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吉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胡客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疑问。但寻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人知道井山的存在,也没枉费一路上所花费的工夫。
三人按照藏民所指,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土坯草屋前。
多吉老头就在屋前的地坝上,睡在一把破旧躺椅里,晒着略有些发烫的阳光,眯合着眼睛,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
胡客等三人的到来,惊醒了小憩中的多吉老头。
听明白三人的来意,多吉老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一骨碌爬起身来,向三人招手,示意跟着他,然后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往远处一条山沟走去。
三人觉得奇怪,接连向多吉老头提了几个问题,但多吉老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管往前面迈步。
“跟上去。”胡客低声说了一句。
多吉老头的反应虽然怪异,但以三人的本事,哪怕前方藏有古怪,也不足为惧。
诗与门
穿过整条树木成荫的山沟,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夹在两山之间的低矮山丘。
多吉老头把三人带到这座山丘前,停住了脚步。他转回身来,脸上仍然挂着那副咧开嘴的憨厚笑容。
“这就是井山?”贺谦望着眼前这座长满了槭树的低矮山丘。
多吉老头乐呵呵地点点头,然后背着双手,沿着来路向村子走回。贺谦再问任何问题,他都似没有听见,不予理会,只管向村子走去。
看着这个古里古怪的老头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山沟深处,三人的心头渐渐聚起一团迷雾,诸多疑惑难以解开。
疑惑归疑惑,既然多吉老头点了头,示意这座低矮山丘就是井山,哪怕是胡说八道或暗藏陷阱,三人也必须进山探一探。
这座长满槭树的山丘,看起来是一座荒山,山中没有任何道路,全是杂草和落叶。行走其间,树叶遮住了阳光,四周都是垂落下来的阴影,时而山风穿林而过,带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座山丘并不大,三人用了半个时辰,便把整座山搜寻了一遍,除了一口井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有一口井的山,就叫作井山,如果换了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多吉老头是个脑子有病的人。但胡客、姻婵和贺谦都没有这样想,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口井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一口干涸的老井,从杂草丛生的井口往下望,隐约可以看见井底堆着一些散落的砖块。这显然是一口废弃已久的井。然而让人奇怪的是,井口的边缘却有一道明显的痕迹。这道痕迹比较新,是摩擦造成的。贺谦在附近一颗槭树的树干上,找到了一圈两指粗的勒痕。这两道痕迹同时出现,足以说明不久前曾有人将绳索绑在树干上,然后借助绳索下到井底。
三人一路打听,沿着胡启立和烛龙曾走过的道路,来到了水皮藏村,找到了所谓的井山。三人能找到这里来,胡启立和烛龙肯定也能找来,树干上和井口边的两道痕迹,很可能就是胡启立和烛龙留下的。
“代码里所说的天道,会不会就藏在这口井下?”贺谦盯着井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胡客和姻婵。
贺谦所问,正是胡客和姻婵心头所想。
“下去便知。”胡客说出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
姻婵却有所担心。如果胡启立当真来过这里,下到过这口井中,以他的为人,在井底动一点手脚,设下一些陷阱,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来!”贺谦自告奋勇。
