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陨灭的生命(2 / 2)

红雨伞下的谎言 杜秦 16167 字 2024-02-19

“你还害羞?”

“我当然无所谓,可是人家一个女孩子,这事传出去总不太好。”正说着,看见萧夏从外面走过,“哎,萧夏——”

“谁呀?”徐杰问着,黄鹤已经追出去了。

萧夏刚刚走到餐馆门口,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

萧夏转过头,看见黄鹤站在身后。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事可做,就想出来走走。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在跟一个朋友喝酒,要不要一块儿坐坐?”

喝酒?萧夏从前滴酒不沾,可是今天晚上,酒精变得那么富有吸引力。她犹豫了,然后跟着黄鹤走了进去。

黄鹤急忙为彼此介绍:“这是萧夏;这是我哥们儿,叫徐杰,就上次跟你说过的,获得学校科技创新进步奖的那个。”

尽管萧夏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现在说起来,她很快就想起了那个靠省吃俭用做出了手机芯片的校友。今天有幸见面,她还是很高兴,急忙先打招呼:“你好,早就听说过你!你真厉害。”

徐杰腼腆地笑了,显然被一个女孩子如此夸奖,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是我们团队的荣誉,我跟着沾点光罢了。”

“就算这样也很了不起呀,好多人废寝忘食地做四年,结果还是一事无成。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富有科技含量的东西,这本来就是值得骄傲的……”

“实际上没什么……”

“好了,别净说废话了。”黄鹤打断了他们,“一晚上光喝酒了,晚饭还没吃呢,你们看看,吃什么,我请客!”说完,就把菜谱递给他们。

萧夏没有去接菜谱,她似乎早有打算,“还是我请。那天不是答应要请你吃饭吗?今天正好是机会。”

“你还是改天吧,今天谁也不要跟我争。”

改天?对于萧夏来说,这已是一个未知的概念。自己还有“改天”吗?说不定什么时候,“改天”就要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所以今天的客,她请定了。

“没什么‘改天’了,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既然答应请客就绝不会食言!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机会让给我。”

黄鹤看着萧夏不说话,他知道萧夏倔强得几近固执,自己根本拗不过她。既然这样,就只好把机会让给她。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黄鹤喊来服务员,随便点了几个菜,又把菜谱交给徐杰。徐杰推辞了,他说自己不会点菜,每次点菜总是不合大众的胃口。萧夏知道他是行事低调,没有勉强他。自己拣靠前的招牌菜一连点了五六个,就把菜谱合上,却没有交给服务员。

“要酒吗?”萧夏问。

黄鹤看上去有些惊讶,“你也会喝酒?”

“你以为我不会?”

“真没看出来。你要是想喝我就陪你。不过我们已经喝半天了。”他指着桌子上的空酒瓶,向萧夏摊了摊手。

“好吧。服务员,就这样的来一打!”萧夏朝着服务员大喊,同时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黄鹤以为萧夏是在开玩笑,“干吗要这么多,喝得了吗?”

“喝不了退回去。”萧夏笃定地回答。

黄鹤不再问了,他几乎可以断定,萧夏心里一定有事。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所怀疑,只是不够确定。一个平日把形象看得大过一切的女生,绝不会在男生面前肆意放纵。一箱啤酒,就算是三个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够喝下去。尽管她说喝不了就退掉,可是从她的眉宇间黄鹤分明看出一种坚定,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剩下。

这让黄鹤感到局促不安。她怎么了?是因为什么事吗?是死亡事件还是和郑淳的恋情?只可惜这样的场合不便多问。算了,那就陪她喝,时机到了再阻止她也不迟。

菜上了,酒也上来了。十二支啤酒摆在桌子上,黄鹤看得有些傻眼。他经常与朋友喝酒,还从来没有过一次就要一打。这个女孩子今天似乎豁出去了。黄鹤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

还没动筷子,萧夏就把杯子举了起来。她一改往日的文静,变得豪爽而泼辣,“兄弟,这杯酒我敬你!我要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不等黄鹤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酒喝了下去。

这一杯酒下肚,萧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可酒味却是苦的,甚至这种苦味无法形容。原来人们喜欢的是一种苦涩。高兴的时候,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快的时候,就以这样的苦涩麻痹自己的味蕾,折磨自己的神经。

