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便开始交往了。当两年后柯林从学校毕业,卡文第一次向她表达了爱意,从此,两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情侣。卡文在郊外的村子里盖了一间茅屋,他和柯林就生活在那里。他给柯林找到了工作,去照管一个朋友的庄园,每天都悉心接送。他们十分相爱,柯林也因此遭到了其他女孩的嫉妒与羡慕。那时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是一对模范情侣。”
“柯林的确很幸福,能遇上这么好的伴侣——”萧夏显然沉浸在了柯林的爱情中,话里透出几分艳羡的意思。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卡文的家族就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怎么样?”
“卡文的父亲自然极力反对,他要求卡文和柯林分开,因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贵族爱上平民是很可耻的一件事。但是卡文没有听他父亲的话,他向他的父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柯林。”
“他们一定爱得很深。”
“嗯。但在任何人看来,这件事情都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贵族公子居然对一个平民姑娘爱得这么深,真是很不容易。所以卡文当时也遭到了贵族阶层的误解与排挤。他的朋友大都离他而去,说他不配拥有这么高贵的血统,他们因为与他交朋友而感到羞耻。但卡文一直没有后悔他对柯林的爱,尽管那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柯林,即使冒着被逐出贵族阶层的危险,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对爱人的承诺。”
“那他被逐出贵族阶层了吗?”
王小梅摇了摇头,“他的父亲不忍心把他赶出家门,于是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家族的名义让他跟另一个女孩订婚。”
“订婚?”
“是的,他的父亲试图通过订婚的方式把他禁锢在家族里,使他无法履行对柯林的诺言。”
“那成功了没有呢?”萧夏的兴致越来越浓了。
“他父亲的朋友正好有一个女儿,也正是亭亭玉立的年纪。于是他的父亲便去向朋友提亲。巧的是,那个姑娘居然早就仰慕卡文,见卡文的家人来提亲,便央求她父亲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那后来呢?”
“后来,”王小梅往后翻了翻,把书合上了,“书里的内容到这里就没了,后面的几页被人撕掉了,结局也成了谜。”
“哦,”萧夏心不在焉地应道,显然她还沉浸在故事里,“那别的地方就没有提及吗,他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吗?”
“后面就没有了。”王小梅摇了摇头,看上去也有些无奈。她对这本书的内容早已了如指掌,“不过这里没有撕干净,还能看出几个字。”她把脸凑近了,仔细盯着那片手指大小的残页。
“上面写着什么?”
“好像是说,红色的雨伞?”王小梅满脸疑惑,她扶了扶眼镜,又凑上去,“应该是,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红色的雨伞?”萧夏自言自语,又是红色的雨伞?它和柯林的来信有什么关系?“难道就真的没办法知道后面的事了吗?”
王小梅站了起来,她的神情有些为难,“有是有,可是实现起来会比较困难。”
“什么办法?”萧夏几乎一跃而起。
“就是找到这本书的翻译者。”
“你是说,找到那个留洋博士?”萧夏觉得这不可能,“你不是说他已经失踪二十年了吗,再找到他谈何容易。”
“是啊,”王小梅也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困难呢?这几乎是无法办到的。”
在离真相如此接近的地方,突然失去了真相的消息,这种残酷令萧夏感觉无所适从。
王小梅见萧夏情绪失落,不忍心扼杀她的探求欲,“不过你也别灰心,老师再想想办法,虽然这方面的资料不多,可还是有机会能够查到的。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萧夏站起来,她明白老师是在安慰她,“谢谢你!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14
萧夏踏着楼梯往下走,仿佛走向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台阶一直延续着,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那些杂乱的线索缠绕着她的头脑,令她无端地烦躁不安。双脚似乎变成了铁块,几乎沉得提不起来。
“萧夏,真的是你?”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却很耳熟。她侧过身,看见郑淳站在台阶上,两眼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郑淳不说话,萧夏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默默地站着。郑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夏早已不再生他的气,但她却故意拉下脸,冷冷地说:“我在这里关你什么事?”
“萧夏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给你找什么心理医生。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其实看看心理医生未必不是好事……”
萧夏生气了,扭头就走。
在郑淳看来,萧夏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女生拥有天生的优越感,耍点小脾气情有可原。于是他急忙冲下楼梯,一把拽住了萧夏的胳膊。
萧夏被他一拽,猛地转过了头。不想动作幅度过大,瞬间便四目相对,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萧夏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抬起眼睛,看见郑淳的脸涨得通红。那时,她居然忘记了满脑子的烦乱,只感觉耳根发烫。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郑淳满带温情地问她。
萧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我说我还在生气,你会来找我吗?”
“会!”郑淳脱口而出,“其实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你确实比较笨!”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讨你开心?”
她望着郑淳,扑哧一声笑了,说:“傻瓜!”
郑淳攥住了萧夏的手,突然说:“萧夏,我爱你!”