他在井口边堆起一些枯枝枯叶,掏出一盒火柴将其点燃,然后将燃烧的枯枝枯叶全部推落井中。这些枯枝枯叶掉下去,很快便触了底,看起来井深约有三四丈,不算太深,借助火光,也没看出井下有什么不对劲。
贺谦用匕首砍来几根树枝,拿出包袱中的换洗衣服割成条状,扎成几支火把,丢入井中。他没有借助绳索,事实上三人根本没有带绳索之类的东西。他把袖子一捋,直接用手脚撑住井壁,慢慢地下到井中。
贺谦手脚利索,没多久就下到了井底。
“有一个洞。”贺谦的声音从井底传了上来。
井底亮起了火光,贺谦手举火把,仰头说道:“我进去看看。”说完,整个人便钻入井壁,从井底消失了。
过了好一阵子,黑漆漆的井底逐渐变亮,贺谦重新现身。“下来吧,”他说,“洞里有道上的痕迹。”
“没有危险?”姻婵仍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安全得很。”贺谦应道。
有了贺谦的保证,胡客和姻婵相继下到井底,看见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小洞开在井壁上,入口处的壁砖散碎一地,看起来是不久前被人捣开的。这再次证明有人曾来过这里,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胡启立和烛龙。
贺谦在前带路,姻婵位居中间,胡客走在最后,三人各举一支火把,走进了这个小洞。
洞口狭窄逼仄,但走了几步后就逐渐变宽,到最后可以容纳三四人并行。
走了十来步,贺谦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原本有一道门,”贺谦将火把凑近洞壁,照亮了两道缝隙,“不过已经被打开了。”他敲了两下洞壁,说道,“洞壁不是石头,是人为浇筑的,极为坚硬。这个洞并非开凿而成,而是人工修成的。”方才进出一趟,贺谦已将洞中熟悉了一遍,这时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了出来。
“你说有道上的痕迹,在哪里?”胡客问。
“就在前面。”贺谦回答。
三人往前行走了十余步,洞道忽地戛然而止。
“这是第二道门。”贺谦举起火把,照亮身前,那是一道黑色的铁门,截断了整条洞道,“我说的痕迹就在这上面。”
胡客和姻婵凑近铁门,借助火光仔细观察。
铁门上有零星的刻痕,组成了一幅简单的图案,大略看来,是一个女人呈横躺的姿势,手拿一把刀子,割开了自己的肚腹,肠子从破口处流了出来。
胡客在刺客道待了整整六年,熟悉道上的诸多东西,眼前这幅图案虽然血腥,但看起来与刺客道没有什么关系。“这和道上有关?”他问。
贺谦如同念诗一般,一字字地念道:“十字毒断肠。”
这句话立刻勾起了胡客的回忆。他想起了当初冬青子讲述秦革四妖刃的来历时,曾提及了四句诗:“圆缺分阴阳,十字毒断肠。赤血问天地,黑鳞刺苍茫。”这四句诗流传于天层内部,贺谦从小便知道,冬青子则是从胡启立处听来的,若非冬青子的转述,胡客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四句诗的存在。
胡客仔细观察铁门中的图案,发现那女人的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子,而是一柄短剑,瞧其形状像是十字,女人肚腹处流出来的肠子,有一截是断开的,正印了四句诗中的第二句:“十字毒断肠。”这足以证明,这个地方的确和刺客道有关,秦革四妖刃中暗藏的秘密,十有八九就藏在这条洞道里,藏在这道铁门的背后。
姻婵听到“十字毒断肠”这五个字,知道这道铁门与毒门有关。多年以来练就的警惕性,让她把铁门及两侧洞壁查看了一遍,仔细嗅了各处的气味,确定没有暗藏的毒阵,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道铁门既坚且厚,徒手根本不可能打开。
“既然设置了铁门,就一定有开门的法子。”如果想要封死这条洞道,直接用砖石堵死就行,没必要设置一道铁门。贺谦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在两侧的洞壁上仔细寻找,看看是否藏有机关。
胡客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铁门的图案上。设置铁门是为了起到保护作用,没必要在门上雕刻“十字毒断肠”的图案,提醒这里与毒门有关。胡客隐隐有一种感觉,铁门上的这幅断肠图,或者说是“十字毒断肠”这句诗,里面还藏有文章。
对着铁门伫立了片刻,胡客忽然发现,图案上那女人握着的十字,其刃尖正好指向肠子断开的地方。
胡客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伸向肠子断开之处。
