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利马症候群(1 / 2)

绑匪篇1

阿刚是这么和我说的:“老庄他们绑来的女人可不得了,老大说一定能敲上好大一笔钱。”然后我问阿刚这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好看不好看?阿刚砸了砸我的脑袋,说我整天就想着女人,还说只要有钱,什么漂亮的女人弄不到手?我不听阿刚的话,想去看一眼。正好阿勇和阿建扛着她进来,我就看了一眼。但她脸上蒙着布头,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倒是觉得她的身材有些圆鼓鼓的。

我回来和阿刚说:“我什么都看不见。”阿刚是我的好兄弟,他知道我这么说就是对这个女人有了点兴趣。阿刚的眼珠溜溜地转了一圈,就有了主意:“阿飞,你负责送饭吧,我去和老大说一声。”我至今都还没和老大说上什么话呢,也没参与过什么任务,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老大会怎么看我。

过了一会儿,阿刚捧着个大大的木盒过来,表情似乎很难看:“你可倒霉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叫我打开来看。我于是掀开木盒的盖子,看到里面有好一些饭菜,大鱼大肉的,一股香味直冲我的鼻子。我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就问:“这些是给那女人的吗?”阿刚点了点头。“这么说,老大同意让我送饭了?”阿刚又点了点头,我问:“那有什么倒霉的?我可以仔细瞅瞅那女的了。”我感到很得意,我终于有点事情可以做了。

“你不懂。”阿刚拍了拍我的肩膀,把那盖子合上,“老大不仅让你去送饭,还让你去喂那个女人吃。”我沉默了半响,接过那个木盒:“要是那女人咬我怎么办?”阿刚也沉默了半响,只是告诉我两个字:“忍着。”我想这是老大吩咐我做的事情,我可得好好干,于是就这么表个态:“我一定把饭喂到那女人的肚子里,无论那女人怎么吵怎么闹。”阿刚有点不忍心,安慰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大对这个女人这么好。等钱到手了,我们什么女人找不到呢……”但我没有听完阿刚的话,拎着饭盒想去喂那个女人去。

我在门口遇到了阿勇,他一直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堵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我以前一见到他就想躲开,但今天我把饭盒在他面前晃悠着,说这是老大让我送进去的。阿勇笑嘻嘻地放下了举在胸前的刀,说:“那敢情好,只是出来的时候不要少了几根手指!”我不耐烦地说:“她又看不见,她能咬,我还不会躲吗?”

但是进去了却发现女人不在这里,里面只有阿建一个人。阿建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冷冷地盯着我。我举了举手中的饭盒:“老大叫我来送饭。”阿建指了指我身后的墙壁,我回头就看见挂着的时钟,还差十分钟到五点。我琢磨着阿建的意思是让我等十分钟,他一向是很刻板的人。我举着饭盒的手很酸,想放下来,但阿建一直盯着我看,我紧张得动都动不了。我知道阿建是老大最信赖的人了,我可得罪不起。

就这么着,我感觉我的手已经完全麻痹的时候,阿建忽然站起来打开了里面的一扇门,示意我进去。我忙提着饭盒进去,一只脚刚跨到房间里,就听到身后沉重的关门声。里面的这间倒是十分敞亮,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一片。

“行吧,我们看着这小子喂饭!”、“喂,你是叫阿飞吧?”我分辨出这是老大手下最残酷的两个人——阿明和阿悦的声音。一般他们是不会一起守着一个人的,看来这个女人的确非常值钱吧。阿明手里拿着一把亮澄澄的手枪,不停地掂量着。而阿悦却拿着一根鞭子,没错,阿悦是个女的,而且非常善于施暴。

我浑身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心想这女人落在他们俩手里,是有多么可怜啊,心里不由得起了不该有的同情。这时,我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感到我的大腿上有一种针刺般的疼痛,手里的饭盒也差点脱手。“喂,问你话呢!”我看到阿悦举着鞭子朝我走来。我忙道:“是的,是的,我叫阿飞,老大叫我来给那女的喂饭。”

“哟!千百年来,这可是头一遭。”我看到阿明把手枪抵在那女人的脖子上,那女人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双腿一直猛蹬,嘴里想要叫唤着,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我想上去阻止阿明,却被阿悦的鞭子拦住了:“让我仔细看看你这小子。什么都不会……心慈手软的……还来给人家喂饭!”我倒是觉得自己成了阿明和阿悦手下的囚犯,显然这两人对老大的做法不是很满意。

我看到那女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番茄,便故作镇定地说:“这是老大让我来做的,如果这女人不吃下去,我没法交差啊。”阿明放下了枪,那女人长吸一口气,接着不停地咳嗽起来。阿悦也不堵着我的路了,而是在一旁不停地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阿悦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毛骨悚然的。阿明道:“你去吧,这女人可凶得很呢!”但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我看到她被绑在一张冷冰冰的铁椅上,身上的衣服都因为摩擦而裂开了……还是这些血痕是阿悦下的手?我把饭盒放在地上,从中拿出饭和菜,这才看到原来下面还有一层,盛的是热气腾腾的鸡汤。

阿悦往空中抽了一鞭,边走过来边阴阳怪气地说:“哟,老大对这个女的可真好!阿明你看,还有鸡汤喝。”“是啊,我们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小子,你喂你的饭,把菜和汤留下。”“为了绑这个肥妞,我们自己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呢!”阿明和阿悦说着说着就要过来抢,我心底里忽然升上来一股莫名的勇气,张口就说:“这些饭菜都是她的!”

