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还不是很晚,大街上照旧车水马龙。她在校门口下了车。在超市里拨打周晓蓉的电话,周晓蓉的电话一直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她跑回到宿舍找她,这里还是像往常一样空空的。再去自习室、食堂、运动场,仍然没有见到周晓蓉。就在她发疯似的到处找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出运动场,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教室里的灯光也在她身后次第熄灭了。校园很快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在图书馆前面萧夏站住了,她望着图书馆一侧的小暗门,冥冥中有种预感,仿佛有人会从那里走出来。就像她多次从这里走进去一样。说来很巧,过了并不久,真的有人从那里走了出来。那人正是周晓蓉。
周晓蓉很平静,动作也像上次那样僵硬和缓慢。整个人仿佛中了邪一样。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俯瞰校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走下台阶。但是走到半路却突然转过身去,朝着漆黑一片的图书馆挥了挥手。
萧夏不知道她在跟谁告别,可是这个时候,任谁都不会在图书馆里面待着啊。周晓蓉已经走下来了。萧夏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像没看见一样从旁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秒钟,萧夏终于发现,此时的周晓蓉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
萧夏上去挡住她,想要把她唤醒,“晓蓉,你怎么了?你还认得我吗?”
周晓蓉慢慢地抬起眼。萧夏看见她嘴动了,声音却很奇怪,“我当然认识你!”
萧夏感到后背发冷,她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勇敢起来。就在这时路灯灭了,两人同时陷入黑暗当中。夜风吹过,阴森的感觉更加明显。
“你是谁?”
“我是于娜!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哈哈哈……”面无表情的周晓蓉却突然发出了笑声。
萧夏的心脏在毫无规律地抽搐,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你不是于娜!你根本就不是……”
“萧夏,你害死了人家的男朋友,你就该死!凡是碰过红雨伞的人都会死!你就是下一个!”
萧夏鼓起勇气抓住周晓蓉,使劲摇晃着她,“晓蓉,你醒醒!你怎么了,我是萧夏啊!我是萧夏,你能认得我吗?”
周晓蓉终于盯住了萧夏的眼睛。可是现在她显得极其无力,“萧夏,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快走!”
周晓蓉突然变得呼吸困难。她的嘴慢慢张大,剧烈而短促地喘息,仿佛世界没有了空气一样。萧夏连忙扶住她,可她的身体还是向后倒下去。
她终于不再挣扎,平静地躺在了萧夏怀里。萧夏吓得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去探周晓蓉的鼻息——
周晓蓉已经没气了。
11
晚上的会议,马一洛显得心不在焉。他在反复,思索着刘绘泽的那句话。一个女人想要嫁给你,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肯定,它的分量要远远超过所有的甜言蜜语。他就沉浸在这句话里无法自拔。尽管和对手的较量已经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益正在发言:“这几天我们跑遍了全城的小饰品店,终于发现有一种贴纸和萧夏手机上的一模一样。大家请看!”大益把两种贴纸举起来,“出售这种贴纸的是一家叫做‘朵丽饰品屋’的小店。而且据我们调查,只有这一家店还在出售这种贴纸。我们从进货记录中查到了供货商。就在今天下午,终于同供货商取得了联系。根据他的讲述,这种贴纸的生产厂家位于东莞,是专门生产小玩意的。”
老王拿着两张贴纸细细比对,然后说:“几乎完全一样。可是,这些渠道都可靠吗?”
大益回答:“他们都有详细的进出货记录,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好,”老王把贴纸传递下去,“明天你就和小赵出趟差,到那家厂好好调查一下。看看双层贴纸到底是不是他们生产的。如果是的话,就搞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我们争取明天一早动身!”
老王转问马一洛:“小马,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马一洛有些难以启齿,“可疑信号仅仅出现过两次,最近它突然消失了。根据上两次追踪,只能把范围缩小在湘水学院方圆一公里以内,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发射地点。”
老王沉着脸冥思苦想。马一洛看不出他是失望还是着急。过了一会儿,老王说:“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马一洛和刘绘泽异口同声地问。
“萧夏的谈话录音。”
“萧夏的录音?”马一洛实在想不起来,里面有什么线索可以使案子绝境逢生的。
“我想问问,你们追踪到可疑信号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刘绘泽回忆道:“应该是在夜里三点钟,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拿起萧夏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就是三点多的样子。”
马一洛恍然想明白了。
老王继续解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萧夏应该说过,有一天三点钟,她曾看见那栋起过火的楼房里有灯光。”
马一洛忍不住补充:“这绝不是巧合。萧夏总是在三点收到死者的短信。而偏偏又是在三点,荒废了二十年的楼房里居然传出了灯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
小赵怀疑道:“那会不会是萧夏的幻觉?因为我去过那个地方,实在不像有人能够进得去。”
“越是不像就越有可能发生。而且,我相信萧夏看到的一定不是幻觉。过去我们冤枉了她,现在应该相信她的话。这样也能让我们少走弯路。”
“小马说的有道理!”老王总结说,“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有必要相信萧夏。但是,第一小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们还得继续监控。万一我们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错的,还得依靠你们来获取准确的地点。”
12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马一洛正慵懒地在床上躺着。敲门声搅乱了他的思路,对案件的猜测与分析只好作罢。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自己?
