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琼宫大清虚阁内,咔咔数响。
丹云子、浅月真人和黛绮还在煎熬中,青瑛化身的猫脸人临走前虽然止住了泰山压顶的机关,但整座大清虚阁内仍弥漫着一股沉浑而压抑的气息。
“法阵还在运转!”丹云子忽然苦笑了一声,“也许龙隐说得对,这是一座牢笼,我们出不去!喂,浅月,你怎么了?”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却见浅月目光僵直地盯着那个阻住弹珠的窗钩。
那弹珠数次撞击熟铜鎏金窗钩,虽然徒劳无功,但每撞击一次,后退的幅度就大了一分。
“我中计了!”浅月喃喃着,声音虽轻,却带着无尽的懊悔。
“你说什么?”
“我们都中了宣机之计。”浅月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愤然和惶恐,“先前我看出那扇未及关闭的窗牖是这座清虚阁法阵的破绽,但是没想到,那是宣机故意为之的破绽。他在等着我们这一招!”
说话间,猛听咔嚓一声怪响,弹珠终于后退入一个窗棂的孔洞内。
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本已停止下沉的屋顶忽然缓慢而沉稳地旋转起来,而且生出一道道光华。光华越来越盛,最终集成了七道耀目的星图。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一一闪现,七道光华又迅速变为十四道,最终化为二十八宿星图,耀出璀璨的光束。
“二十八宿轮转星阵!”丹云子惊呼出声。
“明白了吧,宣机苦心孤诣地布置了这座大清虚阁乃至整座天琼宫的法阵,甚至连破绽都已经想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对付你、我、龙隐等宗师级高手。现在龙隐已死,该轮到你我了。”
不知为何,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阵学大师浅月,声音中罕见地透出了无奈和失落。
话音未落,一道光猛从贪狼星位照下,厉芒犀利如电,直直射在三人身上。黛绮也还罢了,浅月和丹云子却觉如遭雷轰,全身突突发颤。
光束急速变换旋转,从巨门、禄存、文曲、廉贞等星位一一射落。两大宗师的身子急剧颤抖,豆大的汗珠瞬间凝满额头。
“二十八宿轮转星阵是凝聚星位的天道之力,只会影响丹成九转的天道高手,宣机勾结了那个倭人副使,要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一一杀死!”浅月说着苍苍凉凉地笑了起来,“萧赤霞、龙隐、你、我,这四大术师被尽数诛杀,才是这次玄真法会的真意。”
“住口!”丹云子怒喝出声,“浅月,你给老子提起精神来。你精通阵法,快想办法,我们总有办法。”
“没用了,这是以二十八宿之天道巨力来激发心魔的轮转星阵,心魔已发,我们已经陷进去了!”浅月的脸颊扭曲着,苦笑道,“除非黛绮这丫头还能动弹,可这又怎么可能……这都是命……咦?”
在浅月的惊呼声中,黛绮居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原来这迷药主要侵袭元神灵力,偏偏黛绮的灵力惊人,竟能对抗迷药之力。此时窗牖半开,迷烟之力大减,她的灵力运转越来越顺畅,竟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法阵……要怎样解开?”黛绮喘息道。宣机预先布下的二十八宿轮转星阵是以星位巨力侵扰天道级高手,对她的影响尚浅,但她此时到底被迷药困了许久,全身依旧无力。
“你试试看,能否突破那扇窗……只需将我二人扔出窗外,那便成了!”浅月也大口喘着粗气,见黛绮迈步向那扇窗行去又大叫了一声,“小心,千万不要陷进去!”
“不要陷进去?”黛绮大觉奇怪,扭头望向浅月,登时大吃一惊。这片刻之间,浅月的脸色已变得通红骇人,仿佛暴饮了一百盏烈酒。
她隐约明白了浅月的话,忙大步冲到了窗边。
那扇窗被窗钩阻隔,一直没有关闭,本来这是这座大清虚阁法阵的一大破绽,但没想到这破绽竟是宣机故意所留,当弹珠不断撞击落入滑道的孔洞后,却触发了更凶险的二十八宿轮转星阵。
但这时候那扇窗也许就是破阵的唯一出口,毕竟整座大清虚阁也只有这扇窗户是半开的。
黛绮冲到窗边,下意识地便探头想向外张望。这一探身,竟觉得撞在了一张无形的厚网上。她用力一挣,陡觉整个人钻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身周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道道奇异的气息四下里漫卷而来。
“你还在这里?”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愕然回头,发现四个白袍男子站在自己身后,高鼻深目,眸子湛蓝。
黛绮的呼吸骤紧,那竟是自己的族人——灵慧旅人。从当中那人高高的帽饰上看,居然是最具权势的大长老。
“你们怎么到了这里?”黛绮觉得自己的声音空洞洞的。
“为了寻找你,我可怜的孩子!你无论走到哪里,伟大的太阳神玛兹达都会指引我们找到你。”大长老说着跨上一步,“该做你的事了,我的孩子。”
“我不会听你们的,你们要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做。”黛绮拼命地摇头。
“你是被万能的玛兹达选中的人,”大长老倏地逼近,“灵慧旅人的族长之位已经空缺了十年,算上我在内,我们的灵力都不足以担任族长,直到我发现了你。只要你办成了那件事,就是这大唐灵慧旅人的族长!”
