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丹·尼尔逊,真名叫尼尔斯·文特。”

“他被人杀死了吗?”

“是的,昨天发生的事,就在斯德哥尔摩。”

“噢,上帝啊!”

奥莉维亚暂时没有说话,想让加德曼有时间消化一下刚刚听到的爆炸性事件,不过加德曼倒先开口了。

“他看起来的确……的确挺令人好奇的。我去了他所住的地方……”

说到这儿加德曼突然打住了,奥莉维亚便继续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见面的呢?”

“唔,我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圣约瑟的尼科亚半岛有一项蓄水工程,我应邀去那里帮忙。我花了好多天的长途跋涉去到那里,然后遇到了他。他是马尔派斯的一名热带雨林向导。”

“他住在马尔派斯?”

“是的……我们之间有过一些接触,我没想到他曾接待过那么多瑞典游客。后来,他邀请我去他家里一起吃饭。”

“你们就是在那时开始谈论诺德科斯特岛谋杀案的吗?”

“是的,我们喝了很多酒,结果很偶然地发现彼此都跟诺德科斯特岛有一些关联。多年前,他曾拥有一栋岛上的避暑别墅,然后我告诉他那天晚上我目睹了……呃,就是发生在海瑟尔维卡尔纳海湾的那件事。”

“他当时作何反应呢?”

“唔,他啊,……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对那件事非常感兴趣,想计我告诉他更多的细节。可是事情发生时我不过才九岁而已,再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所以我对当时的情景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非常好奇,对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的确是这样的。后来他离开了马尔派斯。跟他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再次去到他的住处,想取回自己遗忘在那里的帽子,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有几个小孩在他的房子四周跑来跑去地玩我的帽子,不过他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一定已经离开马尔派斯了。”

“他去了诺德科斯特岛。”

“真的?”

“事实的确如此。”

“现在他已经死了?”

“是的,非常遗憾。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在哪里吗?”

“我在家里。我的家在诺德科斯特岛。”

“未来几天你会来斯德哥尔摩吗?”

“暂时没这个计划。”

“好的。”

奥莉维亚对加德曼表示了感谢,其实她心里的感谢要比口头上的深重得多。挂断加德曼的电话之后,她立即拨通了斯蒂尔顿的号码。

斯蒂尔顿正站在索德商业中心卖《斯德哥尔摩形势》,他卖得并不顺利,整整一个小、时只售出了两本。究其原因,并非此地没有足够多的人流,而是因为几乎所有行人要么用手机贴着耳朵讲电话,要么戴着耳机讲电话或听音乐,从而无暇分心顾及其他事情。就在他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我是奥莉维亚!我刚刚发现了关于诺德科斯特岛谋杀案的最新线索!”

“你不是说不再继续调查那起案子了吗?你自己说过……”

“大概一个星期之前,尼尔斯·文特跟那个叫奥维·加德曼的目击证人见过面!地点是哥斯达黎加!”

斯蒂尔顿沉默了许久。

“这可真是奇怪。”他最终说道。

“没错,可不是吗?”

激动不已的奥莉维亚飞快地讲述了加德曼如何把海滩谋杀案的经过告诉给了文特,而在那之后,文特马上动身离开了哥斯达黎加,回到了阔别二十七年之久的瑞典,并且登上了诺德科斯特岛。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她以一个问题结束了自己的陈述。

加德曼目击到的海滩谋杀案缘何引发了文特的一系列举动呢?毕竟那起谋杀案是在文特失踪之后三年才发生的。莫非他与死在海滩上的女人相识并且有着某种关联?对了,不是说她很可能有拉丁美洲血统吗?

“奥莉维亚……”斯蒂尔顿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文特和那个女人会不会在哥斯达黎加见过面?文特是不是让她去诺德科斯特岛找回某个他曾经藏匿在避暑别墅里的某个物品?”

“奥莉维亚!”

“结果她的行踪被人发现了,然后那些人便用酷刑折磨她,想让她供出自己的目的?还有,她……”

“奥莉维亚!”斯蒂尔顿已经受够了奥莉维亚胡乱猜想出来的阴谋论。

“怎么了?”

“你得再去找梅特谈谈。”

“哦?好的,当然!”

“你只需要把你了解到的关于加德曼和文特见面的事实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剩下的交给她自己去完成就好了。”

“好的。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他会去。随着伤势好转,他已经把头上的绷带拆掉了,并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膏药来取而代之。奥莉维亚给梅特打电话的时候,后者正准备开车出去吃饭,于是她们约定稍后在一家餐馆见面。马尔腾和乔琳娜正在市区看舞蹈演出,所以晚点才能回家,梅特便打算独自一人去萨尔特舍一德芙纳斯镇上的一家小餐馆吃顿简单的便餐。

“餐馆的名字叫‘车站餐厅’。”梅特在电话中说道。

“具体是哪里呢?”

