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四人消失……(1 / 2)

钻过拜殿门的刀城言耶,只是在三合土上怔立了半晌。

(下宫先生不在……没有人在……)

不久之后,他猛地回过了神,当即关门,在内侧放下门闩。慎重地调整了一番,好让画在闩棒上的铅笔线与门的金属底座重合。给门贴封条已成了习惯,他麻利地贴完后,开始对拜殿内部进行搜索。

然而着手调查的同时,他产生了难以形容的徒劳感。反正,再怎么仔细地到处搜索,别说把钦藏找出来了,就连关于失踪线索之类的玩意儿都抓不住吧。他萌生了这种近似灰心的情绪。到目前为止,他已对拜殿内部毫无遗漏地做了彻查,因此产生这种感觉也在所难免。

但他没有草草了事。不,相反他提醒自己,要比以前检查得更细致。就这样,他最终来到了大鸟神之居,一下就被庞大的疲劳感包围了。

(朱音小姐、赤黑先生、间蛎先生,然后这次是下宫先生消失……)

登陆鸟坯岛的八人中,已有半数不复存在。

(人还会继续消失吗?)

说是调查,其实无非是在只有左侧供物坛和右侧大鸟神之嘴的祭坛上来回走走。他一边走,一边这样问自己。然而这个问题,他无法自答……

从早晨开始就下个不停的雨,伫立在断崖绝壁的祭坛一端,面对着乌云翻卷的天空与波涛起伏的海面交织在一起的壮观风景,言耶深深感到了自身的无力。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打拜殿门的声音。他急忙回到三合土。门外是正声在说话,于是他取下门闩让正声进来。

“因为我看到了刀城先生的身影,所以过来了。”

一问才知,正声独自一人去了赤黑消失的西端之崖。

起初,钦藏突然出门去了拜殿,行道也说要再去搜索一下辰之助,像是去了岛的南侧。于是集会所里就只有正声和瑞子二人。气氛实在是窘迫,所以他就丢下她一个人出来了。

“不过,我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于是心想赤黑先生消失的场所,还没在亮堂堂的大白天看过——”

他说从那个断崖归来的途中看到了言耶的身影,就一路走到拜殿来了。

“大家分散了可不好啊。”

言耶皱着眉提出了忠告,但他更在意的还是钦藏的动向。也许行道为了让正声和瑞子两人独处,特意离开了集会所。可钦藏这边,总觉得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来拜殿的。

“下宫先生上拜殿前没说点什么吗?”

“这个嘛……因为所有人说话时都有意回避姐姐的事。当然赤黑先生和间蛎先生的事也一样——”

“是吗?就没有具体的言行?”

“啊,对了,虽然嘴上并没说什么,但他似乎调查过人骨上的血——”

“什、什么?”

“我一直在想,下宫先生进里间丁零哐啷不知在忙什么呢。所以他出集会所后,我就猜想他也许调查了人骨,于是去看了看收在杂物间里的棺材似的箱子。果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箱内情况如何?”

“并没有什么让人看得出来的变化,比如骨头少了、干掉的血被刮下来的痕迹之类的,不过……因为本来就是收捡起来的东西,我也很难确认——”

“不,这样就行啦。”

此时,只有一个疑问充斥着言耶的脑海。

(下宫先生究竟从附着在人骨上的血迹中发现了什么?)

就像言耶在地下空洞所作的解释一样,他也认出人骨上的血是猫之类的兽类之血了?身为医生的他,能想出彻查血迹的方法,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过,他怎么做的?不,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言耶是在地底湖四周找到了若干物证。钦藏却不可能有这些线索。为谨慎起见,言耶询问了正声,但正声回答说,三人在一起的期间,没说过一句和事件有关的话。不过,钦藏几乎没有加入谈话,似乎在一心一意地思索着什么。

(结果,他想到了什么,并打算去调查人骨上的血吗?那么他当初思索的究竟是什么——)

言耶拼命地试图追寻钦藏的思路,而正声则张望着拜殿内部。

“那么刀城先生,你为什么——”

正声似乎想说“为什么会来这里”,然而话到中途,下一瞬间,他就指着飞翔岩叫了起来,

“看那个,人笼不见了!”

“哎?”

不假思索就把视线移向飞翔岩的言耶,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悬挂在喙的前端。

“我真是太糊涂了!直到你开口提醒为止……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累啦!而且就算那人笼不见了,也不会马上给我们带来困扰——”

“不,其实——”

言耶终于对正声说了钦藏进入拜殿后消失的事。然而,正声听到第四人失踪的消息,仅仅是默然报以空洞的目光,仿佛已无法对此类事件作出任何反应了。

“下宫先生乘上人笼,因此坠海了吧?”

即便如此,言耶的一番话告终之后,他还是以虚弱的口吻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去确认一下吧。”

催正声折回祭坛的言耶,径直向崖下望去。一旁,正声也带着不安的表情凝视着鬼之洗衣场。

“看不到人笼碎片之类的东西呢。”

“嗯,因为飞翔岩坐落在鬼之洗衣场的西端,从喙坠下的话,或许也有蹦到岩场之外的可能性。但话虽如此,笼的碎片和绳索的部分,连一星半点都找不到,有点奇怪啊。”

“怎么办?”