黄鹤刚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萧夏就再次拿起了酒瓶。黄鹤急忙制止她:“慢点喝!你行吗?”萧夏极其反感地把他的手拨开,“不用你管!”她冲他大声嚷道,然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

黄鹤接了电话。那是燕玲打来的,“老公,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晓敏的生日,我们要去通宵唱K。”黄鹤一边听电话一边盯着萧夏。萧夏把满满的一杯酒端起来,又送到了嘴边。“少喝点!”他伸手去抢萧夏的酒杯。萧夏躲过了他的抢夺,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燕玲在电话里说:“你放心吧,我们只喝一点红酒,不醉人的。”

“那你早点回来!”黄鹤来不及与燕玲多说,就急匆匆挂了电话。那时萧夏又一次倒满了杯子。她几乎没有停顿,又要端起杯子把酒灌下去。黄鹤干脆站起来去抢。两人争执不休,最终将一杯酒洒在了桌子上。萧夏腾地站起来,她显得特别生气,“你干吗呀?凭什么不让我喝?”

萧夏摇摇晃晃的没有站稳,又一屁股坐下去,看上去几乎已经喝醉了。黄鹤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心里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杰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机,就起身跟他们告别。他觉得今天的氛围不方便继续待下去。黄鹤与他客气地寒暄几句,准许他提前离开。“我走了,我们改日再聊!”徐杰跟萧夏打招呼。萧夏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徐杰走后,黄鹤才敢开口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黄鹤希望萧夏能够与他推心置腹。

萧夏生硬地回答道:“我没事!”

“你一定有事!要是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萧夏拿过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了地上。黄鹤把酒瓶从她的手里夺过来,“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这可是你说的!”萧夏用手指着黄鹤,沉默着,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哭起来,“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她端起酒杯把酒喝下,然后把脸埋在臂弯里呜咽个不停。黄鹤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看着她的身体剧烈地起伏,心里感觉不是滋味。他拿出纸巾递过去,然后喝光了自己杯里的啤酒。

萧夏终于哭够了,她爬起来擦干眼泪,“你不是要陪我喝酒吗,拿来!”黄鹤也不给她,把两人的杯子倒满,“你也要答应我,只喝一半!”萧夏和他碰杯,喝下一口,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酒杯,“你知道吗?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趁着黄鹤不注意,她又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夜深了,窗外的行人渐渐稀少。门口的水族箱冒着气泡,服务员在一边收拾餐桌。车灯照亮了萧夏的脸,随即一闪而过,她的泪容由明变暗,由浅变深。

“不能再喝了!”黄鹤把所有的酒瓶都藏在了自己这边。他们已经喝了一半。

“你给我,你快给我!”萧夏和黄鹤撕扯着,突然眼珠子一转,就摔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13

黄鹤扶着萧夏走出饭店,卖烧烤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了。凉风吹来,萧夏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倚在黄鹤的肩膀上徐徐往前。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扶着自己的男生是谁。

半醉半醒之际,萧夏看见天空中繁星点点,钻石一般的星星闪着白光。看着看着,天幕上就映出了母亲的脸,接着,父亲的面容也出现在旁边。萧夏兴奋地叫起来:“爸爸,妈妈……妈妈,爸爸……”

黄鹤没有听清楚。他正在想,如何才能把萧夏送回去。“你说什么?”他问。

“爸爸,妈妈……”

“什么爸爸妈妈?”黄鹤觉得萧夏真是喝多了,喝得连父母都不认识。怪不得据说有人喝醉酒,会躺在大街上认天做爹认地做娘。黄鹤幻想着那个人就是萧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喝得醉醺醺的,躺在大马路上发酒疯。那一定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面。

“萧夏你没事吧,你还认识我吗?”

萧夏哭了,自顾自地说着:“爸,妈,对不起……”

“你看看你,”黄鹤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瞎逞能,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他从萧夏的挎包中找出手机,翻出了周晓蓉的电话。事已至此,只好先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再让她的室友将她扶到楼上。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黄鹤把电话摁掉,心里无端地郁闷不已。早不关晚不关,偏偏在这时候关机了。黄鹤默默地抱怨着,片刻过后,又打周晓蓉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黄鹤已经没了主意。那时,郑淳刚好从酒吧回来,摇摇晃晃地走路,就像带着风一样,就连近在咫尺的黄鹤和萧夏都没有看见。看见他,黄鹤心里踏实了,连忙唤道:“喂!你是郑淳吧?”

