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迪尔·马格努森自杀的消息迅速成为媒体的热门话题。

网络上更是传得如火如荼。

埃里克·格兰登是最早在网上发表公开评论的知名人士之一,他在推特上以无比愤慨的语气,对柏迪尔·马格努森最近几个星期以来所遭受的舆论迫害大加指责。他声称这起舆论危机是瑞典现代历史上最可耻的人身攻击事件,其残忍程度甚至堪比1810年无辜的贵族汉斯·亚克塞尔·欧·菲尔逊伯爵在斯德哥尔摩所遭受的残酷私刑。“那些利用舆论对柏迪尔进行迫害的人应当对他的自杀承担全部罪责!”

他在推特上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一小时之后,他接到了温和联合党管理委员会的电话,对方叫他去开会。

“现在吗?”

“是的。”

在格兰登匆匆走向温和联合党总部的路途中,他的内心充斥着非常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想到了柏迪尔那可怕的自杀行为,也对琳恩深感同情。他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给她打个慰问电话。另一方面,他又因自己马上要去管委会开会而深感兴奋。他认为他们这次叫他去肯定跟他即将晋升有关,否则无须这么匆忙。想到这儿,他因自己没能赶在开会前先去理个发而略微有些愠怒。

会议现场肯定会有媒体出席。

***

梅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稍后她将与团队成员一起仔细审查所有材料。马格努森的自杀令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们也不得不改变策略。现在警方的工作重心是研究那段对话录音,可是参与对话的两个人都死了,于是找出尼尔斯·文特谋杀案凶手的可能性骤然降低了。

凶手很可能也已经死了。

他们手头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要用这样的证据来证明某人有罪实在是痴心妄想——权威律师一定会在媒体面前如是评论警方目前的处境。

梅特决定暂时搁置文特谋杀案,转而开始浏览被打印出来的杰奎琳·贝里隆德的电脑文档。她看到了一份客户名单索引,顾客的类型多种多样,有些是知名人士,有些是无名小卒,不过当中有几个名字着实令她感到吃惊。

有一个名字尤其如此。

***

格兰登在椭圆形会议桌旁边坐了下来。

通常情况下,参会的人有十八个,但今天人数却比较少。在座人士他都非常了解,他和其中一些人因共同利益而结成了同盟关系,而另外一些人则跟他是暗中的死对头。

在政界,这样的人际关系是极其稀松平常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等待着有人率先开口说话。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看了看桌边每一张脸。

没有人跟他有目光接触。

“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重大历史时刻,而不仅仅是对我而言。”他只得第一个发言。

随即他微微抿着下唇,这是他惯有的动作。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马格努森真是不幸。”有人叹道。

“实在是令人震惊。”格兰登说,“我们必须极力遏制类似的人身攻击事件,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

“没错。”

接话的男人向前倾身,靠近了放在桌上的一台小型CD播放器。就在他即将按下播放键时突然住了手。

“我们不久前刚拿到这个。”

他说话时直视着格兰登,后者正用手指将头发梳理得更伏贴一些。他担心先前室外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了,而他认为这样会令自己看上去有些傻。

“哦,这样啊。”

男人按下了播放键,一段对话录音响了起来,格兰登立即听出这段对话来自“三个火枪手”当中的另外两名成员。

“贾恩·奈斯特龙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车里。”

“是的,我听说了。”

“所以呢?”

“我能说什么呢?”

“柏迪尔,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要走一段长路,可是谋杀?”

“没有人会将我们跟它联系起来。”

“可是我们自己知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们不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要如此生气呢?”

“因为一个无辜的人被杀害了!”

“这不过是你的理解而已。”

“那你的理解是什么?”

“我解决了一个问题。”

现在格兰登已经意识到这次会议跟自己的晋升无关,他所假想的进入萨科齐、默克尔的社交圈的目标自然也被推迟了。他开始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多争取一点时间,好让自己准备得更充分些。

“你能倒退回去再播放一下最后那部分内容吗?”

那个男人照做了。对话又开始了,格兰登认真聆听着。

“这不过是你的理解而已。”

“那你的理解是什么?”

“我解决了一个问题。”

“通过杀害一名记者吗?”

“通过制止一系列对我们不利的言论。”

“是谁杀的他?”

“我不知道。”

“你只是打电话做出安排就搞定了吗?”

“没错。”

“你好,我是柏迪尔·马格努森,我想把贾恩·奈斯特龙除掉。”

“差不多就是这样。”

“然后他就被杀死了?”

“他死于一起交通事故。”

“你为此花了多少钱?”

“五万克朗。”

“这是扎伊尔当地雇凶杀人的开销吗?”

