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破晓·解谜(1 / 2)

太阳完全西沉后,四人着手准备晚餐。然而昨晚承担了一半烹饪活儿的间蛎辰之助不在了,而且岛上有四人接连失踪,想想现状,谁也没有精心烹调的心情。结果只做了简单的饭菜,然后众人默默地把食物往嘴里送。

饭后,言耶向三人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待在里间闭门不出了。这当然是因为他要对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以他个人的方式进行思考、加以解释。

“请尽量别外出。就算上厕所,也得找个人做伴,千万别独自前往——”

嘱咐完毕,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里间。

过了数小时——

回到外间时言耶的表情异常严峻,以至于三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朱音小姐是怎样从拜殿脱的身——这个谜我解开了,不,应该说我认为自己解开了。”

虽然对话作了微妙的修正,但“解开”一词已经给了三人巨大的冲击。特别是正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言耶。

“也许这样会比较麻烦,但我还是想沿着我一路行来的思考路线加以阐明。但在这之前,解决十八年前发生的事件才是首先要做的吧。”

“哎?那、那么说,刀城老师连朱名巫女大人的事都明白了——”

言耶向兴奋起来的行道显出困扰之色:“没,离真相大白大概还远。因为用来推理的素材,只有浮坪医生留下来的朱音小姐的问讯记录副本……不过,我从下宫钦藏先生处听到了非常有趣的意见。托他的福,我想我总算逼近了真相。”

“请指教。”

难以言喻的沉寂过后,正声挤出了这句话。

“十八年前朱名巫女的鸟人之仪是否成功,结果她是否与伊吹末利作氏一起偷渡去了‘伪满洲’——可以说没有丝毫线索能让我们对这些问题下断言,所以姑且搁置一边。”言耶依次看着三人,打开了话匣,“不过,和朱名巫女一方的举动之谜相对的是,城南民俗研究所的人们可能有过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倒可以清晰地进行推测。我是说,他们是在策划如何揭穿鵺敷神社的秘仪吧。”

听了言耶指出的事实,瑞子自然垂下了头。因为指使人不用说,就是她的父亲唐通酉一,这是不言自明的事吧。

“关于这一点,朱音小姐的证词也能大致提供佐证。即使考虑到她当时才六岁以及她提供证词的能力,对城南民俗研究所众人的行为作出如此推断,也不算牵强吧。”

行道对始终垂首的瑞子显出了顾虑之态,即便如此,他依然赞同地点点头。正声却只是盯着言耶不放,好像言耶所言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实一样。

“我也这么认为。”就在这时,瑞子突然抬起了脸,“事实上,我……在京都的大学托人介绍了中鸟镇的某位人士与我认识,而且和这位人士联络过多次。当然,是为了调查父亲的事。刚上大学时,母亲才第一次把父亲的事都告诉了我。过去我只听说他是单纯的病故……”

“于是你就查出了令尊赴浦参加鸟人之仪的事?”

“不……”她对提问的言耶遗憾似的摇着头,“那只是传入我耳中的若干说法之一而已,所以我最初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可是——”

“得知十八年前的鸟人之仪将再度举行,一时冲动就想来参加了?”

瑞子点头道:“我并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心想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仪式不知何时才会举行——”

“为什么你会认为令尊是想刺探鸟人之仪的秘密呢?”

“他亲自参加仪式……而且,鉴于从母亲那里听说的父亲的品格,也许该说性格吧,很久以前我就想过,父亲是被卷入了他自己一手引发的骚乱吧。”

“是这样啊。虽然我不认识令尊,却和身为他女儿的北代小姐作出了相同的判断,很受鼓舞呢。”

言耶摆出了半抚慰她的姿态,随即朗读起浮坪医生的记录副本来。读之前他声明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从我所听到的朱音巫女大人的证词来说——”热切倾听的行道,还是有点顾虑瑞子,“研究所众人的妨碍,导致仪式失败,巫女大人堕为鸟女,因为愤怒,她把所有人都强行带到了某处——我总觉得是这样……”

“是啊。是不是鸟女所为暂且不提,秘仪被揭穿一事激怒了朱名巫女,她想让六人去死……这些情况是完全可以想象的。而杀人方法也——”紧接着,言耶披露了从钦藏处听来的鸩毒假说,“我想,是发生了和这假说类似的事吧。”

他暗示了城南民俗研究所的众人被毒杀的可能性。

“正、正声君,鵺敷神社有这种……”

行道讶然问道。

“——有。”

正声虽然略有踌躇,但还是坦率地承认了。

“小钦真不愧是医生,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行道近乎落寞地想着钦藏竟不曾对自己和辰之助坦陈,不过,随即又振作起来似的问道:“那么刀城老师你是要说,从拜殿脱身的朱名巫女大人用鸩毒收拾了城南民俗研究所的那些人吗?”

“不。”言耶当即否认。

“咦?可、可你刚才向我们讲解了小钦的假说,你自己也——”

“嗯,我也认为下宫先生的说法正确无误。不过,使用鸩毒的多半不是朱名巫女吧。”

“那会是谁?”