但还没等我说完,就又吃了阿悦一鞭,这次打在了脸上,我感到血已经流到了我的嘴角。“你在这里有什么资格说话?一点用都没有的小赤佬!”阿悦和阿明从我手中抢过了菜和汤,我现在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竟然是那个女人打破了沉默,我只听她笑着叫道:“你们这些二流货色,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哈哈……”阿悦又抽了她一鞭,她不停地叫起痛来。我还是什么都没做,看着阿悦把她的身子打出一条一条的血痕。我之前所有的勇气现在都消失了,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阿明忽然走了过来,然后低头将嘴里的一口鸡汤吐在了饭上:“嗯,鸡汤饭,味道也不差。既然是老大吩咐你喂饭的,那你怎么还不动手?”我看到阿明还将自己指甲缝里的脏东西弹在了饭上,那女人倒是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我直觉得恶心,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端起了饭。

我拿起调羹,偷偷将那些脏东西拨到一边去,我可不敢被阿明看到。然后舀起一勺“鸡汤饭”伸到那女人的嘴巴前,我从没给人喂过饭,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道:“张嘴,我给你喂饭吃。”那女人似乎愣了一愣,然后突然往后倒。我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下腹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捅了一下,然后我摔倒在地,手中的饭也不知飞到了哪里去,只听到一声饭碗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阿明和阿悦此起彼伏的笑声,我勉强站起来,看到那女人和椅子都翻倒在地,她的两只高跟鞋高高地翘在半空中。原来是她故意踢我,我心里感到一阵委屈,我只是想要给她喂饭而已。“我呸!谁要吃你们的东西!你们这些三流货色!”那女人在地上还不停地叫唤,显得甚是有力气,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饿。

我看了看地上的残羹剩饭,都洒了一地,根本不能吃了,我又回头看了看阿明和阿悦的桌子,看到上面的鸡汤还冒着热气。阿悦似乎看明白了我的念头,又狠狠给了我一鞭,就抽在那女人踢我的地方,我呜啊一声捧着那里。阿明却拿了把扫帚,把地上的饭都扫进了簸箕里,然后把簸箕放在我的面前:“老大叫你喂饭,你快点喂啊!喂不完可有你好受的!”

我不知道今天要怎么过去,心想怪不得阿刚的表情这么难看,给那女人咬了手倒是小事,给阿悦抽鞭子可真疼得受不了了。我忙把那女人和椅子扶起来,然后用勺子在簸箕中舀了一口,这次我什么都没跟那女人说,直接想要把饭塞进女人的嘴巴里。

女人根本看不见,只是本能地闭着嘴巴、摇晃着身体想要躲开,我根本就喂不进去。阿明和阿悦看似对我们都失去了兴趣,只是在后面一个劲地吃着菜、喝着汤。我这时小声地对那女的说:“就吃一口,就吃一口我就走了……”但那女人丝毫不听我劝,一声声“呸”把口水喷得我一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这个肥妞。我一咬牙,将勺子里混着灰尘的饭都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我背对着阿明和阿悦,生怕她们看到,一边对那女的说:“快吃,快吃!”一边把饭都吃进了自己的肚子。

那女的还要用高跟鞋来踢我,我这次学乖了,先用手按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她忽然脸一红,我心想她是不是觉得我在占她便宜,就下意识地把手一松。她一点都不像饿着的人,觉着我手松了,立马两只脚踢过来。我又给她踢翻在地,簸箕里的饭也又洒了出来。

阿明和阿悦似乎厌倦了折磨我们,把他们吃完的空碗在我面前一丢,说:“行了,喂也喂了,走吧,就跟老大说那女人吃的可太平了!”我摸着小腹,感到自己很难站起来。阿悦看到我趴在地上,似乎又要抽我,我用手支撑着勉强站起来,把空碗放进饭盒内,盖上盖子,走了出去。在关门的那一刻,我若无其事地看了看那凶神恶煞的女子,我看到她脸上还粘着一粒我喂的饭粒。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好笑,便笑了出来。等我回过头来,又看到阿建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他对我的狼狈毫不见怪,只是问道:“喂个饭你要这么久!”……

他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一路上我都失魂落魄。阿刚后来问我怎么浑身都青了,我也懒得回答。现在我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要救那女人出来,我想要看看她的脸。

