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天琼宫内院显得愈发幽谧。
就在众宗师大清虚阁密议之时,青瑛和高剑风已照着袁昇的吩咐,悄然溜入了宣机的丹房内。
这座丹房也异常宏大,但二人一踏入房内,便觉出一股异样的诡谲森严之气。迎面是两尊神像,高可八尺,应是熟铜彩绘漆金而成,夸张怪异狂放,居高临下地瞪视着二人。
“是雷神,怎么会供在屋内?”高剑风低声嘀咕着,“可这古怪造型,看上去妖气重重,绝不是真正的道门正宗!”
青瑛哼道:“谁说宣机是玄门正宗了,他出身紫电门,当年那可是一个极冷僻的小门派……只是随着宣机的崛起,才跻身四大道门之一。”
“它们在看着我!”
高剑风忽然发现,两尊巨大雷神的眼珠居然是活的,无论自己怎么移动,那四只森森巨眸,都冷冷地锁在自己脸上,阵阵恐怖的威压之气汹汹而来。
青瑛一凛,低声提醒道:“小心,敛神气,他在自己屋内也布了法阵。”
高剑风忙收束精神。他于阵学上也下过些功夫,忙低声道:“内则不惊不恐,外则视若泥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说来也颇神奇,二人这一罡气内守,将那两尊雷神像视为寻常木雕,顿觉那股威压消散了不少。高剑风凝神四顾,猛见窗边书案前端坐一人,黄须黄发,脸带冷笑,阴森森地盯着二人。
那人正是大唐第一国师宣机真人。
瞬间青瑛和高剑风全身僵冷,竟被那阴郁的目光紧紧定在了当场。
这时候宣机国师本该在大清虚阁与袁昇、浅月等人密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高剑风第一反应便是拔剑,青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千万不要运使罡气!”青瑛紧盯着案前的宣机。
高剑风这才发现那个宣机居然一直没有动作,只是脸带冷笑地静静望向这里,不由恍然道:“那也是个塑像?”
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前方的宣机虽然一动不动,但肌肤、须发、目光全与真人无二,甚至衣襟还在随着窗牖边沁入的暮风微微轻飘。但凝目一久,高剑风发觉,那宣机的身影终究与常人不同,而是微微有些虚浮,仿佛只是一道极为真实的虚影。
“那莫非是……身外化身?”精研过多门玄门绝学的青瑛低呼出声。
高剑风也不由敬佩,身外身,这已经是玄门传说中的神仙化境,没想到宣机居然修成了。
“不,不是身外身!”青瑛忽又摇头,紧张地转头四望着,目光扫过门口高大的雷神铜像,又看到书案后两尊铜质香炉,以及丹房四角布置的玉石四灵摆件。
她的声音却愈发惶急:“那是法阵分身!”
“什么?”
“那天袁老大说过,整座天琼宫已被宣机布置成了一座巨大法阵,没想到这里居然是法阵核心,前面那个宣机,其实是其自身精气炼化的分身。这种法阵分身不能动,不能说,但却凝聚了整座法阵的力量,又会通过这种力量将法阵的消息传送到宣机本人的身上。”
女郎骇然吐出一口气:“他利用分身,随时控制着整座法阵,也会随时察觉屋内的一切罡气侵入。”
高剑风越听越是骇异,目光再与案前的宣机眸光相撞,便更觉心悸,忍不住道:“如果我运使罡气,难道这个分身,还能让远方的宣机察觉?”
青瑛点了点头,忽地眼珠一转:“小十九,我倒有个妙招。”
片刻后,高剑风按剑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案前的宣机分身,浑身罡气如箭在弦,似发未发。青瑛则收敛全身气机,轻移莲步,在屋内快速搜查起来。
“青瑛姐姐,你能不能快点?这般将罡气忽放忽收的滋味很不好受。”
“快了,宣机的秘密不少,可是我们得做到不露痕迹!”青瑛摸到书案后侧,绕到了宣机虚影的侧后方,开始查找案间的书简。
直到现在,宣机还是大唐第一国师和玄真法会的第一主持,辟邪司悄悄赶来搜查其居处是完全不符法度的,只能悄然行事。好在青瑛干这种事,简直是天下最佳人选。这位胆大心细的女郎多年前为了快速增长道术,曾经偷入过多家玄门祖庭的藏经密室,每次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纷繁芜杂的藏书中择取最精要的秘本,可谓历经过多次魔鬼训练,心得颇丰。
此时她麻利地从书案间翻找着一些信笺,飞速查阅,再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宣机的案头就跟他那张永远不露声色的脸一样,虽让女郎翻出了些蛛丝马迹,却找不到太多玄机。
青瑛的蛾眉越蹙越紧,这些蛛丝马迹串在一处,已隐然预示着,宣机果然在暗中筹谋着一件大事。可惜这件大事就如同深隐在海面下的庞大冰山一样,让她只能察觉,却始终无法看透。
忽然间,她的手顿住了。她摸到了一盒古怪的药膏。
“那是什么,”高剑风虽然一直用隐隐欲发的罡气锁住宣机的分身,却也不时留意青瑛的举动,见她身子微僵,神色古怪,不由出口相询,“是一盒颜彩?”
