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名为鸩的毒鸟(1 / 2)

“那可真够戗啊!”

去拜殿的途中,钦藏用粗鲁而又深感不妙似的口吻向言耶搭话。

“是说正声吗?”

“啊,也许你忘了,我好歹也是个医生啊。”

钦藏还是一如既往的讥嘲态度,不过倒也正确指出了正声的问题。

于是言耶回应道:“最大的冲击——自然是朱音小姐失踪了,对吧?”

“嗯,不过呢,如果只有她和赤黑两人失踪,正声还可以从容地想,其实这可能是鵺敷神社的、鸟人之仪的、朱音巫女的一场演出,只是自己不知情罢了。然而连辰之助都消失无踪的话,事态就发生了突变。因为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个胆小至极、真心想从岛上逃走的男人啊。”

“确实,只能认为间蛎先生出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对吧?”

“正是。”

顺便提一句,早餐之后众人商议的结果是,言耶和钦藏上岛北侧,余下三人上岛南侧进行调查。

其实,最初打算让气色不好的正声独自留在集会所睡觉,南半部分预定由行道和瑞子负责。但是,瑞子说比起搜索来,她更想看护正声。这么一来行道就落单了。即使是行道,也没有独自一人在岛上转悠的干劲吧,所以他希望和言耶他们共同行动。这时正声说他没问题——无视劝阻他的瑞子——表示可以参加,于是就这样分成了两人和三人的小组。而言耶和钦藏组队的原因是,只有他俩说想上拜殿调查。

“不过,正声君其实在间蛎先生失踪前就开始有点古怪了——从昨晚开始的。”

言耶讲述了就寝前的一幕。于是钦藏显示出沉思的样子,片刻之后,他问道:

“嗯,那个女学生北代瑞子,你怎么看?不觉得她有点蹊跷?”

钦藏向言耶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说正声君变得古怪起来,有她的原因吗?诚然他看上去是讨厌她。”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莫名讨厌吧?恐怕有什么……应该有什么理由。”

“但是,她四天前出现在兜离之浦,出入鵺敷神社也才三天。即使其间发生了什么,但待人接物一贯态度良好的正声,对她回避到这种程度,可以说让人无法理解……”

“是啊,而且问题是她正相反。看起来,她倒是对正声有好感。”

“果然有这种感觉吗?”

“但是呢,在两人的短暂交往中,出现这样的正反关系也太奇怪了吧?”

“三人的陆续消失,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只是,考虑到我们如今所处的状况,哪怕解决一个怪问题也好吧。”

“找个时机问问正声君。”

如此回应的言耶,只是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又问,“对了,下宫先生为什么想回到浦上来呢?”

“……”

“朱音小姐在这里——莫非也是理由之一?”

“原来如此,还可以作这样的解释啊!”刚被问到时浮现怃然之色的钦藏,听了之后的话语,露出了苦笑,“当然,朱音小姐是我从前就认识的故人,而且像她那样既美丽聪慧又富有魅力的女性,我想并不是那么多。不过呢,在东京居住,也会有很多机会邂逅形形色色的、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更加了不起的女性,对吧?”

“啊,我嘛……倒是不常回东京,因为基本上都在外地转。”

“嗯,还真是个怪男人,你啊……好啦,不说了。总之,如果我没回这里来,也就不会对朱音小姐心生爱慕了吧。”

“那么,是从回浦开始,对朱音小姐——”

“是啊。而且,要说不得不回来的原因嘛,就是我在东京工作的医院工作时在女性问题上出了点岔子。”

“哎……是、是这样吗?”

没想到钦藏会自己作这番剖白的言耶,心中非常焦虑。“没从辰之助那里听说吗?浦上的年轻人都知道,但那只是谁也不知道详情的流言。不过,以我老爸为首的那帮老家伙,似乎都深信我是为了继承浮坪爷爷的事业,特意从东京辞职回来的。”

“结果还是惠及了浦上的人们,不是挺好吗?”

言耶由衷的话语,让钦藏夸张地皱起了眉。

“所以和朱音巫女重逢,对我来说实属侥幸。”

他坦率地承认,只有这件是好事。

“不过,回浦到现在,我也只对你说了这些。”

“因为对外人就无拘无束了,是吧?”

“不,并不只是这个原因。正声好像挺信赖你的,恐怕他也是不知不觉就着了刀城言耶这家伙的道儿吧,一定是这样。”

“别把人说得像诈骗犯一样嘛——”

言耶半开玩笑半抗议似的说,而钦藏只是凝视着他,警戒之态毕露无遗。

(麻烦的人哎……)

言耶在心里发牢骚时,两人已经到了阶梯廊下端的门口。之后谁也不吭声,默默地登着阶梯,向拜殿的大门进发。

“看起来,封条一点也没损坏呢。”

言耶首先调查了门把手上打结的带子和贴在门缝上的纸,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就是说,如果像分类四说的那样,朱音巫女躲在拜殿某处、在秘密的隐蔽场所藏身的话,那么她现在还藏着是吗?”“是。而且,基于昨夜的种种讨论,重新审视这事,我又一次感到,这种设想的可能性最高,可以最简单地解决她怎样从拜殿消失这个大谜团。”

“确实如此,可你也很清楚吧,实行起来没那么简单。”

切断带子撕破封条的言耶打开门,与钦藏先后进入拜殿,然后立刻在门内侧将竖在一边的闩棒插好。此外,言耶又作了调节,让闩棒上画着的铅笔线和承接闩棒的金属底座上的线再度吻合。他又一次在门上做了手脚,如此一来,不管是谁,只要从他俩的眼皮底下溜出去,他俩就能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把榻榻米揭开来看看?”