绑匪篇2

从此,我就揽下了送饭、喂饭的活。那个女人从来不听我的话,到后来,我根本也就不再劝她了。阿明和阿悦现在也懒得折磨我了,看见我来送饭也就瞄上几眼,只是要将里面的菜和汤都吃了。这倒也不打紧,我看那女人身体健硕,少吃几顿也没什么事,还是一个劲的试图来踢我,只不过我现在摸清了她下脚的路数,就这么着过了一个礼拜也都相安无事。

每次送完饭,我都假装在看不远处的风景:我瞥见看门的阿勇举着刀,却连连打着哈欠;我看见冷若冰霜的阿建每到六点钟的时候就会从里面出来,过不了半分钟阿华就会进去替代他看守;而最麻烦的是,我从没有看到阿明和阿悦出来过;阿华每次来都会带着饭盒,应该是给阿明和阿悦的;而到了晚上,门口的阿勇就会被阿翔和阿兰替代,一直看守到第二天的早上再换回来。

所以,我仔细地考虑过了,整个晚上对我而言丝毫没有机会,每时每刻都有人守着。而至于白天我也只有送饭的时候才能接近小屋,但我一个人能对付阿勇、阿建、阿明和阿悦四个人吗?我即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阿刚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只是把那句话一再地对我重复:“等钱到手了,我们什么女人找不到呢……”我觉得也是这回事,我连这女人的脸都没见着、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瞎起什么劲呢?但我一直在想着那天她踢倒我后翘在半空中的高跟鞋,还有她脸上挂着的饭粒,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偷笑。

有一天,阿刚又把饭盒递给我,但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我:“老实说,那女人的饭菜都是给阿明和阿悦吃了吧?”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这不该是阿刚问出来的问题,这家伙脑子里也和我一样只有女人。

见我不回答,阿刚只好说出原因:“我才不关心那女人吃没吃着饭。你知道是谁叫我来问你的吗?”我心中一紧,心想难道我的念头已经被老大知道了?所以叫阿刚这么来试探我?我咽了口口水,装作镇定的问:“是谁?”阿刚瞥了瞥四周,在我耳旁道:“老庄。”

“老庄?”我几乎尖叫出声。大家都知道老庄是二把手,每次的绑架行动都是他计划出来的,对大家来说,相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大而言,老庄更像是我们的头儿。阿刚忙捂住我的嘴,神情悚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庄要问你这个问题。不过既然是他问的,你也就老实回答好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的确都让阿明和阿悦吃了。听见我这个回答,阿刚忽然紧张得不得了:“老庄说如果是这样,就让你今晚过去见他,他有话和你说。”我大气也不敢出,心想定是老庄知道了我的心思,正捉摸着怎样弄死我呢。见我不说话,阿刚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今晚我就带你去见他。”

我感觉手上的饭盒越拎越重,那女人趁我不备又踢了我几脚,还一边发出咯咯的傻笑声。我倒没有躲开,心想今天就让你踢个痛快吧,也许明天我们彼此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喂完饭,看着她红色高跟鞋尖上亮亮的光泽,上面似乎反射出了我这张苦脸。我苦笑一声,将东西收拾好,起身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厚厚的布头将她的上半张脸都蒙住了,我只能看见好几天没洗的长发肆意地披散在她的额头,还有嘴角处淌下的汤水,慢慢流过她圆润的下巴。

我不自觉的想要过去帮她擦拭掉,脚下已经中了阿悦一鞭。我的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一下子跪在那女人的面前。只听身后阿悦“呸”了一声:“你们臭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只要是女人,就算是看不见脸,也整天想着那些龌龊的事!”

我想辩解几句,但觉得浑身无力,也许就像阿悦说的那样,我对这女人也不过是有着这番冲动罢了。我无力得就连另外那只脚也要跪倒下去,只听到阿明说:“如果不是老大吩咐,我早就把那女人办了,还轮得到你这小子?”说着,阿明过来用枪重重地打了我一下。

出了门,我依然看见阿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能一下子看穿我的心事那般。我快步走出了屋子,心中还是想着阿明的那番话。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不仅好菜好饭伺候着,还不许别人碰她?要知道,我们这帮匪徒一向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性。

晚上,等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阿刚过来叫我去见老庄。这时,我心里已经不如早上那般忐忑了,反正也救不出那女人来,我也不想救她了,老庄问我什么话我就照实说好了。老庄的面前生着一堆火,他坐在那儿看见我来了也不说话,阿刚唯唯诺诺地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到后来还是老庄打破了沉默,他也站起来,问了一句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话:“你觉得你适合这个地方吗?”我心想,他怎么不问我喂饭的事,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我愣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老庄还是在等着我回答,我只能说:“老大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早上我去给那女的喂饭……”

我想把话题转到那女人身上,但老庄摇了摇头示意我停下来,接着又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适合当一个匪徒吗?”我再也不想说话了,我觉得我无论说什么,今天都回不去了。但老庄的眼里却透露出了一股慈祥,他道:“因为你下不了狠心,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做的事情。我更知道……”老庄顿了一顿,似乎想让我自己说出来。