他把门打开,看见萧夏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夏!怎么是你?”
“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求求你救救她!”萧夏几乎扑到马一洛的怀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就会脆弱成这个样子,只觉得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假装坚强的必要。
马一洛把她扶起来,“别着急,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萧夏坐在沙发上,端着马一洛递来的果汁,不说话。马一洛忍不住问道:“这么久为何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案子已经有眉目了,很多方面都需要你的协助。”
萧夏跟马一洛讲述了这段时间的遭遇。总而言之,自由来得无比珍贵。最后,她才想起问问马一洛,在她的手机上到底发现了什么玄机,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马一洛便把喜羊羊贴纸的秘密告诉她。萧夏觉得这一切如此难以置信,她不停地摇着头,几近偏执地反驳道:“不会的,这一定不可能!那些贴纸是我黏在她们的手机上的。”
这话让马一洛大吃了一惊,“是你?”他怀疑过任何一个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萧夏。
萧夏一边回忆,一边对马一洛解释:“确实是我买的,也是我亲手贴在她们的手机上的。可我只是想让大家多一些共同的东西,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电路。再说了,我记得当时我曾反复捏过,根本就没有硬的东西……”
马一洛陷入了沉思。当然,不排除萧夏是被嫁祸的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是从哪里买的?当时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萧夏想了想回答:“小店的名字叫‘朵丽’,当时我们四个都在。贴纸也是我们一起选的。”
“你是说,你们同一个宿舍的四个人吗?”
“是的。”
马一洛不说话了。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贴纸的确被人掉了包。可这个掉包的人是谁呢?一定在她们四个人中间。
“如果你买的贴纸没有问题,那一定是事后被人更换过。而具备这种条件的只有你们四个人。可是,书惠和于娜已经死了,她们俩可以排除。那么,这个掉包贴纸的人就在你和周晓蓉中间……”
“你是在怀疑晓蓉吗?”萧夏急切地打断了他的分析,“不,这绝不可能!因为她也受到了诅咒,现在正危在旦夕……”
萧夏把两次所见都讲给马一洛听。想起今晚的一幕,她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差一点儿她就看着周晓蓉死在她的面前。
马一洛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情况已经越来越难以预料。“你是说,她死了,最后又活了过来?”
“是的。当时我用手指探她的鼻息,她确实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害怕极了,把她背到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她却突然醒过来了。只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一个小时前发生过什么。”
“太奇怪了,居然有这种事!即使她是被幻觉折磨,也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萧夏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马一洛向她解释:“那两块电路不仅能够对手机实行远程控制,而且还能发出频率高达5兆赫的超声波。它能破坏人的神经系统,如果接受辐射时间久了,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还会产生幻觉。”
“什么?”萧夏几乎一跃而起,“产生幻觉?啊!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脸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源自那张贴纸!
“萧夏你怎么了?”
马一洛也站起来。他对萧夏的状况十分担心。
萧夏不回答,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刚才你是说‘远程控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萧夏想起黄鹤对她说过的话——“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远程控制?远程控制,难道是他?