昨晚对言耶的意见嗤之以鼻的钦藏,似乎一进拜殿就被殿内荡漾的独特氛围吞没了吧,语气中并无挪揄之意。

“嗯——”

不过,另一方的言耶虽然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却在重又切身感受到充斥于拜殿内部的异样空气的一瞬间,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藏在地板下的见解有多无聊,简直是哄小孩的玩意儿。

即便如此,他还是走进右侧和室,随便挑了张榻榻米想往上掀。但是,外行人看来毕竟是不成,钦藏从左侧和室取来枪,插入接缝处,才总算掀开了。

“这是……”

在那里,在掀起来的榻榻米下面,呈现出了整整齐齐铺着木板片的景象,简直像是在预告地板下别有空间。

“难、难不成……”

“真的有吗……”

他俩吐出了这样的低语,仿佛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这么看来,在某处的榻榻米下面,只有那里没铺木板片,在那里存在藏身的空间——”

迅速站起身来的言耶口吻很兴奋。他开始巡视两个细长和室里所有看似能掀开的榻榻米。然而这兴奋也不过持续到了取下一枚木板片的时候。

“啊……”

从那之下看到的,是确凿无疑的岩面。与两个和室内侧的广阔岩场一样的地面,也在这里出现了。

“一场空欢喜。”

钦藏终于恢复了讥诮的口吻。不过,即便如此,言耶开始检查所有可能掀开的榻榻米时,他还是勉强搭了把手。但这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然而言耶的气馁只是一瞬间。之后他又精神饱满地调查起拜殿各处来。这种意志力和行动力,也许连钦藏都感到钦佩吧,可以看到,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协助着言耶。

但是,两人的辛勤调查,结果和探查榻榻米一样,以徒劳告终。

“看来分类四的各项,现在也不得不否决啦!”

最后,在他俩登上大鸟神之居时,钦藏向崖下张望着说道。

“很遗憾,看来是这样。”

虽然如此回应,但言耶还是起劲地窥探着大鸟神的嘴,那里仍然有一种黏湿的滑腻感,令人作呕。

“你这种激情究竟来自哪里——”

不无钦佩的钦藏愕然发怔,言耶却视若无睹,突然发问道:

“话说回来,你曾和间蛎先生讲过,朱音小姐在镇上的医院接受过体检。”

“嗯?啊,是这样——”

“请恕我失礼,这是因为浮坪医院没有充足的医疗设备吗?”

“这得看她需要进行何等程度的何种检查吧。如果是泛泛的一通体检,浮坪医院也没什么不行。”

“但她特意去了镇医院。”

“据我所知,她至少去镇医院接受过三次体检。”

“哎?是吗?”

“大约在一年前和半年前,还有为了祓禊而上岛的一周前。”

“朱音小姐有哪里不舒服?”

“不,没那回事。其实我也很在意这一点,所以托人从她接受体检的医院问了结果,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她进行了多达三次的体检。果然,应该把这理解成她在为鸟人之仪作准备吧。”

“只能这么认为吧。”

“朱音小姐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担心,据说鵺敷神社巫女的修行又堪称严酷异常,和巫女们关系亲密的男性都是修验系【将日本传统的山岳信仰与佛教或道教等融合而成的宗教派系。修验者闭于山中,经过严酷的修行修得被称为“验力”的神通之力。】的宗教人士——这种种要素不禁让人联想到,以一己之身挑战危险巅峰的巫女身姿……”

“原来如此。那么,分类二‘朱音→拜殿→朱音=她进入拜殿后,用某种方法出去了’,这一假说马上就成了最有希望的选项。”

“事实上发生了什么,又另当别论。至少,巫女从拜殿消失这件事——也许从最初开始就是有意为之。”

“宗教性质的奇迹表演吗……嗯,看来很有可能。”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某人利用了这一点。”

“所谓的某人,是指协助者、非协助者,或朱音巫女本人吗?”

“嗯。对了,此外朱音小姐还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不,想不出别的了——啊,对了!是那医院的关系人说的,据说她想知道哪里能学瑜伽。”

“瑜伽……本来我会想,她是对瑜伽的冥想法之类的感兴趣吧——”

“不对吗?”

“嗯,说不定她是想追求身体的柔韧性。”

“嗯,这就补充并加强了先前的假说。”

“站在这个视角,再看一次拜殿内部——”

“但是……”钦藏浮现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觉得我们上岛之后见到的朱音巫女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将要面对你所设立的这种假说中的状况啊!”

被钦藏一说,言耶想到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这是因为身为宗教者的她,达到了某种大彻大悟的境界吧。”

“嗯,就精神方面而言,这样解释也行吧。但从肉体层面上看却不对劲。”

“迟钝的状态,对吧?”

“看看,连不是医生的你都感觉出来了吧。说得明白点,在我看来她反倒是发胖了。当然,我并不认为她在暴饮暴食。只是听正声说,不知何时开始,她对食物精挑细选了起来,虽然绝对称不上挑剔——”

“难、难不成……”

“干、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不,突然想到了点事……”

“什么事?”

“真的只是突然想到——”

“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朱音小姐会不会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