可是我怎么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庄呢?人是他千辛万苦绑来的,而如今我这个小喽啰却为了自己一丁点的生理冲动想要把她放了,这种事怎么可以承认呢?我想我今天必定是死路一条了,当时就不该注意到那女人,正如阿刚所说的,只要钱到手了,什么女人……

“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庄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我就这么坐下了,心想他一定是想在最后跟我说几句哲言,让我死的明明白白,这一向是他的作风。我的脸色惨白,心里只是想到果然自己明天不能去给她喂饭了,自己死到临头还是没有见到她的样子啊……

老庄看见我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居然轻声笑了起来:“ 我之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走投无路才来当匪徒的。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们是两种人,你不能去当一个害人的人,你更适合当一个救人的人。”我听到“救人”这两个字,装作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答道:“我不是很明白……只是我没有什么本事吧。”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要救那个女人……”老庄盯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盯得把持不住,目光一直在四下漂移,“就要过四个人的关,阿勇尚且可以对付,只要出其不意的一击,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在另外三个人身上,阿明和阿悦一直守在最里面,你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就一定不能活着出来了。即便把他们放倒了,阿建你也过不去。”

我咽了口口水:“不,我没有想救那女人的意思……”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我实在不善于撒谎。我到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老庄你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重要吗?”老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这么说:“即便你救了她出来,也不会有好日子的,但总比在这里强多了。我知道你看不惯这里的每一个人,一年多以来,你一直在装傻。你明明比每一个人都要聪明,但却一直在故意做傻事。不知道为什么,你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和动力,你想要靠堕落来惩罚自己,但你最终还是无法与之为伍。”

老庄的话严肃得令我羞赧,我想到那些绑匪所做的龌龊的事情,想到羸弱的妇女和孩子在黑暗中的啜泣,也想到我一个人在门外冷眼旁观。也许老庄所生的这把火是为了我,为了将我逐渐麻木的心灵再次燃烧起来,我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想法了:“的确,我是想救那个女人,也许是因为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要找个理由走吧。”我看着老庄,也许下一秒钟他就会从口袋里抽出利剑刺死我这个叛徒。

但是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还年轻着呢。”他顿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往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袋东西塞给我:“虽然老大吩咐要大鱼大肉伺候着那姑娘,但我们都知道那些饭菜尽落在了阿明和阿悦的肚子里。那就很好办了,这里一袋是安眠药,不用很多,就能让人睡上一天了。至于阿勇,我说过他是一介匹夫,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所以绝不会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接过袋子,正在诧异老庄为什么要帮我,他又道:“问题在于阿建。你去送饭的时候是五点,而他每到六点就要和阿华换班。”我接着他的话分析道:“是的,他总是先出来一会儿,然后阿华就进来了。”“但是这个时间差还不足以让你把那姑娘救出来。”“是不足以,如果阿建能提早个十分钟出来就好了。”“倒也并不是没有办法,阿建这个人并不比阿明和阿悦好对付,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我眉毛一挑,显得十分兴奋。老庄又道:“但你把那姑娘救出来之后,得想好退路,怎么才能快速地离开这里。”我想了一会儿,告诉老庄:“我有摩托、有车。我明晚就去把它开过来。”老庄似乎显得很满意,点点头:“我就说你不适合这里,一个有车的人还去当什么绑匪呢?如果不是为了体验刺激,那就是喜欢作践自己的受虐狂。”我不置可否,老庄又揶揄我道:“看看你,现在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傻了吧?那你快走吧,我就等着看老大恼羞成怒的样子呢。”

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老庄脸上露出了笑嘻嘻的轻浮表情,我攥着那个袋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建的致命弱点究竟是什么?”老庄“啊”了一声,似乎才从幻想中缓过神来:“他瞎了,他看不见。”

人质篇1

“……一开始的时候,我意识恍惚,根本意识不到自我。我只是明白我不应该被带到这里来,这个黑暗、潮湿的地方绝不应该是我呆的地方。我不属于这个,我不属于这个肮脏而荒谬的地方。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向往着光明和喜悦,向往着新奇的世界,却在这里面仅仅和漆黑相伴。

“也许我在那一刻是充满绝望的,也同时充满了悲伤。虽然我无法自由的行动,但我的内心却是渴望着离开。我鄙视着这样卑鄙的勾当,为了自我的利益而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甚至是迫害别人也在所不惜。假若我有力量,我一定会选择死亡,也总比在这里苟活的好。

“然而我对他们来说却是一块珍宝,为了完成他们邪恶的目的,必须对我以礼相待,甚至是成天美酒佳肴的伺候着。但我根本就不稀罕这些,我知道这只是为了保证我的健康和‘完整’,好让这个绑匪获得某种不应得的利益。

