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雪地怪圈(2 / 2)

园田创平道:“没有呀!暗十郎先生和他女儿信子、还有这两位记者、花雪小姐到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别人进来过了!”

鲇川点头道:“就这样了,多谢!如果回想起来有什么异常的话,请务必通知我们,我们就在协会的基地中……”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哎呀!鲇川大人!你也在这里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我转头看去,走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二条鹰末,而刚才发话的那一个看起来肮脏邋遢、和暗十郎一般透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鲇川看起来像是无比兴奋似的,欢迎道:“哎呀!原来是御手洗君!别来无恙!怎么样,我请你大吃一顿吧?”

怎么突然提出这么古怪的、低俗的邀请?

想不到那个叫作御手洗的家伙也是一脸兴奋:“好呀!真是太感谢了!那就不要迟疑了,快带我饱餐一顿吧!”

这时,似乎忍受不了他们二人瞎扯的松平推了推鲇川道:“警官,那位就是另一位会员二条鹰末先生。”

6.主角登场

大厅内,华丽的吊灯下,流浪汉御手洗浊正在狼吞虎咽。鲇川似乎很满足的看着御手洗的丑相。

我刚刚从松平那里听到了关于御手洗浊的事情,原来正是这个流浪汉靠着自己的推理曾解决了“二十角馆的无头尸”和“二律背反的无头案”这两件复杂的凶杀事件(请见《御手洗浊的流浪》的第一、第二篇)。

难怪鲇川漂马会对御手洗如此依从了……

可是,为什么二条鹰末会和御手洗浊一起出现?

“看到了!”御手洗突然迸出来这么一句话。

看到什么了?谁也不明白御手洗在说什么。

“看到了那个怪圈。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御手洗进一步解释道。

鲇川接着抛出了谜题:“那么你也知道如何不留足迹的制造怪圈咯?”

“哦?没有留下足迹吗?”御手洗似乎挺感兴趣的。

鲇川漂马又掏出了他的宝贝笔记本,翻到那一页,详细的给御手洗说明案情。

听完了鲇川冗长的叙述,御手洗也吃完了大餐,他随便的用衣领擦了擦嘴巴,然后笑嘻嘻的对鲇川说:“什么呀!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嘛!”

每个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怎么可能!这个家伙是在吹牛吧……我们几天几夜都解不开的谜题,他居然只看一眼就知道了答案?

“和暗十郎一样喜欢吹牛的家伙!”我心道。

鲇川咽了口口水,道:“太、太好了,既然如此,请御手洗君揭开真相吧!”

“什么真相?还差得远呢!知道了怎么制作雪地怪圈,可是依然还有一大堆谜题不能解开呢!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还需尚待时日!”御手洗道。

“那么,请先告诉大家怪雪地圈是如何制造的吧!”鲇川十分期待御手洗的解说。

御手洗不耐烦的道:“不忙、不忙!何况……嘿嘿,鲇川大人和天城兄弟,你们也耐心的想想吧……这仅仅是个,嘿嘿,是个数学问题罢了!”

数学问题?怪圈为什么和数学扯上了关系?这个家伙莫非是在说疯话?

鲇川不停的向御手洗挤眉弄眼,而御手洗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鲇川的小腿肚。

“啊……御手洗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鲇川大人,当你走在那片雪地上的时候,雪恰好没到你的小腿肚这里吧?”

鲇川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不就结了?如果在雪地上留下足印,那么其深度大约是三十厘米差一点咯?嗯,很好,这样的话,用挖掘雪沟来掩盖自己足印的方法就完全行不通了,因为雪沟的深度大约也是三十厘米呀!”

“什么意思啊?我让你提出解答,你居然否定掉了一种可能性……”

“嘿嘿,待会再说怪圈之谜吧……”

看来御手洗决定在看穿全部真相之前不透露一丁点关键之处,鲇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新登场的二条鹰末身上:“二条先生,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们会长须田暗十郎已经被人毒杀了!”

二条鹰末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情,道:“刚才你已经对御手洗君说过了。”

“我不禁想问,你为什么会和御手洗君一起出现?”

“呵呵,我和御手洗君其实是志同道合的,”二条解释道,“前几天在‘黑猫酒店’偶然遇见了这个流浪汉,当时他发着高烧,还不停的要酒喝呢!关键的是,他没钱付账!呵呵,我把他接到了自己的屋子,照料了他几天。嗯,就是这样耽误了这次的行程。不过令我高兴的是,御手洗君也和我一样十分痴迷各种不可思议的神秘现象,包括麦田怪圈。所以这次我邀请他来协会基地参观,和我们一起探讨怪圈问题。”

御手洗在一旁点头,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闭目养神。

“哈哈,这么说来,是二条先生救活了御手洗咯?哈哈,御手洗君果然福大命大啊!”鲇川笑道,“这么说来,这几天中二条先生是一直和御手洗在一起的咯?”

“没错!”御手洗像忽然醒悟过来似的,肯定的答道,“我们还在一起不停的探讨各种神秘事件呢!鲇川大人,这算不算是二条鹰末的完美不在现场证明?”

鲇川不得不点头:“实在太完美了。二条无法制造怪圈、也无法让暗十郎服下毒药。那么,二条先生,你能够提供任何关于暗十郎的信息吗?比如他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二条鹰末冷峻的眼神对着我道:“有。这个人就是藤泽花雪小姐!”