“我不做族长,更不会做你说的那件事!”黛绮奋力大喊着,忽然想起浅月先前的提醒,不由一个激灵,难道说自己懵懵懂懂地坠入阵中了?
“浅月真人,丹云子先生,你们在哪里?”她四顾大叫,但身边雾茫茫的,那两大宗师踪影全无,也没有半点声息。
大长老的形象却愈发真切,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灵慧旅人在西域漂泊已久,现在我们很想在中原立足,只是大唐的势力太复杂。你那个袁昇无法给我们太多的助力,但他是一件很好的货物,卖掉他,我们可以攀上更好的买家。”
她被大长老无止无休的尖厉叫喊搞得头昏脑涨,索性转身便逃,但任她怎样奔跑,那四个家伙却如影随形,始终站在她身边。
“不,他不是货物,永远不是!”黛绮恼怒起来,忽然屈肘撞出,袖间厉芒一闪,一把波斯弯刀骤然挑向大长老的肩头。
但刀光闪过,大长老的肩头完好如初。他继续喋喋不休:“你还敢反抗,本族如果要灭掉你和你的家人,就如同吃一口奶酪般轻松!”
“难道他们都只是幻象,只是影子,不怕刀剑?”黛绮惊惧无比,疯了般挥刀狂劈,刀光纵横错落,砍在大长老等四人身上就如同砍在水波中一样,毫无作用。
“你是太阳神玛兹达选定的人,一定要照我的指引去做。已经有大买家找到我们了,你现在要做的,只是迷住袁昇,时机一到,就照那大买家的吩咐,卖掉他!卖掉他!”大长老猛然张大了嘴,声音尖锐刺耳。
“恐惧!”黛绮盯着那张恐怖的大嘴,脑中灵光一闪,忽地大叫出声。
“什么?”大长老首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所有的幻象,都是源于内心的恐惧!恐惧什么,就会看到什么……我明白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住了挥刀。
“你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你难道还能战胜恐惧?”大长老的嘴越张越大,甚至超过了脸的长度,而且还在继续张大。巨大的獠牙也从口内长出,利剑般地刺了过来。
“多谢你们,”黛绮却慢慢闭上了眼睛,“让我看到了内心的恐惧!你们就是我自己,是我内心的恐惧生出的幻象。既然是幻象,当然不用去战胜。”
“不,你不会,你不会……你要永远记住,你是玛兹达选中的人,你一定会离开他的……”大长老居然号哭起来,只是哭叫声迅速变淡变细,最终如一缕清风般消散。
大清虚阁重又显现,黛绮又回到了那扇窗边。她诧异地回头望去,却见浅月真人的脸色殷红如血,嘴角不时抽动。
瞥见浅月面孔的一瞬,黛绮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鹅毛大雪随风飞扬,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抱胸缩颈地走在漫天风雪中。少年的眉眼依稀有些像是浅月真人,只是那身影却显得无比孤苦,与现在神采飞扬的混元宗主全然不同。
这画面一闪而逝,黛绮明白,现在的浅月真人很可能也和自己刚才一样,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幻象之中,他也许正在回思自己苦楚的少年时代。再瞧丹云子,也是双眸紧闭,全身突突发颤,想来也正被法阵侵扰心神。
黛绮长舒了口气,再次转过头,轻推那扇半启的窗子,窗户完全打开了。
推窗望月,她推开这扇窗,望见了苍茫的黄昏,看到了如血的残阳,清新的暮风汹涌澎湃地冲入。她还看到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正如流星般逼近,那竟是高剑风。
“黛绮姐姐!”高剑风已经看到了她,不由又惊又喜,疾步冲到了窗外。
“你成了,丫头!”窗子打开,法阵已破,浅月也挣扎起身,只是脸色兀自通红,“兵贵神速,咱们马上去宣机的丹房!”