“所以,我根本就不愿意‘配合’,即使每天饥肠辘辘也不愿意吃下那些食物。我狠狠地将它们推开,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嘴。我渴望着自己能尽快饿死,好不让他们的计划得逞。然而绑匪却还不肯罢休,硬是撬开我的嘴也要让我吃下去。

“我斗不过,于是我开始用我的腿猛踢。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对着前方猛踢一通,我能感到我有时候能提中对方,甚至踢到对方的那些要害部位,让对方痛不欲生。踢完之后我就大笑起来,我倔强地和自己的生理需求做着斗争,我情愿绑匪把我活活饿死。

“但对方完全认识到我的价值,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非要把那几口饭喂到我的肚子里,非要我健健康康地活着,我知道这样我才具有非同一般的价值。但是这样做却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为什么要在这样阴森黑暗的环境中生存着呢?我所面对的只有未知和恐惧。

“所以,不管绑匪是温柔还是粗暴,我都用双腿予以还击,我踢得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倒地,我不停地哈哈大笑,我真想对方能气的一下子把我劈死,这样对我们双方来说不都是最好的结局吗?我解脱了,而绑匪的阴谋也瓦解了。难道最后你们能承受得住自己内心的谴责吗?

“我不停地乱踢,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倒地,对方每摔倒一次我就更有力量。虽然有时候我实在难以忍受,想要接受对方的施舍,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不能吃这些我不该吃的、肮脏的东西,因为它们都来自罪恶的绑匪,是他们把我带到这里,体验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折磨着我而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具体来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要这么做,我只是觉得很恶心、很不应该,我又怎么能和这些匪徒成为朋友呢?所以我只能将对方踢开,我渴望在黑暗中踢出一道口子来,哪怕让我看见一丝光明也好,即便之后我就要死去……”

绑匪篇3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老庄,也许他是在试探我、在给我下套。于是回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下了一小撮袋内的白粉,结果我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阿刚以为我昏死过去了,一个劲地拍我。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我服下药后在床头数着天上的星星,我想那个姑娘却看不见这么璀璨的星光,该是有多么可惜呀。

还好在我睡死过去之前,我把袋子藏好了,不然准会被别人发现。我想老庄多少有点理解我,要我来说,他也不适合当绑匪,他太聪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太仁慈了。但我实在不相信他说阿建是个瞎子,我从没有意识到这回事,也从没有人提起过。阿建如果是瞎子,他为什么能来去自如,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呢?

我没有问阿刚这件事,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第二天晚上我去送饭的时候,我故意提前了十分钟进去,因为我知道不到五点整阿建是不会让我进去的,这样我就可以多观察观察他。我拎着饭盒规规矩矩地站在阿建的面前,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直看得我毛骨悚然。但我发现他很少眨眼,难道他的眼睛从不干涩吗?

于是我慢慢向旁边挪了几步,尽量不让脚底发出声音。我仔细看着阿建,不过阿建却突然不看我了,而是低下头翻起手边的一本书来。我一咬牙,往旁边跳开了一步,重重地落在地上,阿建抬起头看着我道:“你跳来跳去的干嘛?”我说:“活动下筋骨。”到最后我还是没搞明白阿建到底是不是瞎子,反而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荒唐,心虚地又道:“我……时间到了,我进去了。”

阿建点了点头,起身把他身后的门打开了。我进去之前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时钟,还差五分钟到五点。这时,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一瞬间明白了阿建原来是真瞎。如果他是这么守时的人,应该能看到现在并非是五点整,所以不会让我提前进去,况且他手上也没有戴表,只能看对面的挂钟。

但是他如果看不见,又是怎么知道六点换班呢?我每天都看到他六点准时出来,如果他并不依靠对面的挂钟,又怎么精确的知道时间呢?我很迷惑,如果说阿建能够在这里行动自如,是因为他在这里呆的日子足够久了,所以对此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那么该怎么解释这个谜题呢?我恍惚着,然后又挨了阿悦一鞭。

“呆在哪里干嘛呢?不想混了是不是?”阿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饭盒,和阿悦把好菜好汤都端了出来,只给那女人留了一点点饭。我想到要是在汤里下安眠药让阿明和阿悦吃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觉嘴角上扬,步伐也一下子轻盈起来。我端着饭,走近那姑娘,边轻声细语的道:“吃饭吧,大概马上就会有人来赎你了。”我说的相当自信。

女人“呵呵”了一声,道:“无论多少钱,都会来赎我的。”但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马上闭上了嘴,脸也耷拉了下来。我伸出饭勺,想塞进她的嘴巴里,但她又开始倔强地左躲右闪,我握着的饭勺就这么在她脸上摩擦着,我还要防备她从下面踢我……

但她最终还是又踢倒了我,不是因为我着了她的道,而是因为我猛然想明白了阿建究竟为什么能够知道时间。就像我拿着勺子在她脸上蹭来蹭去那样……“他会摸呀!”我躺在地上高兴得都不想起来了,阿明看着我有些古怪,还问我是不是被那女人踢中了要害。