啊……什么?为什么是我?怎么可能?我和暗十郎有仇?

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无稽的指责从帅气的二条先生的口中说出!

太突然了!鲇川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二、二条先生,你是说花雪小姐和暗十郎有仇吗?”

“是的,”二条面不改色,“我虽然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不过曾经多次察觉到她要害死暗十郎的种种举动!”

“比如说呢?”鲇川颤抖着问道。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花雪拿着水果刀走在暗十郎的后面,幸好花雪举刀的一刹那,我立即现身阻止了。另一次,花雪为我们冲泡了咖啡,暗十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将他的那杯推给了花雪,花雪无奈喝了一口,但是随后就听见她在厕所中大声的呕吐。最后的一次是在去年的此时,去年冬天来得很晚,暗十郎正在河边漫步,却忽然被人从后推落,幸好那时松平、行武和我听到了暗十郎的叫声,才一起过去把他救上来,可我怀疑推暗十郎下水的也是花雪小姐!”二条转向松平和行武。

“的确!去年的此时,暗十郎确实被不知何人推入河中。”行武一字一顿的道。

“承认吧!花雪小姐!”二条鹰末直瞪着我。

我……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鲇川转向我,不敢相信似的问道:“花雪小姐,真的如二条所说的,你有想杀死暗十郎的企图吗?”

“我……没、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个下人……”我慌张的微弱的反驳。

“好吧,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过我们会对你展开最全面的调查!”鲇川严肃的道,接着望向御手洗,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御手洗道:“大人,就算花雪是凶手,可是她是怎么犯罪的呢?固然,她可以在水中下毒,也可以事后换掉热水瓶或者洗干净。可是如何制造怪圈并且让暗十郎横尸于这么远的地方呢?而且,花雪是凶手的推论也无法解释暗十郎为何没有泡茶、为何裹着电热毯、现场为何留下烧焦的塑料薄膜的事情呢!既然还没有解开这些谜题,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认定凶手就是花雪呢?”

现在……终于知道御手洗君不同于暗十郎的地方了,至少御手洗能不偏不私看待一件事和一个人!

“对哦!”我重新有了信心,“御手洗君的说法很对!要证明本人是凶手,一定要先说明我是如何犯罪的!”

鲇川漂马摊了摊双手,只好说道:“我们没有认定你就是凶手的意思,只不过是怀疑罢了!那么花雪小姐你如何解释二条先生说起的三桩杀人未遂事件呢?”

“那……完全……不关我的事情!是二条鹰末先生看走眼了吧!”我撅嘴道。

我心里总觉得二条鹰末这人怪怪的,他的每一次出现,我的心跳就会加速。不过绝对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他,而是其他的我无法解释的原因。

就这样,整件杀人事件走向对我极其不利的方向,我被当作头号杀人嫌疑犯受到严密的注视!

我整个晚上都无法合眼!

7.解谜之前

“花雪小姐!现在我们都清楚了!”鲇川漂马严肃的拿出一叠档案,重重的摔在我的前面,“你的本姓不是藤泽吧!让我告诉你好了!你的本名是星影蓉子,你父母的名字叫作星影哲也和星影香子!而你的母亲也就是香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亡了,最重要的是香子正是被人杀死之后弃尸在须田暗十郎发现的第一个麦田怪圈附近的!怎么样?我想你知道了你母亲是被暗十郎杀死之后,所以来到这里当服务生,而实际目的是想找机会下手杀死暗十郎吧!”

我佩服警方的办事能力:“没办法了,只好实话实话了。没错,我就是星影蓉子,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机会杀死暗十郎!”

“当然,一切的事实我们都知道了。二十年前,须田暗十郎决定一手制造一个日本最大的麦田怪圈来让自己闻名天下,可是却被你的母亲星影香子偶然看见了。不想半途而废的暗十郎于是残忍的杀害了香子,弃尸在离怪圈不远的地方。香子的尸体是在几年之后才被发现的,所以当时没有人把尸体和怪圈联系起来。但是推测出母亲被杀真相的你却发誓一定要亲自为母亲报仇,于是不惜自降身份来到了‘雪村’当服务生,借机杀害暗十郎!”

我点头。

“那么你承认了咯?”

“承认什么?”

“是你杀死了须田暗十郎?”

“不是我!”

“不是你?”

“我三次想杀害暗十郎,可是都被他侥幸的躲过去了。而这次的毒杀事件,我完全不知情!”

“除了你还有谁?”

“我不可能犯罪!”

“你又有动机、又有下毒的机会!”

“可是,我无法制造怪圈和搬运尸体啊?还有那些个谜题又如何解释呢?”

“……足迹只是被你掩盖掉了!而那些古怪之处,只不过是你想误导警方故意弄出来的罢了!”

“那你说我是怎么掩盖掉足迹的?”

“……你快说出来你是怎么掩盖掉足迹的吧!”

“哈哈哈哈……”我不禁捧腹大笑,“为什么重复我的话?”

“你最好自首认罪,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不是我杀的人,我为什么要认罪!”

“你还死不承认!……你究竟、你究竟是怎么犯下罪行的?快说!”

