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正并排走在国家犯罪调查小组办公楼的走廊上。他们刚起床不久,不过看上去精神不错,动作也很敏捷。
梅特一大早就将团队成员召集起来,清晨六点半,所有人都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里。十分钟后,她把自己前一天从奥莉维亚那里得来的消息告知给大家,除此之外还讲述了丽莎·赫德奎斯特头天晚上跟加德曼对话的内容。丽莎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新消息,不过现在他们总算知道文特来瑞典之前所居住的地方了。大家一起看着贴在白板上的一张哥斯达黎加大地图,梅特指着尼科亚半岛上的马尔派斯村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人去那里了。”
没有人对此作出回应,大家都知道梅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博斯·泰仁走到了自板旁边。昨晚梅特刚离开阿巴斯的公寓就立马给他打了电话,并把必要的信息告诉给他,让他抓紧时间着手调查。
“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出了文特的行动路线。”博斯解释道,“他在哥斯达黎加圣何塞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时,用的名字跟他在这里租车时所用的名字一样,都是丹·尼尔逊。”
“他是什么时候登机的?”
“星期五,六月十日,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博斯把这个时间写在了白板上。
“他用的是什么护照呢?”
“这一点我们还在调查。那趟航班途经迈阿密,飞往伦敦,抵达伦敦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随后,他又在六月十二日星期天早上十点三十五分搭乘一趟飞机飞往哥德堡兰德维特机场。”
“他仍然用的丹·尼尔逊这个名字吗?”
“没错。他在兰德维特机场乘坐一辆出租车去往中央火车站。考虑到他那天晚上在诺德科斯特岛露过面,我们可以推测他乘火车去了斯特伦斯塔德,然后坐船去了岛上。”
“分析得不错。谢谢你,博斯。昨晚你睡觉了吗?”
“没有。不过我感觉还好。”
梅特朝他投去了充满感激的一瞥。
大家迅速将博斯提供的新信息与他先前调查得出的文特离开诺德科斯特岛之后的行动路线整合在了一起,这下子他们已经掌握了文特从哥斯达黎加的圣何塞一直到卡尔贝里斯大道的奥登酒店的整个行动路线,中途他还去了一趟诺德科斯特岛。
“技术人员重新激活了文特的手机。”
一名年龄较大的侦查员走到梅特身边,递给她一个塑料文件夹。
“你看过了吗?”
“是的。”
“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是的,我认为有。”
这可真是个保守的陈述,梅特一面想着一面迅速浏览技术人员的报告,报告中附了一份电话记录清单。
清单上注明了每通电话拨出和接听的准确时间。
***
昨天夜里很晚的时候,奥维·加德曼拨通了奥莉维亚的电话,把自己从前找到那个发夹的事情告诉了她。残留着黑色头发的发夹,他想,奥莉维亚应该会对此感兴趣吧?
也许吧。
在那之前加德曼还突然收到了一个请求,他第二天得前往斯德哥尔摩代替别人做一个有关海洋生物学的演讲。他打算乘坐次日清早的火车去斯德哥尔摩。
“雷迪森布鲁酒店的大堂酒吧不错,就在中央火车站旁边,那个地方对你来说方便吗?”奥莉维亚提议道。
“没问题。”
加德曼走进了酒吧,他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色T恤,皮肤黝黑,头发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白。从他跨进大门的那一刻起,奥莉维亚一直看着他,想弄清楚他是不是独自一人来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把目光移开了。加德曼走到吧台旁点了一杯特浓咖啡,随即转过身来看了看手表,这时他注意到了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女孩。他喝了一口咖啡,等待着,待他再次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奥莉维亚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站在吧台旁的男子。
“你是奥莉维亚·朗宁吗?”加德曼问道。
奥莉维亚略微显得有些慌乱,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加德曼快步走到她跟前。
“我是奥维·加德曼。”
“你好。”
加德曼在奥莉维亚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原来你这么年轻。”他说。
“哦,是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唔,通常我们会根据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来判断对方的年龄……你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比你的实际年龄更成熟一些。”
“我今年二十三岁。你把那个发夹带来了吗?”
“带来了。”
加德曼取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个发夹。奥莉维亚仔细地察看着发夹,加德曼则向她讲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以及怎样找到它的。相比之下,他发现发夹的时间显得尤其重要。
“你刚发现发夹就听到那些人发出的声音了吗?”