“是——朱音小姐。”

看得出行道和瑞子打心眼儿里感到吃惊,但正声似已有觉悟,他的模样像是在严肃接受言耶的指摘。

“朱、朱音巫女大人,当时才六岁啊……”

“而且朱音小姐被关在杂物间里,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或、或者是朱音巫女大人做了这件事后,朱名巫女大人把她藏在了杂物间里吗?”

“这样的话,我觉得一开始就是朱名女士用了鸩毒。”

“这倒也是。”

看着瑞子和行道互相交换意见,言耶又道:“遗憾的是,我想当时朱名巫女已经死了。”

“啊……”

“我确实说过朱名巫女一方的举动是个谜,但看看朱音小姐的言行,我们只能如此解释。”

“那、那么说,仪式毕竟还是失败……”

“是啊,从结果来看,不得不说是失败吧。当然,可以说城南民俗研究所的人们横加干涉是原因,但看看朱慧巫女的例子我们也能明白,鸟人之仪本身就非常困难。”

“可、可是……这样一来,就越发感到只有朱音巫女大人一个人,怎么也——”

“你想反了。正是因为只剩下了朱音小姐,她才必须守护鵺敷神社、朱名巫女、母亲的名誉。她身体里流着的鵺敷神社巫女的血,促使她奋起。”

“要是有鸩毒,小孩也能收拾城南民俗研究所的那些人吧。”一直沉默的正声突然在此加入了话题,“收拾尸体也是,如果是下宫先生所说的方法,小孩也能办到。因为虽然要费不少时间,时间却相当充足。只是这样一来,姐姐在插着门闩的杂物间被发现的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很在意这一点。”

瑞子当即对正声表示赞同。

“换言之,姐姐被关在密闭的杂物间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啊,或者——”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正声兴奋起来,“先收拾掉五个人,只把鹳先生留下。接着,请他把自己关进杂物间。然后他一无所知地把姐姐准备的掺有鸩毒的饮料或食物送进嘴——”

“这样的话,鹳先生的尸体就应该在集会所中被发现。至少会在岛上的某处被发现,否则就很奇怪。”

“是吗……”

“而且不让鹳先生察觉,先毒杀另外五个人,不觉得有点不可能吗?”

“啊……就是啊。”

“那关键的杂物间——”行道指着里间,“刀城老师实际演示过,在拜殿外侧放下门闩的那个用线的方法——”

“当时我也进行过说明,因为杂物间的门毫无缝隙,所以那个线的把戏不能用。”

“那么,就更——”

行道摇着头,一副完全不能信服的样子。

“我想先问问,为什么你认为朱音小姐是凶手?”

瑞子在一旁提出了理所当然的问题。

而言耶像在向正声确认一样说道:“十八年前的那天,是朱音小姐出生以来首次登陆鸟坯岛。巫女的修行从七岁开始,当时她还只有六岁,所以应该也没进过拜殿。”

“我也认为是这样没错。”

“而且,因为有鹳先生看着她,所以她在朱名巫女举行完仪式后也没进过拜殿。也就是说,我们知道她完全没有进殿的机会。”

“嗯,因为姐姐接着就被他关进了杂物间。”

“可是,朱音小姐面对猪野村浩巡警的问题——从拜殿出来,只能出正门沿着阶梯廊往下走,此外是否没有别的方法了——她立刻就回答说‘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姐姐进过拜殿……”

“嗯。不过,是何时进去的呢?我们知道,首先,研究所的人还在的期间是不可能的。但根据她的证词,众人都还在的时候,她就被送进了杂物间。这里产生了一个矛盾。”

“那么,朱音巫女大人的话……”

“全都是——编造。”

“怎、怎么会……不管巫女大人有多早熟,但她还是六岁小孩——”

行道进一步强烈否定,话说到一半,言耶的视线就从他身上移开,又一次移向了正声,

“你对我说过,朱音小姐从小就擅长创作。”

“哎?……”

“而且,鵺婆大人一个劲儿给她讲鸟女之类的恐怖故事。”

“嗯,是……”

“所以她想用鸟女出没的谎话,来解释那场为守护鵺敷神社和母亲的名誉而进行的大屠杀。”

“……”

也许是无言以对吧,三人都保持着沉默。

“可以设想是她对母亲的复杂心理在其中作怪。因为对神社来讲,说成大鸟神的神罚要比鸟女行凶好得多。”

“这倒也是呢。”

“听正声君说,她一直想把母亲作为鵺敷神社的巫女加以理想化。和现实中的朱名巫女不同,她想要创造一个对她来说足够理想的巫女形象。虽然是在正声君面前,但还是直说吧,这一事实导出的结论是朱名巫女是个有问题的母亲。当然了,这是因为她以巫女的职责为重吧。”

“是啊,结果姐姐也成了那样的母亲……所以只能说这就叫血脉相承吧。”

“而且,她沉溺于创作自己所追求的巫女形象——这种行为恐怕是在仪式之后居多吧。由于朱名巫女已不在人世,反而加大了理想化的进程……”

“你是说十八年前她还没那么沉迷吗?”