萧夏没想到,一向低调的郑淳竟然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来不及做何反应,一双手就把她紧紧地抱住。她无暇反抗,身体就被郑淳拥入怀抱。
被郑淳紧紧地抱着,萧夏心头有一丝甜蜜。迟疑了一下,她也伸出手将郑淳抱住。她闭起眼睛,几乎忘记了世界的存在。
几分钟后,萧夏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她从霸道的狮子变成了柔弱的绵羊,脸上泛着红晕,一直低着头。过了许久,她把头慢慢地抬起来,看着郑淳,柔声问:“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向全世界保证!你愿意接受我吗?”
萧夏不好意思地轻声埋怨:“你都这样了,我接不接受还重要吗?”
郑淳明白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对视良久,再次将萧夏拥入怀中。
15
这天晚上,大家准备睡觉时,窗外刮起了大风。因为窗户没有关,窗帘来回地飘荡起来。
萧夏心里很烦,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令她应接不暇。什么事都赶在一块儿来了,室友的死,郑淳的表白,还有繁重的功课。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迷失在荒原的游客,茫然而且心累。
这天晚上,于娜显得异常平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坐立不安,而是目光呆滞,反应迟缓,仿佛经历了半生磨难的祥林嫂一样。这显得很不正常,萧夏反倒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憧憬”可怕的死亡。
相比之下,周晓蓉则一如既往地淡定。她最懂得关心别人。每天回来,她总会倒两杯热水,分别递给于娜和萧夏。每天晚上她都会帮于娜铺好被子,细心地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
萧夏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心里很感动。这段时间以来,周晓蓉的冷静已经深深地感染了她。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周晓蓉在身边,她就会感到踏实,不会惊慌失措。周晓蓉是这个宿舍里唯一一个没动过红雨伞的人,萧夏不想她胡思乱想,所以一直对她有所隐瞒。
于娜麻利地脱了外套,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五月的夜晚仍旧透着浓浓的寒意。夜风吹走了屋里的温暖,她只好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
周晓蓉关掉了床头灯,“现在是十二点,明天周末,可以睡到十点多起床。哎呀,真是幸福死了。”
“大好的时光,睡什么觉啊,”于娜突然开口说道,她像是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的生气,“明天天气好的话,我们去公园玩吧?”
听到于娜主动提出去逛公园,萧夏和周晓蓉都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觉得于娜也许想散散心,两人都微笑着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很高兴。
“你要是想去,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了。”周晓蓉故作“悲惨”地叫起来,“我的睡眠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萧夏也把头蒙了起来。于娜翻了一下身,宿舍里就没了动静。
这段时间以来萧夏无端地害怕安静,每当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仿佛不受控制一样,想停都停不下来。越是停不下来就越想停下,越想停下就越是活跃,天马行空般无法约束。她感觉胸闷,仿佛屋子里突然没有了空气一样。她伸出头,睁开眼看着无边的黑暗,脑子又像是被挖空了。她不敢闭上眼,眼睛只要一闭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就会潮水般向她涌来。
很久以后睡意来袭,她的意识总算开始模糊了。
16
萧夏的头猛地磕在了床沿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仿佛从地狱返回到人间,心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梦见大火中,有个女人在挣扎,她的声音凄厉地传了过来——“我恨你们!”这梦让她心悸不已。
她只好坐起身,将床头灯打开。被子已经湿透了,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脸庞往下流。她喘着粗气,眼睛在屋子里来回张望,确定自己还在宿舍,方才拍了拍胸脯,惊慌失措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晓蓉被她吵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萧夏,你做噩梦了?”
萧夏仍旧对梦中的一幕心有余悸,“吓死我了!真是太可怕了。”
周晓蓉看了看时间,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安心睡吧。明天还得陪娜娜逛公园呢。”
萧夏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转过身,却看见于娜的床铺空荡荡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急忙坐起来,问道:“娜娜去哪了?”
周晓蓉也发现了,“我刚才睡得很沉,居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坏了。”萧夏赶紧爬起来。
正要下床,门就被打开了。于娜披头散发地走了进来。
于娜像是着了魔一样,默不做声地走到了窗前。她两眼望着窗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那层厚厚的窗帘。
时间无情地流淌,一秒,两秒,一分,两分……萧夏以为她会上床睡觉,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于娜依然没有动静。萧夏慢慢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于娜似乎早已明白了她的担心,抢在她前面说:“萧夏,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萧夏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什么。
周晓蓉也下了床,她走过来问:“娜娜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于娜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去了趟厕所,我没事。”
萧夏说:“我们都害怕你出事,既然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她突然看到,于娜居然在默默地流泪。
“娜娜你怎么了?”她问。
于娜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神色慌张地答道:“没什么,你别问了,我没事……快睡吧。”说完她就爬上床铺,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萧夏缓缓地爬到床上。她还想问什么,只是于娜把头偏了过去,显然,她不想多说什么。这一下,于娜的眼泪搅得她心神不宁,睡意全无。
17
当萧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阳光已经洒满了屋子。
她看看于娜和周晓蓉,她们都还没有醒来。楼道里传来了说话声。萧夏打了一个哈欠,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信息是郑淳发来的,上面写的是:亲爱的有没有起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萧夏露出了微笑,回复道:傻瓜,我刚起来。本来说要陪于娜去逛公园,不过还不确定,因为她们还没有起床呢。
郑淳很快就回了短信过来。嘀嘀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萧夏赶忙将喇叭捂在手里,等铃声响过,又把模式调成了振动。
可铃声还是搅醒了于娜的清梦。她睁开眼看了看萧夏,似乎想说话,结果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又睡过去了。周晓蓉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萧夏,几点了?”