突然而来的打搅让郑淳很生气,他恶狠狠地回过头。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酒吧里怏怏度日,每天都把自己灌醉,然后东倒西歪地回宿舍。过去他觉得买醉是没有出息的表现,可是如今不再这么认为。一切皆因生活所迫,人在一瞬间就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郑淳终于看清楚了,那是黄鹤和萧夏。这一幕让他感到莫名心痛。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萧夏跟自己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喂,你等等!”

看样子,黄鹤并不打算让他轻易离开。那好吧,谁怕谁呢。他站住了,满含敌意地问:“你想怎么样?”

“她喝多了,你送她回去吧。”黄鹤并不知道郑淳也喝了酒。

郑淳仿佛没听见似的,也许黄鹤的态度让他很意外。过了半天,他忽然尖刻地反问:“她喝多了酒,关我屁事?”

黄鹤知道他们已经分了手,可是一个男生无论如何都应该大度,哪怕面对的是曾伤害过自己的前女友。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就算你们已经分了手,可她至少也是你曾经的女朋友吧?现在她喝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能够不管她?”

黄鹤的话说完,郑淳清醒了,对了,那是萧夏。尽管分手已经大半个月,可是这段感情依旧令他难以释怀。现在她喝成这样,他本能地以为两人买醉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可是他又犹豫了,她旁边不是还有黄鹤吗?她还需要自己吗?要是被她当面拒绝,那不是自讨没趣吗?郑淳的心七上八下,站在原地徘徊不定。

黄鹤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

“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

“我……既然你来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赶紧,交给你了,她今天可没少喝,就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事儿。”

郑淳这下放心了。他从黄鹤手中接过萧夏,想扶住她却觉得力不从心。他极力想使自己保持平衡,结果只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和萧夏齐齐倒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这一跤终于把萧夏摔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郑淳怀里,恍惚中感到了暖暖的幸福。她紧紧搂住郑淳的脖子,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郑淳不知道萧夏是不是足够清醒,只是这久违的三个字,令他一瞬间心潮澎湃。他想让这种感觉一直延续下去,于是就那么躺着。终于,萧夏挣扎着站起来,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口齿不清地问:“这是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郑淳把她圈在怀里,告诉她:“你喝多了酒,我送你回去吧。”萧夏转过脸来盯着他看,片刻之后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走开!不用你管。”一不小心,她又向后倒下去。黄鹤正好赶来,顺势给了她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一刻郑淳忽然明白,原来从过去到如今,所有的美好都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泡影。他觉得自己好傻,傻到把错觉当成现实,把幻想当成梦境。他的头脑完全乱了,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他显得那么尴尬而不知所措。最后,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你够狠……”

萧夏已经宛如一摊泥,她听不见郑淳的话,只觉得胃里难受,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上涌。黄鹤将她扶到路边。看见郑淳要走,黄鹤急忙上去拽他。这一拽把郑淳彻底激怒了,他转过身,冲着黄鹤脸上就是狠狠的一拳。黄鹤被他打倒在地。他缓缓地爬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就像摸到了墙壁一样感觉厚重而麻木。就那么片刻工夫,郑淳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黄鹤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被打。本来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却要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卷进去。萧夏还在路边吐。

黄鹤走过去把她扶住,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萧夏很快瘫软了,“我的头好痛!”她含糊不清地说,然后就倒在黄鹤怀里像是睡着一般。黄鹤抱住她,显得束手无策。他想,眼下也只能先把她带回家了。幸亏今晚燕玲有事,要不然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14

黄鹤打了车,十分钟之后,眼前便是居住的小区。

进屋以后,黄鹤把萧夏放在了床上。那一秒钟他忽然觉得世事难料,昨天晚上还和一个女孩在这上面缠绵,可是时隔二十四小时,这里居然躺着另一个醉酒的女孩。

他帮萧夏脱掉鞋子,扯开被子盖在她身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凉茶,倒在杯子里,怕太凉会让萧夏反胃,于是放在开水里加了温。他走进卧室,看见萧夏依旧在沉睡,黄色的灯光下,脸庞显得特别清秀动人。

“喝杯凉茶解解酒吧。”

萧夏没有动静。黄鹤扶她躺进自己的臂弯,喂她喝了水,再次扶她躺下。

折腾了一个晚上,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黄鹤感觉很累,默默地关好卧室的门,就在沙发上躺下。他担心燕玲会突然回来。正思忖着,就有电话打进来,正是燕玲。黄鹤努力保持镇静,心虚地接起了电话。

“老公你在哪儿?我想你了。”听筒里传来燕玲亲昵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大,里面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与叫喊声。

“我在宿舍呢,一个人在家太闷了……”黄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幸亏燕玲没有起疑心。她问:“你想我吗?”

