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罪恶之国的拿破仑(1 / 2)

<h2>1</h2>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4月21日早上的8点钟。

昨天晚上因为最近很难得出现在酒吧里,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加上随后被藤枝丢下,更是成为女侍应生们集体围攻的对象,一直折腾到凌晨3点才回到家里,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那些恐怖事件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醒来的时候,立刻就想起了昨夜发生在秋川家的恐怖事件,急忙伸手拿起当天的晨报看,只见头版几乎都是用什么“秋川家的杀人事件”“秋川家的惨剧”“杀人鬼出现在秋川家”之类的标题来报道昨天晚上的事件。

关于之前发生的德子夫人死亡的那第一桩凶案,因为被认定为过失致死,所以报纸并没有做过多的报道。虽然我们昨天晚上出现在了现场,但是报纸上也只是声称我们是在参加完夫人的葬礼以后,因为偶然的机会留下的。

不论我们留在现场是不是因为偶然的因素,但是在被公众认定一直都精明能干的高桥探长,加上东京侦探界被称为“鬼”的藤枝和被称为“龙”的林田英三的面前,接连有两个人惨遭不测,这让所有的东京人都感到相当不安。所以,有几家媒体使用“杀人鬼出现”这样有些骇人的标题,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居然有报纸还登载着这样的报道:

藤枝和林田都流露出悲愤的表情,说:“我们身在此处,却无法阻挡事情的恶化,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毕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不过好在凶手的真面目已经逐渐显露出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真相大白了。”

当然,到晨报出刊为止,报道中所提到的两个人应该都还没有见过记者,所以上面这段话完全是记者们的妙笔生花,不过两个人倒是有过类似的反应,所以也不能说记者们是在信口胡诌。但是,说到凶手的真面目已经日渐明了这事情,似乎就有些过于夸张了。让人料想不到的是,今天每家报刊居然都写到了凶手在最近的一两天内就会被抓获的消息,而且还特别说明是来自警方的结论。

那么,是法院方面的人找到了确实有力的证据了吗?对了,警视厅的人应该已经确定是有人攀墙潜入到秋川家的宅邸里的,那是不是已经查明白了佐田康子的来历了呢?

但是,在秋川家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杀人鬼,真的就会这么简单地被抓获吗?

我一边想着这件事情,一边打电话到藤枝的事务所。听着听筒里等待接通的提示,我在想,既然昨天晚上藤枝已经跟我约好了,就算是他一向比较贪睡,此时也应该已经到达事务所了吧!

“我是小川雅夫,昨天晚上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你啊!为什么这么晚啊,怎么还不过来?”

“我以为你还没有起床呢。”

“算了吧,我近来可是起得相当早呢!”

“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报道说你可是很没面子呢!”

“喂,小川君,不要讲那些无聊的话了,也不要磨磨蹭蹭的,马上过来吧!”

我急忙穿衣服起床,简单地洗漱以后,就匆匆赶往藤枝的事务所。他如往常一样,坐在大办公桌前面,屋子里到处都是烟雾。

“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让你破费了。”藤枝有些歉意地说,“你在那种地方真是如鱼得水,说起来真是让人羡慕啊!”

“得了吧,如果是按照我的说法,那却是‘小川感到最没有面子的地方’吧?”

藤枝笑了笑,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言归正传,昨天晚上我回来以后,几乎是没有合眼地在思考事件的重点啊!我用整个晚上的时间把应该注意的部分都记录了下来,也因此不得不取消了上次所说的话。”

“什么话?”

“忘了吗?就是在秋川家的事件发生以前,跟你在咖啡店所说的那些话,现在不得不取消了,看起来,这个世间还真有极为罕见的、凶狠的杀人鬼!”

<h2>2</h2>

“极为罕见的、凶狠的杀人鬼?”

“是的,而且这个杀人鬼不仅是罕见的、凶狠的,而且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恶魔,是来自黑暗地狱的杀手。不,毫不夸张地说,甚至可以被称为犯罪界的凯撒、罪恶之国的拿破仑、犯罪艺术界的贝多芬。是的,这些都是我送给这位深藏不露的超级天才的绰号,如果我的推测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人物终于已经出现,而且对所有的名侦探来说都将是最为难缠的对手。”

听完藤枝的这番话,我几乎愣在了原地。

“啊,对了,昨天我说过你所称赞的莱莉亚公主在途中换车的行动是没有常识吧?”