“我没有杀人。”我打了个哈欠,算作是对于鲇川的蔑视吧。

在一旁看热闹的御手洗不禁插嘴道:“自己不解开谜题,而硬逼别人认罪,似乎是你们警方的一贯作风?”

鲇川面露愠色,坐下来道:“那么御手洗君!你认为花雪不是凶手咯?”

御手洗也打了个哈欠,轻蔑的道:“她有没有杀人有什么关系?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咯?到时候,大人在法庭上一定能让花雪小姐百口莫辩的……”他伸了个懒腰,似乎上楼去休息了。

鲇川重新面对我:“花雪小姐,如果你能够自首的话,在法律上是可以酌情减刑的!一迳的顽固撒谎,只能博得别人对你糟糕的印象!所以,我们警方希望你能够……”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杀人。”

鲇川气急败坏的颓倒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也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二条鹰末觉得气氛难耐,也上楼去了。

松平还在楼上安慰着信子小姐,在楼下只剩下了我、鲇川、天城和行武四人。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行武打破了僵局:“已经很晚了,我看这件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说着,他也赶忙溜上了楼!

“是啊!”我应和了一句,看也不看鲇川一眼,飞快的奔了上去,关上自己的房门,蒙上被子,一阵惊悸。

自己的秘密居然被警方知道了!自己处于极其不利的位置!可是!我的确没有杀人!我断然没有在水中下什么三氧化二砷!我是清白的、无辜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的害怕也愈来愈盛,这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御手洗。

对了,找那个家伙商量吧……

我披上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四下一看,那个“白痴”警察没有在门口看着我呢!

我叹了口气,走到御手洗的房门外。

要不要和这个流浪汉倾诉自己的心情呢?但我和他又不熟悉。

不说的话又觉得憋得慌……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御手洗的声音:“你仔细想想看,如果在这样下去,花雪真的会被认作杀人犯逮捕的!你真的愿意看到这一幕吗?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岂非也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接着是一阵沉默。

御手洗继续道:“难道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家伙吗?看到花雪背着你的罪孽,而你在一旁外表冷漠、内心狂喜吗?真的没有见到过你这样的冷血的家伙!看来,我真的看错了你!”

他是在和谁说话?

“总之,你的犯罪手法我全部看破了,可是这种手法的杀人,几乎可以不留下任何的证据,而且乍看之下,你也根本无法完成犯罪!可以这么说,你是一个永远不会让警方怀疑的真正凶手!可是,你愿意看到自己的……唉……”

忽然传出了哭泣的声音,但听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哭泣。

“唉,我不否认你的做法,如果花雪不被怀疑,我极有可能不揭穿你的真面目。但是现在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清白的、无辜的灵魂被送上绞刑架啊!所以……对不起了!不过,人生本就是聚散无常的,在走到终点的时候能够了却两桩心愿,岂非也不枉此生?嗯,我会对花雪保密的。这样的悲欢离合难道能让这么个可爱的女孩也经历一次吗?……”

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嚏……”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谁?”御手洗警觉的问道。

我连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缩在被窝中,不知为何突然热泪盈眶。

★挑战读者★

我要向读者挑战!

不必多说,所有的资料早就全部呈现给读者诸君了。请读者诸君别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谜的关键事实上就在你的眼前。

该事件的关键在于:

第一,为何要制造如此庞大的雪地怪圈?

第二,被烧焦的塑料薄膜、尸体上裹着的充电热毯意味着什么?

第三,如何掩盖掉所有的足迹?

第四,能完成此次犯罪的凶手应符合怎样的条件?

诚然,作者在“杀人动机”一项上并为对读者完全公平,但是杀人方法和雪地怪圈如何制造却是可以依据提供的线索破解的!

提醒读者的是:“我”,即藤泽花雪(星影蓉子)并非凶手,作者不会使用如此低劣的愚弄读者的诡计。

——熊猫敬上

8.怪圈之秘

翌日,在严肃紧张的气氛中吃完早餐后,御手洗将大家集中在了大厅,就要说出这次“雪地怪圈杀人事件”的真相了!

每个人都露出期盼的神情,而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傻乎乎的看看我又看看御手洗,似乎期待着御手洗能揭穿我所使用的犯罪手法。

“我可没有杀人!”我咕哝了一声,拘谨的坐下。

坐在我旁边的是二条鹰末先生,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颓丧。

松平万宏小心的捏着须田信子的玉手,看来这两天的安慰已经让他们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而行武光二则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我的对面,看来已经成了一个被忽视的角色了,我想他所钟情的“UFO杀人事件”也将会在下一秒被完全否定吧!怪不得看起来一副郁闷的样子……不过不管如何,一个人类居然能不留足迹的完成此庞大的雪地怪圈,一定拥有很大的新闻价值!

等大家都坐定了之后,御手洗微笑着翻开鲇川的笔记本,给大家再一次出示了那个雪地怪圈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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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整件事情中最吸引人的、最不可思议的当属如何不留足迹的制造雪地怪圈了!那么我就先从这点说起吧!首先,要在脑子中排除什么外星人作案的可能性,因为这个怪圈完全是由有血有肉的活人所制造出来的,只不过手法十分的巧妙而大家都疑惑了!那么这个直径长达二十四米的怪圈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呢?这点正是我们所要关注的!”

