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2 / 2)

“他还好吗?”她问医护人员。

“我们如果能及时将他送到医院并抢救成功,他会成为一位英雄,但是他的体力消耗得太厉害了。”这个人说。

“让我来帮忙。”卡罗尔说着就想让克鲁斯靠到自己身上。

“别管我,”他咆哮道,“去做你的事情!完事后,你可以请我喝一杯。”

“祝你好运!”卡罗尔在他身后喊道。

她最终到达临时指挥所时,已经深刻感觉到大家眼前任务的严峻形势。她找到布莱克,这位高级火警指挥官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看台的建筑图纸。“我们已经控制了火势,”她听见布莱克说,“除了包厢内的装潢物,已经没什么易燃物了。”

“谢天谢地!”卡罗尔清喉咙的时候,布莱克朝她看过来,“我有什么能帮你吗?”他的语气有点急躁。

“我是重案组的乔丹总督察。”

“你来对地方了,”火警说,“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案子了。”

“我的任务是保护犯罪现场。”卡罗尔说。

“我认为反恐联盟已经在路上了,”布莱克皱着眉说,“这件事肯定由他们负责吧?”

“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是我负责。”她轻快地说,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我能知道我们正在研究什么吗?”她问。

布莱克指着平面图上的一个小房间。“我们认为爆炸是在这里发生的,我的伙计告诉我,这里看起来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所以,可以假设这是一起自杀式爆炸。我们同样认为爆炸物可能和伦敦隧道爆炸案的爆炸物一样。这个非常容易确认。”

布莱克又说:“但在法医和炸弹专家赶到这里之前,这些都是推测。”

“法医在哪里?”

“在警报解除后会进来。”

“爆破小组在这里吗?”卡罗尔问。

“他们在路上,我们已经派了一些爆破警犬在看台上巡逻。”布莱克说。

“好的,请派一条警犬去探测爆破地点,”她对布莱克微笑,“我和我的组员需要一些保护装置,而且我们需要有人为我们指路。你能帮我们吗?”

“我不建议你们这样做,这里并不安全。”他说。

“我们需要提取尽可能多的证据,”她说,“保护装备在哪里?”

他上下打量她。“你穿上会比较大,但还是欢迎你使用,你团队的其他人在哪里?”

“给我一分钟。”卡罗尔走到一边。她感觉布莱克对她想控制犯罪现场的想法有点不高兴。她拿出手机给凯文打电话。“快一点!”她说。

“我还有五分钟。我已经接到宝拉和萨姆,克里斯会自己赶过去,斯黛西已经回到办公室,她在努力搜集体育馆附近的监控录像。”

她告诉凯文在哪里碰面,要求他转告克里斯,然后给法医小组打了个电话。“在十分钟内准备好,”她说,“我们要行动了。”

他们接近爆炸地点,温度越来越高。卡罗尔感到在又大又重的救火头盔下,汗水将头发和头皮黏在一起。火警谨慎地走过满是碎片的走廊,卡罗尔身后是一队带着基本工具的法医小组,他们之后是她的团队。

火警在地面突起的类似火山口的锯齿状大洞边缘突然停下来。“你们走这边,”他说,“那里是商务包厢和媒体中心的配电室。”

没有留下什么。墙壁成为粉末,电缆成了碎片,管道工程被埋在变形了的水泥里。炸弹的爆破力量是向外和向上的,上面的墙被剥得像一瓣橘子,她可以从缝隙中看到光线。卡罗尔注视着这场毁灭,认出房间里四处散布的红色碎片和斑点是人类的肉体和血液。她作为一名资深警探,看到这些本不会翻肠倒胃,但这次的场景还是让她忍不住作呕。她拼命咽着口水。“我们能到另一边去看看吗?”她问。

火警点头。“从那边过去。”

“好的,”她转向法医小组,“你们一半人到另一边工作,我们需要得到尽可能多的证据,但是我不想任何人有危险。我们先尽量收集证据,在专家到了之后再去有危险的地方收集更多信息。我们好像已经得到自杀式袭击者的尸首了,但是我们还要尽可能收集信息,以确定是否有其他人参与作案。”

穿着白色套装的技术人员开始工作。照相机闪光灯闪烁着,镊子飞舞着,袋子被装满然后贴上标签。卡罗尔回到她的小组。“我想让你们去看台那边看看,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是那里一定有安保摄像头。宝拉,萨姆,你们两人找到出入口,然后检查录像。凯文,你与这里的法医待在一起,参与这里的工作,看看能得到什么线索。克里斯,你跟着我。”