萧夏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这一切是谁干的了!”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13
萧夏向马一洛描述了徐杰的情况,这让马一洛很快就找到了徐杰的档案——出生年月、家庭背景、民族、血型以及宗教信仰,还有在学校里的基本信息,包括一寸正面照与生活照片,资料十分详尽。当然这些都是秘密查到的,并没有惊动到徐杰本人。
他在每周的例会上,向专案组作了汇报。对于沉寂了这么久的案子,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专案组研究决定,抽调刘绘泽小组的几名成员对徐杰实行秘密监视。其余人继续监控可疑信号。另外派人与电信部门联络,随时调取徐杰的通话记录。马一洛的任务是盘查徐杰的人事关系,并且蹲守旧楼,设法查清徐杰的作案过程与动机。
就在第二天,大益从东莞打回了电话。他说经过几天耐心的访查,终于找到了双层贴纸的生产厂商。而且负责人也承认,确实有人来找过他们,让他们生产少量的定做贴纸。那是一个姓徐的年轻人,他委托他们在贴纸中间增加空隙,并愿意支付两万元作为报酬。
这条线索为破案增加了一剂猛药。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所指的年轻人就是徐杰。马一洛马上给大益传真了徐杰的照片,请生产厂家指认。但又一个疑问蹦入了他的脑海:根据萧夏讲述,黄鹤曾说徐杰的研究靠的是省吃俭用与勤工助学,他怎么会拿得出两万元的高价去定做这些贴纸呢?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马一洛这样想。案子还有很多隐蔽的地方,它们若见光了,想必案件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大益的电话很快打回来,他说厂家所说的徐姓男子,就是照片上的徐杰。马一洛心里踏实了,立即让监视徐杰的第三小组做好各项准备。
监视小组采取三班制,每班派出三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上岗。他们首先摸清了徐杰的住处,就是学校外面的一间出租屋。经过两天的跟踪监视,基本确定了他每日的行程:早上九点多出门,在附近的小摊吃早点,然后就回家,有时也到网吧里上网。下午的行程比较固定,一般是去学习散打,很少有一个下午不出门的情况。下午六点从俱乐部出来,直接走进旁边的网吧。十点多离开网吧,在学校附近的小摊买一盒炒饭,打包回去做晚餐。
一连几天,徐杰没有哪天不是公式般重复着这条单调的线路。甚至不见他与什么人见面,或者和朋友聊天。马一洛坚信这样单调的生活的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经过秘密调查,发现徐杰不仅生活单调,就连交际也简单得出人意料。除室友外,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往,就连老师都对他并不熟悉。更加令人奇怪的是,他还是学生干部,很难想象日常的工作要如何展开。
既然他的行动滴水不漏,那就只能从他的室友身上寻找切入点。只是他们已经毕业,几乎全部都在广州工作。这让马一洛想到了还在东莞出差的大益和小赵。他马上给大益打电话,告诉他直奔广州,寻找徐杰的室友。
马一洛也一门心思在旧楼蹲守。这是控制信号的发射地,徐杰与此脱不了干系。要进旧楼必须穿过一条小巷。每天晚上十二点一过,马一洛就会把车停在巷口旁边的阴影中。
这条巷子并不宽敞,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场灾难,二十年来它始终破败不堪。两边的平房几乎全部坍塌了,那些断壁残垣透着幽森的寒光。放眼望去,小巷尽头便是那栋烧焦的楼房。
终于有一天夜里两点半,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伴的声音:“一号,目标离开住所,往你所在的方向走去,注意监视!”马一洛回答:“收到!”他放下对讲机,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外。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出现异动,所以马一洛显得格外紧张。果然几分钟后,隐约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近了,近了,当轮廓渐渐清晰的时候,那人却倏然停住了脚。马一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停下,正纳闷,突然见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一洛有些失望,他用对讲机呼叫同伴:“各单位注意,目标突然返回,密切监视!”
几分钟过后,同伴向他汇报:“一号,目标进入一家网吧,听到请指示!”
马一洛略微沉思一下,说道:“跟进去,注意他在干什么,上什么网站!”
听到他的指示后,一名同事从车里下来。那时网吧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只是卷帘门并未关死,下面还留着一米多高的空隙,弯下腰就可以钻进去。他钻进里面,刚刚直起身,就见徐杰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正在专门等着他进来。
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当下心里一惊,可是职业素养提醒他不能慌乱。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在一台电脑前坐下,装模作样地开机。片刻后,当他回头看时,徐杰已经没了踪影。
他急忙站起来,四下寻找,再也看不见徐杰的影子。他只好向马一洛汇报:“一号,目标离开了网吧。”
与此同时,另一名同事也传来了消息:“发现目标向广场方向跑去,请求指示!”
马一洛意识到中了圈套,不由得佩服徐杰的反侦查能力之强。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厉害,今后的调查必将更加困难。他叹了一口气,慎重地命令道:“不必追赶了,马上收队!”
14
徐杰早已习惯了谨慎行事。绕几圈再去目的地,是他每次工作前的习惯。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敢穿过这条幽深的巷子。
今天的试探并不能引起他的重视。因为在他无数次试探之下,开始似乎总能察觉到某些疑点,而事后证实那全都是草木皆兵。他更愿意相信,停在巷口的汽车就是辆普通的私家车,跟他进入网吧的男人不过是个小混混,半夜不想睡觉,到网吧里消磨时间。
但是从此以后,徐杰行事更加小心。除散打俱乐部与住所外,几乎再不去别的地方。这让监视小组着急万分,他们恨不得逼着他与某人接触,去做某些可疑的事,然后理所当然地抓现行。
马一洛再次有种被困住的感觉。如果徐杰不主动露出马脚,他们还不能采取进一步行动。这天晚上,他把车子停在巷子旁边,觉得百般无聊。对于他这种急性子的人来说,这种缓慢的节奏无疑是一种折磨。他趴在车里,几乎要睡着了。突然有人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马一洛腾地坐起来,随即长出一口气,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看看有什么情况,却发现你在玩忽职守。”
“唉,”马一洛颇有些无奈地叹气,“这个徐杰极其狡猾,这样监视几乎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你们只想到监视,而没有考虑主动出击呢?”