萧夏把短信摁掉,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还早呢。”
“娜娜不是要去逛公园吗,怎么还不起床?”
过了半天不见于娜回答,周晓蓉只好重新躺下,“看来是不打算去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直到她们再次睡熟,萧夏才把信息打开。原来郑淳想要约她打球: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就去打羽毛球吧?
萧夏喜欢的运动不多,羽毛球算是其中之一。她急忙回复道:你在食堂门口等我吧,我马上就下去。
18
两人在食堂吃过早点,绕着校园走了一圈,才踱去羽毛球场。那时天气特别好,艳阳高照,一点风都没有,对于打羽毛球来说再好不过。遗憾的是场子全都被人占了。他们等了很久,总算等到有人离开,于是郑淳迅速把网挂好,然后将一只球拍递给萧夏。
只打了几个回合,两人就累得满头大汗。郑淳又要发球,萧夏却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歇会儿吧,我不行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郑淳在萧夏旁边坐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这样运动了,真过瘾!你渴吗,要不我去买水?”
“还是我去吧。”萧夏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她知道郑淳一定不会让她去的。果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郑淳一把将她按下,二话不说就去了便利店。
过了很久郑淳都没有回来。萧夏一个人坐在羽毛球场,有点百无聊赖。她看着眼前大汗淋漓的男男女女,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孤单。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走掉了很多人。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球场上就变得空空荡荡的。她站起来,听见几个女生的议论说:“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不知道财大有没有帅哥。”“哼,我只喜欢黄鹤……”
这应该是一场足球比赛。萧夏对足球没什么兴趣,却无端地想要去观看,并且这种感觉很快就强烈得无法抗拒。她犹豫良久,直奔足球场而去。本想给郑淳打一个电话,可是她今天穿了运动服,手机压根儿就没有带。她只好默默地在心里对郑淳说:“去晚就没有位子了,但愿你能够找到我。”
19
等萧夏赶到足球场,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熙熙攘攘的观众堵满了看台,萧夏好不容易才挤上去。透过狭窄的人缝,只见球场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身影。
观众早已热血沸腾,他们情绪激昂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呐喊着听不清楚的口号。萧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了,放眼望去,这么多人,哪一个才是黄鹤呢?她忍不住暗自纳闷。
刚才满怀期待地来,这时却又觉得没意思。正想离开,无意中看见了燕玲。她就站在萧夏前面。萧夏很快又不想走了,心想她能在这儿,为什么我却非要离开呢?心里莫名其妙地较劲。既然有燕玲在,就不愁看不到黄鹤了。
果然过了不久,就发现有一名球员频频回头,目光总是朝着这边。她明白,那一定就是黄鹤。
黄鹤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只见他轻松地抢断、过人,然后将球顺利地传出,随后由别人起脚射门。看得出他是队里的中流砥柱,场上的节奏,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球赛进行得并不顺利,没过多久,球场上就发生了事故。一名球员摔倒后情绪失控,站起来便与对方球员互相推搡。紧张的空气随即在球场上蔓延,一场群架就这样打了起来。
观众席顿时一片混乱,有球迷义愤填膺地跑进场子,要为支持的球队作后援。萧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人推了几把,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刚刚站稳,脚又被人踩了,火辣辣的疼痛传遍了全身。她咬着牙走到后面的台阶上,揉着脚掌,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萧夏不知道这场群架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只是当她回过神,人们已经渐渐散了,运动员各走各的,围观的观众也纷纷离开。
为了与燕玲较劲而受伤,萧夏觉得自己特别愚蠢,还有些可悲。偏偏这时传来了喝彩的声音。萧夏有些生气了,抬起头,看见黄鹤不知何时跑上了看台。他将燕玲抱起来,转了一大圈。看台上的学生不停地起哄。
萧夏莫名地产生了几分醋意,站起来想要离开。黄鹤却一眼就看见了她。他急忙追过来。“你的脚怎么了?”黄鹤抓住她的手臂问。
燕玲也跟过来了,后面还紧跟着一些围观的人。
萧夏觉得难为情,将黄鹤的手拿掉,“我没事。”此时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黄鹤却挡在了她前面,“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真的不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燕玲就把饮料瓶摔在地上,气冲冲地跑下了看台。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这一幕让黄鹤始料未及,他看着燕玲离去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追过去。萧夏也变得手足无措,她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一股热浪涌上了脸颊。
两人尴尬地站着,郑淳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问萧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萧夏无辜地眨巴着双眼,自知理亏,却又无法解释什么。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是跟着别人过来的……”
20
从足球场出来,萧夏一直闷闷不乐的。她把郑淳递来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就一句话不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郑淳同样显得心事重重,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酝酿了大半天,方才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试探性地问道:“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呀?”