“想,怎么不想?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正玩得高兴着呢!明天早上一定回去。等我哦。”

“那你明天早上大约几点回来?”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我会尽早,省得你这么想我。”

“别……”黄鹤急出一头冷汗,害怕燕玲生疑,又急忙解释说,“我是说,既然跟她们玩就一定要玩得尽兴,毕竟是人家的生日嘛。你要是提前走了,显得多不礼貌。再说了,你也不能让人家觉得你有了家就冷落了朋友……”

“还是老公想得周到,听你的。时间不早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黄鹤的心稍稍安定了。至少燕玲还在KTV,不会冷不丁地冒出来。至于明天早上她几点回来,谁也说不准,希望萧夏早点醒过来。黄鹤在沙发上躺下,带着忐忑的心情,渐渐进入了梦乡。

15

凌晨四点,萧夏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继而头开始莫名地阵痛。坐起来,这才发现睡的是一张大床,再看被子与枕头,没有一样是自己的。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不在宿舍里吗?

萧夏有些惊慌失措,赶忙梳理脑子里的记忆:自己到学校外面散心,碰到了黄鹤,然后一起走进餐馆,要了一打啤酒……对了,昨天晚上喝多了。

她打开台灯,顿时屋子里有了光。这还真是一间豪华的卧室,无论面积还是装潢,与星级宾馆几乎无异。再看家具风格,现代中透着典雅,主人的品位一定不俗。脚踩在地毯上,感觉都是那么舒服。

她轻轻地推开门,倚在门框上看着整个客厅。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男生,他睡得正香,正微微地发出鼾声。

一定是他把自己弄到这儿来的。萧夏这样想,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黄鹤听到声响,也醒了。他看见萧夏倚在卧室门口,立马想到了燕玲。他赶紧拿起手机,摁出时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还好,刚刚四点一刻,天还没亮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黄鹤坐起来,挠了挠头,把身上的毛毯放在一边。

“嗯,”萧夏回答,“昨晚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吧,这是什么地方?”

“这……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差了,就把钥匙留给了我。你睡得好吗?”

“我睡得很好,就是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过劝你今后还是少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谢谢你!”

黄鹤把卧客厅里的灯打开,又从冰箱里拿出水果,“一定渴了吧?给,吃水果。”萧夏拿了一个苹果,边吃边在屋子里走。她越来越喜欢墙上的编织画,还有那间宽敞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就对黄鹤说:“我该回去了。”第一次夜不归宿,还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这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八卦新闻呢。这大半个学期,萧夏无时不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现在她累了,不想再折腾,只想平平淡淡地走完余下的日子。

“天还没亮,这么急着走干吗?”

黄鹤断定燕玲不会在天亮之前回来。

“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这里离学校还有很长一段路,况且大清早的,外面很不安全,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萧夏笑起来,“刚脱离虎口又跳入火坑,我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黄鹤故作无奈地低下了头,“唉,即使这儿是虎口,那也比火坑安全,你还是在虎口里多待一会儿吧,天很快就亮了,到时候我送你。”

萧夏朝窗户外面看了看,只见夜色还没有散去。“那好吧。”她答应黄鹤等天亮了再走,于是进卫生间洗脸漱口。她发现梳妆台上摆满了女用化妆品,有洁面乳,护肤霜,还有唇彩和指甲油。打开香水瓶闻了闻,和燕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明白了。“这里还有女人吗?”她在卫生间里大声问。

黄鹤恍然想起了那些化妆品,情急之下撒谎道:“没……没有啊。”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用化妆品呀?”萧夏心中窃喜,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那是我朋友的妻子留下来的。”

萧夏捂住嘴偷偷地笑。黄鹤的谎言几乎不攻自破。一个拥有这么多化妆品的女人,一定是极其爱美的。反过来讲,一个如此爱美的女人,出门怎么会轻易丢下自己的化妆品?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但她没有揭穿,既然黄鹤不愿讲出来,那就权且当做不知道吧。