“嗯。相较而言,从鵺婆大人那里听来的鸟女故事,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所以情急之下就把责任都推给了鸟女。”

“这谎话是不是编得也太精彩了点?”

“编造故事的时间很充足。而且看了记录我就发现,对于似乎是事先经过考虑的、意料中的问题,她的应答很快;而对预想外的问题,则屡屡应答迟缓。”

“研究所的人们遭遇了什么——关于这个对姐姐来说最为重要的问题,她在开口前的确拖延了点时间,不是吗?”

“虽说已经作了某种程度的准备,但也需要临场的随机应变吧。”

“啊,真不愧是朱音巫女大人……”

行道似在表达钦佩之意,只是这钦佩之处颇为诡异。而瑞子也许还在惦记余下的未解之谜,发问道:

“那么究竟是谁在外面把门闩插好的?”

“朱音小姐自己。”

“哎!……”

行道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正声和瑞子脸上浮现出完全不明就里的表情。言耶催促着他们,移步到里间的杂物间前。

“这里是发现朱音小姐的杂物间。正如昨夜实验时确认过的那样,一旦关上门就不会留出任何缝隙。”

“所以用绳线吊闩棒的招数,对这个门行不通啊。”

“是。不过,拜殿和杂物间的门另有一个巨大的不同点。”

“是什么?”

“拜殿是在外开门的内侧插下门闩,而杂物间是在外开门的外侧插下门闩。就是这一点不同。”

“想想两个门闩各自的作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当然,的确如此。但朱音小姐利用了这一点。她先取下杂物间的门闩棒,在两扇门板之间制造出一道仅供自身钻入的缝隙。即两扇门板呈‘八’字状态。接着,搬个可以用来垫脚的台子之类的过来,人站上去,把闩棒搁到门板的上边。再收好台子,从门板中间的缝隙钻进去,然后慢慢关门。这时必须留神让两扇门板一齐关上。也就是说,要在门板上边的闩棒消失的一瞬间,让闩棒沿着门板表面滑落,掉进原本就用来插闩棒的金属底座里。换言之,关门的动作和放落闩棒的动作紧密结合、一气呵成,实在是非常精彩的诡计啊。”

“但是,真能那么顺利地办到吗?”

正声看着杂物间的门问。

“其实和拜殿门的不同点还有一个。不过,那不是构造上的差异,只是某物的状态有差别。”

“你指的某物是什么?”

“闩棒啊。拜殿的闩棒因为新,所以四角都齐全,插进底座需要人力。但杂物间的闩棒比较旧,所以角磨没了,棒身也细了。也就是说,只要棒从底座上方往下掉,就完全可以把门闩嵌好。”

“就算失败了,也有足够的时间重来,对吗?”

“嗯,发现她的渔夫喜之助,如果在拔开门闩前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闩棒向左或右突出了少许吧。因为我们可以想象,掉落时的冲击力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偏差。”

“巫女大人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行道又一次不合时宜地表露了钦佩之情。

“对此我也有同感,但毕竟只是个六岁小孩。她犯了个极为低级的错误。”

“什么错?”

“鸟女血红的眼透过杂物间门板的孔窥过来——就是这句证词。在纠结怪物是否存在的问题之前,首先要说的是,身处漆黑的杂物间中的她,不可能那么清楚地看到,从有亮光的集会所那边窥过来的眼睛的颜色。因为要是有什么人当真从像孔那样的小缝隙里窥过来,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挡住房间的亮光。而且,鉴于杂物间内部漆黑一片,对窥探的那一方来说这种行为也毫无意义。”

“啊……”

“不过,她的话——尽管是关于鸟女怪的话——竟让人产生了真实感,以至于没有一个成年人察觉出其中的纰漏。正如海部先生所言,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孩子。”

言耶的话让行道浮现了满足的表情。正声则以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姐姐这次想要举行鸟人之仪,也是受了十八年前她所发动的事件……影响吗?”

“我认为有影响。从朱慧和朱名巫女延续下来的、鵺敷神社的巫女会在二十四岁时真正面对鸟人之仪——这一强迫观念的确也起了作用。另外,她无疑还存有为母亲洗刷污名的心思。而我相信,最重要的是狂热迷信的巫女之血激发了她的行动。可是,我想不管怎么说,在这些缘由的背后,都存在着十八年前的事件投下的沉重阴影。”

听了言耶的话,行道脸色一变。也许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为巫女颇为伟大的朱音,同时也在品尝身为巫女的苦恼。

“十八年前的事件,果然也和这次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有关,是吗?”