萧夏的反应很强烈。她立马转过头,紧盯着郑淳的眼睛。
郑淳反而心虚起来,急忙补充说:“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吗?”
郑淳不说话了,低下头拨弄着手中的饮料瓶。
萧夏突然冷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们男生也会吃醋。”
郑淳害怕自己表现得太小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萧夏沉不住气,解释说:“其实刚才那个男生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叫黄鹤,是校足球队的队长。”
“噢。”郑淳淡淡地答应一声,再没了后话。
郑淳的反应让萧夏很不安。她怕郑淳误会,于是拿出女孩子的撒手锏。她使劲摇着郑淳的胳膊,用含糖量极高的口吻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我不许你生气!”
撒娇永远是女生的法宝。郑淳最受不了这个,刚才心里还有些不快,这下就被彻底拿下了。他把萧夏的手攥住,“哪有,我哪有生气?我不过是在想,我好像见过他。”
“是吗?”萧夏不想再讨论这些,赶紧转移了话题,“哎,我问你,刚才找不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生气呢?”
“你还好意思说?”郑淳一提起这个就来了气,“说好了等我回来,可是我一离开你就没影了。我找了你大半天,整个校园几乎都跑遍了!”
“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感动死了。我错了,我郑重地向你承认错误,不要生气啦……”萧夏故意装作很感动的样子说道。
看着萧夏调皮的样子,郑淳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拍拍萧夏的头,无奈地说:“你这个鬼丫头!”
21
萧夏和郑淳一起吃了中饭,又在操场边的大柳树下坐了大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去。
这是近段日子以来,萧夏过得最高兴的一天。和心爱的人一起打球、聊天、吃饭,过去一直是她憧憬的美好生活。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这些来得太突兀了,显得不够真实。但她明白,一切都是真的,这样的美好绝不是幻象。也许热恋中的人都会有几分恍惚,她收起心底隐隐的悸动,与郑淳告了别。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萧夏轻轻推开了宿舍门。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把头探进去,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她看到四个床铺空着三个,只有于娜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夏这才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她无意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转过头,看见于娜的身子正在轻微地颤动。
萧夏猛然想起了昨天半夜,于娜回来后站在窗前默默地流泪,而且躲躲闪闪的,似乎有意向她们隐瞒什么。思忖良久,她拍了拍于娜的后背,问:“娜娜,你怎么了?”
于娜回过头,看到萧夏站在身后,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可这终究没有逃过萧夏的眼睛,那是一张男生的照片。
“娜娜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于娜强作笑颜说道:“没,没有啊,我哪有哭了?我只是,有点瞌睡而已……”
萧夏的口吻变得强硬,“娜娜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啊,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于娜沉默了,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终于,她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对萧夏说:“萧夏,你上来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萧夏爬上于娜的床铺,靠着墙坐下来,“你讲吧,我听着呢。”
于娜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从前,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十分优秀,而且对她也很好,于是她便主动展开了追求。她总是想方设法与男孩在一起,一有时间就给男孩打电话,约他出来一起散步,或是在周末一起看电影。男孩很善良,他不忍心拒绝女孩,所以每次都答应她。事实上,他一直都把女孩当成普通朋友。直到有一天,他实在无法忍受女孩的死缠烂打,便坦白地告诉了女孩,说他只是把女孩当做普通朋友,并且还告诉女孩,他早已有了女朋友。
“女孩听到这些伤心极了,喜欢的人并不喜欢她,这是一件让人悲哀的事。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觉得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就干脆放弃吧。于是她不再缠着男孩,不再给他打电话,不再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她已经快把男孩忘记了。可是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男孩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样子十分暧昧。这让女孩既羡慕又嫉妒,埋藏已久的情感又被重新挖掘了出来。
“女孩挣扎了好长时间,认为是那个女孩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天生好强,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自己绝不能轻易输给她。于是在一番精心策划后,女孩重新对男孩发起了攻势。她故意在那个女孩面前表现出了与男孩的暧昧;故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出现,来搅乱他们的好事;她还随意编造一些事端,来离间他们的感情。终于有一天,她的阴谋奏效了,当她看到男孩与女友争吵的时候,心中既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男孩的爱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悲伤的是即使这样男孩也不会喜欢上她。”
萧夏问:“那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于娜不回答,她接着说:“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心中还是很不痛快。她希望男孩与女友爆发更大的战争,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坐山观虎斗。可是有一天,她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男孩在与女友的争吵中,由于不小心,被迎面驶来的汽车给撞死了……”
于娜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萧夏号啕大哭。萧夏恍然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是你?”萧夏的心隐隐作痛,听着于娜的哀号,她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难过与忏悔。她想不出话来安慰于娜。在这件事情上,于娜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可是萧夏何尝不知道,车祸并不是于娜的初衷,况且她已经为过去的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
萧夏用力拍着于娜的背,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再说了,过错并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就算你的做法有些极端,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介入,他们就会好好的,他们都不会死,都会好好地活着!”
