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娜径直走到柜子前,拿起上面的小纸条递过来。“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留下的字条,我试过给你们打电话,但是没人接,”她又说了一遍。
伊丽莎白拿过纸条,将注意力集中在纸条上却没有读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她折起纸条,用大拇指指甲在上面压出深深的折痕。“霍利被绑架了。”
西恩娜倒抽一口凉气。“绑架?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绑匪让我们拿钱赎回她,也许就是他们给你打的电话,想把你支开才可以……带走她。”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不管怎么样,我知道这件事也会让你大吃一惊,但是……”
“可是谁会想要绑架她?”西恩娜问道,就好像绑架孩子完全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我们不知道,警察正在调查。实际上,西恩娜,我知道你有多爱霍利,而且我也知道你很愿意在这里工作……”
听到这里,西恩娜的表情变了变,好像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伊丽莎白会说什么,“是的,所以……?”
伊丽莎白深呼吸一下。“是这样的,你明白,霍利不在家了……也许你也可以回家了,很抱歉,但是所有——”
“你要解雇我?”西恩娜睁大眼睛,后退几步。
“不,当然不是,只是……”伊丽莎白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她真希望让理查德来处理这件事。他更善于与人沟通,人们都愿意听他说话,其实他也想解雇保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尤其现在我也没心情讨论这个话题,等霍利回家了,我们到时会再商量你的雇佣期限——”
“你说的‘雇佣期限’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没做错什么,我真的去我妈妈那儿了,不信你可以去问……”
“西恩娜,我不想为了这个争吵——”
“所以呢?我还要付租金,还要还车贷。”
伊丽莎白惊讶得瞠目结舌。“霍利现在被绑架了,你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女孩低垂着眼睛。“是的,麦克莱恩夫人,对不起。”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是垂着头站着。
伊丽莎白抬起双手又放下。“我保证你会拿到你应得的,但是我没法保证什么额外的东西,这些都……”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很抱歉,回家吧,这里没什么你能做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伊丽莎白向女孩伸出手,想用一些安慰的话来化解这种紧张不安的气氛,可是看着西恩娜的眼睛,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甜美、爱笑,特别喜欢逗霍利玩的女孩不见了,现在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仇恨,与之前判若两人。
西恩娜快速地转身,抓起包然后紧抱在胸前。“我走了。”
“不,等等。”伊丽莎白穿过厨房拦住她。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猛拉回来。“你今天都在哪儿?你都去过哪儿?”
“我已经说过了,我在我妈妈那里,如果你不相信,你去问她,我没做错任何事。”
西恩娜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是伊丽莎白紧紧地抓住了她。“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你的工作就是照顾霍利,我是付了钱给你的,该死。”
“我试着给你打过电话,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然后呢?那你开车就走了?在不知道她有没有到家的情况下?”
“这不是我的工作,这是司机的工作,现在该让我走了吧。”她挣脱她,用肩膀顶开门,怒气冲冲地走出去,留下伊丽莎白无力地垂着肩膀,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处理地更糟糕些。
生自己的气和快要病倒的感觉交替着,伊丽莎白抓起便签气愤地丢到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向客厅,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拼命想忍住的哭泣还是爆发出来,她急忙用手捂住嘴。“不,”她小声地对自己说。“不,不,不,现在不可以。”她努力抬头眨眼,轻轻拂去泪水,再次努力打起精神。
当她再次走进客厅时,伊丽莎白又变身成一位政治家妻子的模样——冷静,镇定,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理查德和艾丽丝站在另一边,震惊地张着嘴看着西恩娜狂风暴雨似的冲出去,摔门离开。
理查德马上转身问她。“你把她解雇了?”
“当然没有,我干吗要解雇她?我只是试着向她解释现在的状况。”
“但显然你没有安抚好她,”艾丽丝说。“这个女孩以为你把她解雇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会有关于雇佣问题的质疑,拉美裔联合会也要找上门了。天啊,这些都需要我们逐个解决。”
“你怎么能让她就那样离开?”理查德指着已经消失了的女孩。“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是我的问题吗?你比我更想摆脱她吧……”
艾丽丝镇定地举起一只手。“别想了,理查德,我会付给她薪水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坦白说,麦克莱恩夫人,我们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伊丽莎白的脸唰一下红了。“我当然是想把我女儿救出来,要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吗?”