“莱莉亚公主,你说的是宽子小姐吗?”

“是的。今天看来,那是相当不宜的想法,那句话我现在不得不收回。”

藤枝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他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时,会刻意地用轻快的语气叙述一些事情。其实,我刚刚走进事务所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今天的语气根本是在刻意为之,他一定是碰上了什么非常麻烦的问题。

“警方似乎已经发现了凶手的行踪了!或许那个被你赞誉为凯撒、拿破仑和贝多芬的犯罪之国的君主很快就会被绳之于法了。”我可不想配合他的习惯,于是说道。

“不,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警方当局这么说其实不过是意味着可能抓住了昨天夜里潜入秋川家宅邸的那个人罢了。我想,我们不管对什么事都应该做出尽量准确的叙述为好。”

“这么说来,那并非真正的凶手吗?”

“所以我才说,他堪称犯罪艺术界的凯撒、拿破仑、米开朗基罗、贝多芬、肖邦……对了,刚刚林田打电话找我,问我昨天晚上在秋川家有没有听到唱片播放的肖邦音乐,如果听见了,是听到什么地方。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居然能够注意到唱片的事情。不过可惜的是,当时他在二楼,根本没有办法听到音乐,所以才会硬着头皮来问我吧?我告诉他,我也不记得播放到什么地方了。就算是大家一起携手办案,有一些机密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说出来,同样,我想他肯定也有一些情况没有告诉我。”

“不过能注意到唱片,林田先生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不,还不仅如此,他还接着问我,昨天晚上我是不是认真观察过骏太郎曾播放过的那张唱片。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诉我,他注意到那张唱片的时候,曾要求秋川家的人请警方进行调查,发现那张唱片上并没有凶手的指纹,只有骏太郎和另外两个人,也就是林田和我的指纹。实在是可笑!脑子里藏着那么多诡计的凶手,怎么可能会留下自己的指纹呢?”说着,藤枝就放声大笑。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便利店服务员模样的人走进来,送来了两份红茶和吐司面包,似乎都是藤枝事先点好的。

“其实,我已经吃过了。”

“是这样的吗?那我吃点儿吐司面包就好。”

藤枝拿起面包,在红茶里面加了很多牛奶,然后开始吃早餐了。

“太早起床的话总是很难马上就有食欲。”他说着话,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

总算吃完了早餐,他边用纸巾擦嘴边说:“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分析一下最麻烦的问题吧!”