“在萨尔特舍-德芙纳斯火车站市内巴士发车点旁边的一栋红色建筑里。”

三个人一起围坐在靠近站台的一张小圆桌旁边,此时仍有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们身上,一趟趟列车就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铁道上行驶着。这家餐馆很适合家庭聚餐,食物非常可口,深受当地人欢迎,总是顾客盈门。正是由于客人太多,卖在找不到其他空位,于是他们便被领到这张靠近站台的圆桌就餐。当然,这对他们来说倒没什么,反而还正合心意,因为这里不时有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所以邻桌的客人不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在谈话的过程中,梅特有好几次都不得不刻意提高自己的嗓门。

“在哥斯达黎加?”

她终于知道了二十七年前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的问题的答案,终于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尼尔斯·文特的藏身之处。

“他住在马尔派斯。”奥莉维亚说,“在尼科亚半岛上。”

“真不可思议!”

看到自己提供的信息使得眼前这名经验丰富的侦缉总督察产生了如此这般的反应,奥莉维亚觉得非常自豪。她满脸开心地看着梅特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丽莎·赫德奎斯特的电话,然后要求后者与奥维·加德曼联系并向其询问关于哥斯达黎加的具体情况。多年来,梅特对于文特藏身之处的感兴趣程度,远远胜过文特与海滩谋杀案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无可否认的是,其实目前海滩谋杀案的追诉期还没有结束,不过调查文特遇害案是她手头更紧迫的工作。再说,她骨子里仍然认为海滩谋杀案是属于汤姆的案子。

她关掉了手机,然后看着斯蒂尔顿。

“我们需要走一趟。”

“去马尔派斯吗?”

“是的。我们得去文特的住所看看,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的资料,比方说杀害他的凶手的作案动机,没准还能查明他当年失踪的缘由。不过,这件事可能会有些棘手。”

“为什么呢?”奥莉维亚问道。

“因为我不太适应哥斯达黎加警方的工作方式。在官僚体制之下,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难得到保证。”

“那么……?”

奥莉维亚看到梅特和斯蒂尔顿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她从两人的眼神中能看出他们在目光交会的短短一瞬间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招呼侍者过来买单。

梅特很少去瑞典赌城,毕竟她很少有理由去赌城这种地方。当这名大块头女士走进其中一个赌博房间时,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首先关注到她的便是阿巴斯,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阿巴斯就知道自己得尽快让另一名赌场总管来接替自己的工作。

斯蒂尔顿和奥莉维亚斜倚在梅特的汽车上,望着不远之外的瑞典赌城。在从火车站来这儿的路上,奥莉维亚已经对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有了大致的认识。他叫阿巴斯·法西,从前是名牌手袋贩子,现在已成为小有名气的赌场总管。多年来他时常为梅特和斯蒂尔顿完成一些秘密任务。

由于阿巴斯每次都能高质量地完成任务,所以他俩都非常信赖他,愿意将重要并且需要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完成的任务放心地交托给他。

这一次的任务就是如此。

他们不愿意把哥斯达黎加当地警方牵扯进来,也不想劳神费力地与哥国官僚体制打交道,于是就只能另辟蹊径来解决问题。

所以他们想到了找阿巴斯。

奥莉维亚看着斯蒂尔顿,“总是这样?”

斯蒂尔顿刚刚已经向她讲述了一些关于阿巴斯的事情,不过并没有谈及太多细节,比如他曾在斯蒂尔顿的帮助下脱离了一起准刑事案件的囹圄,继而在梅特和马尔腾的家中“服缓刑”的经历。最后,阿巴斯被欧诺沙特一家视为其家庭成员的一份子,这主要多亏了乔琳娜。当阿巴斯出现在他们家里的时候,乔琳娜只有七岁,最终是她打破了阿巴斯异常坚硬的防御外壳,使得他敢于接受来自他们家庭的关心和爱,也敢于向他们一家人表达关心和爱。对这名来自马赛的孤儿来说,要迈出这样的一步是非常艰难的。直到今天,阿巴斯仍然被欧诺沙特一家视为家人。

阿巴斯自己则密切地关注和保护着乔琳娜。

而且总是带着一把刀。

“总是这样。”斯蒂尔顿回答道。

他暗示说阿巴斯非常喜爱刀,总是随身带着一把自己定做的最特别的刀。

“可是如果那把刀被他弄丢了怎么办呢?”