“好,那么你此刻根本没有在帮她,媒体如果得到一点点这类消息,那些小报才是最让我们头疼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理查德低声抱怨着,揉着下颚。
“我告诉过你,我会处理的,”艾丽丝说。“现在去换衣服,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九点半开始。你最好穿的时髦又休闲——不要昂贵的衣服,尤其是阿玛尼,确切地说,要穿得像平民,穿得毫无朝气。你很紧张,你的压力很大。在这种情况下穿得单调乏味是可以被理解的,伊丽莎白,”她一边说一边匆匆地打量了她一下。“你这么穿就可以。”
伊丽莎白一言不发,她不太在乎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行动起来吧,各位,”艾丽丝高呼,并且在理查德上楼的时候鼓起掌。“我想你最好看上去很疲惫,很居家,就是那种‘我刚回家,解开领带,还没时间吃饭’的感觉。”
伊丽莎白撅起嘴,走向酒柜。
艾丽丝盯着她。“恕我直言,麦克莱恩夫人,现在喝酒可不太好。”
“我想我已经有些厌倦你的建议了,克莱斯利夫人,”伊丽莎白说着拿了一个杯子。
艾丽丝迅速走到她面前,俩人挨得如此近,彼此的鼻子几乎都快碰到了。“你请你听好,”她低声说。“我已经六十五岁了,你丈夫的候选人地位岌岌可危,我在这个行业已经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他是我至今在白宫最好的一个投球,你如果认为我会让一个醉醺醺的家庭妇女挡住我的路,那么就试试看。”
两个女人就那样默默地站着,纠缠在一场意识的斗争中,这十秒钟像凝固住了一样,然后理查德出现在楼梯的顶端。“我们走吧,”他说。“我去开我的车。”艾丽丝打破僵局,抓起她的包。“别开你的车,理查德。如果你开车,人们会觉得你在炫耀,会认为你有钱,而他们缺的恰恰就是钱。我们现在正对付的是艰苦时期的民主党,选民会认为:如果在他们面前炫耀你的财富,那么你就滚蛋吧。我们坐我的车去。”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捋平淡粉色衬衣的领子,卷起袖子。
“不错,我喜欢你选的这个颜色,”艾丽丝说。“在警察赶到并毁掉整个计划前赶紧上车。”
他们锁好大门,径直坐进艾丽丝的车里。理查德坐在副驾驶,而伊丽莎白则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留在后座。
“好了,表演要开始了,”艾丽丝说。她发动了引擎,挂挡,倒车进入街道。“我没时间写讲演稿了,所以你要自由发挥,但要遵守原则……”她瞥了一眼理查德,发现他又在看手机。“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在,我在听,”他说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艾丽丝把车猛地开到车道上,狠踩油门,她的眼睛从道路上转到后视镜。“你不要谈钱也别谈政治,如果你对政治品头论足,民众绝对会把你赶下台,而且相信我,到时候我会是第一个踢你下去的,听到了吗?”
理查德一手放在仪表盘上,另一只手紧抓座位。“听到了,”他说。
“开场的时候你要用手搂住伊丽莎白的肩膀,你必须让大家觉得:你们是一体的,牢不可破。然后你要表明,在这场竞争激烈的竞选活动接近尾声时你要缺席了。”
“在这个时候我要提竞选?”他问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他们遇到红灯,艾丽丝猛踩刹车,他们三个好像风暴中的芦苇叶一样向前倾。“听着,我告诉你怎么说。”
理查德点头。
“你就说,你六岁的女儿放学后没有回家,你后来发觉有人带走了她。为了达到效果要停顿片刻,给他们时间理解。然后你说,‘我们不知道谁会为此事负责。’”
理查德点头,注意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当绿灯亮起的时候,艾丽丝又猛踩油门,车飞奔起来。“当你讲话的时候就想象你在对着一大群人讲。实际上大概只有不超过六个人在场——但是没关系。”
“如果提到那个女孩有纹身、戴假发会不会有麻烦?”伊丽莎白问。“或者这是不是这场秀的一部分?”
艾丽丝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想让这些人惊慌失措吗?你想让他们杀了她吗?”
“当然不,”伊丽莎白说。
“我们现在不是在对付政治恐怖分子,”她说。“也不是在对付什么战略天才,这些人太笨了,简直难以置信,竟然会有人寄一张可以让警察采集指纹的纸条,而且那上面还没写明准确交赎金的地址,现在他们必须再寄一张。我猜他们会把钱从一个银行账户转移到另一个,一旦他们把第一个账号给了警察,他们就会被追踪了,所以他们会寄另外一张纸条,让你们把钱放在一个方便并能保护他们的地方,然后再转移。”
“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时间筹集赎金,”伊丽莎白说,她特意提高嗓音,说给理查德听。听着艾丽丝的声音已经让伊丽莎白很不舒服了,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然后喝一杯。
“如果这些人稍微有些头脑,”艾丽丝说,“那么钱就会到一个美国政府不能收回的地方。”她把车急停在她办公室前的一个路口,拉好手刹,熄火拔出钥匙。“你接着说你是怎样回到家并且发现了便条,这些都是绑匪的错,要让他们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他们而起。最后,你要直视镜头,要求绑匪再给你一天时间。在这里等着,我去取另外一个公文包。”
“你认为他们会买账?”理查德说。“再多给一天时间?”
艾丽丝转身回到她的座位。“听我说,绑匪期望明天中午能拿到钱,一旦他们听到了你的讲话——相信我,他们会听的——他们就会知道想要拿到钱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搞砸了,但是你必须要求他们再多给你一天时间,我需要时间去完成这些事。我们需要声势,我们需要时间去揭露这一切。我想让美国公众看到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女儿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我想让他们看到一个男人为了让他的孩子回家不惜赴汤蹈火,然后你要感谢每一个人,落幕。”
“我该说些什么?”伊丽莎白问她。
“你什么也不用说,让理查德做这个演讲就好,这是他的专长。”艾丽丝下车,径直走向她的办公楼,留下理查德和伊丽莎白待在车里,冷冰冰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艾丽丝回来后,坐进车里,转动钥匙点火,接着说道。“演讲过后理查德和我马上去市中心,我在那里租了地方,不大但是可以作为接下来几天竞选活动的指挥中心。伊丽莎白,你可以直接回家,但不要喝酒,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一旦发生什么事,他们会采访父母双方。”她边说边拉下肩膀上方的安全带扣好。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你怕他们找到我女儿后,我喝得酩酊大醉不能流利地说话?”
艾丽丝往下拽了拽安全带,啪的一声又让它回到原位。“这是你说的,麦克莱恩夫人,不是我。”
“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克莱斯利夫人,你真的相信我有自制力吗?”
艾丽丝又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然后盯住她,“如果你想听实话,不,我不相信你,这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很遗憾,如果之后有什么消息我需要你在家。”
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她不需要说什么。当他们又上路的时候,她双手抱胸,把注意力转移到路边的风景上去了。很快他们上了高速公路,艾丽丝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8点35,我们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到达。”她快速回头看了一下他们身后的交通情况,然后猛踩油门。“抓紧了,孩子们,我们要开始颠簸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