“浅月宗师也知道宣机丹房内的玄机?”高剑风双眸一亮,帮着黛绮将神倦体乏的两大宗师从窗户拉了出来。
“那里是整座天琼宫的枢纽!”浅月目光灼灼,“此时宣机应该不在,这是咱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漆黑厢车忽然快了起来,周全坐在车内,感觉那辆车竟是在飞。他心惊胆战地扭头看那术士,只见那术士正在低头默念着什么。
车窗外风声渐大,却听不到马蹄声响,仿佛有无数鬼神驾着这辆诡异的黑车在腾云驾雾般飞翔着。
又过了多时,厢车开始七拐八绕,似乎进入了一个极大的宅院。这宅院的规矩挺大,不时有人喝问着什么,但驾车的人沉稳应答,厢车竟似一刻未停,一直驰了进去。
厢车在一处大门前停下,术士拉着他下了车。周全刚要睁眼细瞧,却被那术士在头上一拍,顿觉昏昏沉沉,只是茫然偎着术士的肩头前行。
曲曲折折地又走了很久,再向上登了不少台阶,周全依稀觉得自己应该是来到了一处好大的殿宇中。
恍恍惚惚中,只听得殿宇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怎样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周全有些奇怪,很想睁开眼,但眼皮似有千钧之重,昏昏沉沉间仿佛在做一个万分奇怪的梦。
只听那术士低声说:“最多只有两日好活了,这次发病后,只剩下了呼吸!如果不是山人的元罡真丹疗法续命,只怕连呼吸也会随时停止。”
“两日?让他继续做两日只会呼吸的僵尸,还是现在就……”女人犹豫着,殿内忽然陷入一片让人揪心的寂静中。
术士低声道:“可我们已经万事俱备,那两人今天也会进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这一天终于到了!”女人忽然啜泣起来,“你放心地去吧,早走两日,也早解脱两日。记住,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
她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痛楚和孤独,仿佛在尽力压抑着什么,周全听到一阵哀婉低柔的哭声。
“剩下的事,你来办吧。”女人仿佛在刹那间凝定下来,声音果决如钢,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你们都退下吧,传婉儿,让她速来见我。”
随着一声黯然神伤的凄婉长叹,女人袅袅地去了。她一退走,一群人都随着她呼啦啦退走,仿佛一群蜂儿追逐着蜂后而去。
“好了,睁开眼吧,病人在那里!”术士冰冷的声音钻入耳内,一股热力同时传来,周全茫茫然张开了双眼。
眼前果然是一座豪奢而轩敞的暖阁,大得出乎他的想象,只是却有些黑暗。顺着术士的指点望过去,周全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睡袍的老者,仰卧榻上,一动不动。
那几乎就是一个死人了吧,真可怜。
“最后一个魂魄,”术士向那个黄袍老者静卧的方向示意,“快去,我们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术士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周全迷迷糊糊地便向前行去。
那是一面精致得让人瞠目结舌的三面描金箱式榻,上悬流苏云锦,淡黄色幔帐被流光溢彩的金钩挽起,那老者的双眼半开半合,眸光已经没有一分活人的光彩。
周全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他完全被迎面那扇描金精绘的箱式床榻迷住了,半人高的檀木屏风式箱榻上,精刻着无数奇妙的图案,上有云海旭日,龙凤对舞,远有仙山奇石,名葩苍松,近有群裳飘飘的天女,凝思冥想的仙人……
“真是美呀,每一个笔触都妙至毫巅,精美得让人窒息!”周全几乎完全忘了自己为何到这里来,甚至忘了关注那个老者,只是呆呆地立在榻前,如痴如醉地盯着那面描金屏风。
就在这时,一道粗豪的长呼传了过来:“走水了!快救火!”
跟着许多声嘶喊传来:“快,救火!”“该死,怎么会这么大火,难道是来了刺客?”
术士听得遥遥的呼喊声,陡觉一股不祥的预感腾起,忙喝道:“蠢材,还愣着干什么。快,取出银针,收取魂魄!”