瑞子以一副思虑过度的表情,开口发问。

“回外间吧。”

言耶却对三人催促道。他率先离开了杂物间,等众人在第一天晚餐时自然决定的席位上各自落座后,才道:

“至于这次的鸟人之仪和十八年前那次的关系,我想首先必须看到的,就是赤黑先生即鹳先生的存在。”

“是、是说他恢复了从前的记忆,想要复仇——”

“不,他对朱音小姐抱有特别的感情,多半是真的吧。因此我认为他是想看护仪式的进程。”

“从西端之崖的那个岩场上?”瑞子确认道。

行道摇摇头:“虽然从那里可以看到拜殿内部,可刀城老师不是说过吗?太远了看不清。小钦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所以那不可能——”

“肉眼是很难吧,不过赤黑先生带着双筒望远镜。”

“他还带着那种东西……”

“啊,我在船上见过。望向岛——不,我想他一定是望向站在祭坛上的朱音小姐。拿着双筒望远镜——”

“其实我也看见了,和北代小姐一样。拜殿内燃着小小的篝火,所以如果有双筒望远镜,就能细致入微地把握仪式的进展状况吧。”

“唔……做这种事——不过,就算说是看护,我想也只是单纯的观望,没什么大用……你们说呢?”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那的确如你所言。但赤黑先生另有真正使命。”

“另有?是什么?”

“通知正声君应该何时入拜殿的使命。”

正声像先前的瑞子一样,就此垂下头去。行道和瑞子都用错愕的目光盯着他这副模样。

“那、那、那么正声君——”

“协助了鸟人之仪的举行。”

“但、但刀城先生你——”

“嗯,我说过他有不在场证明,应该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他为仪式所做的协助,也就仅此而已。换言之,除了自身接受的任务之外,他对仪式的种种也一无所知。”

言耶对追根究底的行道和瑞子作出了回应,而正声依然垂着头:“是这样啊……刀城先生一直都知道,是吧。”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套把戏我是稍后才明白的,从北代小姐说她看到赤黑先生拿着绘画纸之后。”

“我、我说的话让你?……”

“嗯,赤黑先生窥探拜殿内状况的事,我已经说明了。但是,仪式平安无事结束的消息,是怎样传递给正声君的呢?这里又出现了新的谜。”

“是啊。”

“答案就是你看到的绘画纸。”

“那是什么?”

“风筝啦。过年时孩子们放的那种。”

“哎!……”

“从出集会所,到去西端之崖,其间赤黑先生人在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不是有过这样一个疑问吗?”

“空白的二十多分钟……”

“他多半是在集会所西侧的工具小屋里做那风筝吧。”

“事先把风筝的材料藏在了那里?”

“不,要说材料的话,曾经赤裸裸地在我眼前出现过。”言耶苦笑着,用一种近乎懊恼的口吻说道,“为了讲解在拜殿门上可用的把戏,请正声君寻找合适的绳线时,在右端杂物间找到的就是风筝线。而且,不仅有和纸、竹签等这些恰是做好了风筝的皮与骨后剩下的材料,连防水用的油都搁在那里……我只能为自己的无知羞愧了。想必他只预先在和纸上涂了油,拿去工具小屋晾干了吧。”

“把这风筝放上去,当信号……”

“嗯。赤黑先生用双筒望远镜观察拜殿内仪式的进程,在断定我们进入拜殿也没问题的时候,放起风筝。暗夜中的白风筝,所以能辨认出来吧。还有,从他所立足的岩场可以看到阶梯廊下的出入口,因此反过来这边也能看到他。而且,我们监护的时候,正声君面向他那边,在右侧门板前坐了下来。因为不那么做,就看不到信号风筝。”

“光靠朱音小姐鸣铃不行吗?”

“我想那也足够了。不过,他们是慎之又慎吧。对了对了,要说铃啊,乱糟糟铃声大作时,正声君肯定是吃了一惊,心想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这也难怪啊。”

“后来我解释说——影秃鹫的脚偶然缠住了铃的细线,那时正声君显出了多年疑问一朝得解似的表情。”

“好歹能解释通了嘛。”

“但那时还是风筝信号未到、不可涉足拜殿的状态。之后,他沉思似的垂着头,不时抬起来看看我的脸——其实不是看我,是仰望我身后的西方岩场。他一见到风筝就催我动身了。”

“但是,为什么用风筝呢?要发送信号,灯光不也足以完成任务吗?因为刀城先生坐在背朝西方的位置上,这是一开始就策划好的。要说风筝……就像他自己被我目击到的那样,一不小心也会有被旁人看到的危险,不是吗?”

也许是压根就无法认同吧,虽然在意正声的心情,瑞子却还是开了口:

“只为信号的话,确实不是非用风筝不可。但风筝另有真正用途。而且是在信号之前。之后的信号,无非是顺便利用了同一个风筝罢了。”

“真正用途?”

“让标志着仪式成功的赤旗,在飞翔岩的顶上翻卷——”

“那、那种事……”

“本来嘛,旗子可以靠穿过滑车的绳索升起来,但那绳索已经断开,不复存在了。而且,用那么容易的方法就能升起来的旗子,也不好当做秘仪成功的标志。在只有鸟能飞上去挂起旗子的地方,升起赤旗,不是最有效果吗?”