整了整衣衫,她方才闻到满身的酒气。对于一个正处花季的女孩子来说,这无疑会令她的形象大打折扣。萧夏觉得时间还早,不如就在这里洗个澡。反正已经在同一个屋子里过了一夜,不在乎多洗一个澡。她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啊——”黄鹤有些惊讶,但又不好拒绝,“可以啊,可以。”偷偷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刚过,外面仍旧漆黑一片,相信燕玲不会这么快回来。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新毛巾,递给萧夏,然后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沙沙的水声,一直显得惴惴不安。

萧夏很快就洗完了。在别的地方洗澡,她从来没有拖沓的习惯。她擦干身子,把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刚穿上衣服,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张照片。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萧夏想,或许它就放在什么地方,自己取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它碰了下来。

她蹲下来,捡起了那张照片。翻过正面,顿时怔住了。她看到照片上的女孩居然是韦佳!

韦佳的照片怎么会在这儿?

她本能地感觉到恐慌,还有种迷惑,总之那是一种复杂的感受。就是这个女孩搅乱了她的生活,她的面容不止一次出现在萧夏眼前。照片上的韦佳清新可人,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绿色的枝条耷拉在她的头顶上。她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甜甜地微笑。萧夏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个笑容甜美的姑娘,死去时的样子会那么狰狞,那么可怕。

萧夏的手颤抖了起来。韦佳似乎一下子活了,就站在她的面前。萧夏忍不住委屈地质问: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你的死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她的心由怜悯变作冷酷,继而充满了仇恨,恨得咬牙切齿。她看着韦佳的照片,多么希望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黄鹤注视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萧夏在干什么,刚才还传出沙沙的声音,这会儿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难道是她身体里的酒精起了作用?他忐忑不安地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他看见萧夏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到底在干什么?人家正在洗澡,也不便问。正要转身走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16

黄鹤一惊,心想这下坏了!来不及躲起来,燕玲已经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一边换鞋一边冲卫生间那边说:“老公,你在洗澡啊,我都快累死了……”

她的话没说完,看见黄鹤就直挺挺地在客厅里站着,顿时怔住了。再看卫生间,那里面分明就是一个女人。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想联翩,扶墙站着,目光变得像两道闪电一样寒意逼人。

“她是谁?”她终于生硬地问道。

黄鹤吞吞吐吐地回答:“是……是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黄鹤低着头,嘟囔道:“女的……”

“女的?”燕玲苦笑着,突然气冲冲地走进卧室。她看见暧昧的灯光下,被子还摊在床上,地上放着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她不想再看这肮脏的一幕了,立刻走出去,脸上写满了伤心和愤怒。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燕玲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晚上怎么睡觉,怎么在一起亲热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你还狡辩?!”

黄鹤无法再说下去。他知道燕玲正在气头上,这样大呼小叫地解释,她根本听不进去。然而燕玲已经不屑于和他纠缠,她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黄鹤慌了,害怕她一时冲动而走极端。等他缓过神,燕玲已经敲响了卫生间的门,“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她倒要看看,这个乘虚而入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别冲动,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为难她——”

“你居然还护着她?”燕玲话说着,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亏我那么毫无保留地爱你……”

“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听!”

卫生间的门开了,在燕玲的目光逼视下,萧夏慢慢地走了出来。

“果然是你。”

燕玲紧盯着萧夏的眼睛,她似乎早已料到了里面的人是谁。

萧夏在门口站着,仿佛被捉奸在床一样。尽管心中无愧,可是此情此景根本解释不清楚,把心掏出来她都不会相信。萧夏后悔刚才没有果断地走掉。

“说话呀,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燕玲猛推萧夏的肩膀。

萧夏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她咬住了牙,没有反抗。“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告诉你,我是问心无愧的。”她径直走进卧室,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就要离开。

燕玲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地离开,一把将她扯回来,“你问心无愧,难道我问心有愧吗?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你别想走出这扇门!”

萧夏被她撕扯着晃来晃去。她努力保持着平静,“是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难道你就这么不自信吗?”

“有脸上床没脸承认了是吗?鬼才相信你的话!”燕玲扯着萧夏的头发,猛地将她推到一边。

萧夏把眼泪生生地忍住,她心平气和地解释:“你想错了……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黄鹤才把我带到这里来,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说的是,这纯粹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可是燕玲并不这么想。萧夏的解释在她听来,就是酒后乱性。“喝多了酒就可以随便和男人上床吗?!真不要脸!”