她和克里斯原路返回。“他无法擅自进入服务走廊,”她说,“肯定有人带他进来。我们要找到保安负责人和负责商务包厢的接待人。他不可能背着一包炸弹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我们看看在反恐联盟出现之前我们还能挖出些什么信息。”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要找的人。危机疏散处计划是在格雷森街道小学的礼堂,如果发生危机,体育馆工作人员就到这里避难,但爆炸发生后,没有人有学校的钥匙。刚开始,工作人员准备散去,但是一位上进的负责十字转门的经理坚持让大家待在一起,然后把他们带到四分之一英里外的一家中国餐馆,他喜欢在那里吃午饭。餐厅主人伸开双臂欢迎他们,并赠送了大量的点心。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卡罗尔想尽办法才找到一个接待人员的电话,终于追踪到他们。

他们又花了二十分钟才搞清楚状况,然后卡罗尔让克里斯去做深层次的问询,自己返回体育馆,在路上快速地打了几个电话。她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但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体育馆周围的街道更干净了,安保部门还在继续清理。几辆吊车在体育馆附近将汽车搬到一边,为紧急车辆让行。韦斯特看台停车场上出现了一辆卡罗尔见过的最大的房车。白色的尾巴看起来像是货物集装箱改造的,两边有两排不透明的窗户,除了一条好像警帽帽带的黑白格子,没有其他明显特征。尾部有一扇门,门两边各站着一个身着黑衣、佩戴防暴装备和安全帽的男人,他们身上还佩戴着半自动步枪。装甲部队好像已经到了。卡罗尔朝他们走过去。

她靠近时,两人都举起枪对着她。我们开始吧,你们这些暴力的和潜在的反社会者伪装成的救世主。她指着自己的身份证明,“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布拉德菲尔德城市警察重案组指挥官,这里谁是负责人。”

其中一人转过身对着无线电低声说了几句,另一个人严厉直视卡罗尔的目光没有丝毫放松。卡罗尔提醒自己要坚持立场,这事并不只关乎她自己,还关乎所有的伤者、濒死者及死者。不要生气,不要给他们逼你退出的借口。这是你的地盘,你需要做出贡献,不要让他们阻碍你做该做的事。

那个对着无线电讲话的人,回过头来,走近一步,对照着她的脸检查工作证上面的照片。“多了几根灰色的头发和几条皱纹,”卡罗尔说,但这个严肃的家伙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他伸手够着身后的门把手,将门打开,然后用手里的枪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卡罗尔咬着嘴唇,拒绝向这样的轻视屈服。但她最终只是惊讶地摇摇头,然后照做。

她走进一个低顶门廊,一段狭窄的钢铁楼梯通向楼上,有两扇门正对着她。这里也有两个身着平民服装的警察,一个站在楼梯底部,另一个站在两扇门中间。站在楼梯旁边的那个站到一边,说:“到上面一层,女士。”

卡罗尔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拍一部低预算的间谍片。每一级楼梯都发出中空的叮咚声。她来到另一个前厅,另一位保卫点头同意她穿过另一扇门。最后她走进一个简朴的会议室,里面有一张金属面支架桌和几把折叠椅。约翰·布莱登坐了一把,另外三把被穿着黑色T恤、外面套着黑色皮夹克的人占据。其中两人的头顶只有疏朗的发须,第三个人有着短短的黑发。第一眼看到这三位男士,看谢顶程度是分辨他们的唯一办法。

中间那个人说:“感谢加入我们,乔丹总督察。请坐。”

“你好,长官,”卡罗尔坐到布莱登旁边时说,然后她才转向面对她的人,问,“你是?”

他笑了,但他的笑容丝毫没有驱散他精心制造的威胁气氛,“我们不说名字和级别,这是为安全起见。你可以叫我……大卫。”

“安全?我是督察,我为国家刑事情报机构工作。你觉得我会去向谁告密?”

他摇摇头。“这并不针对个人,卡罗尔。我了解你,非常尊重你,但是我们要非常严格地按照保护自己的规定来工作,根据我们工作的性质,保护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得到保护。”

他可能不在曼彻斯特工作,他的口音表明他来自伦敦市区。他有那种她在那里工作时就讨厌的趾高气扬。她打赌没有太多的女人会在反恐联盟工作,那个地方对妇女并不友好。所有人都大男子主义,并用故作姿态来掩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自治权这个事实。他们可能喜欢自己扮演的角色,但事实是,如果没有皇家检察署下辖反恐小组的批准,他们都不敢贸然上个厕所。穿黑衣的人可能是来传达指令的,只不过是路德门山街的主人派来的信使。但很显然,布莱登不想与信使和他们的主人对立。

“好吧。没有名字,不需要承担责任。你如果不介意,我们跳过统一战线、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抓住行凶混蛋这些鼓舞士气的声明。我知道规矩,我的小组和我随时待命。”

他用鼻子重重地呼吸。“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卡罗尔,我确定以你对当地的了解,你一定会给予我们大力协助。当然,我们得到情报,在你的地盘上有鲁莽的极端分子,所以我们要摇摇大树,看看谁会掉下来,我们会……”