那确实是一盒颜彩的样子,只不过色泽乌黑,还带着一抹淡香的药气。对于青瑛这样的美女来说,这种乌髯黑发的药膏太过熟悉了。
宣机是个潜心修道的玄门宗师,为何私房中藏有此物?而且很明显,这盒美髯乌发膏被使用过。
联想到案头那些书信上的蛛丝马迹,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蹿入了青瑛的脑内,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隐隐地,她已看到了海面下那硕大无朋的冰山……
“没什么!”青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复如常,却腕子一抖,袖中滑落一枚龙眼大的药丸。她悄然捏住了,再轻轻攥碎。
“奇怪,好像是一盒美髯乌发膏!”高剑风少年心性,一直向这边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哧笑出声,“哈哈,宣机这家伙,怎么会有这玩意?”
“小心!”青瑛忽然惊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高剑风大惊:“青瑛姐姐,你怎样了?”
“是法阵,千万不要妄动,法阵的机关要发动了!”青瑛喘息着,“记住,以静制动,不可妄动。”
高剑风正要拔腿冲过去看她有无大碍,听她这么一说,也只得稳住身形。忽然一股甜香袭来,悄然撞入脑内,高剑风只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
昏倒的一刹那,他看到青瑛的身子也在摇摇欲坠。
大清虚阁内,宣机的目光愈发阴沉而灰败,终于冷笑道:“说来说去,都是恣意臆断,全无一点实证。”
“想要实证并不困难。”浅月依旧淡淡地笑着,“所谓天道好还,这门腹中仙虽然神奇,但终究是个邪法,施展后十二个时辰内,自家的声带嗓音会些微受损。不错,堂堂宣机国师神通广大,哪里会偶感什么风寒,你声音嘶哑纯是邪法反噬所致。
“此外,你走出房门时虽然装模作样地模仿着龙隐的粗豪声调说‘要滚便滚,老子不送’,但你显然没有注意到,龙隐素好自比诸葛卧龙,他是绝不会自称‘老子’的。这是另一个马脚。当然,我们还会找到其他的马脚,比如,整座天琼宫布置得玄机重重,禁制森严,悄然禁锢抵消了我们的术法施为,这只能是你的杰作吧。此外,山人建议,袁将军少时还可搜一搜宣机国师的丹房,说不得会别有些惊喜。”
“想搜山人的丹房?”宣机仰头大笑起来,“看你们谁有那个狗胆!萧赤霞老儿贪得无厌,得寸进尺,龙隐那厮气躁量浅,全无担当,这等废物,杀就杀了,又有何可惜的?”
阁中余人尽都呆愣起来,谁也想不到,堂堂宣机国师居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甚至,承认得有些简单而狂妄。
他们心头甚至同时浮起一念:他这样有恃无恐,难道背后还有什么巨大靠山?
“既然如此,”袁昇缓缓站起身来,“这里丹云子、浅月两大宗师都听得真切,那就请宣机国师跟我一同去见二圣吧。”
“贫道当然是要面圣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宣机的笑声冷飕飕的,听着让人脊背生寒。
猛听咔嚓咔嚓几声怪响,宣机身前的大案四角陡然翘起。
浅月惊道:“小心暗器!”袁昇、丹云子等人均知宣机此时图穷匕见,只怕露出狰狞面目后便要大动干戈。这案头忽然四角翘起,看来便有暗箭射出,忙纷纷后退。
哪知案头却无暗器袭来,只是这案角翘起后,厅内跟着发出隆隆轰鸣,跟着咯咯数响,大清虚阁的窗牖和阁门瞬间紧闭。
丹云子目光一凝,沉声道:“宣机,你关门闭户,难道还想将我们尽皆灭口?”
电芒一闪,陆冲已将紫火烈剑当胸横住,冷喝道:“就凭你这老东西一个人?”