“不,他什么也干不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袁昇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暖阁内。
“你……你是……我……”周全望着突兀现身的袁昇,登时呆住了。他忽然觉得很不对劲,为什么对面这个人如此熟悉,甚至连衣衫服饰都和自己完全相同。
那一瞬间周全茫然无措,他忘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怔怔盯着袁昇,犹如忽然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宣机国师,”袁昇却没有看他,目光凛凛地盯着目瞪口呆的术士,森然道,“我倒很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术士扬起了那张普普通通的脸,阴沉地笑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术士沙哑的声音变化了,变成了宣机国师那沉稳自若的低沉语调,“山人在此等个陪葬者,原准备选择周全,现在你这正主来了。很好,一切都非常完美!”
就在片刻之前,两辆四马驾辕的厢车停在了太极宫内苑前,太平公主和相王各自下了车,在几个黄衣内侍的导引下恭恭敬敬地向前行去。
“八哥,”太平公主忽然扯了下相王的衣袖,凝望着前面渐渐模糊在沉暗暮色中的殿宇轮廓,缓缓道,“为何我有种不祥之感……”
相王拍了拍太平的头,微笑道:“幺妹,不要杯弓蛇影了,今晚家宴,明日马球,韦后那娘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走吧,你还有几十年好活,重铸贞观辉煌,再创大唐盛世,还需要你我兄妹同心协力!”
“可是,这里面太静了!”太平公主眸中的忧色却重如浓云,“静得让我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走水啦”“快来救火”的惊呼声由远及近,扰得皇宫内纷乱四起。太平公主盯着不远处升腾而起的浓烟,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太极宫内居然起火了,而且至少是两处。
这骚乱突如其来,许多宫女、太监都在跟着惊呼号叫,宫内的内卫也乱糟糟地抢出来,有喊走水的,有喊快去救火的,有喊速速护驾的,更有什么都不干只顾四处痛骂蠢材废物的。
“相王千岁,太极宫内突发大火,情况未明,请千岁速速回避!”陆冲就在这时带着青瑛飞奔而来。
跟陆冲眼神一对,相王登时察觉到了什么。“快走,皇宫内生了乱子,咱们就别在这里再添乱了。”他扯着太平公主的衣袖,转身便走。
那几个召唤他们前来的宦官有些不明所以,一时间竟僵在那里。陆冲则向他们大声嚷嚷着:“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前去救火。这里有我们,我们先护送相王和太平公主出宫。”
这场声势惊人却影响不大的火正是胆大包天的陆冲和青瑛所纵。
陆大剑客曾做了多日御厨,没做出一份像样的菜肴,倒是对太极宫内的路径和防卫虚实摸得极为熟稔。趁着天刚擦黑,他展开神行术的身法,四下里煽风点火,着实过了一大把瘾。随后二人便乘乱赶出,阻住了刚刚进宫的太平公主和相王。
陆冲在前面大步而行,半是领路半是护驾般地带走了相王。青瑛则紧跟在陆冲的身后,脸色却比苍黑的天色还要阴暗。
太平公主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她的八哥相王要灵敏,她急提着宽大的裙裾,几乎是一溜小跑,紧紧跟在陆冲身后寸步不离。
直到终于出了宫门,太平才长出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稍停,如飞般钻进了自己的厚实厢车,催促迎候的府内侍卫即刻启程回府。
“时候非常,”陆冲忽对青瑛道,“你护送相王爷回府,我来恭送公主殿下!”
“为什么,本该你送相王的!”
“不为什么,咱们是公门中人,事事得听从号令。袁昇不在,辟邪司里面,老子最大!”
神龙殿的寝宫内,袁昇缓缓逼近一步,冷笑道:“这几日,每隔一天的黄昏,你都会准时消失。开始时,丹云子、浅月都以为你是在丹房内闭关修法,这也是你给出的理由。但修法的人,是用不到美髯乌发膏的。”
袁昇盯着他的双眼,一字字道:“那时候,你是来这皇宫内,冒充万岁!”
宣机冷哼一声,却没有言语。他是大唐第一国师,行事只相信实力。他早发现殿内还是冷寂寂的,除了袁昇,辟邪司并无旁人在此。收拾这个后生晚辈,还不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他这时候唯一担忧的是天琼宫,暗运罡气默查那个法阵分身,他已经隐隐觉出了有些不对劲,似乎有几道罡气浑厚的影子侵入了自己的丹房。
袁昇缓缓道:“天琼宫本就地近内苑,再加上你运使神行术,来去并不费力。我跟临淄郡王查对了时日,你在天琼宫内消失的那三次,正是相王和太平公主分别进宫向万岁探疾问安的时候。你要奉命冒充皇帝在御花园散散步,稳住他们。堂堂宣机国师无所不精,小小易容术当然不在话下,但为了逼真起见,你这黄须黄髯,当然还要染一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