“我们回集会所吧。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现在我们必须做的是,别让第五个失踪者出现。”

看看有气无力点着头的正声,言耶突然感到这还真是一句不着调的空话,顿时羞愧起来。因为就在十几分钟前,想想吧,可以说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下宫钦藏消失了……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说服力了。

从拜殿回集会所的一路上,两人始终一言不发。不过,看得出正声的沉默源于精神上受到的打击,与之相对,言耶似乎是因为只顾专心思索。看来他已陷入沉思,以至于不再开口。

他俩回到集会所时,行道和瑞子正要出发搜索三位同伴。据说瑞子一直没出门,行道从厕所走到了冲鸟村,继续搜索辰之助,直到片刻前才返回。

“那么小钦人呢?两位又去拜殿了吗?”

行道不无诧异地问。言耶催促着他,让三人都在外间坐下。然后,他先把钦藏已在无处可遁的拜殿内失踪一事,告知了行道和瑞子。

“啊,连小钦……”

行道当即脸色发白。这也难怪,因为总角之交的三人中,竟有两人在奇怪的状况下失踪了。

“对了,下宫先生走出集会所前说过要去拜殿是吧?”

“嗯……啊,是。他好像在里间丁零哐啷地做了点什么,然后突然就出去了……”

“当时他是什么样?没再说点别的吗?”

“这个嘛……我劝他说,在这里待到老师回来比较好——但小钦似乎充耳不闻,就那样走了。”

“我说——我——”

就在这时,瑞子小心翼翼地插了嘴:“下宫先生走过我身边时,我听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只说给北代小姐你——”

言耶吃惊地向她确认道。

“是,那感觉就像说悄悄话一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已经知道朱音巫女是怎样从拜殿脱身的了。”

“什、什、什么?”言耶几乎直逼到她跟前,“请正、正确地把他、他所说的话,给我复述出来。”

“是、是……嗯……我想他应该是这么说的——‘朱音巫女为什么能从拜殿出去,这个谜终于解开啦。’”

“你说从拜殿出去——下宫先生确凿无疑地使用了‘出去’这个词,对吗?”

“是,是的。”

面对言耶过猛的气势,瑞子怯生生地把身子向后稍稍退去。也许她回想起了渔船上发生过的事。

“嗯,也就是说,他解开了分类二‘朱音→拜殿→朱音=她进入拜殿后,用某种方法出去了’的手法。”

“但是昨晚,大家一起思考到那种地步也没搞清楚那件事……”

行道歪着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困惑之色。但四人中最不能接受这一点的是言耶。

(朱音巫女是怎样从可谓密室的拜殿中脱身的呢……)

言耶险些就此陷人一个人的冥思,但还是勉强意识到至关紧要的话题尚未结束,然后,他向三人讲述了岛上的地下空洞。

这番冒险经历,似乎让委靡不振的正声也表现出了十足的震惊。

“大鸟神的嘴下面,竟然有那样的奇异世界……”

正声一直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潮,低语中透着兴奋。

不过,接下来,言耶逐一展示在地底湖周围收捡的物证,开始诉说人骨上的血是猫还是朱音的血还难以定论时,正声又迅速恢复了原样。也许这是因为,话题不可避免地变得鲜活逼真、事关姐姐生死了吧。

“啊……这岛上,竟有这样的秘密,真是……”行道只是单纯地流露出了震惊之意,但很快又浮现出恐惧的表情,“不过,刀城先生,这本来就不是你该去的场所……所以我们也不该听到这种事……”

他开始频频担忧此事。最初的惊叹之情平息后,他显然陷入了对鸟坯岛的畏惧中。

“我说那头发——”

然而,瑞子好像在倾听地下空洞之事的期间恢复了冷静,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足袋、头巾和包在怀纸内的数根头发,脸上的表情似乎表明她有所发现。

“有疑点?”

“嗯,这恐怕不是自然脱落的头发,而是用刀具切断的——”

“什、什么……”

言耶从瑞子手中接过怀纸,从那布筒中取出小型放大镜,又一次观察起那些头发来:“嗯,确实看不见发根,而且一端较为尖锐,像是切口。”

“不就是朱音巫女大人剪的吗?作为鸟人之仪的一个环节。”

“可这么一来,我们没在拜殿里发现几根剪下来的头发,就太奇怪啦。”

“对啦,是所谓的非协助者——”

“切断了朱音小姐的头发?那也一样,而且我反倒觉得,比起她自行切断来,飞散到四周的头发量还会更多呢。”

听言耶与行道交谈的瑞子问道: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非协助者,总之为什么非得切断头发不可?”

这个根本性的问题让两人都是无言以对。

“刀城老师,正声君……”

这时,行道突然正了正姿势,随即以郑重其事的口吻说道:“我个人认为,朱音巫女大人化成了大鸟神。也许当时出了什么差错,从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影响……不过,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老老实实在集会所里待到明天早晨,我想就会平安无事吧。只要不多管闲事,不做遭天谴的事,什么也不做的话——所以,你们看行不行?大家就这样在集会所待着——”

“我想可以。”

正声当即答道。从他的话中能感觉出来,他希望阻止更多的人失踪。

“我也没有异议。”

接着,言耶也同意了。行道脸上浮现了安心之色。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