胡客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断开的那截肠子,朝下面一扳,没有扳动,再往上一推,那截肠子竟是活动的,立刻往上滑动了一寸,露出了一个扁平状的小口。
胡客微微一笑,如何打开这道铁门,他已了然于胸。他让姻婵把十字拿出来,对准肠断处的扁平状小口,缓缓地插入其中。
十字便是开启铁门的钥匙,“十字毒断肠”这句诗的存在,则是为了指明钥匙孔所在的位置。
十字的刃身插入一半,前进受阻。胡客用掌心抵住柄端,用上全身力气猛推一下,十字倏地尽没而入。
只听“嗒”的一声响,像是锁闩弹开的声音,铁门出现了轻微的震动。
声音来自于铁门的左侧,胡客知道锁闩已开,于是握紧十字的柄端,向右侧使劲拉拽。
伴随咔咔的声响,铁门逐渐向右边滑动,一点一点地退入洞壁。
胡客拔出十字,和贺谦一起用力,将已经滑开少许的铁门推入墙壁。
铁门打开后,一股发霉犯潮的气味扑鼻而来。
三人在洞道里待了片刻,待前方的秽气流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举起火把,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余步,又一道铁门横隔在三人眼前。
无需多言,三人立刻举起火把,观察铁门上是否刻有图案。
和上一道铁门一样,这道铁门上也刻有图案,只不过不是断肠图,而是大雨倾盆图。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天而降,斜着坠向地面,仿佛将天与地连接了起来。毫无疑问,这幅大雨倾盆图,对应的是第三句诗——“赤血问天地”。
按照上一道铁门的开门方法,问天应该是这道铁门的钥匙,“赤血问天地”则暗示了钥匙孔所在的位置。
胡客凝视全图,很快找到了雨幕当中唯一一滴赤红色的雨滴。他用手指将赤红色雨滴按住,用力往上推。和之前的那截断肠一样,这滴赤红色雨滴也是活动的,在胡客的推力下,向上滑动了一寸,露出了一个细长状的孔洞。
胡客毫不犹豫地将问天插入孔洞,用相同的方法,很快便打开了这道铁门。
“如此看来,前面应该还有一道铁门。”等待秽气流散的时候,贺谦揣测着说。
秦革四妖刃是四件兵器,加以描述的诗共有四句,与此相对应,洞道里设置的铁门应该也是四道。第一道铁门,在三人进来前就保持着打开的状态,第二道和第三道铁门,已相继被三人打开,所以前面应该还剩下最后一道铁门。
等待了片刻,估计秽气已经流散,三人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前行去。
十余步后,第四道铁门露出了真容。
第四道铁门上,刻着鱼跃龙门的图案。数十条鱼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但奇怪的是,这些鱼全都没有鳞片。
第四道铁门对应的是第四句诗,即“黑鳞刺苍茫”。从这句诗来看,这幅图上应该有鳞片存在,而且是黑色的。
胡客仔细观察,最终发现跃起最高的那条鱼身上,挂着一片细小的黑色鱼鳞。整幅图上,仅有这一片鱼鳞。胡客将这片鱼鳞移开,椭圆状的钥匙孔便显露了出来。
这道铁门的钥匙是鳞刺,可是鳞刺在胡启立的手上。
胡客尝试打开这道铁门。
没有鳞刺,他就用问天、十字或普通的匕首,但根本插不到底,没办法让门内的锁闩弹开。他尝试使用蛮力,但铁门坚如磐石,厚实无比,仿若一座大山,横在眼前,纹丝不动。这道铁门既然用于保护刺客道的秘密,岂能轻易被没有钥匙的人打开?
到了这一步,尽管离最后的秘密只有咫尺之隔,但三人却一筹莫展。
打不开第四道铁门,总不能一直呆在阴冷潮湿的洞道里,三人决定先退出洞道,再想办法。
在退出去的过程中,经过第一道铁门时,胡客有意停留了一下。
第一道铁门对应的是第一句诗——“圆缺分阴阳”,所以开门的钥匙应该是秦革四妖刃中的阴阳。关于阴阳的来历,冬青子曾告诉胡客,这件妖刃出自三国时蜀国铸剑师晋元之手,晋元将眉间尺铸出的废剑熔铸成许多方形铁片,经过精心打造,最终铸成了一柄铁扇,并为之取名阴阳。冬青子还告诉胡客,阴阳作为刺客道兵门之“鬼”的象征,已经失踪了十几年的时间,最后被屠夫找到,屠夫临死前将它交给了胡启立。
阴阳在胡启立的手上,第一道铁门却被打开了,这说明胡启立和烛龙的确来过这里,并且看破了铁门上所刻图案的用意,用阴阳打开了第一道铁门。但是两人没有十字,无法打开第二道铁门,所以第二道铁门才一直保持着未开启的状态,直到胡客、姻婵和贺谦来到这里。
要想打开第四道铁门,必须找到持有鳞刺的胡启立,要想报仇,也必须找到胡启立。对胡客而言,当务之急,就是把不知去向的胡启立和烛龙找到。