“他们的死与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一个是车祸,一个是自杀……”
“不,是我害了他们!要是没有我,书惠就不会和她的男朋友在大街上争吵,就不会有惨剧的发生。要是书惠没有对她男朋友的死心存愧疚,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杀!”
“也许书惠的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还有别的原因呢?”
于娜从萧夏怀里挣扎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照片,“这是书惠在出事前,偷偷压在我床铺下面的。”
萧夏接过去。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男孩,他坐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两眼望着镜头,露出迷人的微笑。萧夏翻过背面,看到白色的相纸上写着一个字:恨。那是用黑色的圆珠笔写的,而且不知描了多少次,笔画又粗又黑。萧夏认得,那的确是书惠的笔迹。
“她一直恨我,这几年始终没有停止过。”
萧夏不知道说什么好,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和书惠早就认识。”
“是的,我们高中的时候是校友。因为这个男孩而认识对方,又因为这个男孩而彼此结怨。高中三年我们只说过两次话,第一次是她的男朋友刚刚出了车祸,我在医院外面碰到她,她出手打了我,还不停地质问我:‘你满意了?’第二次是在那一个月之后,我们谈过一次,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那一次我们达成了口头约定,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就当是根本不认识对方。”
萧夏惊讶不已,“真看不出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在大家眼里,你们就是上大学以后才相识的同学而已。”
于娜叹了一口气,“性格使然吧,也许是我们都想忘了那段伤心的岁月。记得大学报到那天,我见到她,心里既害怕又惊讶。我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来同一所学校。可是来到宿舍以后,我才更加惊异于造化弄人,原来我们不只是来了同一所学校,而且在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并且还分在了同一个宿舍里。
“世事就是这样变化无常,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了,可上天偏偏又安排我们聚在了一起。我们只好强迫自己接受对方。我记得书惠先跟我打招呼,她说‘你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当时我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我们是室友了,就要像朋友一样相处,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我。但我还是很高兴,我原以为她会给我难堪,后来发现我想错了,她没有那么做,而且,这两年来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书惠既然承诺放下怨恨,为何却在这时突然旧事重提呢?以她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那种没完没了、反复无常的人。”
于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们在一起两年多,她为什么这时突然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投江自尽?”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萧夏由衷地感叹道。除了感叹,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红雨伞,柯林的来信,这些都还不算,还有多年的恩怨情仇。情况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书惠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于娜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柯林的来信’吗?”
于娜坐直了,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柯林的故事对不对?娜娜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手机上,有一个网站……”
“什么网站?”
于娜把手机递给萧夏。萧夏打开了于娜的上网记录,看见上面只有一个网址,想必就是它。她急忙点击进入,可是试了几次,结果都失败了。上面显示出一句英文,翻译成中文就是:您访问的是非法域名。
“打不开?”
于娜拿过去,试了几次,同样没有成功。她握着手机喃喃自语:“前几天还是好好的……”
“这个网站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书惠告诉我的。就在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给我发来了信息,里面就有这样一个链接。”
“那你登录以后看到了什么?”
“网站里的内容很凌乱,不过其中提到了‘柯林的来信’。上面说那是一个诅咒……对了,上面还提到了红雨伞。”
“红雨伞?”
“是的,它的确跟‘柯林的来信’有关。网站里面说,只要动过红雨伞,就会被诅咒……”
萧夏再次拿过于娜的手机,端详着那个网址。她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无意中,她想起了于娜几天前说过的话,不禁问道:“你不是说,书惠发给你的短信还没看完就删除了吗,为何还留着这个链接呢?”
于娜支支吾吾的,半天回答不上来。
萧夏把脸沉了下来,“娜娜,你在说谎……”
22
六月的天气炎热难当,这座小城仿佛一个大蒸笼,空气里透着暖烘烘的味道。人们经受着高温闷热的考验,却照旧忙忙碌碌,丝毫不敢放慢奋斗的步伐。
这个学期已经行将结束了。六月一过,七月就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天。因此最后一个月便成了这个学期的关键时刻。
可是,就在一节古代文学史课上,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萧夏却不知不觉地走神了。
她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下课铃一响,萧夏就快步走出教室,拨通了黄鹤的电话。
萧夏挂了电话,直奔校门外而去。出了校门,右转,就是一排店铺。她连门上的招牌都没有看,就径直走进了第三家店。一进门就看见了黄鹤。只见他坐在里面,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饮料,吃得正起劲。
黄鹤示意她过去坐下,“你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了,我不饿。”
黄鹤的轻松与萧夏的心事重重显得极不搭调。“对了,跟你说一事儿。今天学校里有一个科技创新表彰大会,你知道获奖的是谁吗?就是我一个哥们儿。”黄鹤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讲道,“我那个哥们儿超级厉害,他们研制成一种芯片,只要装在手机里,就可以对手机进行远程控制。”
萧夏对这些不感兴趣,敷衍一句,“噢,这么厉害?”
