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天:8:35—凯尔西(1 / 2)

生死24小时 凯瑟琳·李 5148 字 2024-02-18

等凯尔西开着SUV回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时,太阳西下,温度也降到了零下,街道上的灯也亮了起来。她拎了三袋麦当劳,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包装,然后走进屋。

听到她的关门声,坐在电视机前的莱昂内尔和马特转过身,然后马特站了起来,“我去,你这是去哪儿了?难不成去加拿大兜了一圈?”

凯尔西递给他一袋吃的,又递给莱昂内尔一袋,他一把从她手里抢了过来,随意的扔在茶几上。“我他妈去药店给她买药了,然后就被堵在路上。”

“在遇到这种情况,提前打个电话,”马特说着,打开眼前的袋子拿出巨无霸,又朝里面看了看,接着皱起眉头盯着袋子。“就这个?你就买了这些?”

“我没那么多钱了,而且我也得给霍利买点儿。”

“真不知道干吗还要管她吃饭,”莱昂内尔说道。他坐在椅子上抓着扶手来回悠荡,就像椅子要把他抛出去一样。凯尔西看了他一眼:兴奋过度,紧张又愤怒的面部表情,黏腻的汗水,双手打颤,两腿抖动——种种迹象显示,他的毒瘾发作了。莱昂内尔一生中的大好时光,不是在吸毒就是在戒毒。他清醒的时候会有些刻薄,飘飘欲仙的时候又变得反复无常。他现在的状况比吸毒时还要严重得多,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涣散,两个眼睛就像两个黑洞。“怎么了?”他说,膝盖抖起来,肩膀也跟着晃。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你给她买眼药水花了多少钱?”马特问道。

她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我没买,那个要33块钱。”

马特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我的天呐,看来我们的方向错了,我们应该去抢药店。”说着,他咬了一口汉堡。

“我把霍利的那份拿给她,”凯尔西说道。

“然后让她闭嘴,”莱昂内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说。“从你走后她就开始哭哭啼啼的,他妈的,邻居都该听见了,然后整个警局的警察都会过来敲门了。”他有些急躁,坐在那用手摸摸鼻子和嘴,然后眨眨眼睛,好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凯尔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马特,而马特正盯着他对面的兄弟。“他没事,你赶紧去吧。”他说着,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凯尔西走到楼上打开门向里面看去,她能听到霍利正窝在被子里小声地哭泣。

“嘿,嘿,怎么了?”她关上门走过去,她坐到床沿儿靠过去时,被子里突然安静了。“我有东西给你,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被子打开,霍利露出头来,她眼睛哭得红肿,还流着鼻涕。

“噢,看看你的小脸,快过来。”凯尔西从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霍利的鼻子。“可别再制造噪音了,他们在楼下正生气呢,”她小声说。“看看我拿了什么。”她从夹克里掏出一个渗着红色果汁有些压扁的盒子。“是草莓,虽然有些压扁了,不过非常好吃。”她打开盒子,拿了一个给霍利,而霍利正坐直了盯着盒子看。

“早梅?”

“对,草莓,我没给你买眼药水,不过药剂师说了你应该多吃点儿水果,补充维生素。我小时候妈妈就经常给我买草莓。”她拿起一颗递给霍利。“嘿,嘿,”她看到霍利一下子把一整颗草莓塞进嘴里然后咽下去。“你别把绿色的根叶也吃进去,应该把那个扔掉。”但是霍利又飞快地从盒子里拿了一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也许可以吃,只要没毒就行。我猜如果有毒的话,盒子上应该会写。”凯尔西摆弄着盒子,在上面寻找相关说明。“没有,什么警告都没有,所以我想是安全的。”

一道红色的口水顺着霍利的下巴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凯尔西。

“呐,你也吃……个。”凯尔西的视线落在了孩子的胳膊上,被她挠过的地方都是红色的血印。“妈的,有跳蚤,真是他妈的太扯了,如果不加床,这张床都不够我们俩睡,而且虫子就在这些破被子里。”她站起来,拉起被子使劲抖了抖,然后放到床上,围在孩子身上。

凯尔西铺平被子后坐下。“我敢打赌你家里绝对不会有跳蚤。”她说道,这时霍利把草莓塞进嘴里,没怎么嚼又吃了一颗。“好吃,对吗?”她擦了擦孩子嘴角的草莓汁,然后看着她微笑。

霍利嚼了一半,停了下来。“妮妮辣。”

“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狮子莉莉,真的抱歉。”凯尔西注视了孩子片刻。“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回家找爸爸妈妈了,然后你就能跟狮子莉莉玩了,还能每天都吃到草莓。”

“什快。”

“啊?”