“围捕普通嫌疑犯?”她甜美地说,“我们可能已经为你节省了一点时间。有一辆车停在格雷森街运动员停车区域。是A1电力公司的车,三点以前一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开进来的。他拿着仿造文件,说在韦斯特看台上有紧急电力事故需要处理,保安人员把他带到配电箱房间。不到十分钟,炸弹就爆炸了。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位司机就是自杀式袭击者。”她拿出笔记本。“根据国家情报网信息,这辆车登记在伊姆兰·贝格名下,此人住在布拉德菲尔德威尔伯福斯街三十七号。”她合上笔记本。“你们在敲门时可得小心一点。”

“谢谢你,卡罗尔,我们会从这里入手。如果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我们会让你知道的。我知道你还在处理影响度极高的谋杀案件,我们不会妨碍你对那个案件的调查。我们有自己的法医小组,所以我们一旦收集好证据,你的人力就会被释放出来。”

卡罗尔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你们的根据地在哪里?”她问道。她知道他们的惯例是接手一个警察局,然后驱逐出里面的人。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事情,”大卫说,“我们通常会将嫌疑犯带回曼彻斯特的某些地方。”

“然而,我建议大卫和他的小组使用斯卡吉尔街的办公室来做审问和拘留工作。”布莱登说。

“好主意。”卡罗尔说,斯卡吉尔街在七年前那起奇怪的谋杀案调查结束后,就已经荒废。现在灰姑娘终于等来王子。反恐联盟在那里扎营,可以避免一群警察在本来就非常拥挤的局里另找安身之地。

“考虑到这次调查的规模,目前来看这个安排不错。在曼彻斯特,我们会用特定的工具进行有针对性的追捕,而不是像这样扫荡。斯卡吉尔没有配备最新工具,我们还是要使用你们在总部追查重案的资源。”大卫说。

卡罗尔再也无法隐藏沮丧。“那么我的小组去哪里工作呢?”她质疑道。

“大卫的人使用福尔摩斯2号办公区,”布莱登说,“你们调查罗比·毕晓普案时不会用到那里。”

他是对的,福尔摩斯2号是大案审查系统,用于过滤和分析连环凶杀或影响面重大的案件的信息。每个警察局都有自己专门管理福尔摩斯2号的军官,他们受过专业培训。卡罗尔在需要时总是毫不犹豫地找他们。但是大部分时候,她依靠斯黛西就够了,斯黛西惊人的才能足以满足他们组的调查需求。

问题是,既然现在丹尼·维德之死可能与罗比之死有关联,那么他们组接下来可能需要福尔摩斯2号分析两个案件的信息。但是如果反恐联盟出现在那里,这条通道就关闭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她不能在布莱登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这样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以阴险手段伤害她的长官。

“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你们的帮助会给我们带来便捷,”大卫高兴地说,然后将椅子向后一推,“好吧,会议结束。”他站起来。

卡罗尔仍然坐着。“我们现在得到具体的伤亡人数了吗?”她问。

大卫低头看着他右边那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约翰尼?”

“目前为止确定有三十五名死者,另有十来名危重伤员。还有一百六十位轻伤员,伤情不一,缺胳膊少腿,小伤口,淤青,都有。”

卡罗尔这才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哦,顺便说一下,我可能应该要提一下:我已经让几名警察去了伊姆兰·贝格的家。我是在知道你们到达这里之前派他们去的。他们如果得到什么结果,我会让你们知道的。能给我个电话号码,让我能联系到你们吗?”

大卫面无表情。“感谢你让我知道。”他从皮夹克的内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然后穿过房间递给卡罗尔。名片上只写了大卫这个名字和手机号码。“我等你的电话,卡罗尔,但是你该停止追查这个案件了。”

她同身后的布莱登一起走出去。一出门,她就冲布莱登发脾气。“你真的希望我不闻不问,不去调查在我地盘上发生的、有史以来最大的谋杀案?”

布莱登回避她的眼神。“我们控制不了,卡罗尔,这是不可抗力。”

她摇头。“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那么谁去辨认死者身份呢?谁去通知家属呢?”