“他有五把一模一样的刀。”

梅特和阿巴斯一起从赌城出来,走向梅特的汽车。斯蒂尔顿已经做好了同阿巴斯见面的准备,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当时的情形是斯蒂尔顿不愿再去回想的。

现在他们再次见面了。

不过阿巴斯的反应就好像他们常常见面一般。他匆匆看了看斯蒂尔顿和奥莉维亚,朝他们点了点头,这就算打完招呼了。当阿巴斯坐进梅特身旁的座位时,斯蒂尔顿发觉其实自己一直都非常想念他。

梅特提议开车去阿巴斯的家,他的家在达纳大街,那里正在修建新的地铁线路,所以整条街的路面都被挖开了。在他家附近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的面积,将来会建起一座地铁换乘站。他待在自己的公寓里时,不止一次地感觉到整栋大楼都因地下工程爆破而震颤不已,他仿佛看到上帝奋力保护着他家对面那座可怜的马太教堂不被震垮。

他们一起进到阿巴斯的客厅,梅特讲述了他们此番前来找他的原因。他们想让他去文特在马尔派斯的住所看看,有条件的话可以搜寻一番。梅特确保她会通过个人途径请当地警方为阿巴斯提供一定程度的支援,不过阿巴斯本人得负责主要的任务。

当然,前提是他决定接下这个活儿。

费用将由梅特直接支付给他。

随后,梅特将迄今为止她所掌握的跟案件有关的所有细节全都告诉给了阿巴斯,后者一言不发地仔细聆听着。

当梅特讲完了她个人对案情的分析和看法之后,斯蒂尔顿对阿巴斯提出了另一项请求。

“如果你要去那里,请试着找找文特和1987年在诺德科斯特岛遇害的女人之间的关联。也许他们在哥斯达黎加见过面,而她之所以去诺德科斯特岛,也许是为了帮他取回此前他藏匿在避暑别墅里的某个物品。可以吗?”

奥莉维亚略微有些惊讶,她留意到斯蒂尔顿竟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却顺理成章地将她的“阴谋论”当作他自己的观点讲了出来。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她心里想着,我会记住这件事的。

他们等着阿巴斯做出回答。

奥莉维亚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坐着。她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着某种由来已久的默契,而且这种默契建基于彼此间的尊重。她还注意到斯蒂尔顿和阿巴斯不时会短暂地对视一下,仿佛他们彼此分享着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我去。”

除此之外阿巴斯就没再说别的了,不过片刻之后他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想喝点茶。梅特急着想回家,而斯蒂尔顿已经准备离开,所以他们都婉拒了阿巴斯的提议,并对他表示了谢意。当梅特和斯蒂尔顿朝门口走去时,奥莉维亚却表示想留下来喝一杯茶再走。

“好的,请给我一杯茶。”

说真的,奥莉维亚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也许跟阿巴斯有关吧。自打刚才阿巴斯轻盈而灵活地钻进汽车的那一刻起,她便被他吸引住了。他身上还有一种气味,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她从未嗅到过的气味。阿巴斯端着一个银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

奥莉维亚坐着环顾了一下这间客厅,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墙壁很白,家具很少,其中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漂亮的蚀刻版画,另一面墙上覆盖着一层色彩素净的薄墙帘。房间里没有电视机,木制地板略微显得有些陈旧。她在想阿巴斯是不是有些书呆子气。

从某些方面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至于他的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多少人了解。

奥莉维亚看着阿巴斯,后者站在一个低矮书柜旁边,书柜里只稀稀疏疏地放了几本书。他穿着舒适的白色短袖针织衫,下身是一条裁剪入时的灰色斜纹棉布裤。他把刀藏在哪里的呢?奥莉维亚觉得有些纳闷。斯蒂尔顿说过他身上总是带着一把刀。她上下打量着阿巴斯,他身上只穿着很少的衣物,实在看不出刀放在哪里,难道他现在没有把刀随身带着?

“看来你的眼睛很好奇嘛。”

阿巴斯端着一杯茶转过身来,奥莉维亚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被人当场捉住了一般难堪,她不想让阿巴斯误解自己的目光。

“斯蒂尔顿说你身上总是带着一把刀。”

看得出来阿巴斯有些愠怒。斯蒂尔顿为什么要把刀的事情告诉奥莉维亚?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这只是阿巴斯潜藏性格的一部分,并不是适合公开的东西,斯蒂尔顿压根儿就不该让这个小女孩知道这件事。

“斯蒂尔顿有时候很多嘴。”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现在你的身上带着刀吗?”

“没有。你要加糖吗?”

“请给我加一点,谢谢!”

阿巴斯再次转过身去,奥莉维亚向后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就在这时一个物体突然击在了她右边的木制扶手上——那是一把细长的刀,亮晃晃的刀刃就在离她肩膀几厘米的地方震颤着。奥莉维亚猛地转过头去,看到阿巴斯正端着茶杯朝她走来。

“这不是真刀,只是马戏团的道具而已。我们能聊聊与海滩谋杀案有关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

奥莉维亚从阿巴斯手里接过茶杯,开始说起话来。她的语速略微有些快,也比较紧张。那把刀仍然还插在椅子的扶手上,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先前他将这把刀放在哪里的?