胡启立和烛龙现身平武县,已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两人的踪迹从平武县城一路向北,最后止于这条洞道。至于两人打开第一道铁门后去了何处,胡客暂时还没找到线索。
“那个藏族老头或许知道。”回到地面上后,姻婵说道。
三人之所以能找到井山,找到这条洞道,完全是靠多吉老头的指引。想来胡启立和烛龙找来时,多半也是靠多吉老头的帮忙,才能找到井山,毕竟一路寻来,只有多吉老头一个人知道井山的位置。所以最后和胡启立、烛龙有过接触的人,十有八九是多吉老头。
三人有了寻找的目标,立刻循着来路,朝水皮藏村走去。
此时暮色已至,天色渐昏,山沟里树木参天,更显得光线晦暗,难辨方向。
方向的确很难辨。
三人猜测胡启立和烛龙找到井山,是靠多吉老头的帮忙,恰是辨错了方向。
暗道
当日在天口赌台的大火之中,胡启立和烛龙逃到了三楼大厅,准备跳窗逃生。
可是两人从窗口望下去,却看见胡客和贺谦击溃了黑衣人,不偏不移地守在窗户的正下方。
胡客和贺谦抢占了先机,占据了要冲之地,胡启立和烛龙如果跳窗,那就是自寻死路。
大火逐渐向三楼蔓延,烛龙的脸上不见丝毫焦急,反而愈发坚毅。如果别无选择,那就决死一战,他在数十年的暗扎子生涯中,经历过各种生死险境,对死亡早已没有了恐惧。
抱着必死的决心,烛龙准备叫上胡启立,一左一右跳窗突围,大杀一场。
但他转过头去,却发现胡启立早已没有关注窗外,而是背对着窗户,眉头微皱,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游移。
胡启立突然置大火和敌人于不顾,转过身来环视大厅,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梁有慈不见了。”胡启立说道。
经胡启立这样一说,烛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寻遍大厅的每个角落,果然不见了梁有慈的踪影。
黄公馆的几十个人冲进三楼大厅时,梁有慈分明还在厅内,拄着拐杖躲在靠墙的角落。大骚乱发生后,天口赌台燃起大火,众人冲下三楼,在一楼大堂和二楼洋场发生了各种纷争,其间胡启立和烛龙一直没有看到梁有慈走下来,所以她一定待在三楼大厅里。以梁有慈老态龙钟的身体,连走路都要靠博头搀扶,彼时博头已经死在了屏风后,南帮暗扎子全都昏迷于洋场内,她在三楼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如何会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踪影?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插翅飞走。“多半有其他逃生的办法!”胡启立断然说道。狡兔有三窟,是个人都会留后路,何况是南帮暗扎子的领头人梁有慈?
“四处仔细找找,”胡启立说道,“说不定有暗道。”
胡启立和烛龙立刻分头寻找,大厅的每一处都不放过,尤其是靠墙的地方。
胡启立寻到了屏风的后面,注意力落在了博头的尸体上。
博头的尸体横在案桌旁,他是被十字刺穿心脏而死,所以地上淌了一大摊血。这一大摊血不仅围住了尸体,而且拖出了一道半尺宽的血痕,延伸进案桌底下。
尸体是不会移动的,这道血痕的出现,说明另有人爬入了案桌底下,在爬行的过程中,不小心从这一摊血上爬过,因而留下了这道血痕。
胡启立挪开供奉灵牌的案桌,果然在墙根处发现了一扇小门,只比常见的蒲团大一点点。挂锁已经打开,小门呈虚掩状态。胡启立拉开小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出现在眼前。胡启立心下了然,梁有慈一定是从这个小洞逃出了天口赌台。
火势已经蔓延到三楼,大厅内燥热无比,这扇小门的出现,如同一场救命的及时雨。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是如此危险的境地,胡启立和烛龙当即一前一后,迅速地钻入了小洞。
洞内是一条藏于墙壁内的暗道,那是天口赌台修筑内部楼层时,梁有慈刻意命工匠加厚墙壁,在墙壁中留出了一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天口赌台原本只有一道门,当初在围杀胡客时,被胡客封住了唯一的出口,上百个暗扎子便作茧自缚,无法对胡客进行攻击。梁有慈修这条暗道,就是因此事而起。她考虑到南帮暗扎子行刺杀之事,这些年来结下了不少仇家,万一哪天南帮势力衰落,被仇家杀上门来,好歹能有一条暗道供逃生之用,以免所有人被屠杀殆尽。没想到这条暗道修成后短短几年,便派上了用场。
暗道呈阶梯状,延伸向下,又陡又窄。胡启立身形清瘦,尚能通行无碍,烛龙体格魁梧,必须侧着身子才能往下走。