“穿制服的家伙会去处理的,”布莱登说,“做你们最擅长的事,卡罗尔,去找杀害罗比·毕晓普的凶手。相信我,你们最好不要趟这摊浑水。”他向反恐联盟的人挥了挥手臂,然后悲伤地摇着头走开了。

“我们会继续跟进的。”卡罗尔喃喃自语。约翰·布莱登看起来已经忘记了让她成为警察最关键因素。她同萨姆·埃文斯一样,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但驱使她一直向前进的不是自我利益,而是对公正的激情,这是大卫和约翰尼仍然要努力学习的事情。“好戏上演了。”她低声说。

肯特寺和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这栋可追溯到世纪之交的建筑有红砖平台,灰白色的墙和镀金尖塔。“他们竟然能获得建筑许可证,这一点一直让我很惊讶,”他们驾车开进威尔伯福斯街时,凯文说,“你认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宝拉翻了个白眼。“你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凯文?计划委员知道如果否决他们,必定会导致街头大战。”

“小心点,宝拉,你这话听起来有点种族歧视的意思。”凯文取笑她,他跟太多有种族歧视的警察合作过,能分辨出谁是,谁不是。

“我说的不是种族问题,而是宗教问题。阿尔斯特的抗议者,利物浦的天主教徒,本地的亚洲人对我都一样。但我讨厌大嘴巴的神职人员,他们总是在有人对他们说不的时候大打偏执牌。他们导致了可怕的审查风气,我看不起他们。我告诉你,议会通过不能性别歧视法案时,我非常为自己是同性恋者而骄傲。可谁知道这跟基督教徒、天主教和犹太教有关系?这也算是我对泛基督教主义做的一点小贡献。右前方有个空位。”她最后说。

凯文把车挤进停车位,在往回走过几栋房子,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遇到他们的每一个人都露出厌恶或者焦虑的表情。肯特这个地方的氛围还没有被入侵的医务工作者和学生破坏,仍然充满异国风情。他们在三十七号外面停下来,窗户上挂着一整幅无明显标志的窗帘。开门的是一个小个子苗条女人,身上穿着宽松的高腰外衣,头上戴着头巾。她看到他们后,显得很害怕。“怎么了,你们是谁?”他们还没说话,她就先开口问道。

“我是马修,这位是麦金太尔,我们是警察。”

她用手捂住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去那里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就知道,”她抱怨着转过身,叫道,“帕尔韦兹,马上到这里来。警察来了,伊姆兰出事了。”

凯文和宝拉交换一下眼色,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穿着传统服装的高个子驼背男人出现在女人身后。“我是帕尔韦兹·可汗,伊姆兰是我的儿子,你们是谁?”

凯文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我们想同伊姆兰谈谈。”他说。

这个男人皱起眉,低头看着女人。“你说伊姆兰出事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着凯文,“我们的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凯文摇头。“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同伊姆兰聊聊他的汽车。”

“他的汽车?他的汽车怎么了?他没开车。你们不是因为他出事了才来这里的吗?”这个男人问,显得不知所措。

凯文不想做那个说出“炸弹”二字的人,所以他又问:“伊姆兰在哪里?”

“他在伊比沙岛,”女人说,“他在休假,这是他表哥尤瑟夫送给他的礼物。尤瑟夫周二早上带他去机场。他到那儿后给我们打了电话,告诉我们他平安到达了。他明天才会回来。所以如果是汽车出了什么事,那就不是伊姆兰的错。”她非常困惑。

“谁开走了他的车?”凯文说,试着减轻她的困惑。

“他的表哥尤瑟夫。他们当时是开着伊姆兰的车去机场的,”男人说,“尤瑟夫明天早上要用这个车去接他。”

“那么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尤瑟夫?”凯文问。

“唐顿溪谷,溪谷大道一百四十七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意外发生吗?”可汗先生来回打量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凯文摇头。“我恐怕无可奉告,”他飞快地摆出一个疲倦的笑脸,“幸亏你的儿子出国了。感谢你的帮助。”

他们要转身离开时,一辆白色货车从角落叫嚣着向他们冲过来。凯文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伊姆兰·贝格父母惊恐的脸。“我很抱歉,”他说,“快点,宝拉,我们该走了。”

穿着黑衣、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货车挤出来时,他们俩匆忙往自己的车走去,但他们快要到达时,一个声音叫道:“嘿,你们两个。”

凯文抓住车门,但宝拉阻止了他。“他们有武器,凯文,全副武装,而且个个趾高气扬。”

他不情愿地咆哮一声,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未带明显身份标志的黑衣人就离他几步之遥。除了这个准备射击他们的人,其他人消失在帕尔韦兹·可汗的房子里。

“你们他妈的是谁?”他问道。

“马修和麦金太尔,来自布拉德菲尔德重案组。你们又他妈的是谁?”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们是反恐联盟。现在这是我们的游戏了。”

凯文向前走了一步。“我想看看你们的证件,”他说,“我想知道你们不是私人军队。”

黑衣人笑了起来。“不要透支你的好运气。”他突然转身走开。

凯文瞪着他的后背。“你能相信吗?你他妈的能相信吗?”

“不得不信,”宝拉叹气,“我们现在要去唐顿溪谷吗?”