“你说这困难的活儿是在西崖附近的岩场上干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可能的吧。由于向北能走到飞翔岩边上,所以赤黑先生也一定是靠近那里后才干的。”

“可就算走到那里……”

“赤黑先生深受孩子欢迎,虽然也有天性方面的因素吧,但他十分擅长竹马、铁陀缧、拍洋画、放风筝、转陀螺等儿童游戏的事实也确实存在。而且我们还知道他心灵手巧。”

“即便如此,用风筝做那种事……”

“有一种赌博方式,人们让放飞在空中的风筝像斗犬一样互相角逐,那些自如地操纵风筝的人被称为风师。若是行家里手,就能使出惊人的技巧。所以我想,老练的人把旗挂上髙处的滑车什么的,应该没那么难。”

“可是刀城老师……大鸟神的头上,没有那面至关重要的旗。”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这就是本次鸟人之仪中最大的失败。”

“怎么回事?”

“虽然昨晚也有一定程度的风雨,但这个时期的天气事先可以预测。所以为了不让旗飞走,赤黑先生应该充分地加以了小心。换言之,我认为他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可没有旗是怎么……”

“我想是发生了惊人的偶然事件吧。”

由于言耶的语气中蕴涵着感慨之意,行道和瑞子沉默下来,但正声似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所谓的偶然是什么?”

“昨晚,风从南朝北吹。”

“这时期大抵如此。”

“赤黑先生放手让完成任务的风筝随风而去。然而,无巧不巧的是,风筝向飞翔岩头上飞去,通过那里时缠上了刚刚扬起的赤旗,就那样把旗卷走了。”

“不会吧,竟有那种……”

“不是我撒谎——说的就像亲眼目睹一样,事实上我是看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只是一部分。”

如此意味深长的话语之后,言耶向三人讲述了他进拜殿时目击到的奇妙物体——向北方天空远离而去的一团白色——其中有像微弱火苗的赤红色的某物隐约可见。

“刀城先生看到的就是——缠在一起飞去的白风筝和赤旗?”

言耶向呆然低语的正声缓缓点头。

“话说回来,正声君只帮那点忙,究竟是为什么……”

行道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纯属半吊子的协助方式。

“基本上看得出正声君是一个无神论者。浦上的各位不也从他平日的言行中了解了这一点吗?”

对言耶指出的事实,不仅是行道,连瑞子都表示赞同。

“可他出生在鵺敷神社,对于父母双亡的他来说,鵺婆大人和朱音小姐是唯一的血亲。他当然是反对鸟人之仪的,却也充分理解朱音小姐的决心非同一般吧。所以为了更加安全地进行仪式、让仪式成功,他打算最小限度地帮点忙吧——我是这么想的。”

“我一问能不能帮点什么,姐姐就说了,希望我担当监护人。”正声讷讷地诉说起来,“我一直拼命劝阻姐姐举行仪式,不过,得知姐姐的决心绝对不会动摇后,我就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你吧……”

“于是你就提出了那个铃的方案。”

“嗯,虽然不知赤黑先生会用风筝升旗,但事前就被告知那是允许进入拜殿的信号。所以我有意让刀城先生坐在阶梯廊的门左侧,自己占据右侧。”

“除了收到风筝信号就进拜殿之外,关于仪式——”

“一无所知……就算问姐姐,她也只是摇头……”

“说起来,就是因为仪式危险到了会让正声君担心反对的程度吧。”

“赤黑先生到底在用双筒望远镜确认什么呢?”

面对行道和瑞子的问题,言耶慢条斯理地答道:

“如今赤黑先生的任务已经明朗,我觉得另有协助者的想法就有些牵强了。另外,关于非协助者,姑且不论其是否存在,至少我们能断定此人不可能出入拜殿,这没问题吧?而根据下宫先生留下的那句话,‘朱音巫女为什么能从拜殿出去,这个谜终于解开啦’,我们可以设想鸟人之仪符合分类二‘朱音→拜殿→朱音=她进入拜殿后,用某种方法出去了’的甲项‘她凭一己之力出去了’。”

“小钦是怎样发现这一点——”

“虽然不知他的方法,但他重新调查了人骨上的血,认为那不是人血吧。那么,非协助者存在的情况下最具可能的分类四之丁项‘非协助者侵入拜殿,在殿内行使和处理,最后独自外出’就被排除了。因为这里所说的‘行使和处理’,除了分尸和遗弃于大鸟神之嘴,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

显出洗耳恭听之态的瑞子问道:

“昨晚的讨论中最后剩下的、朱音小姐躲在拜殿内某处这一方法,也已经排除了吧?因为怎么调查也完全找不到那种地方。”

“嗯。结果是,下宫先生发现了从拜殿脱身的方法。”

“怎、怎样的方法——”

“朱音小姐在仪式前非常在意自身的健康状况。我们知道她不仅讲究饮食,还力图把身体状态调理得万无一失。还有,从她对瑜伽有兴趣、鵺敷神社的巫女修行可谓严酷这两点来看,可以预料这方法是用到了身体本身。”

“而且非常危险……”

瑞子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我想,在岛的地下洞窟找到的头发、头巾、足袋等物,是支持‘使用自己的身体’这一解释的证据。”

“怎么回事?”