“什快。”霍利又重复了一遍。

“笨蛋?谁说你是笨蛋?你一点都不笨。”

霍利用手背擦了擦嘴。“抱抹。”

“你的保姆?西恩娜?她说你是笨蛋?别理她,她就是个贱人。”

霍利的小脸都皱到一起,然后发出一声哀嚎。

凯尔西抓着她,“嘿,别出声,别吵,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你再叫会让他们生气的,他们一生气就会跑上来,我们都不想看到他们对不对?所以保持安静,好吗?”

霍利用两只手急忙捂住嘴然后坐回去,睁大眼睛盯着门口。

“还有,如果莱昂内尔说你是笨蛋的话,你也别理他,他就是个混蛋——我是说他就是个傻子,对吧?”

霍利摇了摇头。“哪尼。”

“呃,你爸爸?你爸爸说你是笨蛋?好吧,那他也是个混蛋。我告诉你,有那么一帮混蛋,我爸爸就是头号……混蛋,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有这么一个名字,莫尼—凯尔西·莫尼。”

“南希·妈咪1,”

“啊?”

“纳西·莫米”她指着凯尔西重复了一遍。

“啊,对,就是凯尔西·莫尼2。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因为我压根就没什么钱,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是有钱人,你知道吗?他实际上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其实应该叫凯尔西·特拉桑,我妈妈跟维克·莫尼结婚了,然后他收养了我。我妈说她要嫁给钱,真他……”她突然停下来没有说出那个字眼,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为她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哎,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笑,我们这几个人谁也没有钱,一直都是。维克·莫尼靠嗑药活,不过他还是做了件好事:教会了我打架。看见了吗?”她坐起来,挽起袖子,右臂弯曲鼓起二头肌。“看看,怎么样?我现在还一直在健身。”她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我身体很好,非常结实,我能跟比我块头大的家伙硬碰硬,照样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我还得过一次金牌。”她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有一个人我打不过,就是马特,他真的很强。不过重点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出拳移动,出拳移动。”她握紧拳头——学着舒格·雷的动作,来回躲闪。她的手放下来,用手指按着手上的关节。“任何人都可能会先出手,如果你放松警惕,那你就输了。我曾经跟维克打过一架。”凯尔西的笑容渐渐消失,回忆起过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我妈妈当出气筒,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他正在打她,我跳起来正好打到他的嘴角,非常漂亮的一记右勾拳。”她说着,握紧了拳头展示着动作。“我打破了他的鼻子,踢了他的屁股。十五岁,那时我才十五岁。”她低声说着,“太滑稽了,你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当时的情景仿佛浮现在眼前,维克·莫尼当时站起来狠狠地朝她脸上打去,等她一个小时后醒来后发现维克已经跑了,而她的母亲却陈尸在厨房的地板上。

“真是个蠢女人。”她喃喃地说,然后眨眨眼,想让被眼泪朦胧的双眼清晰起来。“我早就告诉过她,让她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陷入沉思中。等她转过身,发现霍利正瞪着眼睛,张着嘴,满脸都是吃完草莓后留下的污渍。“天啊,光听我在这儿唠叨了半天,你应该让我闭嘴。”她笑着点了下孩子的鼻子。“无论如何,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遇到了马特,他照顾我们。他很聪明,总是知道该怎么做。”她盘腿坐在床上,向后靠在霍利身边,把她拉得更近些,霍利也依偎在她身边,“我明天就找他谈谈,看看什么时候可以让你回到你母亲身边。”

她们刚安静地坐了会儿,楼下就传来喊叫声,是马特在叫她。

“妈的,什么事啊?等会儿,”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楼下,马特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而莱昂内尔正躺着,眼睛盯着电视。

“什么事啊?”她问道。

马特停下来坐到椅子上。“有人要来见我们。”他的语气仿佛在责怪是她犯了错。

“来见我们?谁呀?”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弱智一般的笑容。“斯蒂克·克莱蒙斯。”他说。

凯尔西双手插兜,什么也没说。显然,斯蒂克是莱昂内尔的毒品供货商,不出所料,她想。

“送货上门,”莱昂内尔笑着补充道。“这服务怎么样。”

马特向前倾了倾身,用手按住眼睛。“到底他妈的有多少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啊?”