“哦,我想是的,不过最好不要告诉督察。我们假装顺道走访,暂时不让她知道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些。”

不管你做了多少事,都没有真的做好准备,埃莉诺·布莱辛医生想。急救中心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尸体、行走的伤员和会审团队。疲倦的护士和紧张的医生正在处理不得不处理的事务。埃莉诺刚刚相当迅速地处理了两例胸部创伤,伤者都没有生命危险。伤者稳定后,她把他们转移到邓比先生的病房。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靠着墙填写病历时,一名护士慌张地走过来,吸引了她的视线。

“医生,从维多利亚体育场过来的救护车上有个男人,我看不懂他的症状。”他说。

埃莉诺刚受过培训不久,对自己专业之外的医疗急救还是有点信心。她站直身体,跟着他进了病房。“什么情况?”

“是医护人员带他来的,他之前在那里营救伤员,随后身体濒临崩溃。他们认为他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这个护士说,“他的脉搏凌乱,起初升高到一百四十,然后又降到五十。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心律不齐。他呕吐了几次,还吐血,手脚冰凉。”

埃莉诺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名字,然后观察床上的这个大个子。他还有意识,但是明显很痛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舒服的,克鲁斯先生?”她问。

他在回答问题之前身体突然痉挛。痉挛虽然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埃莉诺·布莱辛已经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心脏疾病。“在比赛时就开始了,我在爆炸发生之前就感到肠胃绞痛。”他好不容易才回答了问题。

她伸出手摸他的手。他们是在温暖的医院,但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凉。他暗淡如鹅莓的眼睛盯着医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恳求。

“有过腹泻吗?”

他虚弱地点头。“拉出来的东西像水一样,”他说,“两三次。”

埃莉诺的大脑飞速运转。恶心,腹泻,心律不齐,应该是中枢神经系统出了问题。她还不能确认,而且这也太奇怪了,但这可能是她本周遇到的第二例中毒事件。两名中毒者都与维多利亚队有关系。她精神一振。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但中毒案例通常是因为中毒者没有注意食品卫生,与犯罪无关。吃过期食物不触犯法律。“你午餐吃的是什么?”她问。

“羊肉串,还有香草酱拌的蔬菜和米饭。”他说话有点困难,嘴巴已经无法正常工作。

“在餐厅里吗?”

“不,是他做的,杰德……”克鲁斯皱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感到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

“你能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吗?”埃莉诺问。

“吃饭时间,一点,或者一点半?”

是三个小时前,洗胃最佳时间是中毒后一小时内。“好的,我们会努力让你舒服一点。”她说。

她把护士带到一边。“我不确定,但是我想他是强心苷中毒,中的也可能是地高辛之类的毒。”

护士盯着她,惊恐地睁大双眼。“他从维多利亚体育场来的,你是说恐怖组织用上了化学武器?”

“不,我没有这么说,”她不耐烦地说,“病症严重到这一步,说明已经中毒很久了。他在看足球赛时已经中毒了。我需要五分钟来确认细节,以免误诊,但马上进行治疗,因为我也可能是对的。我还需要你监控氧气指数,开启IV和脉搏氧饱和度监控仪。我们还需要打开心电图,持续监测心率。你可以开始了吗?我五分钟后回来。”

她丢下目瞪口呆的护士,走向护士站,那里有联网的电脑。她没有花太长时间就确认了,也确定了治疗方案。服用抗原结合片是治疗强心苷中毒的标准方案。她将治疗方案打印出来,回到汤姆·克鲁斯的病房。

她认为病人的情况更糟糕了,表情呆滞,脉搏细微。“我已经给药房打了电话,仓库里还有三十瓶抗原结合片。我会亲自去取药,然后签字,因为让门房去会花太长时间。尽快上心电图,如果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就使用利多卡因。”

护士点头。“交给我吧。”然后护士又摇头,“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对吗?先是炸弹,然后有人表现得像英雄,接着这个人又因中毒躺在这里。你救不活他了,对吗?”

“我们至少得尽力让他舒服地离开,”埃莉诺说着已经走开。她想,不管怎样,这周不会令人愉快地结束。

一出威尔伯福斯街,宝拉就将蓝色的吸铁石警灯放到车顶。“这样快点。”她说。

“你认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凯文问。

“这取决于伊姆兰的妈妈和爸爸如何对待帝国风暴骑兵的精神摧残。我告诉你,他们可是把我吓得不轻。但是你可以用最后一块钱赌他们还有一大车人等着侵犯别的地方。所以我们基本没有时间浪费。你不是该去唐顿路吗?”她说,凯文在街角转弯处进入另一条后街时,她抓住把手。

“周六的这个时候路上非常拥堵,都是从象限中心来的购物车辆,我们走这条路会更快到那里。”

宝拉知道她该在交通上信任凯文。他还是警探时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差点被开除出队伍。他最后得到的惩罚包括当六个月的交通警,他做这份工作是大材小用了。但他知道了非常有用的城市交通知识,和只有出租车司机才会喜欢的各种捷径。于是她闭上嘴,握紧扶手。

他们以破纪录的速度到达溪谷大街。凯文把车子停在尤瑟夫家门外时,满意地长叹一声。“我很享受这次开车,”他说,“我要把那些混蛋赶出我的地盘。”

宝拉的手指从把手上松开。“我很高兴你喜欢这样开车。我们该怎么对他们说?”