黄鹤自豪地说:“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连赞助都没有,就靠几个人省吃俭用。听说在外面租了间简陋的工作室,搞了三年才终于搞定。不过这下发了,听说学校要每人奖励一万块。”
“奖励这么多?看来辛苦真没有白费。”
“说说你的事吧,这回又有什么新想法,是想发掘秦始皇陵呢还是想要盗取埃及木乃伊?”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聊啊?”
“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哎,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说你精神不正常吗?就是因为你的特别刺激到了他们。你的想法总是跟一般人不一样。说吧,什么事?”
萧夏不想再与他多说,直奔主题而去,“你觉得那栋荒废了的楼房里会有人居住吗?”
黄鹤的表情有些茫然,愣了半天:“你是说那栋起火的旧楼?不可能,人们躲还来不及,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栋楼真有那么恐怖?”
“说不清。反正那里面肯定有问题。”
萧夏吐出一口气,她保持了片刻的沉默,继续说道:“昨晚三点多,我看见那栋楼里面有灯光。”
黄鹤几乎噎住了,“你说昨晚三点,看到那里面有灯光?”他惊讶地说道,怀疑萧夏是在和他开玩笑。
“千真万确。”
黄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事确实让他费解。他自言自语道:“这不太可能吧,那里头可是死过人的,谁还敢住在里面?”
“我想过去看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是说,现在?”
“没错。”
黄鹤迟疑片刻,想到没什么事可做,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跟你的女朋友说一声吗,免得再产生误会?”
“不必了,她在上课,我不想打扰她。”
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不迟不早,两人刚要迈出门,燕玲和室友晓敏就迎面走了进来。
23
她们还没有看到黄鹤和萧夏,依然高兴地说笑着。黄鹤则愣在那里。这段时间燕玲没少为他和萧夏的事吃醋,这时候碰上了,纵然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只可惜,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只好变被动为主动,上前先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燕玲终于看到了他,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坏蛋!来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这里的肉夹馍我最喜欢吃了。”无意中一转眼,看见了萧夏。
燕玲的心情急转直下,她松开楼着黄鹤的手,酸溜溜地说:“我说怎么不告诉我呢,原来是约了人啊。”
黄鹤若无其事地跟她解释道:“今天真是太巧了,先是碰上萧夏,接着又碰上你们,看来我要中头彩了。”他把手放在了燕玲的肩膀上。
“别碰我!”燕玲把他的手甩开,“你特别不希望我在这时候出现是不是?都怪我不识时务,搅了你们的好事。”
“你别这么说,我们只是谈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是我在无理取闹吗?”燕玲紧盯着黄鹤的脸,眼眶中已经泛出了泪花。她忽然冷笑起来,“呵,黄鹤是谁啊?大名鼎鼎的足球队长,尽人皆知的帅哥!那么多女孩围着你转,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都怪我太傻了,居然相信你的鬼话!”
黄鹤委屈地问她:“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结束了!”她忍住眼泪,扭头朝着学校大门跑去。
时光仿佛就此停滞了,所有人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发的突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晓敏劝道:“你干吗不追上去呀?”
“让她冷静一下吧。”黄鹤淡淡地回答。
“唉。”晓敏似乎很失望,叹了一口气,朝燕玲离开的方向跑去。
萧夏走上来,说:“看上去她真的生气了。对不起!”
“假如是你的话,你也会生气吗?”
萧夏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会。”
黄鹤沉默了好长时间,忽然说:“看来是我错了,是我没有考虑她的感受。以前我还老是怪她太任性——”
萧夏心里很愧疚,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段时间,她的出现不止一次让黄鹤和燕玲爆发“战争”。在燕玲眼中,她俨然是一个坏女生,一个抢别人男友的第三者。这是萧夏最深恶痛绝的称谓。可是现在,这个称谓却与她产生了某种关联。
她明白事情很严重,只好倍感歉意地对黄鹤说:“你应该找她好好谈一谈,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这时候她最希望有人陪在她的身边,特别是你。站在这里着急是没有用的。”
“我会跟她解释的,但不是现在。”黄鹤做事历来恪守原则,既然已经答应萧夏,就不会轻易改变,“我们走吧。”
“去哪里?”萧夏反而懵了,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来找黄鹤了。
黄鹤笑了,“你不是想去探个究竟吗,怎么,改主意了?”