“是的。它就躺在沙滩上一串新鲜脚印旁边的海藻丛里,我的视线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海滩上有几个人,而且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于是我就赶紧躲藏起来了。”
“天哪,你的记忆力可真好!”
“唔,这毕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事件,不过如果我没有找到这个发夹的话,可能也回忆不起这么多细节来。”
“能把它交给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奥莉维亚把塑料袋举起来,看着加德曼。
“当然没问题。顺带说一句,阿克塞尔·诺德曼让我向你转达他的问候。今天早上我坐他的渡轮去了斯特伦斯塔德。”
“谢谢。”
加德曼看了看手表。
“噢,我得走了。”
现在就要走了吗?奥莉维亚还没有回过神来。加德曼起身说道:“我的演讲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见到你真高兴!要是这个发夹对你们有帮助,请一定告诉我。”
“当然,我会的。”
加德曼朝她点了点头,随即便离开了。奥莉维亚的目光追随着他,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外。我为何不提议在他回家之前先一起喝杯啤酒呢?她心想。
如果换作是伦妮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
年轻的警官贾尼·克林加花了不少气力,总算找到了斯蒂尔顿的住处。他听说过斯蒂尔顿住在英根特森林中的一座活动房屋里,不过他却不知道活动房屋的具体位置在哪儿。于是他在清晨遛狗和晨练的人群中走了好一阵,终于发现了那座森林里的活动房屋。他敲了敲门,斯蒂尔顿把头伸到窗户边看了看,随即把门打开了。克林加朝他点了点头。
“我有打扰到你吗?”
“你有什么事吗?”
“我认为你昨天告诉我们的事很有价值,就是关于‘少年拳手’的事。”
“鲁内·福尔斯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倒不是。”
“进来说吧。”
克林加进屋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以前也住在这里吗?”他问道。
“你是指什么时候?”
“就是薇拉·拉尔森还住在这里的时候。”
“那时我没住在这里。”
斯蒂尔顿并不打算敞开心扉,他仍然对克林加充满戒备。他甚至怀疑克林加是不是福尔斯派来给自己制造麻烦的,毕竟他对此人完全是一无所知。
“你来这里的事福尔斯知道吗?”
“他不知道……能不能请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斯蒂尔顿看着眼前这名年轻的警官。说不准他是个正派的人呢,只是不巧在一个差劲的头儿手下做事而已。他指着其中一张床铺,示意克林加坐下。
“你为什么来这儿?”
“因为我认为你昨天说的都是实情。我们把‘踢废物’网站上的那些视频都下载下来了,昨晚我把它们从头到尾全都重新看了一遍。我在其中一个暴徒身上发现了文身,是被一个圆圈圈起来的‘KF’字母,跟你说的完全一样。”
斯蒂尔顿继续沉默着。
“后来我又查找了关于‘笼中格斗’的资料,资料上说这种年轻男孩在笼子里格斗的行为主要发生在英国,不过看起来好像格斗发生时他们的父母通常都会在场。”
“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他们的父母在场的迹象。”
“你是说在阿斯塔吗?”
“是的。”
“今天早上我去过那里的岩窟了,里面空空如也。”
“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令他们大受惊吓,后来他们把所有的物品都搬出去了。”
“可能是吧,不过现场仍有大量的蛛丝马迹表明曾有人在那里活动过。我找到了一些胶带、螺丝和红色灯泡碎片,还有大量的吸毒用具,可是这些东西并不能直接跟‘笼中格斗’画上等号。”
“没错。”
“我已经安排了一些人对那里实施监控。”
“你是背着福尔斯这样做的?”
“我跟他说那里是你被暴徒殴打的地方,所以安排人手关注和留意那里的情况或许是有价值的。”
“那他买你的账吗?”
“买啊。他还和来自国家犯罪调查小组的某个人交谈过,我猜他也是想让他们看到他自己并非是无所作为吧。”
斯蒂尔顿马上就想到了和福尔斯交谈的人会是谁。她可真是争分夺秒不浪费时间啊,他心里想着。
“我已经跟我们的青年组织联系过了。他们虽然从未听说过‘笼中格斗’的事,但还是把我说的情况全都记录下来了。”
“很好。”
此时斯蒂尔顿已经不像先前那么谨慎了。他对贾尼·克林加产生了几分信任,这种信任足以促使他掏出一张斯德哥尔摩地图在两人面前展开。
“你看到上面的十字形记号了吗?”