“主动出击?”
“是啊,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马一洛沉思良久,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现在还不行,必须要等到三点以后。”
“到时候我陪你进去!”
“什么,你也要去?不行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进去。”
“为什么?”刘绘泽显得很不甘心,“就因为我是女的?还是因为这里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所以你担心我会害怕?”
马一洛转过脸看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听话,早点回去睡觉吧。这不是女人该干的事情,既艰苦又危险——”
刘绘泽较起真来,打断他,“谁说女人就不能干艰苦的工作?危险又怎么样,对你们男人来说不也一样危险吗?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栋鬼楼,我进定了!”
马一洛不再说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刘绘泽这么倔强,这种果敢和无所畏惧的拼劲像极了珊珊。被这类女人降服,似乎是他一生注定逃不过的劫。他在心中默默地发笑,一种莫名的欣慰涌上心头。
刘绘泽突然问道:“你知道那天韩亦辉为什么要约我吗?你还记不记得,他说过要送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记得,怎么了?”
她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什么?你生日?为什么不早说?你看,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用你准备什么。只是这个夜晚,你千万不要赶我走,我就想和你静静地待一个晚上……”
马一洛无端地热泪盈眶。他端详着刘绘泽楚楚的脸,油然而生一种忘我的冲动。“你等着!”他跳下车,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跑去。
过了很久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物品。有蛋糕和啤酒,还有一些零食和两根很短很粗的红蜡烛。他把它们一股脑丢进后座。用对讲机告诉外围人员保持警惕,自己则在后面倒腾一个简单的生日晚会。
“蛋糕有,蜡烛也有,可惜没办法把它们插在上面。”
刘绘泽看着他滑稽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一洛将蛋糕放在那里,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刘绘泽,自己也拿了一罐,举到她面前:“生日快乐!”
刘绘泽没有和他干杯,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她再也抑制不住强烈的感动。“差点忘了!”马一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玩具娃娃,把开关打开,娃娃就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它忽左忽右地摇晃起来,还播出《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旋律。
“哭什么,现在可以许愿了!”
“谢谢你!谢谢……”
刘绘泽呜咽得说不出话。此刻,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冲击着她,她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去,半晌过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15
三点已经过了,徐杰始终没有动静。马一洛料定他今晚不会行动了,于是和刘绘泽一起下车,准备进那栋古老的楼房里一探究竟。
他调了一名同事来为他们放哨,随后就和刘绘泽走进了那条巷子。
刘绘泽一点都不胆怯,她受过严格训练,自然拥有超常的心理素质。她注视着夜幕下的断壁残垣,仿佛能把二十年前的景象在脑海中复原。有的房子只塌了半面墙,露出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两人在破砖烂瓦堆里艰难地前行,过了不久,终于走到了旧楼下面。
设法进去以前,两人先默默地注视了它几秒钟。这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不管谁站在它的面前,都会油然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
他们开始寻找能够进去的地方。正面的大门上挂着锁,尽管上面锈迹斑斑,却依然十分紧固。徐杰不可能从这里进去。绕到旁边的侧门,门板没有了,却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杂物。看样子从这儿进去也不太可能。两人分头去找。不一会儿,刘绘泽就在后面喊他:“你来看这里。”
马一洛绕到楼房后面,看见那里长着一棵繁茂的楠木,有一根枝条正好搭在三楼的窗户旁边。看来就是这儿了。他知道徐杰一直在学习武术,就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从这里爬进去。
这对于马一洛来说同样轻而易举,可是对刘绘泽却有些难度。他四下看了看,既然不能爬树,就只好从窗户进去。但是底楼的窗户都有护栏,只得爬上二楼。幸亏六七十年代的宿舍型公寓,二楼并不高。马一洛指着二楼的一扇窗户,说:“只能从这儿进去了。你踩着我的肩膀,我先托你进去。”
“那你呢?”