宣机冷笑不语,只是眼神愈发冰冷得可怕。在他身后,是兀自隆隆作响的门户。那些窗牖关闭后仍旧发出不停的机枢转动声,仿佛这整座大清虚阁都有机关在转动。
“不好,屋顶沉下来了!”黛绮忽地惊叫一声。
果然,屋顶正在沉沉压下来。这屋顶下压得沉稳缓慢,却带着一股惊人的声势,每下压一寸,便让众人心头更紧数分。
陆冲盯着那气势如山般压下的屋顶,忽地万念俱灰,只觉自己任是如何腾挪,都难以逃脱被碾成齑粉的命运,一时心神恍惚,掌中剑竟怆然落地。
“小心,”精于机关阵法之道的浅月一掌轻拍在陆冲背心,喝道,“这不是简单的机关术,内里蕴含着泰山压顶阵,大家护住心神!”
陆冲给浅月拍入一道醇和罡气,心神霎时一清,登时面红耳赤,只觉竟在师尊身前出此大丑,实在丢人。罡气运转,紫火烈剑重又跃入他掌中。
“妖道宣机,休走看剑!”陆冲双眸血红,铁剑脱手而出。
紫火烈剑耀出刺目的电光,骤然跃上半空,但不知怎的,那抹电光却绝不似往日的犀利,而是摇摇晃晃,仿佛一道流星般无力坠下。
与此同时,陆冲陡觉胸中一空,仿佛全身罡气都被抽空了。
“陆冲!”袁昇刚惊叫一声,便见身边的黛绮嘤咛一声,当先软倒在地。跟着陆冲竟也瘫了下去。几乎在同时,丹云子也慢慢坐倒。袁昇只觉四肢再无一丝气力,终于倒地。
“声东击西,”浅月真人兀自挺立不倒,沉声喝道,“原来是锁魂香……在案角机关处!”
众人这才看清,最先翘起的案角处果然有两道细细的气息喷出,只是心神全被头顶的泰山压顶术吸引,没有留意这更加致命的锁魂香。
“连锁魂香你也知道?”宣机依旧稳如泰山般地端坐着,笑得志得意满。
“锁魂香是岭南一邪门派别所传的厉害迷香,其主药就是曼陀罗叶,无色无嗅,几乎防不胜防,可直接侵入中术者的心魂。最可怕的是,中香者心魂如被锁住,四肢、筋骨、口唇皆不听使唤,但耳能听、心能思,整个人如同身处梦魇,对身周发生的一切只能做一个无奈的旁观者。”浅月说着忽地大喝一声,“你在萧赤霞的香炉内就是用的此物,然后强自斩断了他的舌头,造成咬舌自尽的假象,是也不是?”
“不错,无论是心机还是修为,混元宗宗主都是名不虚传!”宣机紧盯着浅月,缓步踏上,“山人本想最后杀你,奈何你偏要逞强。”
袁昇等人心内都是焦急万分,眼见屋内只有浅月强撑着不倒,这时也只盼着博学多才的混元宗主能真正扭转乾坤。
浅月凝身不动,缓缓抽剑。他的剑抽得很慢,一缕剑意绵绵无穷,若隐若现。阁内静得鸦雀无声,宣机国师深知混元宗主全力一击,必然非同凡响,也凝神戒备。袁昇等人更是张大双眼,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心思缜密的混元宗主身上。
哪知,忽然浅月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精气,身子晃了晃,黯然苦笑道:“宣机,你赢了。”说话间,身子已软软坐倒在地。
袁昇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混元宗门主终非神仙,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吸入了锁魂香后也照旧难以凝聚罡气,适才不过是虚张声势。正焦急间,忽觉指尖被人轻轻握住。
他心中一喜,转动眼珠,那是他全身唯一还能运使的器官,正望见黛绮柔柔的目光。跟着便觉指尖传来一道柔柔的暖力。
袁昇立时明了,黛绮自身灵力过人,虽然也被锁魂香算计,却还能发出一点点气力,竟能活动小臂,这时甚至度给了自己一股沛然的灵力。
二人四目交投,虽然无法说上一句话,心内却都涌起万千感动。
有那么一刻,袁昇甚至听到了女郎在对他笑:“这一回,又跟你受了一番罪!”
黛绮也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一丝温和却又有力的笑声:“没关系,我在这里!”
跟着袁昇陡觉手中一硬,竟被塞入了一片硬物。原来黛绮竟挣扎着将一枚刀片塞入了他袖口的暗囊中。
二人本来并肩摔倒,间距盈尺,但做出这个动作,却已累得她呼呼娇喘。袁昇望向女郎,目光中涌出些歉疚之意。他知道那是波斯幻戏师们喜欢贴身挟带的细小暗器,但她将这东西给了他,那也许是她最后的救命之器。也就是说,她将逃出生天的最后一线之机,都给了他。
宣机哈哈大笑道:“中了锁魂香,还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可比那浪得虚名的剑仙门宗主强上许多。”
倒在地上的陆冲勃然大怒,本想痛骂着告诉对方,老子的师尊先前被龙隐那厮偷袭,重伤未愈,可惜这时候中了迷香,口唇不听使唤,唯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袁将军,你不是要和山人同去面圣吗?”宣机得意扬扬地向袁昇走来,“这便跟我走吧!”