“看到了。”
“这些是流浪汉遇袭和被杀事件发生的地点,我把它们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是想看看这些地点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那么结果有关联吗?”
“各起事件实际发生的地点相互之间并无什么关联,不过其中三名被殴打的流浪汉,包括薇拉·拉尔森在内,都是在索德商业中心贩卖杂志之后遭到袭击的。索德商业中心的位置我已经用这个十字形记号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
他没有提到其实那天晚上站在索德商业中心的人并不是薇拉,而是他本人。只不过后来薇拉过来找他,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那里。
“那么你有什么推测吗?”克林加问道。
“这算不上推测,只是假设而已。也许那些凶犯先在索德商业中心挑选袭击对象,然后再一路尾随他们,伺机作案。”
“总共有五名流浪汉遭遇了袭击。那么,另外两名被殴打的流浪汉又怎样呢?他们出事前没站在索德商业中心那一带吗?”
“那两个人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并没有站在索德商业中心,他是站在戈特大街的拳击场那里的。”
“那里离梅德博格广场不太远。”
“是的。而且在他去拳击场的途中,会从索德商业中心经过。”
“那么我们应该尤其留意索德商业中心那片区域咯?”
“也许吧,这不是由我决定的事。”
当然,克林加在心里说道,这是由我或福尔斯来决定的事。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在企盼要是福尔斯能像斯蒂尔顿一样果断坚定该多好。
克林加站起身来,“如果你有什么别的发现,请直接跟我联系好吗?我想以较为私密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事情。”
他想回避某个人,那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他继续说道。
斯蒂尔顿接过了他递来的名片。
“正如我先前所说,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没问题。”
克林加点了点头,然后朝房门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网上有一段视频,是薇拉·拉尔森在活动房屋里被殴打的视频。那段视频的前半段是拍摄者透过窗户拍到的一个裸体男人跟她在床上发生关系的画面。”
“没错,怎么了?”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是我。”
克林加略微有些吃惊。斯蒂尔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克林加点了点头,走出房门,差点儿撞上了兴冲冲赶过来的奥莉维亚·朗宁。她看了克林加一眼,然后走进屋子,随手把身后的房门推过去关上了。
“外面那个人是谁呀?”
“是市议会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奥莉维亚把加德曼给她的装着发夹的小塑料袋举了起来。
“一个发夹。”斯蒂尔顿说。
“这是海滩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奥维·加德曼在海瑟尔维卡尔纳海湾发现的,当时这个发夹就躺在受害人或其中一名凶犯的足迹旁边!”
斯蒂尔顿盯着那个塑料袋,“那他当时为什么没把这发夹交给我们呢?在1987年的时候?”
“这我不太清楚。那时他才九岁,也许还不明白它可能具备的价值吧。当时对他而言,这不过就是在海滩上偶然发现的一个普通物品而已。”
斯蒂尔顿伸手从奥莉维亚手中接过了小塑料袋。
“发夹上有一根头发。”奥莉维亚说,“是黑色的。”
现在斯蒂尔顿才明白了“飞毛腿导弹”朗宁的意图。
“要做DNA检测吗?”
“是的。”
“为什么呢?”斯蒂尔顿问道。
“唔,如果这是受害人的头发,那它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不过如果这根头发不是受害人的呢?”
“那么,它有可能是其中一名凶犯的?”
“没错。”
“戴着发夹的凶犯?”
“凶犯当中,可能有一个是女人。”
“没有信息表明案发现场还有另一个女人在场。”
“现场目击者是谁呢?是一个躲在离案发地相当一段距离之外的吓坏了的九岁小男孩。而且当时是晚上,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惨叫。他只是认为当时有三个或四个人在场,根本没有机会去确认清楚那里是不是并不止一个女人。我说得对吗?”