我强忍着心中的喜悦,道:“哎哟,这娘们踢得可真重!”我假装捂着身下的重要部位,慢慢站起来,但我手中还紧握着饭勺,我可不想又把灰喂到那女人的肚子里。我对她笑着道:“既然过两天就出去了,就别胡闹挨罪受了嘛。”

那女人什么都看不见,但好像听到我说被踢得很疼,少有的出现了迟疑,腿也不再蹬了,只是说:“等我出去了,就把你们一网打尽!”我也“呵呵”笑了两声,继续给她喂饭。后来,她也比以前乖多了,把整整一碗饭都吃了下去,我想那天要是再来一碗饭她也能吃得一粒不剩。

这回,我不再是载着残渣剩饭出去的,而是感到自己载着一颗就要蹦出来的喜悦之心。出来之时,我大胆地看着阿建,他似乎没有看到我盯着他看,仍在一门心思地看书。我挪到他面前挥了挥手,我的动作幅度很小,他果然什么都没有察觉。我想,他能装这么久而不被别人发现,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我把“越狱”计划定在后天,因为明天晚上我要去把车开过来,一定要藏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当然也不能离这里太远,不然还没等我开车远走高飞就被这帮匪徒逮住了。晚上依然星斗漫天,我又想起之前喂饭时她一副乖如小孩的样子,不觉心头泛起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情感,既温暖又酸楚。我希望后天晚上她也能看到这片星空。

我留给阿刚一本我每天晚上都会读上几句的书,我塞在他的枕头底下,希望他睡不着的时候能摸到。但是他有睡不着的时候吗?我不奢望他能看懂,即便是我也不太明白。只是对于我来说,这本书的意义在于:在动乱中赐予我寂静,而在寂静中又孕育着再生的渴望。现在,正如老庄所说的那样,在堕落中逃避总不是个办法。

对这个冷漠的地方,除了阿刚和老庄,我一点儿也不留念,当我将冰冷的摩托藏在附近的草丛中的时候,我哪怕摸着它冰冷的钢板也比睡在我那柔软的棉被中觉得更温暖、更有人性。我想到过不多久她就会乘着这辆摩托,奔驰在自由的道路上,于是又回去把它积满尘埃的坐垫擦了个干净。

要隐藏起雀跃的内心,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我没想到问题出在了不该出的地方……像往常一样,阿勇对我不屑一顾,我好想现在就把他放倒在地,看着他对我磕头求饶,但我知道不是时候。我依然提早了十分钟进去,这几天来我一直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不在“越狱”的这天引起阿建的注意。

阿建依然在装模作样地看着手头的书,我靠近看了一眼封面,说的是什么民国年代的爱情故事。我想,这完全不符合阿建的风格,像他这么冷酷的人怎么会看这种书呢?“真是百密一疏。”我差点笑出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挂着的时钟那里。我猜到阿建一定是摸着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才能判断出时间的,于是我把分针往前拨快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阿华不会这么快来接班,他简直比阿建还要守时。而十分钟的时间也应该不太会被阿建觉察出来,我想阿建一定是个倔强的人,居然如此不愿被人看出自己是个瞎子。现在,他一定是在估算时间,等了大概七八分钟,阿建作势欲说,我忙道:“恩,五点整了,我进去了。”阿建打开身后的门,放我进去,而此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到了五点零八分。

虽然我急不可耐地想让阿明和阿悦吞下我混在汤内的安眠药,但是一切应该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进行。我打开盒子,拿出饭菜,还有底下一层的汤。大约是老天助我,这碗鱼汤一拿出来,阿明和阿悦就过来坐下了。我毕恭毕敬地端到他们的面前,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因为我知道这才符合我平时的态度。

我依然和那姑娘玩着踢人的游戏,我边往她嘴巴里塞饭边注意着身后的阿明和阿悦。才喝了几口,我就看到他们的动作迟缓了,也不太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就齐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不过我还是没有下狠心,我知道这安眠药的效力极大,所以并没有全部放下去,还有三分之一藏在我衣内,我生怕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放下饭碗,一把抓住姑娘的两腿,把她按在地上,道:“别动!”那姑娘愣神了,一定是心想事情有什么不对,身体蜷缩起来,声音颤抖地道:“别……别过来。”我可没功夫打她什么主意,只是走过去推了推阿明和阿悦。真的是纹丝不动,“老庄诚不我欺也!”我兴奋地在心里叫到。

我回头看着姑娘,只见她低着头、两脚并拢缩在椅子上,身体似乎还在颤抖。一瞬间,房间里只是充斥着静默。我的笑声最终打破了这份沉寂,我道:“没事了,我现在可以救你出去了。”那姑娘依然蜷缩着,似乎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一个劲地摇头,还说道:“别过来……别过来……”