萧夏终于忍无可忍,“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

“不要脸!我就骂你了怎么样?不要脸,臭不要脸……”

“不要再吵了!”黄鹤的脑子乱极了,不想让她们再吵下去。他将矛头转向燕玲,“你太过分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我过分?我不分青红皂白?”燕玲感到万分委屈,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你居然向着她?!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她再也无法待下去,扭头跑出了家门。

17

清晨的泉溪小城仿佛一杯酒,飘着黑夜的余味,清新而诱人。薄薄的轻雾笼罩着人们的梦境,一切都在苏醒,黎明就在眼前。五点多,天空已经透白了。蒙昧的黑夜有了光泽,像是电影的开场一样,酝酿着这一天将要发生的故事。

燕玲在前面拼命地跑,黄鹤在后面拼命地追。萧夏跟在他们后面,没有远离,却不敢靠近。

许久之后燕玲站住了。她朝着黄鹤大吼:“你跟着我干什么?!从今以后我不认识你,我恨你!”

黄鹤和燕玲保持着距离,他希望燕玲可以给他机会解释,“你听我说,我们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的确误会我了。萧夏昨天喝多了酒,当时已经很晚了,迫于无奈我才把她带回家。况且她睡在卧室,我一直睡沙发!”

“别说了,我不想听!”燕玲此时只有满腔的愤恨,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居然还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黄鹤,你太令我失望了!到现在还在骗我!”

“不是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黄鹤急得不知所措,“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你了!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爱找谁找谁!”

“燕玲,你冷静一点儿好吗?”他向前一步,挽留显得如此无力。

“你别过来,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燕玲,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走开!”

黄鹤在逐渐向她靠近,燕玲突然扭头便朝马路对面跑去。恰逢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此经过。清晨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司机早已放松了警惕。冷不丁发现有人横穿马路,他已来不及减速,急忙向右打方向盘。一个女孩算是躲过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一刻萧夏呆住了,她看见轿车滑向了路边的草坪,有人被高高地抛起来,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摊鲜血涌出来,将路面染成了殷红……

18

疾驰而过的急救车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人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倏然转醒,想着在刚刚过去的小城之夜,又有一个生命出现了危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交通事故,警察封锁了现场,肇事车辆已经受到了控制。受害者被送到了医院,陪同而去的还有两个女孩。

一番抢救之后,医生终于走出了急救室。他摘下口罩,表情异常沉重。面对闻讯赶来的学校领导与媒体记者,他说:“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燕玲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想要冲进急救室,最后被几名老师拽住了。萧夏一直站在急救室门口,她看见黄鹤被护士推出来,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她都来不及难过,来不及惋惜。刚才还在一起说话,现在却已经阴阳相隔。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一早醒来看见黄鹤,他问她睡得可好,然后递给她水果,担心她早走出事,决定送她回去。可是现在他却死了,死得这样迅速,这样突然。

萧夏无法原凉自己。要是没有她,黄鹤就不会和燕玲吵架,也就不会在大街上追逐。要是黄鹤没有认识她,韦佳的照片也就不会在他的家里出现了,魔鬼就不会把他的生命夺走。萧夏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她无助地哭了,为什么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连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都不能幸免?

萧夏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觉得这个世界不再有希望,活着不再有意义。

过了很久,她走出医院,看见燕玲泪眼婆娑地站在门口。她不吵也不闹,安静极了。

她走过去,倍感歉意地说了句:“对不起……”

燕玲虚弱地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

萧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由着燕玲打骂。那一刻她猛然想起了书惠和于娜。是啊,自己和于娜多么相似,介入别人的感情,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于娜的心情。除了死,自己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

19

湘水学院再次像下雨前的蚁窝一样,变得躁动不安。关于凌晨的这场交通事故,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出轨,谋杀……不约而同的是,所有人都漠视了肇事司机的责任。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死亡本是必然,只是选择了一条富有争议的途径。

教学楼里,各个专业的课程仍旧在进行,只是学生已经无心听讲。这所学校在短短一个学期内,接连死了四个人。传言他们都死于一个古老的诅咒。诅咒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认为,诅咒源于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门口停着三辆媒体的汽车,这次不仅惊动了报社,就连市电视台都来采访。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的女记者正在询问一名女生,一个男人肩上扛着摄像机,来回地寻找机位。萧夏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记者在询问学校日常管理的情况。这样的主流媒体,他们绝不会宣扬一些迷信的东西。可是萧夏知道,学校的管理没有问题,心理教育也无纰漏。唯一的异常便是,在这个校园里曾经出现过一把红色的雨伞,据说那就是诅咒的根源。