<h2>3</h2>

“秋川德子是在4月17日的深夜被人毒死的。4月20日下午8点40分左右的时候,秋川家的独子骏太郎和女仆佐田康子也在院子里的树林中被人残杀。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三个人确实是被同一个人害死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小川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说实话,连我都对此很难下结论呢!但是,为什么不在这里加上这样的事实补充呢?首先,秋川家的主人秋川骏三从去年夏天开始,就不断接到不知是什么人寄到府上的威胁信件,以至于他变得越来越神经衰弱,甚至辞掉了一切工作职务。最近几日,他的神经衰弱变得更为严重,甚至还要自己的家人保持高度戒备。其次,秋川家并不是一般的家庭,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目前还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家庭内部关系极为复杂。大女儿虽说是亲生女儿,二女儿却似乎是同父异母,也就是秋川骏三与其他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之后不知何故收养成自己妻子所生。当然,户籍登记上肯定显示的是婚生子女。但需要注意的是,大女儿和二女儿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第三点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伊达正男这个人的存在。对于这个人,我近来正在做秘密的调查,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调查出他的身世。伊达是秋川家二女儿贞子的未婚夫,两个人的婚约似乎是秋川骏三本人提出的,但从案发后贞子对伊达的态度可以判断,在有婚约之前,伊达与贞子早就已经暗生情愫,而且得到了家中人的部分认可。第四,秋川骏三在提出伊达与贞子的婚约之后,更是为二女儿付出了相当巨额的嫁妆,因此,秋川骏三和其夫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虽不知道是真是假,秋川骏三的妻子似乎也很害怕被人所害,以至于对自己的丈夫都满怀戒心,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会锁上从自己卧房通往丈夫卧房的门。即使如此,秋川骏三还是对妻子的安全状况充满担忧,时刻提醒妻子要保持足够的戒备。第五,在德子夫人遇害以后,大女儿宽子迅速开始了对二女儿贞子的怀疑,当然似乎也认为贞子的未婚夫伊达是共犯。在这里我需要补充一点,宽子似乎对侦探小说非常了解。在她下定决心到这里来寻求我的帮助的当天晚上,也就是在命案发生以前,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阅读范·达因的侦探小说,她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冷静的女性。第六,在命案发生之前,除了秋川骏三,贞子是家中唯一接到威胁信件的人。但是她在命案发生以后检察官进行讯问的时候,却因为自己被怀疑是杀人凶手而变得歇斯底里,同时还对伊达的行动做了伪证。最后,就是在事件发生以后,我们完全不知道秋川骏三的内心想法,他在怀疑什么人,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委托林田侦探来查案的,我想这些都值得我们特别留意。当然,还有很多细节是需要特别注意的,不过先前我想都跟你交代过,在这里是可以略去的。上述我所提到的这七点,第一点是在暗示或者明示凶手是秋川家以外的人,可是从第二点到第七点,所提供的事实却恰好截然相反,明确显示着秋川家内部有可疑人物,不,说凶手就是秋川家里的人更为正确。但是,我们看看昨天的凶案,也就是骏太郎和康子被杀的事件,凶手真正的目标是骏太郎呢?还是佐田康子呢?”

“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但是,从草笛的音乐来做出判断的话,凶手似乎是先把佐田康子引诱出去,在杀害了她以后,才又对骏太郎展开袭击。”我说,“当然,在此之前有个前提,也就是说凶手只有一个人,没有共犯。”

“那么,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凶手的目标是秋川家的人的话,他为什么要杀死佐田康子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难不成,是因为感情问题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杀死骏太郎呢?”

“这个……那么是否能这么认为,凶手是在对佐田康子行凶的时候被骏太郎看到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时骏太郎应该在什么地方呢?”藤枝冷笑地看着我。

<h2>4</h2>

“你问我,可要知道,我并非凶手,我怎么能知道?”

“啊,不好意思,我其实只是想考虑一下你的意见。我当然清楚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说佐田康子是因为草笛或者是其他暗号到了院子里,然后发出暗号让外面的人攀墙潜入到秋川家里,两个人在东南方向的树林里谈话,但谈判显然并不顺利,最终破裂,对方索性就杀死了康子。这个时候,骏太郎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到了院子里,恰好看到这一幕,所以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就把骏太郎杀掉,随后他就顺着原路离开了现场。”

“我想差不多应该是这样子的,毕竟,秋川家的围墙上留着脚印的泥土痕迹啊!”

“这确实也能成为一种思路。假如这种看法是正确的,那么这次事件的凶手和害死德子夫人的凶手就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对康子怀恨在心的人所为。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认为骏太郎是一个哑巴。”

“一个哑巴?”

“是的。因为就算他是一个少年,毕竟也是十五岁的男孩,看到康子被杀害以后,从本能来说至少会发出大声的叫喊,可当时并没有一个人听到骏太郎的叫声。”

“是的。这么说来,难道是我的推测又错了吗?”

“也不能说是错误,至少,攀墙潜入秋川家宅邸的人确实存在。只是,我并不认为那些脚印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我大概明白了。藤枝,那么,你认为并非同一个人杀死了康子和骏太郎,是吗?”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确实如你所说,杀死康子的凶手是潜入到秋川家的宅邸的,但就在他杀死康子的同时,骏太郎也在院子里的另一端被人杀害了。这样的情况虽然并不多见,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福尔摩斯就曾经说过:‘就算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把全部不可能的因素从事实的身上剔除以后,留下的就是真正发生的事实真相。’”