这也怪不得她,因为我根本没和她说过这个计划。我走过去,抓住她的臂膀,道:“我是来救你的,我不是绑匪……不,我是,我是绑匪,可是我……”我一时解释不清,她又开始挣扎,然后用高跟鞋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想前面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问题竟出在她的身上。到底要怎样才能令她相信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四十分了,也就是说还有十分钟,在当阿建摸到分针指着天、而时针指着地的时候,他就会离开屋子。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来劝这个女人跟我走……女人根本不容许我多做解释,一个劲的拼命踢我,还差点又翻倒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只是对着这个双腿猛蹬的女人干着急。她还一边尖叫起来,叫着什么“阿明”、“阿悦”的名字,好像他们才是好人一样。我真是被她气个半死,就一把抄起桌上的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可能是抹布上肮脏的味道令她忍受不了,她咳嗽了一声就这么耷拉下脑袋昏过去了。“哈!”我看着她不再闹腾,真是开心极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五十二分,我捉摸着阿建应该已经出去了——如果我的计划无误的话。我赶忙帮那姑娘松绑,一把将她抱住,我能闻到她身上十多天来积累下的难闻气息,还有……我终于发现她的确是有够重的!我好想在这一刻掀开她的眼罩,看看她的模样。但是最终我还是忍住了,她还没有脱离危险,况且她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是一桩好事,至少不会妨碍我的行动。

我捏着门把,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阿建到底走了没有?如果他没有走呢?我抱着这个女人出去,她高跟鞋拖地的声音一定会被阿建听到……但是我别无选择,要是再犹豫个几分钟,阿华就会进来了,到时候我更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推开了门,眼前空无一人,对面的时钟正指着六点零五分。我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我拖着晕过去的她走到与自由一墙之隔的门口,把她放在墙边,然后抄起了墙上的时钟。我打开门,阿勇似乎有些惊奇,讶异地回过头来,接着看到我用不知什么的、坚硬的东西重重地砸来……他连叫都来不及叫就如土委地。

这时候,我已经全然不再颤抖。我丢下被砸烂的钟,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我并没有杀人,只是击晕了他。我松了口气,接着把那女子背在身上……这真是得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行!但是我知道成败就在这一刻了,远方的星光正等着我们,星光中她的眼睛正看着我……

停止幻想,我连往四下里打量的功夫都没有,就径直奔向我藏在草丛中的摩托车。我扶起它,然后把那姑娘和我绑在一起。在发动之前,我真想掀开她的眼罩,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只是取下了塞在她嘴巴里的抹布,我生怕她会透不过气来。我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能看到她眼窝里流出来的感激的泪水吧。

我没有听到身后有什么过来追杀我的声音,四周毫无声息,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我和她而已。我开动摩托,在风中我开心地叫唤出声,我能感到她的头发随着空气的流动一缕一缕地打在我脸上,但我想就让它打吧,这可比阿悦的鞭子温柔多了啊。

开出去许久,我又换了事先藏在田地里的车子。现在,即便是他们发现她已经被我救走,也绝对追不上了。我开了整整三四个小时才停下,我根本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只知道天上的星星都藏在她脚上高跟鞋的光泽里。我看着那里,然后蹲下去吻了那里。

这时,我看到她的双脚又开始动起来,接着是咳嗽声。看来她嘴巴里的气味依然不好受,我拿出车里不知哪来的一瓶水,对她说:“来,喝口水吧。”我得先揭下她的眼罩才行,但是当我的双手触到她脸庞的时候,她浑身就像被闪电击中,一下子弹了起来。然后猛然挥手想要把我赶开,但是似乎是因为刚站起来,身体还没有调节好,一下子失去重心又跌落在尘埃里。

我又过去想要扶她,但是她的两只手就像两个钳子,阻止着我靠近她。我当然能用强,但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和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我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不是绑匪,现在把你救出来了,你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但是她认得我的声音,只是恶狠狠的向我啐道:“我呸!你不就是那个阿飞嘛!天天过来想着占我便宜!你滚,你滚开……”我完全愣住了,接着看到她举手想要把眼罩掀开。

这本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刻,但是我立即清醒过来了,我抓住她的双手,然后用绳子再次绑了起来。我知道我不能让她看清楚我的脸,因为在她心里已经认定我——阿飞,是个十恶不赦的绑匪,我再怎么辩解也都无济于事。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只听见我在星光之下,对她这么说道:“是的,我是绑匪,我要占有你、我要蹂躏你,你永远都不要想再见到这个世界了!”