“我有办法。”说完他就蹲下身,“快上来。”
刘绘泽果断地站在了马一洛的肩膀上。马一洛慢慢直起身,她的手终于够到了二楼的窗台。等她爬进去,马一洛便退后几步助跑。很快也趴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他们身处的房间只有三十多平方米。早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整间屋子再看不见一件家具,墙角散乱地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看样子在火烧完以后,房主曾进来作过简单的收拾。卫生间的一面墙已经塌了,厨房里还遗留着煤气灶的碎片,显然这是煤气罐爆炸造成的。
两人从这屋里走出去。因为没有光线,走廊里昏暗得仿佛矿井一般。他们摸黑下了楼梯,凭着对二十年前那份调查记录的零星记忆,两人走到了一间屋子门前。马一洛说:“这应该就是秦教授的家。他的妻子就是在这里被火烧死的。”
两人缓缓地走进去。这里的惨状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一户。烧毁的杂物,熔化又凝结的玻璃碎片,陶瓷制品和一些铁器,还有炭灰、蜘蛛网,几乎令他们寸步难行。
刘绘泽环顾着整间屋子,问道:“那个女人是在什么地方被烧死的?”
马一洛指了指她的脚下,“就在你所站的地方。”
“你不要吓我。”刘绘泽故作镇静,仍不由自主走到了马一洛身边。
马一洛终于觉察到,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而是职业态度使她有些高估自己,于是情不自禁把她的手攥住,解释说:“据当时拍摄的照片看,应该就在门后面。她是因为窒息死亡的。你也知道,70年代住房拥挤,大家都把东西放在楼道里,甚至就连一日三餐也都是在楼道里做的。因此只要一户人家失了火,火势就会毫无阻隔地蔓延。首先烧着的应该是家具,家具起了火自然也会烧到人。据照片上显示,她的下半身几乎完全烧焦了,只剩下半个躯壳。”
刘绘泽打了一个冷战。她紧盯着门后的地面,似乎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烧焦的女人就躺在那儿……
“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平息了内心里的恐慌,“她为什么会在门后被火烧死呢?为什么不是别处,比如墙角或是窗前?”
“可能当时她想跑出去,结果跑到门口就不幸昏迷了……”
刘绘泽设法模拟当时的场景,也觉得不太可能,“这样解释比较牵强。你想,大火烧起来以后,整栋楼房的人都跑了出去,说明当时火势还不是非常大。她发现着火的时候,还是来得及逃出去的。”
刘绘泽说得有道理。马一洛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她拿什么东西,从而耽误了时间?”
“这样倒可以说得通。不过,但凡一个正常人,着火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逃生,怎么会因为财产拖累而丢掉性命?”
马一洛被她说服了,沉思片刻,“那照你的意思,她之所以死在这里,是因为她想逃却没能逃出去?”
刘绘泽摇了摇头,“她不是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吗?这么大的孩子,几乎一刻都离不开母亲。可是屋内为什么没有孩子的半点迹象?”
“是啊,她想逃生的话一定会带着孩子。可她的怀里却并没有孩子,这就说明,当时孩子已经不在屋里了。”马一洛顺着她的意思推断下去,“既然孩子没了,就说明一定有人抱走了孩子。既然能够抱走孩子,就一定可以带走母亲。最后的结果却是,母亲死在了门的后面。”
分析到这儿,两人无不感到惴惴不安。原来在火灾的掩盖下,很可能是一起极其残忍的谋杀案。刘绘泽接着推断,“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抱走了孩子,却反锁了门。想必,还有过一番激烈的争夺。”
“那这个人会是谁?”
“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孩子的爸爸——离奇失踪的秦朗教授。”
这么推论倒是合情合理,在抱走孩子、烧死妻子之后畏罪潜逃,完全可以说得通。但是马一洛依旧不愿意相信,“这就奇怪了,他为何要加害于自己的妻子呢?”在他心目中,秦朗教授一直都是个正派的人。他和妻子能在分别十几年后重新走到一起,就没有理由不去好好地珍惜对方。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刘绘泽缓缓地走到窗前,“也许他也是一时冲动,最终还是后悔了。你看这里——”
马一洛跟过去,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就着暗淡的月光,隐约可见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笑容甜美。相框旁边有一堆干枯的玫瑰,马一洛数了数,总共十九枝。
“看样子,他每年都要来这儿放上一朵花,算作对妻子的忏悔。二十年来从没有间断过。今年的祭日还没到,所以只有十九朵……”
“那这么说,今年的祭日,就能见到这位失踪了二十年的教授?”