“就斯蒂克,”莱昂内尔说着,那愚蠢的笑容更灿烂了。当他感到吸毒的快感时就变了个人——温柔,沉稳,和蔼可亲。每当此时,你几乎会相信他说的话,几乎。他轻轻皱了下眉头,伸出一个手指。“啊,还有维恩,就斯蒂克和维恩,就这两人。”

“我的上帝啊,”马特说着摇了摇头,“你告诉维恩·克莱蒙斯了?你他妈怎么不告诉全世界啊。”

“别紧张,我可没告诉全世界,我就告诉斯蒂克和维恩了,我怎么可能再告诉别人?嗯?”

凯尔西继续保持沉默,她想看看结局会怎样。根据以往的经验,马特生莱昂内尔的气不超过三分钟,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不管这家伙做错了什么,或者闯了多大的祸,马特总是会原谅他。

此时此刻,马特的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按着太阳穴。“我要说的是,你其实应该再等等。”

“等什么啊?我需要他们啊,难道不是吗?还等什么?”当他看到马特的表情时说道。“好,难道你想看到我难受地满地打滚,你想这样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吐的哪儿都是?”

“我没那么想过。”

“你难道想让我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因为你知道我发作的时候他妈的什么都干不了,是吧?”

“是的,我知道。”

“然后我就会毒瘾发作。”

马特垂下双肩。“我知道,我知道。”

“你他妈根本就不知道毒瘾发作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莱昂内尔继续说道。“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听着,没事了兄弟,我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哪儿,只是……没关系。”

就是这样:他俩的态度来了个互换。凯尔西讨厌莱昂内尔,讨厌他的多嘴多舌和令人作呕的德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讨厌马特对他的妥协。

他们陷入尴尬的沉默,马特和莱昂内尔在看电视,凯尔西假装自己不存在。马特看向凯尔西,就好像刚注意到她在这儿一样。“你刚才在楼上干吗呢?你跟那个孩子待的时间比跟我们的还长。”

“不,我可没有。”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另一条腿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你想让那孩子保持安静,对吧?她的眼睛还有点儿肿,而且那床上好像有数不清的跳蚤,你怎么找这么个破地方?简直就是猪圈。”

“我怎么找到的不重要,反正就一个晚上,你就消停点吧,贱人。”

莱昂内尔叫了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他大笑的指着电视里重播的老剧——盖里甘之岛。“嘿,伙计,我特喜欢这部剧,”他激动地喊叫着像个孩子。“天啊,这他妈太好笑了,快看快看。”

马特冲着他笑笑。“我们以前小时候就经常看这个节目。”

又来了,凯尔西想着,另一个“当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她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等着他们说故事。

莱昂内尔摊开手。“你听过吗?现在想想都觉得有意思,你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相当搞笑。”

“记得你逃走的那次吗?”马特说。“那才搞笑呢,那年才八岁,你离家出走了两天,那个老太太根本就没发现。”然后他笑了。

莱昂内尔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他咧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还记得那次……”马特指着他说道。

凯尔西想,马上要讲到洛林·珀塞尔了,马上。

“你高中的时候打橄榄球一直都是四分卫。”马特举起双手,就好像在让不存在的人群安静。“嘿,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凯西3。既是班里的尖子生又是万人迷。曾有一个女老师问过他,‘祖布里茨基先生,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马特模仿着女人尖细的嗓音和傲慢的语调。“然后这个家伙转过身,看着老师的眼睛说,‘成为上帝’。就是这样,‘成为上帝’,他就这么跟她说的。”他又开始大笑。

莱昂内尔笑地更开怀了。“对,我记得,啊,当时还有两个女孩来着,对吧?你还记得她们吗?”

“啊,对,她俩相当搞笑,直接向你跑过去,就在四分之一决赛的间歇,好像就那么一分钟,但是她们都跑向你,拉起她们的上衣露出胸——”

“——然后又都跑掉了。”莱昂内尔擦了下脸。“那时候真是咱们的好日子啊,兄弟,真是好日子。”

再等等,凯尔西想,马上就到了。

马特指着莱昂内尔。“这家伙,”他告诉凯尔西,就像她从来没听过一样,“他是个传奇,给他一个橄榄球,他就变成‘滚开,混蛋’的状态。”

莱昂内尔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没说,沉浸在遐想中。

凯尔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吧,或许她预测错了,这回可能不讲洛林·珀塞尔了。

“还有那次,”马特说,“只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