绑匪篇4

但连我自己都为这句话柔弱的语气感到好笑,我根本不是会威胁别人的人,“绑匪”这个身份对于我来说实在太不适合了。我就像个倔强而懦弱的小孩,面对一件束手无策的事乱发着脾气。我说着“要占有你”、“要蹂躏你”,可一点劲都没法用在她身上。直到她嘶吼的声音快要刺穿我的耳膜,我才从车内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去堵住她源源不断冒出比我所说的更不堪的话的嘴。

我还想跟她说道理:“我如果和他们是一伙的,又怎么会把你救出来呢?看我千辛万苦地……喂你吃饭,这叫忍辱负重,一点点地搜集信息,这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如今你却说我是绑匪?真是太荒唐了!”但我的语气依旧令我感到可笑,她也忍不住“呜呜”地闷笑,这件再真实不过的事在我的叙述下似乎充满了可疑。

我又把她嘴里的抹布取下,期望她这回可以明白过来,可以认识到在她面前的不是想利用她骗取利益的绑匪,而是一个救了她命的好人。但这女人不仅转不过脑子,而且更是精力无穷,又接着嘶吼起来。还好这里四下无人,即便是她叫上一天一夜也是毫无回应。

这时,我心里泛起了一阵悔意。自己费尽心机把这个陌生人救出魔窟,她不仅不感激我,还认准我是个坏人。现在她倒成了我手里一个烫手的山芋,如果带着她走,迟早有一天会被她从背后捅死,如果就这么“丢”了这个山芋,我又觉得……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或许,我还是太心软了吧!我又再次宣扬了一些道理:“我是想要帮助你,想要把你带回家的。你如果能告诉我你家在哪里,那我马上就送你回去,这样我也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但当我再次拔掉抹布的时候,我知道我还是说了一通废话。她的口水不停地喷溅到我的脸上,就像冰冷的雨水一样。这次,我把她塞到了后备箱里,我得静一静,仔细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朝阳逐渐升起,空中美丽的星星都离我远去了,过去十多天以来我和她在暗室中的一幕幕也都仿佛逐渐散落,成了并不真实的过去。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做这些事情了,我为何要加入这帮匪徒?为何又要去反对他们?我为何要救这个女子出来?还似乎一定要对她柔言细语、百依百顺?我只能默默嗤笑着自己、默默嗤笑着我这个“绑匪”。

接着我听见我自己肚子发出的叫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了,我感到饥肠辘辘,我得去找些东西来吃。我慢慢向城市开去,终于找到一处郊外的便利店。我把车子停下,看了一眼后面,毫无动静。我买了一个面包,当我拿着它要走出来的时候,心里面又想起了后备箱里的那个姑娘。过去几天,她几乎能把整碗满满的饭都吃完了……我不禁傻笑起来,于是又回去给她买了一个更大的面包。

我把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打开了后备箱。我看到她一动不动地倒在里面,心中一慌,手中的面包也掉落在地。可就在那时,当久违的阳光第一次照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居然试图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来,还用一只腿对着我猛踢过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时心中只是满怀着可以再次去喂她的点滴喜悦,不曾想过她又会下这样的毒脚……

但是根本看不见周围形势的她一声闷哼,接着跌倒在地。这一下似乎还摔得不轻,支撑在地上的胳膊已经被磨出血了。我想我一点都不会心疼,反而在心里觉得好笑着呢!“你这叫害人反害己。”我得意地道,还把地上的面包给踢到了一边去,心想看来扮演“阿明”和“阿悦”的角色也还挺有趣的嘛,“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本事,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没门!”我把她抱回去,不,简直就是扔回了后备箱。正想盖上,但转念一想,又从地上拾起那只面包,撕开来喂了她几口,然后丢在她边上,恶狠狠地道:“你还是吃几口吧,死了的话可不方便我换钱!”我重重地关上门,重重地踩着油门,心想如今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又开出几公里远,我停下来,又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她。只见那只面包已经一点渣都不剩了,我不禁莞尔,把手里吃剩下的半只面包又丢在了她边上,道:“你真是头猪,整天就知道吃。”但当我把抹布再次移开的时候,她似乎又恢复了力气,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匪徒!这个不得好死的匪徒!”我不想听她这样说我,真想给她几个耳刮子,但又听她继续骂道:“你这个匪徒!妈妈是匪徒!爸爸是匪徒!孩子是匪徒!一辈子、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都是没出息的匪徒!”这回我可是真的生气了,感到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简直要喷出血来。

我揪着她的耳朵,对她大声道:“你敢再说一遍,我就杀了你!”她先是一怔,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敢杀了我?像你这种下三滥的人也敢杀了我?你是不想活了吗?敢杀了我?哈哈……真是……你他妈一个下贱的匪徒,敢威胁我?!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但我再也不想听她说这些羞辱我的话了,好像在她的心里我就永远只能当一个以威胁别人来牟取利益的下作之人,好像她本身有什么远远胜于我的高尚身份似的。好像她是宝石,而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好像她是星星,而我只是肮脏的垃圾。

她依然在喋喋不休地辱骂着我,我这时才明白我和她之间不单单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我们之间的鸿沟根本是不可能跨越的。我真想马上拔了她这条舌头、挖了她这双眼睛,让她这辈子都再骂不出这些伤人的话来,让她这辈子也别想看见蹂躏过他的人是什么样的。“你以为你自己很高高在上吗?”我猛然扇了她一巴掌,她才安静下来,“去见鬼去吧!”我想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但刚触到她的皮肤,她就像被冰冷的钢铁戳到,身子蜷曲着一下子退后,头撞到钢板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