鲇川问道:“你是说制造怪圈的手法是配合着怪圈的特殊之处而成立的吗?”

“当然。如果怪圈不是‘这样’的话,也没有可能不留痕迹的制造出来!”

“可是……这个怪圈到底有着什么不同一般之处呢?我可看不出来呢!”鲇川又开始搔头发。

“很明显的地方……”御手洗指着外圈道,“在外圈内边为何会出现那六道折线呢?鲇川大人,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吗?”

“也许是为了美观?”

“说的不错!为了美观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是折线为什么不是十二条而偏偏是六条呢?做出十二条折线岂非更加的美观?”御手洗说着翻过一页,画出了有十二条折线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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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盯着这新出现的怪圈,感到疑惑不解。

鲇川一笑道:“也许犯人觉得做出十二条太多,所以就只做了六条呗!”

御手洗开始大笑:“哈哈哈……怎么可以这么推断?要知道,在本案中的犯人可是个智商超高的家伙,怎么会做出毫无意义的举动呢?如果嫌折线太多会破坏怪圈的完整性的话,为何不干脆不划出这六道折线呢?”说着,又翻过一页,画出了没有折线的怪圈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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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够回答御手洗的问题!

御手洗似乎嫌大家都太迟钝了,背靠着沙发,笑着道:“犯人只做出六条折线,是有明确目的的行为。也正是由于这六道折线,所以令犯人能够不留足迹的制造出巨大的怪圈。如果折线多于六条或者没有折线,都无法令计划成功!我这么说,难道大家还不明白吗?”

鲇川和天城都使劲的摇头,我也是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那么……鲇川大人,你有没有听说过数学家莱布尼兹提出的‘位置几何学’?”

鲇川茫然的道:“位置几何学?没有听说过,不过和本案有关吗?”

“哈哈哈……本案的凶手似乎精通位置几何学哦!在解释制作怪圈的手法之前,我还要问几点:怪圈周围真的没有足迹吗?怪圈的雪沟真的是整齐划一,长度、宽度都丝毫不差吗?就像是有人悬浮在空中用铲子所划出来的吗?”

鲇川缓缓的点头。

御手洗兴奋的坐了起来,指着原图道:“凶手不留足迹的制造雪地怪圈,正是运用了‘位置几何学’中的‘一笔画定理’!”

啊!一笔画定理……

一刹那间,我似乎就要明白了御手洗所暗示的方法。

“一笔画定理,也被称为欧拉定理,是数学家欧拉首先提出的定理。这个定理的内容是:一个网络能够一笔画成,必须是连通的,并且奇点个数是0或2!”

奇点……这么说凶手制造六道折线的目的就是这个了?

“所谓的几点,是指封闭图形中,与奇数条线相连的点;当然,也有偶点,是指封闭图形中,与偶数条线相连的点。而凶手做出不多不少的六道折线,正是将所有的奇点恰好通通的消失了!”

我差不多明白御手洗的意思了,可是鲇川漂马似乎仍然一头雾水:“奇点?偶点?什么意思?一笔画出怪圈?”

御手洗像教小孩子似的,又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口”字形的图案:“鲇川大人,这个图形你能够一笔画成吗?”

“那当然,闭着眼睛都能画成。”

“那你数数看在这个图形中共有多少个奇点?”

“……照你的说法看来,这个图形中一共有四个偶点,没有奇点。”

御手洗又画下了一个“日”字形的图案:“那么这个呢?”

“也可以一笔画成……一共有两个奇点,四个偶点。”

“是的,零个奇点和两个奇点的封闭图形都是可以一笔完成的!那么试试这个……”御手洗又画下了一个“田”字形的图案。

鲇川表情似乎有些不相信:“看上去这么简单,应该也可以吧?……”他试了一会儿,却始终无法一笔画成。

御手洗嘿嘿笑道:“这个‘田’字图形是无法一笔完成的,因为它奇点的个数不是零个也不是两个,而是四个。”

“我明白了,欧拉定理是正确的。那么御手洗君的意思是罪犯也正是用一笔划出了怪圈吗?”

“当然是这样咯!你首先来看看我画的第二个怪圈……数数看,一共有多少个奇点?”

“一、二、三……十一、十二,一共有十二个奇点呢!完全不能一笔完成!”鲇川道。

“是的,圆心是偶点;内圈、中圈和十二条从圆心向外划出的射线的所形成的也都是偶点;只有外圈和射线所形成的十二个点都无一例外是奇点,每个点都与三条线相连。”

御手洗接着翻到他所画的第一个怪圈的一页,道:“你再看看这个。”

鲇川接着数数,然后点头道:“一样的,虽然那十二个点都与五条直线相连,但是3和5都是奇数,也就是说这个怪圈依然有十二个奇点!”

“马上到最关键的地方了哦!”御手洗翻到鲇川所纪录下来的怪圈的一页,“凶手不多不少划下了六道折线,嘿嘿,大人再数数看这个到底有多少奇点?”

过了一会儿,鲇川简直像看见了海市蜃楼般面露兴奋的表情:“太神奇了!奇点居然全部消失了!这个图形难道就可以一笔完成了吗?”

御手洗终于点头。

太神奇了!我心里也是如此叫道。讨厌的奇点竟然真的全部消失不见了!这个图形当然可以一笔画成!