“是的。”

男人把CD播放器关掉了,然后直直地看着表面故作镇定的格兰登。会议室里隐约能听见开水在饮水机里沸腾的声音,会议桌旁有个人正往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地做着记录。

“那个名叫贾恩·奈斯特龙的记者1984年八月二十三日在扎伊尔遇害身亡。正如我们刚才所听到的,那起谋杀案是由马格努森世界矿业公司总裁柏迪尔·马格努森一手策划和安排的,而那时候你还是那家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这倒是没错。”

他把原本轻轻抿着的嘴唇松开了。

“你对那件事的了解有多少?”

“你是说那起谋杀案吗?”

“对。”

“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我记得尼尔斯·文特曾经给我打过电话,他说那名记者带着一份跟公司当地项目有关的报告去过他们在金沙萨的办公室,并要求他们对那份报告作出评论。”

“他得到需要的回应了吗?”

“马格努森和文特向他承诺将在第二天早上把评论内容交给他,不过他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被谋杀了。”

“现在看来显然如此。”格兰登看了一眼桌上的CD播放器。

“文特还说过别的什么吗?”那个男人问道。

“他突然说那名记者的报告中有很多情况都是真实的,而他本人也对马格努森的诸多做法颇感不满,所以想要抽身离开。”

“是要离开当时的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吗?”

“是的,他打算离开公司并且消失掉。按他自己的说法,是‘转入地下活动状态’。不过在那之前他会先为自己搞到一份人身保险。”

那个男人指了指会议桌上的CD播放器。

“他将磁带录音机藏在身上,偷偷录音,并设法使柏迪尔·马格努森亲口承认自己一手谋划并实施了那起谋杀案。”

“现在看来显然如此。”

格兰登对自己在那之后接到的下一通电话只字不提,那通电话是柏迪尔·马格努森次日打给他的。柏迪尔在电话里告诉他文特失踪了,而公司的一项“无明细支出”账目里的钱突然减少了两百万美元。格兰登明白那项账目是公司会计人员不能碰的,而那笔钱是供公司遇到突发问题时找到某些不那么谨慎的人购买某些服务时使用的。

而贾恩·奈斯特龙显然就属于该类问题的范畴。

“你们是从哪里弄到这段录音的呢?”他问道。

“是国家犯罪调查小组的梅特·欧诺沙特提交给我们的。她显然看到了你今天发布的推特言论,她认为在这段录音被公之于众之前,我们应该找时间听听这个,并跟你谈一谈。”

格兰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沿着会议桌的边缘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跟自己目光对视。最后他站起身来,看着所有人,“我待在这里会碍事吗?”

他已经知道他们的回答是什么了。

晋升?得到欧洲最高级别的职位?他最好把这事给忘掉。他因自己在私下和官方都跟柏迪尔·马格努森有着密切关系而受到了站污,而且在谋杀案发生之时他还是马格努森-文特矿业公司的董事会成员。

他迈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朝老城区走去。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坍塌成为一片废墟,很快他就会受到舆论的猛烈抨击,痛打落水狗是媒体最为擅长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以引人注目的高姿态示人,他的推特也始终保持着妄自尊大的论调。等待他的将是舆论的生吞活剥,对此他非常清楚。

他独自在狭窄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胡乱转悠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了起来。穿了一身精致西装的他走路时身体略微前倾,道路两旁的古老建筑俯瞰着他那瘦高的身影。

他的推特生涯也结束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柯普曼大街的一家理发店门口,他的御用理发师就在里面。他走进店门,朝一张椅子的方向点了点头,在那里他的御用理发师正将发乳抹在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男人的黑发上。

“埃里克,你好吗?你还没得到任命吗?”理发师问道。

“还没,我想借一把剃刀,自己修一下面。”

“没问题,你可以用那把剃刀。”

理发师指了指一块玻璃小搁板,那上面放着一把陈旧的高级剃刀,刀柄是棕色的胶木制成的。格兰登取下那把剃刀,走进理发店里侧的洗手间,锁上了身后的门。

他以前进这个洗手间从来都是不锁门的。

***

在梅特的办公室,团队成员们都到齐了,头天晚上发生的自杀事件着实令他们感到惊讶。

梅特负责主持会议。

“我建议我们把案情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

她站在办公室最前方,身后的墙上挂着那块大大的白板,冒充阿黛丽塔的名义所写的信已经被钉在了白板上面,旁边钉着尼尔斯·文特在马尔派斯写下的举报信。在这两封信的下面是阿巴斯从圣特雷萨的酒吧带回来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物是尼尔斯·文特和阿黛丽塔·里薇埃拉。

“我们从1984年柏迪尔·马格努森承认谋杀了记者贾恩·奈斯特龙的录音开始分析。”梅特说,“既然马格努森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可以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不过我们都知道在贾恩·奈斯特龙刚被谋杀之后,文特便离开金沙萨失踪了。他从前的同居伴侣在谋杀案发生之后一周报告了他的失踪。”

“他径直去了哥斯达黎加吗?”