“这么说来,你认定凶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小川,问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吗?根据刚才我所说的,骏太郎不可能出现在康子的杀人现场,康子也不可能出现在骏太郎的杀人现场。但是,说到骏太郎,他可不能照着一般的少年来看待,他是秋川家唯一的儿子,法定的财产继承人,那些对秋川家怀有莫大仇恨的人必然把杀死他视为最大的愿望,所以只能认为杀死康子和骏太郎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如果再加上我刚刚所说的那七点,就可以认为杀死康子的凶手也就是杀死了骏太郎的凶手。”

藤枝说到这里,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么解释的话,那康子和草笛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虽说一直在提到草笛这件事,而看起来吹奏草笛的人又确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人,但我觉得你在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对佐田康子的事件过于单独进行思考了。是的,如佐田康子那样的女性难免会有恋人或者是情人,从而难免就会产生情感上的纠纷,但我希望你也能够将这个事件与整个秋川家联系起来看。”

“啊,怎么联系?”

“就是说,在之前秋川德子的事件中,佐田康子处在怎样的一个位置?你现在暂时把感情因素和仇恨因素抛开不要去想,你就会发现她和对秋川家怀有仇恨的人之间存在着多么重要的联系。”

这时,我终于想起了林田在见到佐田康子的尸体时所说的话。

“你忘记了吗?林田在看到康子的尸体时就曾经说过,我们失去了一位‘极为重要的证人’。是的,在这点上我与他有着同样的认识,我们都认定对于秋川家的凶案来说,佐田康子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证人,她甚至对解开所有的迷局有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h2>5</h2>

“我想你还记得,17日那天被派去西乡药店取药的人就是康子。因为谁都不曾料到会发生德子夫人那样让人难过的事,所以当时秋川家的人并没有谁留意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秋川家,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以及她是在什么时候到的西乡药店,什么时候离开的。但问题的重点却偏偏就在这里,而且也是非常重要的疑点。如果能够清楚地了解这个,就能够更为严厉并深入地对她进行讯问。但是,根本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时间,大家只是都觉得她在路上的时间确实是多花了那么一点儿,所以林田、我乃至于警方都对她进行了严格的讯问,然而在时间上毕竟还是缺少足够的证据,也就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线索。当然,讯问还是一次比一次有进展的,昨天晚上如果能够再进行一次,相信是能够让她交代出真相的,至少也可以知道氯化汞是在回到秋川家前还是在回到秋川家以后才被掉包的。听了我的话以后,小川,这次你明白她在秋川德子的命案中处于怎样重要的位置了吧?”

“嗯,原来是这样的啊!”

“佐田康子的死,对于杀害了秋川德子的凶手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要是吹奏草笛的人是因为感情或者其他的原因而杀死了康子,那么他就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庇护了那个杀死秋川德子的凶手,但是,这难道只是单纯的偶然情况吗?”

“可是,要是杀害德子夫人的凶手在昨天夜里杀死了骏太郎,那么他又是使用什么样的方法杀死康子的呢?”

“我们等一会儿再讨论这个问题。就我们刚刚谈到的来说,按照我的看法,要是吹奏草笛的人杀死了佐田康子,应该就可以认为他同样是杀死秋川德子的凶手。你要知道,我们要怀疑的凶手应该是因为犯罪而得到利益的那个人。”

“按照你的分析,那么杀死德子夫人、佐田康子和骏太郎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吗?”

“关于此事我还不敢妄下断言,不过认为还是可以考虑的。但如我刚刚说过的,那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吹奏草笛的人,很有可能是偶然杀死了德子夫人命案中最为重要的证人,但至少德子夫人和骏太郎绝对是丧命于同一人之手。”

说这话,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同时从口袋里取出雪茄烟盒,先取出一根递给我,接着又在自己的嘴上叼了一根点着。于是弥漫在屋子里的白色烟雾中间,就这样升起了芬芳的紫色烟霭。

“说起来,小川,你知道犯罪的行为往往能够显示出一个人的性格吗?就是说,这个人所犯下的罪行如果是换作另一个人来实行,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形式,换言之,就是能够窥探出心理学上的犯罪手法特征。”

“菲洛·万斯也讲过一样的话。”

“我可不像菲洛·万斯,总是完全从心理学的角度去揣测一起案件,但是,我认为这次前后发生的两起案件确实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所以应当从这个角度进行观察。”

他把左手背到身后,只用一只手将雪茄烟送到唇间,慢慢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我相信秋川家的这两起凶案是同一人所为,因此,才会把凶手称为不逊于拿破仑的犯罪天才。你先想想那些有着三角形记号的威胁信件,那不过是犯罪序曲。而且,在17日就出现的那起命案如今看起来是多么完美、冷静而又在恐怖地实施着,这代表着《Murder Symphony》的第一乐章已经宣告结束。”

“什么,Murder Symphony?杀人交响曲?”