“噢,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萧夏随着黄鹤走下台阶。刚走几步,就看见郑淳直挺挺地站在前面。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完了!萧夏心中这样想,看来所有的麻烦事都赶在一块来了。
24
萧夏条件反射般地站住了。她望着郑淳,表情由意外变得慌张,直至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郑淳,你怎么来了?”
郑淳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麻木。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说:“刚才看你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问原因,显然是想给萧夏主动解释的机会。
萧夏本想跟他解释,可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她知道郑淳一直都反对她去找什么真相,况且这件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问题的关键在于,郑淳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因此告诉郑淳,就等于宣布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
萧夏自然不想这样,她含糊其辞地说:“我是有点事,不过也没什么,你就别担心了。本来还想借你的笔记呢……”
“不能告诉我吗?”
郑淳没有被她的转移话题所误导,他很清楚此行是为了什么。
萧夏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郑淳的眼睛,“真的没什么事,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头痛,所以想出来买点药。”
“那……药呢?”
“我还没有买——”
“萧夏,你在撒谎。”
萧夏走下台阶,摇着郑淳的肩膀,撒娇道:“人家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嘛!没想到你还特意追了出来。这么关心我啊……”
郑淳早已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萧夏的攻势对他来说,自然失去了原有的效力。他一脸严肃,冷冷地说:“别演戏了,你骗我!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
刚才的一幕他看得很清楚,此刻他只觉得萧夏非常陌生。他怀疑萧夏有没有真的爱过他,而他有没有真的走进过萧夏的内心。
萧夏悻悻地松开了郑淳的肩膀,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她用满带防卫的眼神盯着郑淳,觉得事已至此,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是的,我承认,我是在骗你!可是,我必须这样,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萧夏的回答就像一把剑,几乎将郑淳的心刺穿。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黄鹤,只见他高大,英俊,几乎是所有女孩心目中的偶像。自己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他的心沉了下去,只是想不通,不久前的海誓山盟,难道只是她的逢场作戏吗?
郑淳刚才还是理直气壮,此刻却突然变得无助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萧夏心中一直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努力找到事情的真相,任凭谁都无法阻止。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好,好……”郑淳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他换了一种潇洒的口吻,“萧夏,你二者选其一吧。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
萧夏执拗地回应道:“你别逼我!”
这就算是拒绝吧?郑淳的心尖锐地疼起来,萧夏的绝情几乎让他语无伦次,不知所云,“那好,好吧,就这样,就这样……”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待下去,“就这样,再见吧。”
郑淳沮丧地转身离去,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他望着灰暗的天空,发誓将萧夏从心底删除,删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见郑淳离去,黄鹤问:“还要去吗?”
萧夏已经没有心思了,她说:“改天吧,我突然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25
在回宿舍的路上,萧夏一直在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终于理解了郑淳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吃醋是女生的专利。现在明白了,男生的醋劲丝毫不弱于女生,只是表现的方式有所不同。女生会把“吃醋”二字写在脸上,但是男生不会。他们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一种是默默忍受,另一种就是直截了当地摊牌。第一种是还没有感觉到危机,第二种则是丧失了信心。
回到宿舍,萧夏一直愣愣地坐在床上。郑淳的离开让她心生愧疚,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郑淳打电话,可是刚拨号就挂掉了。她知道郑淳不会轻易离开她,往开了想,也只不过是闹了一次别扭,还远不到分手的地步。
两人冷战着,都盼着对方先给自己打电话。等了很久,都等不到郑淳的电话,萧夏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气愤郑淳竟然这么认真,心里想道:郑淳,你就不能放下你的姿态,主动哄哄我吗?死要面子活受罪是清高者的通病。她只是寄希望于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果郑淳知道了她此刻的心境,该有多么后悔和难受。可是这种力量并不存在,没有什么可以把她的想法传递给对方。
几个小时后,萧夏还是等到了这个电话。
“萧夏,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那你先说吧。”
“郑淳,我们分手吧。”萧夏有些赌气地说。
有十几秒钟,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萧夏把手机放在耳边,心怦怦地乱跳。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边的动静。她希望郑淳可以说一些挽留的话,只要有一点挽留的意思,她的口气便会松动。可是,最终等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提问:“你想好了?”
萧夏咬住了嘴唇。此时此刻,她只能把假戏真做下去:“我……已经想好了。”
郑淳没有给自己时间思考,他想把最潇洒、最淡定的一面留给萧夏,“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再见。”
萧夏伤心地挂了电话,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分手,这完全不是她的本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用手死死抓着被子,就像要把被单抓出一个洞。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就像这个季节的雨水一样落满了脸庞。
她终于尝到了失恋的滋味。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悲伤,它像雾霭一样笼罩了萧夏的整个世界。郑淳,为什么你连怄气的话都要当真?