“不是的,他先去了墨西哥的普拉亚德尔卡曼市,在那里他遇见了阿黛丽塔·里薇埃拉。我们并不知道他在马尔派斯露面的确切时间,但我们知道1987年的时候他在那里。”

“那跟阿黛丽塔·里薇埃拉从哥斯达黎加去诺德科斯特岛是同一年。”丽莎·赫德奎斯特说。

“没错。”

“她去岛上是为了取回文特藏在避暑别墅里的钱。”

“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呢?”

“我们不知道。”梅特说,“他只是在信中说自己不能去取。”

“也许这跟马格努森有关。也许他对马格努森感到害怕?”

“是的。”

“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博斯问道。

“这我们也不知道。”

“莫非那笔钱是他失踪前从公司偷出来的?”

“有这种可能。”梅特说。

“在文特再度回到这里之前的那些年里,他一直都待在马尔派斯吗?”

“大概是吧。奥维·加德曼说他在那里的自然保护区做向导。”

“他曾以为阿黛丽塔·里薇埃拉欺骗了他,还把他的钱拐走了,对吗?”

“也许是这样的。在她离开之后,他的确收到了一封以她的名字为署名的信,那封信是用打字机写就的,所以看不出笔迹。现在我们确信那封信是1987年在诺德科斯特岛谋杀阿黛丽塔·里薇埃拉的凶手写下的,他们寄那样一封信给文特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尽力阻止他去调查她不回来的原因。”

“看来那些凶犯的头脑一定是冷静而又理智的。”博斯·泰仁说道。

“是的,不过情况在三个星期之前发生了变化。加德曼去了马尔派斯,并把自己小时候亲眼所见的一起谋杀案的经过告诉给了文特,而文特通过互联网查到当时的受害人正是阿黛丽塔·里薇埃拉,于是他时隔多年之后又回到了瑞典。”

“那么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眼前的情况。”

“我们知道文特没能在诺德科斯特岛找到钱,还知道他随身带着1984年在金沙萨偷录的录音带,而且我们可以推断他在打给马格努森的那几通时间很短的电话里播放了录音的一部分内容。”

“问题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跟阿黛丽塔·里薇埃拉的遇害有关?”

“他认为马格努森牵涉其中吗?”

“有这种可能性吗?”

“或许我们可以借助这个的帮助来分析?”丽莎·赫德奎斯特指着白板上的那封信。

“这封信的署名是‘阿黛丽塔’,是在她被谋杀之后第五天寄出去的,是吗?”

“没错。”

“我们应该能从信封的邮票上获取DNA信息,不是吗?然后再跟马格努森的DNA进行比对。唾液在经过二十三年之后依旧可以用来提取DNA,对吗?”

“的确是这样的。”

丽莎走到白板跟前,把信封取了下来,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们在等待DNA提取和比对的过程中,可以考虑一下文特的电话肯定给马格努森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因为我们从录音中听到后者毕竟是亲口承认了自己曾下令谋杀一名记者。”梅特说,“而录音带的内容一旦公诸于众的话,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对于这点,马格努森一定非常清楚。”

“所以他试图通过除掉文特的方式来得到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录音带?”

“唔,我认为他杀人的动机很可能就是这个。”

“可是文特还放了一盒同样内容的录音带在哥斯达黎加。”

“马格努森知道这件事吗?”

“这点我们还不确定,不过我们可以推断出文特肯定向他提到过这件事,以此作为保障自己人身安全的筹码。毕竟他非常了解马格努森的为人和能力。”

“于是马格努森试图在马尔派斯找到那盒录音带,是这样吗?所以阿巴斯在文特的家中遇到了袭击。”

“没错。”梅特回答道,“不过,其实我们并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不是马格努森安排的,只能说他这样做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后来一定意识到自己没有成功。而且他知道那盒录音带很快就会来到瑞典,并被送到我们手上。”

“于是他开枪自尽了。”

“如果他真是幕后凶手的话,那么我们永远也听不到他在法庭上因谋杀尼尔斯·文特而认罪。”

“是的。”

“也听不到他供认自己谋杀阿黛丽塔·里薇埃拉的罪行了。”

“没错。”

头脑风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们发现自己走入了一条死胡同,没有人找到足以指证马格努森谋杀文特的技术证据,有的只是间接的旁证。