<h2>6</h2>

“是的。按照我的看法,这个凶手是准备按照自己所设定的顺序杀掉秋川一家人,而德子夫人就是他所选择的第一个受害者。”

“你认为那是杀人交响曲的第一乐章吗?”

“嗯,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杀人并不是音乐,无论是怎样的天才,都不可能把杀人用奏鸣曲的方式来进行,很可能到最后一个乐章都不得不和第一个乐章同样进行演奏,这也就是我刚才说过的犯罪行为可以显示出凶手性格的原因所在。因此,第二桩犯罪事件也必然具备跟第一桩犯罪事件相接近的色彩,换言之,应该是以同样的完美的手法,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实施。”

顿了顿,他吐出一口烟来。

“那些频频邮寄来的威胁信件,就如同杀人交响曲的序曲,如海潮一般一浪一浪地扑打向秋川家。在序曲结束以后,17日发生的惨剧便随之到来。可以说,凶手是在很完美、阴沉而又有条不紊地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但我这里所指的并非是死亡的方式,而是犯罪的性质,那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才开始冷静实施的,如果用音乐的词汇来做比喻,这个在序曲以后的第一乐章就是andante(慢板)或者是adagio(柔板)。他先是掌握到了德子头痛、康子到药店去拿药的机会,但是即便是已经掌握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依然秉持着自己一贯以来沉着、冷静的风格,所以我才会认为,凶手肯定也会采取如预告上所讲的那种方式演奏他的第二乐章,但是万没有料到凶手会不按常理出牌,将他的演出提前到了昨天晚上,这让我有些惊讶。这样沉着、冷静的凶手,为什么会将5月1日的作案提前到4月20日呢?如我之前所说,这并不符合凶手犯罪的性质。”

“啊,难道藤枝你相信杀人凶手会信守之前的绅士约定吗?”

“确实也不见得。但是像这次的凶手这样的人物,做事总是会大费周章,故弄玄虚,为的就是制造恐怖气氛,在生理和心理上都震慑秋川家的人,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会信守约定的。你想想他之前的手法就能够知道,他不是个没有风度的人。”

“是的。”

“比如昨天晚上康子和骏太郎的那起惨案,进行得可以说是电光火石般快捷而又毫无破绽,这应该就是Presto agitato(快板、激情)。可是,在第一乐章中作曲态度那么严肃的凶手,为什么在昨天夜里突然用快板去创作这第二乐章呢,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事实上,凶手所做的已经太过出乎我们的预料了。在此之前,我一直都相信凶手的第二次行动,必然会以4月17日那样的节奏出现在5月1日,正是因为凶手这么突然地改变了节奏和约定,使得我们犹如遭受了一记闷棍。原因在哪里呢?这里有一件事你不能不记着,昨天晚上的事件虽然很快就实施了,乍看起来也几乎接近完美,但是和第一桩事件相比,手法却显得相当粗制劣造。凶手可以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才勉强能够及时脱身,虽然最终还是成功实施了犯罪,但感觉上却相当突兀。一般的人可能也可以接受,如果是在侦探小说中,似乎从第三桩案件开始才能更顺理成章,因为那样马上就能把读者吸引过来。第一桩案件则显得过于艰涩,甚至毫无什么华丽可言,比之第二桩案件可以说是逊色太多。但我们这位杀人交响曲的演奏者,他的风格似乎更适合第一乐章,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他应该从一开始到最后都采用慢板,他并不适合像昨天晚上那样冒险进行快板的方式。”