“那些头发上有被切断的痕迹。虽然我想过一定是非协助者切断了她的头发,但其实是她事前自己切断的吧。”

“为、为什么……”

“为了剃发。头巾就是为了掩盖光头。”

“巫、巫女大人自己剃光了自己的头?”

“可朱音小姐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为了让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所以头巾也好白衣也好赤裤也好足袋也好,全都脱掉,扔进大鸟神之嘴,朱音小姐成了全裸状态。”

也许那光景对行道来说,想象起来太过刺激,他好像说不出口。

“然后她就在全身涂上了油吧。因为祭坛上滚着好几个空壶,还有刷子。”

“然、然后朱音小姐……”

“进了大鸟神的嘴——”

“这、这种……荒谬的事……怎、怎么可能……”

“普通状态下是不可能吧。但要是像我前面说明过的那样做好了准备,你们认为如何?大鸟神的嘴本来就滑滑的,所以如果是涂了油的身体,阻力按理会更小。”

“但是,穴的尺寸——啊,难不成……”

“正是。恐怕朱音小姐是在卸去自己肩关节的状态下,从那穴中降到地下的。”

“……”

光是想象这一壮观景象,就让行道和瑞子目瞪口呆了。

“为什么只能在盂兰盆节期间举行鸟人之仪呢?理由之一是因为休渔所以氏子能当见证人,但这样的话,正月不也一样吗?至于季节引起的寒暖差,朱音小姐亲口断言说毫无关系。那么,要说此外还有什么差别,那就是气候了。我听说盂兰盆节时基本都是雨天。而这一带据说正月不怎么下雪,但某些年份也有过下雪记录吧。由此可知,正月时大鸟神的嘴有被雪积满无法降落的危险;盂兰盆节时,由于雨水流入嘴中,具有容易向其内部推进的优点。”

“……”

“通过大鸟神的嘴进入的地下隧道,有很多岔道。如果是鵺敷神社的巫女,知道岔道各自通往何处也不奇怪吧。说不定会有隐藏的房间,或通到岛上某个不可思议之处的暗道呢。”

“……”

“为什么鵺婆大人没有举行过鸟人之仪?秘密就在于此。因为对病弱的朱世巫女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实施这样的方法。”

正声浮现出了充满痛苦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忍受肉体之痛一般。

“我调查大鸟神的嘴时,正声君说,也许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直陷到胸口。当然那时他并不知道穴的真正用途。然而那句话成了重大线索。”

即使这么说,也不可能减缓正声的痛苦吧,但言耶还是窥探着他的样子继续道:“赤黑先生通过双筒望远镜确认的是,朱音小姐有没有完全消失在大鸟神嘴里。那时他升起的标志之赤旗已在大鸟神头上翻卷。当他确认她的身影完全没入穴中后,这回则是让信号风筝飞舞起来。不过,之后发生了意外事故。任由风处置的风筝把旗带走了。”

“如果没发生这个意外事故,鸟人之仪就成功了吗?”

瑞子提出了关键问题。

“我想仅是巫女消失无踪,就可以说是充分演出了一场宗教式的奇迹。只是此地有鸟女传说。况且十八年前的仪式上,虽说是朱音小姐自己播的种,但鸟女出没的传说已在浦上流传开来。换言之,光是巫女消失,心里还不够踏实。既然如此那就把人所共知的赤旗作为标志,升到人手无法触及的地方去。朱音小姐就是这么想的吧。”

“升旗好像是一开始就有的规矩。”

正声小声嘟嚷了一句。

“原来如此。不过,因为这次绳索是断幵的,所以按理会发挥更大的效果。但结果因为旗的问题让事态变糟了。”

“此话怎讲?”

“本来鸟人之仪是成功了。那样的话,我想间蛎先生和海部先生两位会顺从地接受这一结果吧。”

“是,这倒是。”

“然而,只有下宫先生一定会采取怀疑态度,但就算是他,也不会做出故意唱反调的无礼举动吧。”

“嗯,小钦总是那样……但他怎么也不会因此就去徒劳地顶撞朱音巫女大人。”

“换言之,本来鸟人之仪会可喜可贺地告终。即使加人刀城言耶这一余兴——”

“哎?……所谓刀城老师的余兴,是指什么?”

“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的外人当见证人——想想这个问题,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可这是刀城老师你自己要——”

“嗯,北代小姐也一样,虽然是她自己提出了参加的愿望,但正如我先前所说,让好奇心旺盛的小说家加入,可以说是非常冒险的。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为什么?”

“因为鵺敷神社一方调查了东城雅哉即刀城言耶这个人物,结果断定这个外人可以利用。”

“怎么个……利用法?”