凯文耸耸肩。“对他们坦白。是尤瑟夫开的车吗?尤瑟夫现在在哪里?我们能看一看尤瑟夫的房间吗?请提供帮助,因为我们都是好人,而你们可能需要朋友,下一帮人来的时候不会这么问。”

宝拉在下车时嘲笑道:“下一帮人进门前都不会在地垫上蹭擦靴子。”她看着从山的一边高耸出的建筑,这并不能准确地表明这家是成功人士,但肯定比伊姆兰家强一些。一辆破旧的丰田花冠和日产途乐停在机动车道上。

应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运动裤和V领棉汗衫。

他的头发很短,金链子细如发丝,且一点也不闪亮。宝拉见过许多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他们一般都有点叛逆与傲慢,这与种族无关。“你们是?”他问。

他们出示证件,然后凯文进行了介绍。“那么你是?”

“我是桑贾尔·阿齐兹。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同拉杰谈谈爆炸的事情,还是怎样?”他非常冷静。

“拉杰?”宝拉说。

“是的,我的小弟。他在比赛现场,不是吗?他告诉你们他的名字,然后就回家了,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妈妈一旦听说这件事情就会发疯的,你们想进来吗?”

他们走进门厅。地上是强化木地板,还有几块小地毯,宝拉想在自己的房子里也弄几块。空气中弥漫着百合的香味,香味来自窗台上的一大瓶星空百合。“实际上,我们不是来找拉杰的。”凯文说。

桑贾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你们来干吗?”现在他的目光中有点敌意。“你们找谁,警察?”

“我们到这里找尤瑟夫。”

桑贾尔皱眉。

“尤瑟夫?你是什么意思,尤瑟夫?”他听起来很激动,“你一定搞错了。尤瑟夫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好人。他在开车时都不打电话。有人诬陷他,他们一定搞错了。”

凯文做了次深呼吸,没有人会认为自己的家人会做错事。至少,在跟警察谈话时不会这样认为。“有地方可以让我们坐下来谈吗?”他说。

“你是什么意思?坐下来谈谈?有什么好谈的?”桑贾尔提高嗓门时,门开了,出现一位少年的脸,他因惊吓过度而眼窝深陷,桑贾尔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他。“关上门,拉杰,照妈妈说的那样躺下。她马上就要从商店里回来了,她如果看到你还慌里慌张,会杀了你的。”他拍拍手,发出嘘声,把这个男孩赶了回去。门又被关上后,他把他们带进厨房。一张只能放四张椅子的小桌子靠墙放着、旁边另有三张排出一排的椅子。房间里的气味闻起来混杂着轻微的辛辣、温暖和苦涩。桑贾尔指指那张桌子。“那么坐下吧,”他不情愿地坐在最远的那张椅子上,“那么,跟尤瑟夫有什么关系?”他问。

“你的父母呢?”宝拉问。

桑贾尔不耐烦地耸肩。“妈妈去商店里买点东西,给拉杰做压惊饮料;爸爸周六下午通常会去喝茶,聊天。”他的脸上露出孩子对家长常有的怜悯般的蔑视。“他是这个家里最虔诚的人。”

“好的。尤瑟夫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宝拉问。

“午饭后。妈妈想让我或者尤瑟夫送拉杰去看球赛。我得赶去韦克菲尔德,而尤瑟夫说他要去布里格豪斯见客户,签新合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宝拉想知道他是否心虚。

“新合同?”凯文插嘴。

“我们的家族工厂叫第一制衣,我们是做布料生意的。我们同织品出口商和购买成品用于零售的中间商做生意。我不知道他要去布里格豪斯见谁,我没有听说过在那儿有客户。所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和那儿的什么人产生纠纷了?”

“你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吗?”凯文问。

“他开的是我们的表弟伊姆兰的车,A1电力的车。尤瑟夫的车需要修理一下,伊姆兰这几天去了伊比沙岛。所以借用他的交通工具是理所当然的,省了租车费用,对吗?听着,我再最后问一次,你们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凯文扫了宝拉的眼睛一眼,宝拉看得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桑贾尔,”她说,“你能想出尤瑟夫今天下午出现在维多利亚体育场的理由吗?”