御手洗在金牛宫附近的几个点标注了大写字母,然后开始向大家解释:“某人正是在A点用铲子挖出怪圈,然后大功告成的返回A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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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手洗进一步解释:“实际上,有着很多种不同的画法可以一笔完成,我在这里就举一种吧!”他把食指放在A点上,然后缓缓移动,“从A点划个圆弧,到达B点,然后朝圆心划线,到达圆心O,接着再由O点划到A点,接着经过折线A-C-B,然后再作出弧线,到达下一个目标点D。至此,六分之一的图形就完成了。而其余的六分之五都是按照如此的方法逐个完成的!当然,方法不止一种,也可以先在A点把整个外圈划好,然后的路线是A-C-B-O-D。无论哪一种,都可以不走重复的路线,而把怪圈完成!”

大家都不禁点头。

“而中圈和内圈的划法则更加的简单。一旦行进到了E点或者F点就绕圆心一周划出中圈,然后行进到了G点或者H点再划出内圈即可。那么内圈和中圈中的黄道十二宫的符号又是如何完成的呢?当然是俯身向前隔空划出来的咯!我们以金牛宫为例吧:当划到EF圆弧时,向前划出金牛符号的‘两角’和居于东侧四分之一的圆弧;当划到EG线段时则划出居于北侧的四分之一圆弧;当划到GH圆弧时则划出居于西侧的四分之一圆弧;最后当划到HF线段时则划出居于南侧的最后四分之一的圆弧,这样金牛宫的符号就大功告成了。当然,其他十一宫的符号也是如此完成的,因为内圈和中圈各线段、圆弧之间距离不是太大,所以俯身就可划成;而至于中圈和外圈之间的六道折线则根本不是这样划成的,实际上,完全是某人直接走着划上去的!”

啊……走着划上去的?

“当然不能往前走,如果一边往前走一边用铲子画圈的话,脚印就会留在前面划好的雪沟中。所以某人是倒着走的!退着身子挖出了宽度、深度完全一致的雪沟,而最终形成了这庞大的、匪夷所思的雪地怪圈!”

啊……倒着走?

“想想看?如果是倒着边走边挖雪的话,那么当前所留下足迹的地方便是下一步要挖沟的地方了,如此倒着挖沟的话,所有的足迹都会被挖成整齐划一的雪沟了!当然,如果不是一笔划成的话,就必定会有重复走过的路线,挖出来的雪沟就不能是整齐划一、长宽一致的了!大家还记得在之前我问鲇川的问题吗?是的,如果有重复走过的话,那么踩下的脚印的深度将大于三十厘米!要记得鲇川大人的小腿肚哦……踩一下是三十厘米不到,那么踩两下,必定会大于三十厘米;而这样的话,挖出来的雪沟其深度就会不统一了,即使做了最好的掩盖,也无法消除这样深度的不一致。这当然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欧拉定理‘一次完成’的秘密啦!嘿嘿,从A点出发倒退着身子用铲子挖出雪沟的某人,在制作完怪圈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A点!是的,这个人接着从金牛宫的A点挣扎的走到了宝瓶宫——这个人在垂死之际也不愿意破坏这个完美的杰作,所以是绕着外圈挣扎的走过去的——这就是那一串十五米的足迹的由来了!”

不留足迹而制造出雪地怪圈的秘密终于被完全揭开了。

鲇川半天合不拢嘴,嘴唇微颤的道:“这么说来,这个雪地怪圈的制造者和留下十五米散乱足迹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雪地怪圈的制造者就是被毒毙的须田暗十郎本人!”

呀!……

9.双重圈套

“怎、怎么可能?难道御手洗君的意思是:须田暗十郎是自杀的吗?”鲇川的问题正是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个闷葫芦。

御手洗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暗十郎是被某人毒杀的。”

“难道等暗十郎完成这个杰作之后,毒性才恰好发作?”

“没有这种像‘定时炸弹’似的毒药,实际上,须田是在完成怪圈之后,才吞下三氧化二砷的!”

“那……那怎么可能?是凶手让暗十郎服下的吗?”

“不,那天空旷的雪地上只有暗十郎一个人!”

“那么就只能推导出是暗十郎自己服毒自杀的唯一结论了嘛!”

“不是这样的,大人!仔细想想看,暗十郎要自杀的话,又怎么会留下十五米长的挣扎过的足迹?”

“那是暗十郎想告诉我们什么吧?是凶手的星座?”

“放弃你那可笑的理论吧!实际上暗十郎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谁下毒杀死他的!他那临死前的挣扎唯一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水中有毒!所以才爬到了宝瓶座(水瓶座)那里。”

“那么依旧是说,花雪……不,蓉子泡的开水中有毒咯?”

“大人的推论差得远了!那瓶开水中是没有毒的,毒药藏在了另外的地方……这个地方就隐藏在现场的其他线索之中!”御手洗得意的看着鲇川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狼狈。

鲇川道:“其他线索?裹着充电热毯的尸体?散落的打火机和烧焦的塑料薄膜?这些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说到点子上了。‘是暗十郎制造了雪地怪圈’的这个结论其实引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问题:制造雪沟需要铁铲,但是尸体周围却没有类似的东西……那么这把铁铲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啊……这个确实是难题!铁铲、铁铲……怎么可能不见了呢?”