藤枝站着喝了几口红茶,然后在我的面前坐下。

<h2>7</h2>

“坦白地说,昨天晚上我真的非常震惊。第二乐章结束的时候,因为和第一乐章的差异太太,我也一度怀疑凶手可能是不同的人。可是昨天晚上我在进行了痛苦的思考以后,最终还是认定确实应当是同一个人所为。只要他所吹奏的Leitmotiv(主题乐曲)是针对秋川家所作的‘诅咒’,就必须认定这些恐怖事件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是,凶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等到5月1日,却选择在昨天晚上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仓促实施犯罪的呢?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在昨天发生了让凶手无法等到5月1日再实施犯罪的突发状况,也就是凶手都未曾料想到的紧急意外。”

“那会是什么意外呢?”

“你还不了解吗?昨天晚上发生了凶手预料之外的事情,让凶手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讯号,结果佐田康子就遭到了杀害。

“小川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就出在佐田康子身上。在我和林田的猛烈讯问攻势下,显然她在心理上已经有了动摇,很有可能将什么内情透露出来,而一旦她把这些内情告诉给我们,凶手很可能就会暴露,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选择实施犯罪。这样一来,事情不是就合乎情理了吗?”

“但是,凶手既然是如藤枝你所说的犯罪天才,必然对你、林田和警方当局会严厉讯问康子的事情有所准备,如此高明的凶犯,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慌乱才对。”

“小川,你有的时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是的,凶手在之前应该是认定康子是绝对可以活到5月1日的,他也确信在这段时间里康子是百分百不会说出真相的。但是在昨天晚上,凶手却突然显得有些慌乱,而且现在也可以认定,凶手当时对康子的信心已经动摇,因此他才会临时改变犯罪的手法,尽管结果看起来非常顺利,但毫无疑问过程却是赌博式的。在外行人看来,昨天晚上的事件或许也很华丽、完美,但是对这样高明的凶犯来说,这样的第二乐章似乎不值得拿来炫耀。你想想看,先是节奏缓慢悠长的序曲,之后则是如水般宁谧的第一乐章,接着,凶手必然准备在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之间留下十二天左右的休止符,可是却因为猝不及防的突发事故,不得不加快第二乐章的节奏而采取行动。于是,建立在秋川家人这个主题之上的杀人交响曲,就此偶然地演奏出第一乐章的慢板和第三乐章的快板。既然这样,凶手还会继续演奏第三乐章吗?啊,话说到这里,凶手会不会提前让第三乐章出现呢?看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藤枝说着就站了起来,但在看了看手表以后,又接着说:“或许还不至于这么惊慌,当然也不能够大意。”

“真的有那么紧急吗?”

“是的。因为这位杀人艺术家是在我们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开始的第二乐章,所以无论他是怎样的天才杀人鬼,必定都会留下什么漏洞,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漏洞,可能会让他急于开启第三乐章的演奏……但是,我们还是有一些时间的,那么,就继续讨论昨天晚上的那一起凶案吧!”

他吐出了一口烟雾。

“在听到草笛的音乐以后,佐田康子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而凶手对康子彻底失去了信心,应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但是,当时只有你、我和林田侦探三个人在现场啊!”

“是的,但我所指的也并非是佐田康子神色发生骤变的那一瞬间啊!她离开房间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h2>8</h2>

“我们的那位天才犯罪者很可能就是在康子离开钢琴房以后,下定决心要尽早将康子杀掉。”

“这样说来,那个凶手眼下就在秋川家的宅邸里了?”

“嗯,既然能够发现佐田康子的态度变化,就必须得认为确实是秋川家宅邸里的人了。但问题在于,脸色改变以后就从钢琴房离开的佐田康子,接着遇见的又是谁呢?这就不得不认为凶手是跟着佐田康子一起到达院子里的,否则就是紧跟在康子的身后。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在昨天晚上的那场骚乱发生之际,有一个人绝对是穿着拖鞋到达院子里的。”

我在这个时候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昨天晚上,藤枝、我和探长当时都是穿着鞋出去的,宽子则是穿着木屐出来的,只有林田是因为得知发生了紧急状况,所以来不及换鞋就直接穿着拖鞋从二楼下来的。

“是的,是林田穿着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