桑贾尔看着她,好像她疯了。“尤瑟夫?不,你搞错了,是拉杰去看了比赛,”他紧张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们肯定搞错了。拉杰把他的名字给了警察,我不知道怎么到头来变成了尤瑟夫。尤瑟夫对足球根本不感兴趣。”

“尤瑟夫出门时穿的是什么衣服?”宝拉问。

“什么衣服?妈的,我不知道。”桑贾尔摇头,然后他表情扭曲,像是在回忆。“不,等等,他吃饭时穿的是黑色的裤子和衬衫,白色的衬衫。他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把伊姆兰的工装穿上了。他说离合器总是打滑,如果今天需要修理,他不想把衬衫弄脏了。我的哥哥是想给客户一个好印象。”

“你看,是这样,”宝拉温柔地说,“因为拉杰,你显然知道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贾尔慢慢地点头,脸上出现谨慎的表情,他不笨。“你是在告诉我尤瑟夫死了?”他说,“你是在说他在看那场比赛?现在他死了?”他的矛盾心理显现在脸上,他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性。

“并不完全是这样。”宝拉说。

凯文意识到时间在流逝后,说:“有人穿着A1电力的工装,开着你表弟的A1电力卡车。这个人需要为在维多利亚体育场发生的爆炸案负责。是的,我们认为尤瑟夫死了,但不是因为正好遇到事故,我们认为你的哥哥就是自杀式袭击者。”

桑贾尔快速向后退到椅子上,因为旁边的厨房碗柜才没有摔倒。“不!”他大叫,浑身颤抖,“不可能!”

“应该就是这样,”宝拉说,“我很抱歉。”

“抱歉?”桑贾尔看起来发狂了,“抱歉?去他的抱歉,别跟我说抱歉,”他朝他们挥舞着手,“你们大错特错,我的哥哥不是恐怖分子,他是……他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敲着墙壁,“这真是见鬼,太他妈的见鬼了。他马上就会从那扇门走进来,然后嘲笑你们。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宝拉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猛地缩回,就像怕被玷污一般。“你需要冷静下来,”她说,“我们都是好说话的人。但反恐联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他们大概会把你家的房顶掀了,把你们的生活撕成碎片。我知道我们告诉你的消息让你极为震惊,但是你只能坚强起来,为了拉杰和你的父母。现在你要和我坐在这里列一张清单,列出尤瑟夫认识的所有人和常和他一起出去玩的人。我的同事会上楼去看看尤瑟夫的房间。是哪一个房间?”

桑贾尔艰难地眨着眼,仿佛试图让自己适应这个正在倒塌的世界。“正对着楼梯的那间,他跟拉杰共用一个房间,尤瑟夫的床在左边。”凯文离开后,他找到身后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去。“我无法相信,”他喃喃地说,“一定是搞错了。”他抬头看宝拉,深色的眼睛眼圈红红的。“也有可能搞错了,对吗?”

“有可能。来吧,让我在你身上取一点DNA样本,这样能加快进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口腔试签盒,打开盖子。“张大嘴,”他回过神之前,宝拉已经擦了一下他的口腔内部,将盒子关上。她打开笔记本后,又拍了拍他的手。“来吧,桑贾尔,帮帮我们,列出你可以想到的尤瑟夫认识的所有人。”

桑贾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包香烟。宝拉凭直觉知道他的妈妈是不允许有人在家里抽烟。这表明他此刻是多么的心烦意乱。桑贾尔还在克制自己,宝拉也会克制自己。“好,”他叹气,“还会有其他人要来?”

“反恐联盟?”

“是的,他们要抓我和我的家人吗?”

“我不想对你撒谎,”宝拉说,“他们有可能会这样做。你能避免这个情况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如实交待,不要觉得有些事不必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会查出来的,相信我。他们一旦发现你没有全盘托出,那么你就有苦头吃了。现在,我们来整理名单。”

卡罗尔坐在办公室里,激动万分。她现在面对的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案件,但她靠边站了。总部大楼已经到处都是反恐联盟的人。据布莱登说,这里的加上在路上的,共有二百五十号人左右。他们已经在福尔摩斯2号所在办公区和路德盖特场之间建立网络专线。她过去看看他们是否需要从她的小组获取帮助时,被告知不需要任何服务,但他们不介意斯黛西·陈在整个非常期间自由转会。她拾起尊严的碎片,撤回到在自己的办公室。斯黛西已经在协调体育馆周围电子监控录像的转移工作。“他们想让你到隔壁去。”卡罗尔说。

斯黛西嗤之以鼻。“是请求还是命令?”

“现在是请求,但随时会变。”

斯黛西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待在这里,我们不会袖手旁观吧?”

卡罗尔摇头。“我们一定要参与,这是我们的地盘。但我们也不能忘了罗比·毕晓普谋杀案。你想要杯喝的吗?”