御手洗的回答令在场的每一位都感到神奇:“事实上,消失的不是铁铲,而是冰铲!”

“冰铲?”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确实如此。唯有冰铲才能真正的消失不见!”

啊!我已经渐渐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不可思议的冰铲!不仅挖掘出了庞大的怪圈,甚至也直接造成了暗十郎的死亡!没错,冰铲消失的地点其实就是暗十郎的腹部!冰铲被融化成水之后,暗十郎喝了下去,而水中其实早就渗入了三氧化二砷的毒药!事实就是如此。”

鲇川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啊!这么说来,暗十郎所裹着的电热毯正是为了要融化冰铲?”

“没错!”

“可是,如何制造出冰铲呢?应该还需要模子吧?”

“是的,需要定型用的模子;而且将冰铲融化成水之后,还要有个容器来盛水,不能让水洒在地上重新结冰了!那么模子和容器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是指被烧焦的塑料薄膜吗?”

“呵呵,这样的话,每一块拼图就都归位了!那个塑料薄膜正是用来形成冰铲的模子,也是用来盛水的容器!”

明白了,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御手洗接着重新整理了整个事件:“当天午饭之后,暗十郎问蓉子要了一瓶开水,实际上是为了制造出冰铲。回到房间后的暗十郎立即取出被制造成铲子——实际上,我认为‘簸箕’的形状更加适合,因为冰铲的把手说不定会在挖掘中断裂——形状的定型塑料薄膜,然后将开水注入其中。接着暗十郎带着将立即被冻成固体形态的冰铲、裹着充电热毯走入了满天飞雪中。

“当然,那个时候的飞雪也掩盖掉了暗十郎的足迹。走到了那个位置之后,暗十郎必须等待雪停,才能开始他的行动。嗯,暗十郎必定要等待这样的机会才行,所以我猜测暗十郎可能事先试了许多次。总之,等雪停之后,暗十郎依照‘一笔划’的方法制造出了雪地怪圈。

“然后,他未曾想的一幕就发生了。暗十郎用电热毯融化了冰铲,然后撕开薄膜上的一个口子,将所有的液体都灌入了自己的肚子。但是,暗十郎没有想到的是,三氧化二砷的毒药不是在水中,而是被涂在了那个薄膜的内壁之上!

“大量的水将三氧化二砷稀释了,所以暗十郎喝下‘冰铲’之后,毒性并未立即发作。接着暗十郎按计划用打火机烧毁了证物——塑料薄膜。就在这当儿,三氧化二砷的毒性开始起作用了。一脸诧异的暗十郎至死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便挣扎的从金牛宫爬到了宝瓶宫,仅仅想告诉我们的是:水中有毒!”

“原来毒药是下在了薄膜的内壁上!真是……惊人的犯罪!”鲇川一字一顿的道。

御手洗点头:“这就是完美的‘长距离犯罪’了。施行此犯罪的凶手完全不必抵达现场,只需要告诉暗十郎该怎么做就行了!”

“但是……我还有一些疑问:比如暗十郎为什么会去制造怪圈?”

“因为凶手十分恰当的把握了暗十郎的心理。对于暗十郎来说,在空旷无垠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留任何痕迹的巨大怪圈,而且将由自己所发现,将成因归结为外星人的杰作,这个事件是多么的有吸引力啊!……日本怪圈协会会长这个头衔,可不是任何人都当得起的哦!所以总之一句:诱使暗十郎制造出庞大的雪地怪圈是此杀人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那么是凶手从头到尾的设计了这么个制作‘雪地怪圈’的计划咯?”

“当然,凶手顺着暗十郎的心理提出了这个意见,立即被暗十郎所采纳了,我想当暗十郎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时,别提会有多么的兴奋了!”

“那么,凶手如何诱使暗十郎制作怪圈的事实我已经知道了,但是问题是……”

“没错!”御手洗再次显得相当兴奋,“等雪停之后制造怪圈,当然能掩盖自己之前走过来的足迹。但是制造了怪圈之后呢?自己也必须‘消失’吧,假装着对此一无所知吧?那么如何再次不留足迹的返回呢?”

“这个……如果再等待下场雪的话,岂非不仅足迹、连怪圈一起都要消失了?”鲇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的确!何况下一场雪本就是无法预计何时会来的!难道在雪中傻傻的站上几天几夜?或者在最后功亏一篑,留下自己的足迹折返回去?不可能这么做!”御手洗脸上的“兴奋之光芒”更盛,“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之后,是有足迹的,但是之后的足迹被当作了另外一个人的足迹,并且此人无法完成怪圈的制作!”

啊……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无法制作怪圈?

“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不甚明白!”鲇川能毫不害羞的袒露自己的迟钝,因为已经被真相深深的震撼住了。

“凶手给暗十郎的计划的后半部分是这样的:当你处理完一切之后,我会从大门进来,来到怪圈旁边,接着我们只要互换足迹,就可以完成这个‘不可能由人类完成’的杰作了!”

“互换足迹?”