***

奥维·加德曼坐在厨房里,望着窗户外面。这里是他过去的家,位于诺德科斯特岛,这些年来他在这个家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刚刚跟一位从斯德哥尔摩赶来的女警官谈过话,他把自己知道的与文特和马尔派斯有关的情况全都告诉她了。他吃掉了家里的意大利饺子罐头,暂且填饱了饥饿的肚子。明天他要去超市买些真正像样的食物回来。

他看了看这栋老式家庭住宅。

他在哥德堡的公寓短暂停留之后,先去斯特伦斯塔德探望了住在养老院里的父亲,然后便来到了诺德科斯特岛。

应该说是“回到了诺德科斯特岛”,因为他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事实就是如此。

现在他的父亲和母亲都不再住在这栋老房子里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令人有些伤感。他的母亲阿斯特丽德三年前去世了,而父亲本特刚刚中风了,身体的右侧已经部分麻痹。对于一名饱经沧桑、终其一生凭着自己的强健体魄与大海搏斗的捕虾渔民来说,这实在是令人相当沮丧。

奥维略略叹了一口气。他从厨房餐桌旁站起身来,把餐盘放进水槽里,然后回想着自己在哥斯达黎加的经历。那是一趟有助于开阔眼界、增长知识的美妙旅程。

不过待他结束旅程回到家中,给奥莉维亚打过电话之后,却得知丹·尼尔逊被人杀害了,而死者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真名叫尼尔斯·文特的失踪商人。当他们在马尔派斯见过面之后,丹·尼尔逊就径直去了诺德科斯特岛,随即便被人谋杀,以致送命。他来这个岛上是为了做什么呢?真是奇怪。难道跟我告诉他的在海滩上被溺死的女人有关吗?奥维在心里琢磨着。

他走到前门边,插上了门门。他通常不会这么做,因为在诺德科斯特岛这种地方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做了。随后,他走到自己儿时住过的房间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面。自从他离家去哥德堡读大学开始,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就几乎没怎么改变过。墙上贴着以贝壳为主题的墙纸,这代表着奥维年少时的梦想。时过境迁,墙纸已经破旧不堪,看来墙壁需要重新粉刷一下了。

他蹲下身子,发现地上的油毡也该寿终正寝了。油毡下面应该是木地板,他可以把地板重新打磨和上蜡。他拉住油毡的一角,想将其提起来,然后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却提不起来。也许需要一把凿子吧?他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的大工具柜跟前,这里是他父亲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所有的工具都在这里整齐地摆放或悬挂着。

奥维兀自笑了笑,打开了柜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它——自己从前最珍爱的宝物箱。这个木箱是他在学校的木工课上做成的,里面装的全是他在海滩上找到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它竟然被存留下来了,而且还是放在父亲本特最心爱的工具柜里的,这可真令人惊讶。他把装着机械钻的盒子拿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宝物箱抱了出来。

他把箱子抱进卧室,然后把它放在床上,打开了箱盖。记忆中的所有物品都在里面:他和妈妈一起在斯卡姆海湾找到的小鸟头骨;一些鸟蛋;被海水侵蚀和磨损得失去了本来面目的漂亮石头、木块和玻璃;另外还有一些更离奇的东西,都是被海水冲到岸上来的。比方说半个椰子,还有颜色形状各异的贝壳,这些贝壳都是他和爱莉丝在他们九岁那年彼此“相爱”的夏天捡回来的。有一个发夹是他在那年夏天晚些时候捡回来的,那是爱莉丝的发夹。他在海滩上的一丛海藻里找到了发夹,本想还给她的,可是她却搬家了。那年之后这个发夹便被他遗忘了,与之同时他也忘掉了爱莉丝。

此时奥维把发夹从箱子里取了出来。

想想看,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发夹上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爱莉丝的头发……可这是怎么回事?奥维把发夹放在桌上的台灯下仔细察看着。爱莉丝的头发不是金色的吗?这发夹上的头发颜色却要深得多,差不多是黑色的。真是奇怪。

奥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发夹的呢?不就是那天晚上当……噢,对了,就是这样的!他的回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是在沙滩上一串新鲜脚印旁边的海藻丛中找到这个发夹的,随后他听到远处的海滩上传来的声音,于是他赶紧躲到了礁石后面!

就是涨潮的那天夜里。

阿巴斯将刀从扶手椅上拔了出来。

奥莉维亚已经喝完茶离开了,刚才是他把她送到门口的。这时他用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然后等待着。对方应答之后,他用自己的母语之一——法语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表述了自己的愿望。

“这会花多长时间?”他问道。

“两天。我们在哪里见面?”

“在哥斯达黎加的首都圣何塞。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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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维尔德(Weird)包含“神秘、异乎寻常”和“命运”两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