不知过了多久,萧夏从床上爬起来。她发现天色很暗,似乎又要下雨。风正从窗户吹进来,日光灯忽左忽右地摇晃着,周晓蓉和于娜还没回来,宿舍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的两只眼睛肿得像西红柿,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是时间该去吃饭了,她却没有一点食欲。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郑淳。她在心里默念着:我一定不会再任性了,分手的话不算数,不算数……然而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却是死亡一般的沉默。
萧夏有些着急了,“喂,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萧夏,你在哪儿?”原来是周晓蓉。她的语气低沉而伤感,似乎遇上了什么事。
萧夏的兴奋一落千丈,回答道:“我在宿舍,有什么事吗?”
“萧夏,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话还没有说完,周晓蓉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萧夏预感到情况不妙,急忙问:“晓蓉,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晓蓉泣不成声,她断断续续地说:“娜娜,娜娜死了!娜娜上吊死了……”
萧夏挂了电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宿舍。她甚至忘记了锁门,只管拼命朝着校门的方向跑去。
那时风更大了,里面夹着细细的雨丝。天上的乌云也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走得很匆忙。
萧夏急匆匆地走着。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眼前驶过,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周晓蓉。
她把周晓蓉紧紧抱住,周晓蓉也把她紧紧抱住,两人就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无声的哭泣在黄昏的阴雨中显得更加无助与悲凉。大街上车马喧嚣,灯红酒绿,这个城市延续着它的无情与浮躁,不会因为一个花季女孩的死去就低迷下去。
平静下来后,周晓蓉向萧夏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黄昏时分,她正在校门外逛商店。突然有一个学生跑进来,说在不远处有人上吊自杀了。大家急忙跑去看。那时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忙着拍照,取证,询问目击者。由于离得太远,她没看清死者的样子,可是不久以后,就见王小梅从警戒线里钻了出来。周晓蓉总算知道,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她第一时间给萧夏打去了电话。
两人落寞地回到宿舍,仿佛就此失去方向。诅咒似乎一个一个地应验。萧夏想:谁动了那把红雨伞谁就会死,下一个该离开的,应该就是自己吧?
26
这个夜晚,湘水学院因为一个女生的死变得躁动不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在短短的几个月,这里已经连续死去了三个人。学生们慌了,以前的种种猜测似乎正在一步步地得到验证;领导也慌了,一个学校里总是死人,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蔓延着。教育部门已经来了电话,责令学校做好学生工作,务必尽快让事态平息下去。学校则连夜开会,讨论事件的处理办法。在会上,王小梅当众作了检讨。班里死了两个学生,作为班主任似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将近十一点钟,王小梅来到了学生宿舍。她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那时几个同班同学刚走,萧夏和周晓蓉各自坐着发呆。王小梅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脸上透着疲惫。她告诉萧夏和周晓蓉不要胡思乱想,以后的路还需勇敢地走下去。萧夏和周晓蓉连连点头,却连她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要走的时候,她再次叮嘱道:“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两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谁也没有听出王小梅话里的意思。她今天来,是来跟她们告别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校方是否批准,自己都要引咎辞职。出身教育世家的她在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舞蹈老师,家庭的熏陶让她对教育事业死心塌地。她顺利地上了大学,然后出国攻读硕士,回来后正赶上轰轰烈烈的国家建设。她放弃了报社的主编与机关的工作,放弃了若干让人眼红的职务,最终选择当了一名大学老师。
从90年代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她一直坚守自己的岗位,没有买过房,没有自己的私家车,丈夫是工商局的科级干部,两人的日子过得平淡而从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这所学校待下去了。
27
第二天上午,王小梅就去找到校长,向他说明了离意。校长是她父亲的学生,对她很客气,知道她的来意后便极力挽留,一再声明出了这种事不怪任何人。
在一番推让过后,校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脸上颇有为难的神色,“既然王老师执意要走,我也不再挽留了。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头疼啊!看来我们的工作的确做得不够到位。这些80后、90后们思想活跃,行为相对开放,因此心理教育还得加强。现在很多家长来电话询问,教育部门也逼着要说法,我这个校长,难呐!”
这些倒是实话,如果需要承担责任的话,王小梅作为班主任首当其冲。当天下午,报纸上便出现了这样的报道,“湘水学院积极回应,已有一名教师引咎辞职”。
王小梅从办公楼出来,迎面碰上了萧夏。萧夏知道班主任要走,所以特地前来挽留。那时将近中午了,王小梅将萧夏带到家,做了不少好吃的。因为心里装了事,谁也没怎么动筷子,随便聊了几句,自然说到于娜的事上面。
“差点忘了告诉你,‘柯林的来信’又有眉目了,你等一下。”
王小梅放下筷子,匆匆走进了书房。不大工夫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这是我不久前找到的资料,最近一直忙,所以没有给你,今天正好你来了,也省得再约时间。”
王小梅把书放在茶几上。
那几本书跟上次的那本一样,非常旧了,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萧夏拿起一本随便翻了几页,整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外文,看起来仿佛天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