“是的,这是唯一的办法。当凶手进来之后,会沿着已经冰封的河流走——为何这样走,我稍后解释——接着走到雪地的中心,最后来到怪圈的旁边。这时,暗十郎将自己的鞋子倒穿,瞄准凶手的足迹踩下去,就这样踩着凶手的足迹来到河旁。而在暗十郎和凶手接头的时候,凶手说不定给了暗十郎一双溜冰鞋。暗十郎穿上溜冰鞋通过已经冰封的河流滑行,飞快的返回基地的别墅,然后从正门或者一楼的窗户进去,来到自己的房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当然,或许大人会说,如果在冰上滑行,也会留下痕迹的哦!不过不要紧,在原计划中,暗十郎穿着溜冰鞋先是直线划到了对岸,沿途,用某种凶手给予他的利器将留下划痕的冰面砸裂,这样不一会儿被砸裂的地方就会重新结冰,划痕就这样被掩盖了。然后沿着对岸划到基地的别墅,我想警察也不会注意到对岸冰面的情况吧?”

“确实,”鲇川尴尬的道,“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检查结冰的河面。”

“而与此同时,进入大门的凶手装作发现了怪圈,‘兴奋’的跑到基地,通知各位,然后暗十郎会假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最关键的是,从事后看守园田创平的叙述中可以知道,进来的凶手是没有时间完成这个雪地怪圈的制作的!各位注意,我再说一遍:从外部进入的人无法完成怪圈的制作!而且再加上雪地上仅有那个凶手的足迹,因此得出‘必为外星人杰作’的结论!嘿嘿,实际上,进来的凶手也确实没有参与制作怪圈!他出现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暗十郎能顺利的返回罢了!”

鲇川恍然大悟的点头称是,但是随即发现了一个破绽:“御手洗君之前在解释‘雪地怪圈’时曾说,踩一下留下的足印是三十厘米不到的深度,踩两下则要大于三十厘米了。那么互换足迹的行为是否最终会因为所留足迹的深度不一而被发现呢?”

“当然不会!在怪圈上不能重复走两次,但是涉及到足印问题却是可以的!第一,如此互换足迹,警方不太可能会察觉而特地去测量足印的深度。第二,在踩第二次之后,可以往留下足印的雪洞中洒雪来做完美的掩盖!当然雪地怪圈的宽度达到了五十厘米,再怎么洒雪,也是无法弄得平整一致的;可是足印的直径有多大呢?也许才二十厘米吧?所以往洞中洒雪便可以掩盖掉了。第三,就算警方想得到是通过互换足迹来让怪圈制作者凭空消失的,但是警方有很大的可能只会去检查从怪圈到基地的足印,认为是制造者跟着闯入者来到基地的;因为一个人很难从逆向思考问题,根本不会想到制造者竟然是踩着从大门到怪圈的足印,最后通过在冰河溜冰回到基地的!所以不管如何,这个互换足迹的诡计是能很完美的、不留破绽的完成的!”

鲇川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接着忍不住又问:“听御手洗君这么说,我又想到为什么暗十郎在制作怪圈的时候,不把雪沟挖得更深一点呢?这样不用一次完成也能够用雪沟掩盖掉自己的足迹嘛!”

“第一,对于暗十郎来说,能通过‘一次完成’这个近乎完美、绚烂的方法来制作怪圈,实在是魅力难挡,所以在暗十郎的信念中,对于重复挖沟简直不屑一顾。第二,考虑到暗十郎之后还要飞快的溜冰回到基地,所以挖到略比一个足印更深的深度就可以了,否则可能会体力不济。”

“原来如此……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当暗十郎完成雪地怪圈的制作后,如何及时的通知凶手,让他进来而最终完成‘互换足迹’的计划呢?而且暗十郎也没有携带手机,究竟是如何通知的呢?”

“完全不必用手机通知对方,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就可以了。因为要进行此计划必须符合的天气条件是:第一,必须下雪;第二,当暗十郎走到预计地点准备制作怪圈之前,大雪还要下一段时间,将暗十郎的足迹完全覆盖掉;第三,雪停之后,在暗十郎制造怪圈的其间不可以再度下雪;第四,制作怪圈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和凶手互换足迹和返回基地的行动也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所以,大雪停止的时候至少是在暗十郎必须出现的晚饭六点之前的两个小时,也即下午四时。而我们知道那天的大雪在下午两点半之前就停了,所以暗十郎被害那天的天气情况完全符合条件,所以根本不必通知凶手,只要凶手也同样的关注天气就行了。当然,还需要有一定的默契,我想,这个凶手和暗十郎必定实验了许多次吧!”

“这样啊!太巧妙了……”鲇川陷入陶醉之中。

御手洗接着道:“嘿嘿,然而原计划能不能成功的实行实在不在凶手的考虑之内。所以凶手其人根本就不关注天气情况,根本没想和暗十郎互换足迹,暗十郎先生完全被耍了!现在想来,我在那时正在帮凶手制造其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明呢!……言归正传,该事件的最终结果是:原计划没有实行,暗十郎被毒杀了!”

御手洗接用郑重的口吻道:“那么,在本案中凶手必须符合的条件也就清楚了:凶手必须是一个本该从外部进入的人!”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二条鹰末身上。

居然是他——远隔千里之外的二条鹰末!

御手洗响亮的道:“二条先生,是你在提供给暗十郎的薄膜内壁上涂满毒药的吧?而且,因为没有实行原先的计划,而最终导致了暗十郎的死亡吧!”

