找,也许过一会儿蔡老爷子自己就出来了。”</b>
<b>我和元亮都没敢进洞,只是在附近不停地呼喊着老蔡头,喊累了就蹲在地上等。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和元亮越来越恐惧。莫非老蔡头真的跟郭四一样,人间蒸发了?</b>
<b>寒风吹得我整个脑袋都木了,我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懊恼得想哭。</b>
<b>一片静寂当中,元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响起:“蔡老爷子……会不会被坟墓里的鬼给抓走了?要不怎么可能在咱俩眼皮底下消失?”</b>
<b>元亮一说到坟墓,我突然想起那块奇怪的砖,立刻猫腰钻进了盗洞里。</b>
<b>我捡起地上的手电,这时手电的光线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亮了,我想了想,把手电关上,摸着黑向前走。我想也许还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电池的电量有限,还是省着点儿用比较好。</b>
<b>我摸索着走到尽头,然后才打开手电,光线打在墓砖上,我突然发现那块凹下去的砖不见了!墓墙上的砖一块块铺得十分整齐,除了我和元亮砸上去的印子,一切都跟刚进来时一样。</b>
<b>我记得自己明明把那块砖推了进去,当时还伴随着一声怪响,之后就发现老蔡头不见了,难道那块砖是什么机关不成?</b>
<b>不管了,先找到那块砖再说!</b>
<b>我把元亮叫进来,让他密切注意洞里的情况,自己则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慢慢摸索那块能凹下去的砖。据我猜测,那块砖也许是什么机关的开关,虽然我对这方面一点儿都不懂,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b>
<b>我仔细地摸索着墓墙,一边摸还一边往下施加压力,直到感觉到手底下一沉。</b>
<b>那边元亮已经大叫起来:“快来看,这边出现了一个洞!”</b>
<b>我扭头看过去,在距离元亮几步远的地方,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当我和元亮战战兢兢向洞口靠近的时候,洞口竟然无声无息地关闭了,而洞口关闭后的地面,竟然丝毫看不出破绽。</b>
<b>我蹲在地上一顿摸索,除了一手灰尘,什么都没摸到。</b>
<b>“这……这是什么?”元亮瞠目结舌。</b>
<b>“我想可能是什么机关吧。”我急道,“蔡老爷子肯定是掉进去了,我再打开洞口的时候,你拿铁锹别住洞口,别让它关上。”</b>
<b>我再次回去推砖,元亮立刻把铁锹伸进洞口里,当我回转的时候,关闭的洞口被铁锹阻住了,发出嘎吱一身怪响,力量之大差点儿把锹把给夹断了。</b>
<b>我暗自咋舌,莫非这个机关是金属制成的?</b>
<b>我拿起铁锹顺着缝隙塞了进去,然后跟元亮一起使力,想把机关撬开。其实我们想进去并不难,可难在进去后怎么出来,这样一个随时关闭的机关,说不定进去就出不来了。</b>
<b>可是我们都小看了这个机关的坚实度,任凭我和元亮怎么使力,就是撬不开。元亮手里那把锹突然间折了,他力量用空,一下子往后摔了过去。</b>
<b>元亮的虎口都震得裂开了,他拿着半截锹把,愁眉苦脸地道:“这么干根本不行。”</b>
<b>我迟疑:“要不咱们一个留在上面看着机关,另一个下去救蔡老爷子?”</b>
<b>元亮蹙眉:“可我总觉得不妥,如果蔡老爷子真掉进洞里去了,他不可能喊都不喊一声,咱们贸然下去出事怎么办?”</b>
<b>“那不如这样吧。”我低头找到一块石头,“赌一赌,既然这个机关不能破坏,我就用这块石头别住那块砖。运气好的话咱们都能平安无事,不好的话……”</b>
<b>“他娘的。”元亮爆出一句脏话,“大不了一起死在里面!”</b>
<b>元亮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血性。</b>
<b>我把那块砖再次推了进去,然后迅速把石头卡在了砖缝里,我选的石头一头尖一头大,我想,用它卡住这个机关,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b>
<b>面对着漆黑不见五指的洞穴,我们俩都胆怯,但是却不得不把自己全部的勇气都掏出来,去应对那些未知的一切。
</b>
<b>我攥紧了手中的手电,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同元亮一起跳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洞相当深,我感觉自己好几秒之后才落到实地上,由于落地的力量太强,两条腿都震麻了。</b>
<b>事后想起当时的一幕,我时常感到后怕。我和元亮实在是太莽撞了,要是下面不是实地而是竖起的刀尖,我们现在还有命在吗?</b>
<b>落地后好半晌我才站起身,元亮吸着气,勉强爬起来。我用手电照向这个陌生的地方,发现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墓室,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东西,还是被盗墓贼搬光了。</b>
<b>我拿手电往脚底下照了照,想要找出点儿蛛丝马迹,可脚下铺的都是青砖,即便老蔡头从上面摔下来,也看不出痕迹。我感到有些失望,这时却发现脚下有几块青砖的颜色跟旁边的不一样。</b>
<b>我蹲下仔细查看,还用手在上面蹭了几下,不过由于光线的缘故,我实在分辨不出那些不同于其他青砖的暗色是不是血迹。</b>
<b>“这里是什么地方?”元亮疑惑道,“如果是坟墓,怎么什么都没有?最起码也该有具棺材才像样吧。”</b>
<b>“谁知道呢?”我拿起手电往各个角落扫过去,当手电扫过西北角的时候,我发现那里伏着一团东西,因为是黑色的,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注意到,鼓鼓囊囊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b>
<b>我迟疑地走过去,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眼,然后一脚踹在上面,脚下怪异的感觉让我像被针扎了似的跳开,整个头皮都差点炸开。</b>
<b>“这是什么?”我强忍住恶心,用手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掀开来。那东西像是被剥了壳的王八,头部和四肢随着我的动作缓缓舒展开来,因为僵硬,四肢并没落地,而是扎手扎脚地举在半空中,有一种实在说不出的怪异。</b>
<b>这是一个人,一个死人!</b>
<b>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死人的下巴和右面半张脸全部不见了,失去了肉的脸颊上露出森森的白骨!</b>
<b>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墙把胃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吐了个干净。</b>
<b>元亮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死人,好半天才勉强凑过去看了那死人的脸孔一眼。</b>
<b>我剧烈喘息着,好不容易才把那种汹涌澎湃的感觉压下去。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我已经看清楚,那个失去了半张脸的人并不是老蔡头。那副脸孔属于一个三四十岁的男性,他仅剩的半张脸上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几乎要瞪裂了,显得无比狰狞。</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