刘绘泽把相框和干枯的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来。”
两人从这里走出去,摸黑上了三楼。
三楼的情况一样令人惨不忍睹。甚至,墙壁比下面的更黑,门窗比下面的更加残破。唯一不同于下面的是,有一间屋子还保留着一扇门,只是它已经无法推拉,只能用手去搬动。因为这扇门完好无损,所以马一洛判断,这应该是大火以后才档上去的。
马一洛戴上手套,轻轻地把门搬开。走进里面,看见的依旧是烧焦的东西。只是在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盏台灯,一台示波器,还有一台小型的信号发射仪。这应该就是徐杰的工作室了!想不到竟如此简陋。地上还扔着两团导线,只要伸出去,挂在不远处的电线上,就可以把电通进屋子。
他们并没有动手触摸什么。因为马一洛敏锐地看出,那些东西看似摆放得毫无规则,实际却是精心设计过的。只要哪里被人动过,徐杰马上就可以察觉到。他们只是拉开了下面的抽屉。第一个里面放着一堆手稿,隐约可见是一些手绘的电路图。第二个抽屉里有两个小塑料袋,一个装着连接好的芯片,另一个装着还没用过的贴纸。第三个里面放着一块万用电表,还有胶带纸、螺丝刀之类的小工具。
天空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离开了旧楼。昨夜总算不虚此行!换班的同事已经上岗了,马一洛和他们打过招呼,就驱车离开。他把刘绘泽送回去,自己回家刚刚躺下,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吵得睡意全无。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听到大益兴奋地说:“徐杰的室友终于找到了!据他们讲,徐杰有一个女朋友……”
16
重新住回宿舍以后,萧夏整天都显得心神不宁。
周晓蓉住在医务室里,她的状况一天天好转起来。萧夏每天都会去看她,并且按时给她送吃的。自从那天死而复生,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甚至连萧夏也不认得。萧夏想尽了办法帮她回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天,她总算断断续续记起了以前的事。她开始变得无比依赖萧夏,就像当初萧夏那么依赖她一样。
这天晚上,就在萧夏要走的时候,周晓蓉把她拽住了。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嚅嗫道:“萧夏,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萧夏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怔在那里,“怎么了?”
她把头低下,又重新抬起来,“我……有点害怕。”
萧夏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和她现在一样孤独而恐慌,内心里倏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随即答道:“别怕,我留下来陪你。”
一晚上,周晓蓉一直少言寡语,她跟过去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萧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萧夏不问,她也就什么也不说。唯主动说过的一句话就是问萧夏:“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萧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许吧。怎么问这个?”
“我在怀疑我自己,为什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这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别多想,也许是你压力太大。等你康复了,我陪你去散散心。”
周晓蓉显得很高兴,“你陪我去徒步旅行吧?我们去爬山?”
“好,我答应你。”
萧夏在旁边的空床上睡下。这一晚,她始终没有睡着。心绪起伏,记起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那次自寻短见,马一洛的车并没有撞上她,她却无端地昏迷了。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死而复生。
有萧夏陪伴,周晓蓉睡得特别踏实。萧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知道她已经进入梦乡。就在几天前,她把周晓蓉手机上的贴纸悄悄拿掉了。她明白这样做或许为时已晚,发生在书惠和于娜还有自己身上的事,现在正在周晓蓉的身上不断重演,而且它们来势凶猛,萧夏不知道究竟哪天,周晓蓉会不会再也撑不下去。一切都是未知。
半夜,周晓蓉突然喃喃呓语:“别过来!别过来!救救我,快救救我……”她在床上剧烈地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萧夏急忙下了床,正准备将她摇醒,她却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病房里几乎没有光线,萧夏却看见她鬓角沁出了汗珠。她依然沉浸在可怕的梦里,一脸惶恐和无助。
萧夏问:“晓蓉,你刚刚做噩梦了?”
周晓蓉缓缓地转过脸看她,半晌,她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有你在我身边,她就不会来了,看来我想错了。真的没有用……”
“晓蓉你在说什么?”
“萧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其实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我就想看看有你陪着,我还会不会再梦到她。看来没有用,真的没有用!”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萧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拿双手抱住膝盖,用极深沉的语调缓缓讲道,“故事发生在几年以前,那时我还在上高中。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路过镇上那个湖,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救命。我四下寻找,终于看到就在湖里,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拼命地挣扎。她看见我,就挣扎得更厉害了。也许她是看到了希望。可是我并不会水,而当时周围没有一个人,我知道如果我下去,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情急之下,我看见岸边有一根很粗的麻绳。我想她应该有救了。于是抓起绳子,将其中的一头使劲抛向她。她在慌乱中也抓住了绳子,我便将她慢慢地拽过来。可是谁曾想到,就在她即将得救的时候,绳子突然绷断了。她又向着湖心漂过去。我惊恐万分,急忙将手中的半段绳子抛向她,可惜已经够不着了。她一直对着我喊:‘救我!救我!’我却站在那儿犹豫不决。直到几分钟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你做得没错,如果你跳下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并不是见死不救……”
“可是,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眼前沉下去!换成是你,你会心安理得吗?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内疚,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脏在猛烈地抽搐。我知道是她在惩罚我。我只能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可是最近,我却天天都会梦见她。我看见她沉到了湖底,却突然又浮了上来,而且一直浮到岸边。我吓得瘫在地上,她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萧夏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想起了那天夜里,周晓蓉举着红雨伞站在那盏路灯下的样子,原来每个碰过红雨伞的人,心中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你的红雨伞是哪儿来的?”