二条鹰末毫无抵抗的点了点头:“我和暗十郎一起实验了许多次,直到暗十郎能够制造出完美的雪地怪圈之后,我向暗十郎提供了一个有毒的塑料定型薄膜。我本来很担心暗十郎会提出要把‘冰铲’让我来处理掉,但是这个自称沉迷在神秘和完美事物中的老头居然自己提议说:‘让我把这东西喝下去吧!完成让工具消失这最匪夷所思的一幕吧!’愚蠢的老家伙!”

御手洗忽然向凶手致意:“哈哈,这个计划实在太异想天开了!不过却能如此完美的完成,太不容易了!你和暗十郎一同向我们下了个怪圈圈套,接着你又向暗十郎下了个死亡圈套!真是不可思议的犯罪!”

我不经意间看了看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那个雪地怪圈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了吧?人世间的一切,莫不如此。

10.悲欢离合

白日的一幕太过惊人,令我至始至终无法入睡!

真相已经被揭示了,然而却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答:那就是二条鹰末的动机!他究竟为何要杀死须田暗十郎?

还有,御手洗怎么会这么清楚的知道凶手制定的“原计划”中的细节?连滑冰到对岸,将有划痕的冰面砸裂这种行动也会知道?

我想,御手洗不可能会有如此惊人的推理能力吧!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是凶手告诉侦探的!

可是,为什么呢?真的是无法理解。而且这种“长距离犯罪”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证据!二条大可以这么反驳:“什么呀!这些都是你的想象罢了!”可是为什么二条这么轻易的就认罪了?

为什么?

我披上大衣,今夜非得找御手洗谈话了。

我敲响了御手洗的房门,听到他在内叹了口气,道:“早就知道是瞒不住蓉子小姐的,请进吧!”

我走进去,看到了御手洗那令人不安的神色。

“你是要知道二条先生的作案动机吗?以及他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认罪?”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即使知道了,会让你感到痛苦……你也想知道吗?”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毅然的点头。

“没办法了,我不能对你隐瞒真相。虽然答应过二条先生不能让你难过,可是……我想,你是对的,我必须让你知道二条先生所做的牺牲的真正意义!”

我的心悬了起来,静静等待御手洗说出人世的无常。

御手洗道:“二条鹰末的本名叫作星影鹰三,是你的哥哥吧?你母亲香子死后,你的父亲就带着星影鹰三离开了——原因是他没有经济能力养活你和鹰三两个人——而将你一个人孤单的抛弃在了你母亲家里,那年你大约才五、六岁吧?是的,你和你哥哥都正确的推测出了杀害你母亲的真正凶手,于是都千方百计的希望报仇。鹰三屡次阻止你杀死暗十郎,是因为他想让暗十郎死在自己的手里呢!

“而那天,当鲇川查清你的真实身份而质问你的时候,鹰三立即明白了你就是他的妹妹这个事实。鹰三找我商量后,决定不能让妹妹担负自己的罪恶,于是向我全盘说出了自己的阴谋,并且很快就认罪了。这便是最后的真相了……”

我怔立当场,虽然自己对于星影鹰三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但是没有想到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人生无常,悲欢离合本是常事。鹰三为自己的母亲报了深仇大恨、也在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可以说鹰三已经此生无憾了!你又何必伤心?唉……”

我满含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倒在我面前这个男人的胸膛之上。

虽然中途曾有离开过酒店一会儿,不过那个时候罪案还没有发生。

北条圭吾在那夜九点半左右的时候离开酒店,叫了一辆计程车,随后来到了那个山丘下。

九点半到十点钟,北条圭吾有足够的时间来到第一起案子的案发地点,不过配合列车乘客的证言和卜部六神的诅咒,那个时候第一起案子还没有发生。

到了十点钟左右,北条圭吾就来到了别墅。

再过了半个小时,也即十点半的时候,香取恭生来到了别墅。

从这点看来,倒并不排除香取恭生可能杀害第一个死者千晶惠美的可能。

毕竟香取恭生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从容行凶。

不过,北条圭吾在九点半时所搭乘的计程车则一直没有找到。虽然如此,不过北条圭吾的不在场证据也可以成立了。

而本案的另一个疑点,就是香取恭生究竟是何时失踪的了。

根据鲇川和我的叙述,香取恭生唯一可以离开的时间就是我们一起上楼去找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香取恭生可以先躲在三楼,然后趁我们在二楼一个个房间寻找的时候离开。

不过,香取恭生究竟是自愿离开,还是被迫离开?毕竟香取恭生随后就死掉了!

那么香取恭生究竟是自杀,还是被谋杀,还是纯粹的意外事故?

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再次坐在这桩阴森恐怖的别墅探讨案情的鲇川漂马拿出了一张表格:“这是我所整理的事件的顺序表,我先给大家读一遍吧!”

这次,除了我,御手洗浊和北条圭吾都在场。

鲇川道:

“二十四日夜九时,鲇川漂马和天城一二来到山顶。

“九时半,北条圭吾离开酒店,乘计程车前往该山。

“十时,北条圭吾抵达山顶。

“十时半,香取恭生抵达山顶。此时,第一起案件可能已经发生。

“十时半至十二时之间,卜部六神连续施下四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