如果那张邮票并没有被马格努森的舌头舔过的话。

***

斯蒂尔顿猜测那帮纵火的家伙当初是在索德商业中心附近盯上了他,然后一直跟踪着去到了薇拉的活动房屋。他还推测他们就是殴打阿茨凯的人,也许他们看到阿茨凯、明克和他在弗莱明斯伯格区见面和吃汉堡。而且,他相信他们一定认为自己已经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死了。要是将来他们再次看到他的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先去编辑部办公室买了一些杂志。那里的熟人们都非常关心他,纷纷给予他热烈的拥抱以示安慰。

现在他再次站在索德商业中心外面贩卖《斯德哥尔摩形势》。

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购物者眼中,他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一名贩卖杂志的普通流浪汉而已。

暴雨突然不约而至,雷声隆隆,他便收拾好东西,动身离开了。

厚厚的乌云笼罩着大地,建筑物的屋顶上有闪电划过长空。利亚姆和伊斯抵达里拉布莱克托恩公园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公园里种植着繁茂的灌木和大树丛,他们又穿着深色连帽衫,所以能毫不费力地将自己隐蔽起来。

“在那儿。”伊斯指着一个方向低声说道。

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有一条长凳,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正坐在那条长凳上,手里握着一罐啤酒。那人略微佝楼着身子,雨水淋在他身上,他似乎浑然不觉一般。

“肯定是他!”

利亚姆和伊斯相互对视着,两人都无法掩饰眼里的吃惊。刚才他们在索德商业中心外面看到斯蒂尔顿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讨厌鬼怎么可能从大火中逃生?伊斯掏出了一根棒球棒,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看清他手上握着什么。利亚姆低头看了看,他很清楚时机到了以后伊斯能用它干什么。两人小心翼翼地朝斯蒂尔顿靠近,同时不断地察看着周围的情形。公园里此时静悄悄的,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下来到这里。

除了那名坐在长凳上的孱弱流浪汉。

斯蒂尔顿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别处。独自一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令他想起了薇拉。他想起了她说话的声音,还想起了在她被人殴打致死之前他们唯一一次上床的经历,这样的回忆令人倍感绝望。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们。

他们已经离长凳很近了,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根棒球棒。

胆小、鬼,他心里说道。二对一,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需要带着武器。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阶梯攀爬训练能在六年前就开始实施,或者如果自己压根儿就没有在那六年里自我放逐、虚度光阴,那该多好啊!不过没有人能改写过去,如今他的体能跟六年前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抬起头来。

“嗨”他说,“你们想喝酒吗?”

斯蒂尔顿将啤酒罐高高举起,伊斯轻挥了一下棒球棒,正好击中了啤酒罐。罐子瞬间飞了出去,斯蒂尔顿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几米之外的泥地上。

“全垒打!”他笑着说,“或许你应该……”

“闭嘴!”

“抱歉。”

“我们放火烧掉了你那倒霉的活动房屋,你他妈的在这里干吗?那把火怎么没把你烧死?”

“正如你们先前所见,我在喝啤酒。”

“你这个该死的白痴!难道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不如让我们把你的脸打成肉饼?”

“就像你们对薇拉所做的那样?”

“什么薇拉?活动房屋里的那个臭婊子吗?她是你婊子?”

伊斯突然爆笑起来,随即看着利亚姆。

“你听到了吗?他婊子被我们打死了!”

利亚姆笑了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斯蒂尔顿看到他启动了手机的摄像头。又来了,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你们俩就是一对人渣,你们知道吗?”他突然说道。

伊斯瞪着斯蒂尔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这个喝醉了的流浪汉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利亚姆看了伊斯一眼,看来他们采取行动的时刻就要来了。

“你们应该终身被监禁。”

听了这话,狂怒的伊斯猛地将棒球棒舞到自己肩膀后方,准备朝着斯蒂尔顿的头部大力挥去。

然而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右前臂就被一把长长的刀给刺中了。他压根儿就没看到那把刀是从哪里飞过来的,而利亚姆也没看到另一把飞向自己的刀。后者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刺中了,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在长凳上方划过了一道弧线。

斯蒂尔顿迅速起身,从伊斯手里抢下了那根棒球棒。伊斯盯着刺进自己右前臂的刀,蹲在地上尖叫着,雨水不断地淋在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斯蒂尔顿深吸了一口气,他记得薇拉正是被自己手中这根棒球棒活活打死的。他把棒球棒举到了与伊斯的头部齐平的高度,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用双手握紧了球棒,准备用尽全身力气击打伊斯的脖子。

“汤姆!”

一声高喊穿透了雨夜,并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得斯蒂尔顿停下手来。斯蒂尔顿扭过头去,看到了从长凳旁的那棵大树背后走出来的阿巴斯。

“把它放下。”阿巴斯说。

斯蒂尔顿只是看着阿巴斯。

“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