“你又回去找过杰奎琳·贝里隆德了,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她的确想过这样做。此刻当斯蒂尔顿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头被激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她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些不能放过杰奎琳的个人理由。
那就是电梯事件和猫咪事件。
最主要的是猫咪事件。
不过这与斯蒂尔顿毫无关系。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奥莉维亚,他知道奥莉维亚的推断不无道理。
“你得去跟悬案调查小组的成员谈一谈。”
“他们不会感兴趣的。”
“为什么?”
“维尔纳·布罗斯特认为这起案子目前‘不具备可及性’。”
他们相互对视着,随即斯蒂尔顿把头转开了。
“不过呢,你的前妻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飞毛腿导弹”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因为我是阿尔涅的女儿。”
斯蒂尔顿微微笑了笑。奥莉维亚觉得他笑得有些忧伤。爸爸跟他曾是要好的朋友吗?
她将来一定会找机会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
这个房间被设计成标准的审讯室,简洁而压抑。审讯桌的一侧坐着梅特·欧诺沙特,她的面前放着几页A4纸大小的文件。马格努森世界矿业公司的总裁柏迪尔·马格努森坐在梅特对面,今天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系着酒红色领带,还带来了一名律师。先前马格努森刚到审讯室,立刻就打电话将这名女律师召来了。其实他并不知道警方这次找到自己是为了什么,不过他毕竟是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
“询问过程将会被录音。”梅特说道。
马格努森看了律师一眼,后者略微点了点头。梅特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开始陈述此次询问的时间、地点和出席人。
随后询问正式开始了。
“前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否认自己近期跟尼尔斯·文特联系过。你说你们最后的一次联系是在大约二十七年之前,对吗?”
“是的。”
马格努森是乘坐警车抄近路从斯韦亚大道来到位于波尔赫姆斯大街的警察总局的,他显得非常平静,梅特能嗅到他身上明显喷过男士香水,另外还有淡淡的雪茄烟味。她戴上一副眼镜,开始浏览摆在自己面前的纸张。
“星期一,也就是六月十三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尼尔斯·文特用他的手机拨打了这个号码。”
梅特把其中一张纸举起来,好让马格努森看清楚。
“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对吗?”
“没错。”
“通话时间持续了十一秒。在同一天晚上的七点三十二分,文特再次用他的手机拨打了同样的号码,这次的通话时间持续了十九秒。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六月十四日星期二,文特的手机朝同样的号码拨出了第三通电话,通话时长为二十秒。四天之后,在六月十八日星期六的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第四通电话来了,持续时间比先前略长,刚刚超过一分钟。”
梅特取下眼镜,看着面前这位企业家。
“这几次电话的通话内容是什么呢?”
“这些根本算不上是通话。你说的那几通电话我都接听了,但是电话那头并没有人说话,随即电话就断掉了。我当时猜测,可能是有人试图向我发出某种威胁。最近我的公司遭受了来自外界的各种带有敌意的挑衅行为,也许你也知道这些事吧?”
“是的,我知道。不过为什么最后一通电话的持续时间比之前的更长呢?”
“是的,那个……唔,说实话我当时很生气,因为那已经是我接到的第四通对方沉默不语的电话了,于是我自己就说了一些我对对方那种试图对我进行威胁的懦弱行径的看法,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说,你不知道电话是尼尔斯·文特打给你的吗?”
“当然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可是已经失踪有二十七年了。”
“你知道他这些年来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他住在哥斯达黎加的马尔派斯村。他住在那里期间,你一直都没跟他联系过?”
“没有。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马格努森在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面部表情千万不要透露出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马尔派斯?哥斯达黎加?文特存放原始录音带的所谓“未知的地点”……一定就是那里了!