大火隔墙燃烧,暗道内热气蒸腾,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只走了一半,两人已然大汗淋漓。
在即将走完全部台阶的地方,走在前面的胡启立发现了梁有慈。
梁有慈呈折叠状,身体扭曲如麻花,卡在暗道里,一动不动,已经折成两截的拐杖,歪斜着搭在她的腰间。
如此狭窄的暗道,梁有慈仅凭拐杖,想走完全部台阶,几乎没有做到的可能。她已经尽可能地小心谨慎,但暗道内过高的温度令她头晕目眩,最终失足跌倒,沿着台阶滚了下去,全身多处骨折,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死在了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天口赌台内。
胡启立和烛龙跨过梁有慈的尸体,走完全部台阶,来到了地底下。
暗道转为水平方向,继续向前延伸,最终通向天口赌台隔壁的一幢旧房子。那是梁有慈买下来的民房,专门用于堆放贩运的烟土。
旧房子就在昼锦路上,胡启立和烛龙知道胡贺二人仍守在街上,所以没有现身。两人在房子里藏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夜里,确定外面没有危险后,才偷偷现身,迅速地逃离了上海城。
两人灰头土脸地逃到上海城南的周浦镇,在镇上躲起来养伤。
在两人养伤的过程中,胡客和贺谦会合于东田寺,破解了藏在秦革四妖刃中的四条代码,然后一边等待姻婵伤愈,一边轮流搜寻上海及周边乡镇,周浦镇自然也包括在内。
搜寻周浦镇的人是贺谦。
贺谦来到周浦镇上时,胡启立和烛龙已经在这里躲藏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
贺谦是一个人来的,胡启立和烛龙完全有能力将他除去,但是两人没有这样做。
贺谦不是首要目标,拥有鳞刺的代码并夺走了十字的胡客才是,所以两人尾随贺谦,悄悄来到了泗泾镇,找到了暂居于东田寺的胡客和姻婵。
两人在泗泾镇潜伏了两天,终于等到贺谦再次外出搜寻。
待贺谦离开后,怀揣着一包毒药的烛龙,以香客的身份走进寺内,然后溜到一个角落,将早已准备好的僧袍换上。他本来就是秃头,穿上僧袍后,双手于胸前合十,倒还真有几分和尚的模样。
此时姻婵的枪伤已好了大半,每天坚持外出走动,以便左脚踝尽快恢复。正是趁着胡客扶姻婵去放生池散步的机会,烛龙偷偷溜进了胡客和姻婵的厢房,准备往茶水里投毒。毒不是那种致命的毒,但能让人半死不活,在没拿到鳞刺的代码和十字之前,必须留住胡客和姻婵的性命。
烛龙是为下毒而来,所以直奔桌上的茶壶而去。但他在桌上看到了一张纸,纸上罗列着四件妖刃所对应的代码。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烛龙惊讶不已,下毒的事立刻被抛到了脑后。他不敢公然取走这张纸,于是拿起桌上的笔,抄录在里衣上,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厢房。
胡启立一直想从胡客那里得到鳞刺的代码,没想到烛龙这一去一回,竟然把四条代码全都带了回来。胡启立不知道胡客如何得到了阴阳的代码,就像他不知道屠夫如何得到了阴阳一样,但他根本不在乎过程,在乎的只是结果,是这些东西最终落入了他的手中。
烛龙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代码,连破解之后的六字提示,即“平武井山天道”,也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下来。这省去了胡启立破解代码的时间。事实上他看到四条代码的时候,立刻联想到了《刺客列传》,这种程度的代码和脚文,根本难不倒这位曾经的刺客道谋门之“心”。
胡启立知道,胡客等人既然破解了秦革四妖刃的代码,就一定会去寻找刺客道的秘密,所以他必须赶在胡客等人的前面,抢先一步将这个秘密找到。
按照“平武井山天道”的提示,胡启立和烛龙远赴四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平武县。
两人在县城里停留了两天,四处打听井山的下落,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连一些见多识广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极为肯定地摇头,表示平武县境内根本没有什么井山。
这给胡启立出了一个难题,但他自有解题的办法。
打听线索这条路走不通,他另有其他办法来寻找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