“去!”一直僵卧的丹云子蓦地一声怒喝,袖中红芒一闪,一道疾电猛向宣机射去。
剑仙门宗主身上并不带任何剑器,他出手的罡气就是世间最强的剑。这是剑仙门独门的气剑术,强大的罡气汇出凛凛剑意,直向宣机咽喉刺去。
这一招显然大出宣机国师意料之外。危急之际,宣机忙振腕挥袖,也劈出一道罡气。
两道罡气当空相撞,只听一声裂帛般的闷响,宣机竟踉跄退开半步。他身前无数碎纸般的细物飞舞,犹似忽然放出了一堆蝴蝶。
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众人大吃一惊,原来二人罡气轰撞,宣机国师的脸皮竟被硬生生劈碎了。
假脸被丹云子的剑气震碎,露出里面那张愕然的脸,竟然是日本遣唐副使横山。
“横山,果然是你这狗才!”丹云子大笑着站起身来。
横山眼见丹云子竟然站起,大惊失色,一把拎起袁昇,忽地纵身跳上了阁中的大案。这张大案先前被他掀动机关,案角翘起,当中已悄然现出好大一个孔洞。
“各位,再会吧,愿你们地狱再聚!”横山揪住袁昇,快如猿猱般跃入了那个巨大的孔洞。
“青瑛,青瑛姐姐……”
僵卧在地的高剑风忽然浑身一颤,醒了过来,只觉头脸处有些潮湿,略一思忖,才明白竟是自己摔倒时碰到了案头的笔洗。笔洗倾斜,里面涮笔的清水从大案缓缓滴落。被那清水激面,自己才醒了过来。
他愕然四顾,却见屋内已经没有了青瑛的身影。
此时窗外的夕阳只剩下一线余晖,屋内沉暗得吓人,雷神和四灵兽黑黢黢的影子仿佛要活转起来。宣机的那道分身却忽明忽暗,愈发显得诡异阴森。
高剑风不见了青瑛,心下焦急,不愿久留,觉得四肢慢慢恢复了些气力,便跌跌撞撞地奔出了丹房。
院中依旧静谧深邃,参天古柏、高大石像、丛丛修竹都隐在幽暗的暮霭中,一时只有树梢的倦鸟低鸣声忽高忽低地传来。忽然一道肥硕的人影如飞鸟般穿林而过。
高剑风还有些恍惚,奋力凝神盯了下,才看清那身影竟是两人,为首一人正是横山副使,他手中还揪着一人,快若星飞般掠出了内院。
“横山副使,他不是疯了吗?”高剑风拼力晃了下头,肯定适才所见绝非幻觉,警惕疑惑之心顿起,忙腾身追去。
但他药性刚解,这一运功飞身,竟打了个趔趄。高剑风心急如焚,见横山拎着那人已去得远了,只得咬牙踉跄赶了过去。
大清虚阁内,也不知横山副使落下孔洞后又扭动了什么机关,那大案又翻出一块巨大铁板,将那孔洞尽数封住。与此同时,整座大清虚阁还在隆隆作响,阁门已紧紧锁闭,那沉重的屋顶正在缓慢而坚决地压落下来。
丹云子蓄势良久,施出全力一击惊走了假面宣机后,便耗尽了最后的罡气,又一下软倒在地。
铁板翻出的一瞬,众人同时生出一阵恍惚,仿佛头顶上有一座须弥山般大无边际的巨岩在缓缓垂落。巨岩每下降一寸,阁内的气息便被抽走一分,陆冲等人均觉呼吸艰涩,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偏偏这时候他们还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等死。
忽听得咔吱吱一阵轰鸣,连绵不绝。陆冲斜卧在案前,看得高些,瞧见原来有一扇阁窗在锁闭时竟被支窗的铁钩阻住了,机枢不住滚动过来,撞到铁钩,便后退弹开,又再撞来。
也正因为这救命的一个窗钩阻隔,那扇阁窗竟没有锁闭。这大清虚阁的机关环环相扣,阁窗无法关闭,沉重屋顶的来势就缓了许多。
“老天爷阎王爷,太上老君如来佛,王母娘娘观世音……”陆冲在心底将所知道的神仙一起念诵,“快,快派个人过来,从窗子钻进来,将我们救出去。小子出去后,一定给你们重塑金身,大兴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