“为了让鸟人之仪中的奇迹表演——效果更好。”

“嗯……我不懂你的意思……”

言耶对困惑的瑞子露出了苦笑;

“我有怪癖嘛。一是沉迷怪谈。特别是对自己不知道的传说,有不顾场合直扑而去的倾向——啊,不,这一点还真是无须对你说明呢。”

也许是回想起了船上发生过的事情,他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又道:“第二是有时会想对怪异事件进行合理解释。然后第三——虽然称之为癖好有点微妙——如果依靠那解释无法合情合理地解决,反而会每每陷入异象难以自拔。托了这三个怪癖的福,常常一回神才发现自身已投人奇怪事件的旋涡。我这个人哪——”

“啊……可不是嘛。”

瑞子表现出认同至极的反应。

“也就是说,朱音小姐计划追加一层保险,利用有怪癖的我,让一个浦外的陌生人来见证鸟人之仪的奇迹。”

“刀城先生被考验啦——”

“——不如说,是被认定解谜会失败呢。”

言耶叹道,苦涩的笑容有些僵硬。

“朱音小姐当真想得如此深远吗?”

瑞子微微侧着头,问道。不知是想安慰言耶呢,还是因为无法接受他先前的解释。

“鵺敷神社的情报网似乎很厉害,而且我已经知道了,神社调查过我。”

“哎?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正声君知道我以前遇到过奇妙的案件。虽然我是说过在种种地方有过种种遭遇,可他立刻和案件联系了起来,不管怎么说都不自然吧。恐怕他是说漏了嘴。”

“不愧是刀城先生啊。”

这时,正声的脸上浮现了微笑。

“不,我实在是刚刚才意识到的。但这么一来,在集会所里,我对海部先生所述的海上怪谈表现出异样反应时,朱音小姐的态度中包含的意味,我也就明白了。她是在确认刀城言耶是不是符合她期待的人物。”

“那么,允许我参加也——”

“因为你不是浦上的人,而是陌生人。只有我虽然也行吧,但如果另有从旁印证的人物存在,就最好不过了。”

“倒也是。”

“让全员进人拜殿,也是为了事先向众人展示没有机关装置吧。本来岛的北半部分是圣域。后来缩小到拜殿区域内,没多久又缩小到祭坛本身了。即便如此,神域也是应受保护的场所。而现在不仅是浦上的氏子,连陌生人都能进去,理应认为其中必有缘故。”

“一切都是为了仪式——”

“鸟人之仪成功、连疑心颇重的小说家也认可了奇迹、浦上的人再次认识到鵺敷神社的力量、淡薄了的信仰之心也虔诚起来——如此种种,一定是朱音小姐心中所描绘的仪式结果。”

这时,言耶看了看行道:“十八年前仪式举行时,冲鸟村已在那一年前消亡。虽说那是战前的时代,但朱名巫女恐怕也感觉到了鵺敷神社的衰退吧。然后我从下宫镇长处听说,这一次是选择了背负着兜离之浦未来的男性当见证人。”

“不,那真是……”

“说起来对海部先生很是失礼,请你忍耐着听一听吧。然而,事实上被选中的人,是浦上可谓最凶暴的间蛎辰之助先生、惹出男女问题从东京逃回来的下宫钦藏先生和性格温顺因而有种种问题的——对不起——海部先生,这三位。而且没有一个是家里的长子。换言之,浦上对鵺敷神社的信仰心之淡薄,可以说比朱音小姐担忧的程度更甚,不是吗?”

“可悲的是,正是如此。”

“因此朱音小姐试图凭借这次的鸟人之仪,一鼓作气重振神社。所以连关于外人的参与事宜上都有所准备,然而怎么说好呢,鸟女的威胁竟也掺和了进来……”

“我想……那样的话,就算是小钦也无法保持沉默。”

“这正是要害所在。海部先生打算相信宗教奇迹;间蛎先生惧怕鸟女怪的存在;下宫先生怀疑这是宗教性质的表演。三人的三种反应,划分了各自的幸与不幸。”

言耶的这番话,似乎让行道大为吃惊:

“难、难、难不成……你想说……因为小辰和小钦不相信鸟人之仪的奇迹,所以消失了?”

言耶默默点头。这回是瑞子开了口:

“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两位消失的?”

“下宫先生呢,是在拜殿里消失的。不过,既不可能让他自己进大鸟神的嘴,从我在阶梯廊下目击他的身影到我上拜殿的时间来看,这期间分尸并抛入穴中遗弃,也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我觉得比朱音小姐行动时的时间更紧……”

“嗯。所以做法就是麻利地降下人笼,把下宫先生放进去,在祭坛这边切断绳索,随即把绳索一端系在笼上,从崖上把笼推下去。这样一来,笼的重量和人的体重就会让笼按钟摆原理向飞翔岩荡去。然后,笼到了飞翔岩附近,只要把手头的绳索放开就可以了。笼和绳索会一起向飞翔岩的另一面、向鬼之洗衣场之外、向海面飞去。”

“所以人笼和绳索都没了吗……但是,这样的话,凶手自己就逃不掉了吧?”