周晓蓉盯住萧夏的眼睛,“这你都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碰了它就会惹上诅咒吗?为什么还要去碰它?”一提到它,萧夏就激动得难以自已。
“我也不想啊。”周晓蓉显得特别无辜,“可是你也知道,书惠和于娜都死了,我们一直好好的,她们却突然就那么死了。这半年来我的心神一直都是恍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雨伞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当我终于发现它是红色时,它就已经顶在了我的头顶上。我也记不清到底用了它多长时间——”
“可是,你为什么不赶紧把它扔掉?”
“扔掉?”她发出一声冷笑,“扔掉还来得及吗?”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尽管萧夏知道了,一切都是“远程控制”搞的鬼,但她潜意识里依然相信,柯林的诅咒或许真的存在。电路杀人可能只是它应验的一种形式。她搂住周晓蓉的肩膀,安慰她:“别怕,我们一定会战胜它!一定会!”
17
自从接到大益的电话,马一洛重新打起了精神。徐杰确实有一个异性朋友,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同伙。可她到底是谁呢?她仿佛从不涉及徐杰的生活。很难想象徐杰和她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据徐杰的室友回忆,徐杰曾为女友买过一件礼物,礼品店就在学校门外的避风塘隔壁。马一洛曾无意中去过那里,同样是在无意中,他发现店里竟然装着摄像头。这一意外收获让他喜出望外。他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拿回公安局加紧检查,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徐杰的身影。
录像显示,当天下午六点四十分,徐杰走进礼品店。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就选好了礼品,拿到门口的柜台处包装交费。也许是因为时间充足,他又向老板要了一张信纸和一支笔,趴在柜台上写了一些字。写好以后,他就把礼物收好,撑起雨伞离开了礼品店。
店里的监控设备并不先进,图像上几乎全是噪点。尽管是在摄像头底下,可徐杰写的字始终看不清楚。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装在那个小盒子里的,是一条红豆项链。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只要在徐杰身边的女性当中找到一模一样的红豆项链,八成就找到了这个女孩。
大益和小赵的任务完成了,两人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到达泉溪已经夜里一点钟。老王连夜召集他们开会,决定整编队伍,为大益小组加派人手,主要负责监视徐杰的动向。刘绘泽小组的任务是继续监控目标信号,但是工作重点要放在寻找那条红豆项链上。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老王颇为器重地问马一洛:“小马,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一洛坐直了身体,看样子他早有准备,“我们监视徐杰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收获。我调查过,徐杰这个人没有前科,所以,若是他作案的话不可能天衣无缝。但是为什么一直都抓不住他的把柄?我想我们都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我们只是监视他的日常出行,并没有监视他在出租屋和散打武馆里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觉得下一步应该增加监视点,确保他二十四小时都在我们的监视范围之中。我提两点建议:第一,设法在徐杰对面租一间房子,以高倍率望远镜对其实施观察;第二,派人去学习散打,混到武馆里密切监视他的动向。”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几秒钟过后,大益对此提出了异议,“这么做的话,还得增加人手。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如果到头来不仅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还被对方拖垮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马一洛对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我相信只要照此进行下去,不出几天徐杰就会露出马脚。没等到他拖垮我们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把他拿下了。”
老王皱着眉苦想,片刻之后开口道:“小马说得有道理,至于人手不够嘛,我再想办法从其他支队借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二小组的任务,确实有点难。在茫茫人海要想找到那条红豆项链,谈何容易?可是,不妨先缩小排查范围,那样的话工作就会简单一些。”
“问题就在这儿!怎么缩小排查范围?”
“其实很简单。”马一洛看上去早已胸有成竹。
老王也被他引发了好奇心,“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很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王埋怨道:“有话快说,这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马一洛站起来,“这还需要找高岷帮忙。徐杰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能设计远程控制电路。可他的电路发射功率有限,所以,只能依附在手机上以实现其功效。技术科也仿制了一个电路。这个电路同徐杰的电路在功能上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发射功率上,至少要比他的大上几万倍。因此,我们并不需要把它附在手机上,只要想办法靠近他人的手机,就能对其进行检查和监控。”
他已经讲解完了,在座的人却依然一头雾水。大益努力追赶马一洛的逻辑,却一直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你说得没错,可是这些有什么用?”