萧夏的心已经死了,她绝望地认为书惠、于娜还有黄鹤,都是因为她夜闯图书馆,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会被诅咒而死。本来下一个面临死亡的该是她,可是黄鹤却抢在了她的前面。此时此刻,“对不起”三个字已变得肤浅而苍白,萧夏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宿舍,萧夏上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花纹,心中掠过一丝留恋。

20

这两天,萧夏趁着周晓蓉不在时,偷偷收拾了东西。该归类的归类,该寄存的寄存,该销毁的销毁,该留下的留下。只有床铺与书柜没有动,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她看着柜子里摆放整齐的用品与衣服,释然一笑,心中竟然变得了无牵挂。就要上锁的时候,她犹豫了,拿出相册,想要再回味一次过往的岁月。

这上面有她不同时期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从稚嫩的小女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边的同伴也由稚气的孩童逐渐换成高挑的女子。特别是上大学以后,她拍了不计其数的照片,当下的年华使她无比骄傲。那些珍贵的瞬间多么值得回味,成长的道路上,有些场景确实需要永久地保留。

这是一张大一时期的照片,上面的主角是四个女生。她们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书惠没心没肺,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纯净,甚至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于娜最前卫,她的衣服与首饰始终大胆,黑丝袜,超短的网球裙,淡紫色的眼影与硕大的圆圈耳环,这些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周晓蓉是个传统的女孩,她不戴首饰,不涂指甲油,衣着朴素,其中却透着优雅。再看自己,白色的高跟凉鞋,牛仔短裤外加白色的吊带衫,头上扎着短短的马尾。尽管造型简单,却能给她足够的自信。时隔一年,她已经长发飘飘,打了耳洞,带着闪闪发光的粉色耳钉。这就是大学时光,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吧……

相册的最后,是一张全家福。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萧夏在后面搂着他们的肩膀。这是高中毕业时的留影。两年之后她已经远离家乡,父母也由于操劳奔走,老了许多。萧夏哭了,这些年她只顾享受自己的青春,却没有在意父母,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留下的纪念也太少了。

萧夏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她拿出纸和笔,坐在书桌前。她要为父母留下一封信。

亲爱的爸、妈:

当我握着沉重的笔给你们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突然觉得那样的依依不舍。女儿可能要走了,这半年发生了许多事,它们几乎全部与生命和死亡有关。女儿很不幸,因为我的一次偶遇,死亡便如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我知道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魔鬼也并没有放过我,它似乎已经定下了时日,等着我去加入他们。我时常会莫名其妙地感知到,死亡的脚步正在一天天地向我逼近。尽管我不知道它离我还有多远,可我却明白一刻也不能耽搁,一秒也不能虚度。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想把遗憾和不安带到另一个世界,于是利用这几天我完成了很多心愿。我又一次去到了乡下的油菜地,闭上眼闻着淡淡的油菜花香,就像再次回到了童年一样。那时我的世界里只有快乐,因为有你们陪在我的身边。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先父母离开的孩子都会得到上帝的礼遇,他们会变成星星,就守望在家的上空。所以请你们不要悲伤,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看头顶的星星,其实我从未远走,一直都陪在你们的身边!

信写完,叠好,然后放在了全家福的后面。她把相册重新放回柜子里,上了锁。

一切安排妥当,她到食堂吃了中饭。她吃得很饱,胃里饱了,人就会很充实。萧夏决定出去走走。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校园外面,路过报刊亭,看见一排摆放整齐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不是湘水学院的新闻。这所学校在学术上没什么知名度,就因为不断地死人,所以近来已变得家喻户晓。

萧夏拿起一张报纸,随意浏览了一番。

她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不知不觉穿过了几条街,前方便是黄鹤租住的小区。萧夏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马路,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清晨。那时黄鹤被撞飞起来,随后画面就被一摊鲜血所替代。这种蒙太奇式的画面给了萧夏力量,她觉得死亡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展翅高飞……

她默默地走进了小区院子。门口有几个大妈,正在纷纷议论。

“你说那间房子怪不怪,谁一住进去,过不了几天就死了。”

“是啊,几个月前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小伙子刚住进来,也出车祸死了……”

“可不是吗,你以为房子的主人傻呀?那么好的房子自己不住,偏要租给外人?”