“那个嘛,用昨晚我在这里说明的方法——贴在阶梯廊的顶棚上,让之后进来的人走过,就能轻松解决。”

“啊……这么说,听过那番话的人……”

“小、小辰又是怎么回事?”

“至于间蛎先生,虽说含有相当多的想象成分,但我心里有一个大致的解释。怕成那样的他却有在天没亮就外出的迹象。根据这一事实,我想是什么让他采取了这样的行动呢?结果我想到那就是朱音小姐的信吧。趁众人都在外间的当口,把写着‘天亮前只想和你相会,请你务必帮助我’之类的信,放进他包里。”

“确实,如果放着那样的信,就算是深夜小辰也会出去啊。”

“嗯。海部先生说过,他在就寝前一定会喝酒,所以看到放在包里的信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是事先埋伏好,把间蛎先生从崖上推下去——但那一带四周只有间蛎先生的足迹,究竟是……”

“我想信上多半是指示说‘我在厕所左边的临时小屋里等你’吧。”

“临时小屋?但是,根本就没那种小屋啊……”

瑞子寻求赞同似的看着行道,但言耶在他作出回应前就说道:

“小屋当然是和间蛎先生一起,从崖上倒栽葱似的坠进了海,没留下痕迹。不,印子还是残留下来的。以他的足迹为中心,相距约四尺的左右两侧,划有两道平行的细痕。痕虽然细到了极点,却入地甚深,可见是拿薄长的板竖着插入地面、直伸到崖头的。那就是支撑临时小屋的板的残迹啊。”

“间蛎先生被诱往那小屋……”

“这应该是机关吧,他的体重压上去,整个小屋就会崩塌。制造那种小屋的自然是赤黑先生。我们知道他擅长木工活儿,而且风筝的事也证明了他的手有多灵巧。”

“可这么说的话,小屋是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的啰。”

“多半是为了以防万一吧。虽然事先做过调查,但允许刀城言耶这一人物参加仪式也许终究是徒劳一场。别的不速之客引发意外干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于是为了不时之需,就事先准备了一个陷阱。嗯,虽说一个其实不够——”

“难不成……赤黑先生最先失踪,是因为他就是设下那陷阱的人……为了灭口,所以……”

瑞子难以置信似的瞪大了眼睛,而行道则身子微微颤抖着道:

“刀城老师是说,朱音巫女大人……对小辰和小钦……做了这么狠毒的事?”

“很遗憾——”言耶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移动,“那是正声君所为。”

行道和瑞子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望向正声的同时,正声把脸霍然转向言耶。

“哪有这等荒谬的事……”

“不会吧……骗人……”

在两人绵弱无力的否定声中,正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姐姐太小瞧这位名曰刀城言耶的人物了。”

“果真如此吗……”

低语的言耶,看来正在为当事人认可了自己的推理而悲伤。

“你为什么会知道?”

正声打断了似欲扬声抗议的瑞子,直视着言耶发问。

“最初总让我在意的是,我俩抵达监护岗位时,你对赤黑先生嘀咕的那句话所作的反应。”

“宛如会聚在天安河原束手无策的众神……”

“我想这句话的解释和我们昨晚的讨论一样吧,但去问话中含义的你归来时,说他‘说了一些毫无关联的怪话’。我理解成了那句话的含义是‘和如今的状况无关’,而你是指赤黑先生对你说的事情和他嘀咕的那句话无关。”

“是。”

“因为你其实后来说漏了嘴,说‘关于那句话,他没给我任何说明’。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那‘毫无关联的怪话’内容告诉我呢?”

“那是因为……他对我说了临时小屋的存在和用法……我不是想辩解什么,当时我真的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嗯,我想是这样。昨晚你积极地参与了讨论,就是证据。其实发生了什么,当时你还不知道。”

“……”

“所以,你甚至表演了大鸟振翅般的音效,来碰运气。而事实呢,海部先生接受了大鸟神一说,间蛎先生却断定是鸟女,结果成了一把双刃剑。”

“哎?集会所外传来的……”

“可当时正声君和我们在一起吧……”

行道和瑞子相继叫道。

“找到风筝材料的那个杂物间里有满是泥巴的抹布。这表明有人赤脚从集会所的后门出去又回来了。”

“那是正声君……”

“嗯,我和他回集会所后,为了把返魂术中所用的人骨收入杂物间,他进了里间。就是在那时,他外出做了手脚。”

“究竟是怎样的……”

“很简单的玩意儿。只是把几张展开的旧报纸贴到搭建在岛葫芦细腰处的栅栏柱与绳上而已。从南向北吹的风很快就会把报纸刮跑。于是旧报纸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由集会所西侧传来。因为我看到了证据——残留在栅栏上的报纸,况且之前执行监护任务时,所坐的木箱上铺的就是正声君给的旧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