马一洛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就利用高岷的电路,想办法让它靠近徐杰。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他手机中的信息了。当然,也包括他的电话簿。”
大家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他们为马一洛的方法拍手叫绝。刘绘泽兴奋地接着说:“这样我们就只需排查他的电话簿了。”她看着马一洛,“你真有办法!”
老王也露出了肯定的表情。过了片刻,他提醒道:“这个办法可行,就照小马说的办!不过要提前做好失败的准备。他的电话簿里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18
第二天上午,大益就到徐杰对面的小区找房子。幸运的是,那里正好有一家小旅店,而且居高临下,徐杰屋子里的一切在此一目了然。
大益把房子租下来。他在窗前架起望远镜,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以便探出镜头。白天留两个人坚守,到晚上则三个人轮流换岗。小赵伪装成社会青年,到散打俱乐部里报了名。从此,徐杰便时刻处在了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中。
事实证明,这样密不透风的监视收效巨大。经过两天缜密的观察,他们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每当回到家,或是在武馆里休息的时候,徐杰总会不停地查看手机。几乎每次都是拿起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到一边,过不了多久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他似乎在等着某个人,或者想与某个人联系,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益小组初见成效的时候,刘绘泽也在加紧行动。她把行动地点选在了武馆下面的超市门口。这么做有两点好处,其一,这里地处闹市,容易隐蔽;其二,这里到徐杰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就算第一套方案失败,还有机会实行第二套。于是傍晚,趁着训练还没有结束,她便准时来到了超市。
她在超市里转过来转过去,故意消磨时间。等到小赵告诉她训练结束,她才抓紧时间买了一些东西。等待交费时,耳机里传来了小赵的提醒:“目标已经下楼!”刘绘泽转头一看,果然发现徐杰已经走了出来。而那时,前面还有两名顾客等待缴费。怎么办?情急之下,她硬着头皮往前挤,一边挤一边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让我先来吧……”
顶着被后面的顾客咒骂的压力,刘绘泽插到了第一位。可是收银员却很不配合,她一件一件翻检着物品,嘴里还在不厌其烦地问:“需要袋子吗?要三毛的还是两毛的?这个也要装进去吗?”好不容易交钱出来,徐杰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刘绘泽左肩挎着包,右手提着塑料袋奋起直追。离徐杰大约五步的时候,她就啊的大叫一声,将东西撒了一地。
徐杰应声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单膝跪地,袋子里的东西七零八落洒了一地,有的已经滚出去很远。他想过去帮帮她,可是久已养成的冷漠仿佛为他注射了麻醉剂,双腿就是沉得提不起来。
刘绘泽的心忐忑不安。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也不去捡地上的东西,只管不停地搓着双手。看样子还受了伤。她悄悄抬起头观察徐杰的反应,只见他依然在原地站着,脸上似乎有犹豫不决的表情。情急之下,每个人都是一名好演员。她索性开始哭泣,用手揉着膝盖,显得痛苦不堪。
徐杰终于心软了。他走过来,把东西整理到袋子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这时,一名同事趴在三楼的窗户上,已经用摄像机将整个过程传回了指挥部。马一洛正配合高岷对刘绘泽包中的电路进行搜索,他通过微型对讲机告诉刘绘泽:“设法稳住他,尽量拖延时间。”
刘绘泽便不说一句话,只是哭得天昏地暗,不久就引来很多人围观。这下坏了事,高岷的电脑里一下就跳出十几个不同型号的手机。这一点刘绘泽也意识到了,她只能想办法把时间尽量延长。她的哭泣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徐杰,指责他欺负女孩子。徐杰也不去跟他们解释,只是问她:“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刘绘泽依然不开口。她似乎入戏太深了,越哭越伤心。徐杰已经没有了耐性,他急得大声问:“别哭了!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用我送你去医院吗?!”
刘绘泽擦了擦眼泪。她听到马一洛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好!”知道任务即将完成,但是还不到懈怠的时候,她也冲着徐杰没好气地吼道:“不用你管!”
徐杰真的生气了。他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却明白此时想走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路人仍然七嘴八舌地指责他。徐杰也不反驳,心里告诉自己保持冷静。他盯着刘绘泽,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莫名其妙。
几分钟过后,刘绘泽终于得到了马一洛的反馈:“一切搞定!任务完成了。”与此同时,负责拍摄的同事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故意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