“应该去请几个道士做做法事……”

从她们的议论中,萧夏听出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原来韦佳也曾在那里住过,怪不得卫生间里会有她的照片。萧夏从遐想中回过神,看见燕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单元门。她瞥见萧夏,没有抬头,径直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燕玲。”萧夏轻声唤道。

燕玲站住了,“有事吗?”

“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这不用你操心!”

她很快离开了,显然不愿与萧夏多说什么。萧夏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多么希望她们从来都不认识对方。

21

公安局的办公室里,马一洛和女警察刘绘泽正在查看车祸的询问笔录。马一洛把几份笔录对比分析了一番,基本确定这就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老王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上面又给我们施压了,限期一个月搞定湘水学院的案子,看来大家还得抓紧时间……”

会议精神宣布完毕,下面一片哀号抱怨。

“不会吧,一个月?湘水学院的案子没什么可查的,要不自杀,要不交通事故,上面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啊?”刘绘泽抱怨。

马一洛说:“别以为湘水学院的案子就这么完了,我敢说,这还真是一潭死水,弄不好大家都得陷在里面。”

“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刘绘泽不服气地反问道。

“我觉得,要想摸清事情的原委,必须先从第一个死者身上下手。只有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情况才会有转机。”

刘绘泽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这事,那个女生的死因至今还没有定论呢……”

老王开口道:“马一洛说得对,一定要尽快找到突破口。这个案子上面盯得很紧,而且现在已经是六月,学校马上就要放假,放假以后侦查工作就难做了。这次的事故怎么样,有什么疑点吗?”

马一洛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没什么疑点,基本可以定案了。”

“再仔细看看,要是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把材料移交给检察院。”老王站起来,“待会儿到会议室开会,后面还有任务。”

十几分钟后,不大的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厚实的窗帘几乎不透一点光,屋子里显得极其幽暗。老王一边用投影仪演示着,一边分析案情。下面的人围坐着,拿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下重点。老王做事历来不爱拖沓,二十分钟,他就将案情分析完毕,并且作了任务部署。

会议结束后,马一洛重新查看了第一个案子的材料。由于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那个女生韦佳的死因就成了谜。但是马一洛心中一直有两点疑问:一是为什么她的指甲缝里会有纸屑,二是红雨伞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搞清这两点疑问,绝非易事。马一洛突然想明白,这些或许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干扰,试图转移警方的视线。不管怎么样,为了保护韩亦辉,他并没有把纸屑的情况说出去,而对于萧夏的笔录,他压根儿就当作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那么是否该按照一般的侦查手法,在死者周围的人群中进行走访摸排?老王他们当然做过调查,无奈死者生前交际面狭窄,而且是在校外独居,几乎不与同学接触,这条链子也就断了。

马一洛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本想在这起案子当中大展拳脚,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了死结。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光,心中又为自己鼓劲加油。

按照老王的安排,马一洛是要去便服私访的。傍晚的时候他换了便装,下楼开了车,直奔湘水学院而去。

傍晚的泉溪小城吹着酣甜的清风,仿佛少女的头发撩动着脸庞,令人陶醉。华灯初上,车声人声交织在一起,脱离了白天的劳苦喧嚣,人们奔着向往的夜生活而去。

萧夏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她穿着最靓丽的衣服,化了最时髦的妆,戴了自己最贵的首饰,并且关掉了手机。最后的时间了,就让自己清静一些吧。她走出校门,一路目视前方。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马一洛手握着方向盘,两眼注视着窗外。大小店铺灯火明亮,行人车辆行色匆匆,这个不安的小城,就连晚上都如此繁忙。马一洛深吸着从窗口吹来的风,觉得能在傍晚漫游在城市的街头,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

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五分钟后,他便来到了湘水学院的校门。在这里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过,这个年纪真是让人羡慕。马一洛开着车四下张望,一个女孩突然站在了马路中间。不好!有人朝马路中央冲了过来!马一洛猛地一踩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刹车声划破了平静的夜空。汽车终于停住了!马一洛惊魂甫定,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前方,她直视着车里的自己,眼光虚弱得宛如游丝。可是不等他缓一口气,那个女孩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