“伯爵茶,谢谢。”斯黛西又低头工作。

卡罗尔在等待水开的时候靠着墙。克里斯·戴文夺门而入,看起来非常生气。“反恐联盟这些混蛋,”她对斯黛西说,斯黛西转头向她示意卡罗尔。“抱歉,老大。”她咕哝道,将夹克扔在最近的椅子上。

“不必道歉,你想喝点什么?”

“我能喝下一大杯苏格兰威士忌,”克里斯咆哮,“如果没有,一杯加了糖的茶也行。”

“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正聚精会神地给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做笔录,他们好几个人夺门而入。他们还没到走廊,你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是靴子的声音。”卡罗尔往茶包上倒水。

“靴子踏地的声音里还混杂着僵硬的大腿肌肉相互摩擦发出的咝咝声。他们进来后,看到我就说:‘快走吧,宝贝。’就好像我是个记者之类的人。我倒是迫不及待想出去,但他们竟然又叫我坐下,把我的询问记录拿去打印了一份。就好像我要溜走,还不让他们看我的家庭作业,”她摇头,“我当时就在想,我回到这里后要想办法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卡罗尔将茶递给她。“我们只能合作,”她说,“但这并不表明我们要袖手旁观。”

“说到这个,其他组员在哪里?”

“宝拉和凯文在外面追踪A1电力的卡车,看能在反恐联盟之前得到什么。人们被黑衣人踢坏家门后,会闭嘴不言,”卡罗尔说,“我不知道萨姆在哪里,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韦斯特看台检查监控录像。”

“他会去追踪热点线索,但不会把线索分享给我们这些可怜的蠢材。”克里斯冷淡地说。

“他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斯黛西头也没抬地说,“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

克里斯和卡罗尔交换一下眼色,斯黛西没有这样评论过任何一位同事。她从不八卦,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晚点再说。”克里斯用嘴型悄悄告诉卡罗尔,大声吸了一口茶,然后做了个深呼吸。“我告诉你,我绝不想再见到反恐联盟的人。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查案,他们说有三十五个受难者,我从没想过在布拉德菲尔德会发生这种事情。”

“很奇怪的一点是,受难者本有可能更多,”卡罗尔说,“他如果把炸弹放在对面看台的同一个点上,那里都是普通座位,没有商务包厢,恐怕会有上百名受难者了,”她即刻闭上双眼,“太恐怖了,无法想象。”

“人们如果不遵守秩序,受难者也可能会更多,我以为会出现踩踏现象。我告诉你,我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我要说的是事实。就是这样的事情展现出了最光辉的人性。你看到格雷森街上的那个女人了吗?她在自己的房子外面设了一个支架桌,为人们泡茶,这就是闪电战士的精神。”

“有些时候,那些不可能成为英雄的人成了英雄,”卡罗尔说,“我今天下午看到一个家伙,医护人员正带他走向救护车,他在废墟中为营救伤员消耗了过多体力。我认识这个家伙,他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他在一起谋杀案调查中因伪造证据被开除。我绝不会想到他会去帮助别人,所以我认为我们都有做圣人的潜质,”她疲倦地笑了一下,“可能除了那些黑衣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从门外探进头来。“你们的乔丹总督察在吗?”

“我就是,警官,我有什么能帮你?”

“你需要去一趟斯卡吉尔街,你的一位小伙计惹上了一点麻烦。”他想离开,但是卡罗尔用足以腐蚀钨的眼神阻止了他。

“谁想见我?”

“那里的负责人,听着,我只是个传口信的,对吗?”他重重地呼吸,然后眼睛向上翻,“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你。”

“等我喝完茶,”卡罗尔咕哝道,但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反抗。她五分钟后就走出了门,斯黛西和克里斯想知道萨姆·埃文斯这次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卡罗尔离开后不久,宝拉和凯文就回来了,一副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凯文就像有点腰疼一样直接走向斯黛西,然后打开夹克衫,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给你,”他说,“那个袭击者的笔记本电脑。”

斯黛西抬起眉毛。“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从袭击者的卧室里。”

“所谓的投弹手,”宝拉插嘴,“尤瑟夫·阿齐兹,他今天早一点的时候,肯定穿着那套衣服,开着那辆卡车。”

克里斯走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笔记本电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是的,我也不认为我们可以长时间保留这个东西,所以我需要尽快查到更多信息。”斯黛西伸手接过它。

“你们是怎么从黑衣人手里拿走这个的?”克里斯说。

“速度,”宝拉说,“我们在他们到达那里之前就进去拿好东西出来了。”她从伊姆兰家讲到尤瑟夫·阿齐兹家。“我怀疑反恐联盟把他们完全吓懵了,费了点时间才让他们交代出阿齐兹家的地址。他们绝对是被吓坏了,那样对待体面又遵纪守法的公民,有时会产生相反的效果:他们会缄默。而这就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同阿齐兹的弟弟桑贾尔友好地交谈了二十分钟,我们离开时反恐联盟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