“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斯德哥尔摩。”
“我现在被限制出行了吗?”马格努森问道。
“绝对不是。”他的律师突然开口了。
马格努森禁不住笑了笑,不过当他看到梅特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之后,便赶紧将笑意隐藏起来。要是他能明白梅特内心的想法,那么他的笑容会消失得更快。
梅特确信他在撒谎。
***
在不久之前,曾经有一段时期,里托盖特广场的四周全都是卖各种奇怪货品的小店铺,那些小店铺的经营者们同样也有些奇怪。不过后来店铺纷纷关门,这片区域逐渐被新的业主接管,变成了时尚人士喜欢聚集的地方。原先的老店铺只有极少数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它们被视为街景中的古雅元素而存在着。这些店铺中有一家卖旧书的小书店,店主是罗尼·瑞德罗斯。书店位于卡塔琳娜大街一栋老房子对面,瑞典传奇球星伦纳特·斯克格伦从前就住在那栋老房子里,他在那里出世,经历了繁华的一生,然后与世长辞,而那栋看遍物是人非的老房子一直都屹立在那里。
罗尼是从母亲手里接管这家书店的。
这家书店本身看起来跟其他一些留存至今的古董书店别无二致。书架个个与天花板齐高,桌上和置物台上都摆放着一摞摞的书,橱窗里的一个标牌上写着“辉煌的宝藏”。罗尼有一把用得很旧的扶手椅,椅子是放在一面墙旁边的,一盏来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落地灯的光芒正好照亮了扶手椅所在的区域。此时他正坐在扶手椅上读着一本摊开在大腿上的书——《西部荒野的克拉斯猫》,这本书的故事是围绕一个虽受人欢迎却又有些离奇的瑞典卡通人物展开的。
“卡通版的贝克特!”罗尼自语道。
他合上了书,看着坐在书店另一头的简易凳子上的男人。那人是个流浪汉,名叫汤姆·斯蒂尔顿。罗尼这里经常都有流浪汉来访,但他胸怀宽广,而且经济条件还不错,所以他愿意将流浪汉们从大垃圾桶、垃圾房或其他任何地方找来的旧书买下来。罗尼从来都不多说什么,默默地为每本书买单,就当作是对流浪汉提供帮助。很多时候他会再次把这些书扔进街边的垃圾桶或其他地方,等过了一周或更长时间之后,他又从流浪汉手中把同样的书买回来。
事情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不断发生着。
“我想借一件大衣。”斯蒂尔顿说。
他认识罗尼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最初见面时他还不是流浪汉,那时他正和阿兰达机场的警方一起执行公务,准备拘捕从冰岛飞来的航班上的几名乘客,而他们是罗尼的旅伴。罗尼和朋友们一起结伴去冰岛首都雷克雅维克的性学博物馆参观,在回程途中,罗尼的两名同伴喝了过多的烈性酒。
不过罗尼并没有喝酒。
罗尼几乎不沾酒,一年之内喝酒的次数不会超过一次,不过每年的那一次他一定会喝到令自己趴下为正。那一天是他女朋友在哈马比尔码头落入结冰的水中溺亡的死亡周年纪念日。在她出事之后,每年到了那一天,他就会去她落水的码头喝酒,一直喝到自己不省人事。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的这项仪式,所以总是当心地不在那个时候去打搅他。他们会留在不远处暗暗观察,待他完全醉去之后,他们便设法将他送回书店,然后把他放在店铺内间的一张简易小床上。
“你需要一件大衣?”罗尼问道。
“是的。”
“是参加葬礼用吗?”
“不是。”
“我只有一件黑色的大衣可以借给你。”
“那就行了。”
“你修过面了?”
“是的。”
斯蒂尔顿刚剃过脸上的胡须,甚至还修剪了一下头发。头发虽然不算太整齐,不过已经不会杂乱地散落下来了。现在他需要一件大衣,这样他就能让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像个体面的正常人。另外,他还需要一些钱。
“你需要多少钱?”
“只要够买去林雪平市的火车票就行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呢?”
“帮一个年轻女孩做一件事。”
“是多大的女孩?”
“二十三岁。”
“噢,那么她应该不知道《动物侦探》。”
“那是什么?”
“一部高水平的文学作品。你稍等一下!”
罗尼转身进到一个小房间,片刻之后,他拿着自己的黑色大衣和一张五百克朗支票出来了。斯蒂尔顿试了试大衣,略微短了一点,不过勉强还行。
“本斯曼怎么样了?”
“他不太好。”斯蒂尔顿回答道。
“那他眼睛还好吗?”
“应该是吧。”
对于罗尼而言,本斯曼和斯蒂尔顿是非常不同的两个人。本斯曼博览群书,斯蒂尔顿对阅读却没什么兴趣。从另一方面来讲,斯蒂尔顿不是一个酒鬼。
“我听说你最近又开始跟阿巴斯有一些联系了。”罗尼说。
“你怎么知道的?”
“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吗?”
罗尼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平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