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囚室事件(1 / 2)

半身侦探3 暗布烧 12342 字 2024-02-19

前情

梦魇,翻来覆去的梦魇。

如同地狱的雾霭般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痛不欲生。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一直是绝望的,亦习惯了那种绝望。只是,曾经因为她而产生的一丝隐秘的希望,终于也被滚滚的洪流席卷而去,消失殆尽,只余下愈加令人痛苦的回温。

“他醒了,他醒来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一道白光慢慢地从眼皮透射进来,他的意识终于从梦魇里恢复过来。刹那间,胸膛的伤口赤裸裸地疼痛起来,连带着心脏也为之颤动。

“威汀哥哥!呜……”清脆而婉转的声音来自高珊妮,她眼泪汪汪地扑在床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你好点儿了吗?我快担心死了。”

“是啊!”汤川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说,“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能行吗?万一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啊。我说,要不然……”

“不用,我没问题。”他终于想起受伤后发生的一切。

当子弹击中身体的一刹那,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捂住伤口尽量不让血流下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汤川这里。他反复交代,让汤川找相熟的可靠私人医生帮他取出子弹,绝对不能送他去医院。因为一旦去了医院,就会变成刑事案件,罗半夏这名一直昂首挺胸代表着正义的人民警察,将沦为一个滥用枪支的罪犯。

“警方那边,你去说明了吗?”他忍受着高烧,艰难地问道。

“她都拿枪射杀你了,你还要这样维护她吗?”汤川有些忍无可忍地吼道,“那个杜文姜很聪明,我一说他就明白了。现在,警方只是把这起案件当成枪支走火,内部给了罗半夏一个警告处分而已。当时街上的目击者也只是听到了枪声,并没有人看到你中弹。”

“好,多谢!”茂威汀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虚弱至极。

“威汀哥哥,夏姐姐跟你有杀父之仇,她不会放过你的。”高珊妮跟着附和道,“我同意汤哥哥的意见,你应该去医院,更应该把一切都揭发出来。否则下一次说不定……”

她说着哽咽了,掩住脸呜呜直哭:“我不能忍受失去你,我不能。威汀哥哥,你不要再伤害自己,求求你了!”

“哭什么?我不会死的。”茂威汀脸色惨白,淡淡地解释道,“保全她,是为了下一步的调查。”

“哼。”汤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男人真是栽在那个女警察的手里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吗?别傻了,珊妮说得对,她一定还会再对你动手的。”

“不说这个了。”茂威汀别过头,似乎不愿意再去想令他难受的事情,“汤川,那个蒋小婕怎么样了?”

蒋小婕是NAA埋伏在K大药物研究所的卧底,因为上一次的案件被揭穿了身份。汤川示意高珊妮去取开水和药品,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个案子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余庆宝已经被关押了。昨天刚刚收到消息,英国警方专门派了人过来,好像蒋小婕在那边曾经犯过什么事,要将她羁押回英国接受调查。”

“什么?”茂威汀瞳孔一缩,胸部因吃惊而牵动了伤口,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对,罗半夏跟杜文姜也会随他们一同押送蒋小婕去英国。”汤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道。

“不行,她不能去。”茂威汀着急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汤川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是说,蒋小婕不能被押送去英国吗?”

“不,我是说她。”茂威汀痛楚地咬住了嘴唇,“汤川,帮我安排一下,必须跟住她。”

“你疯了?你现在这种身体,还要跟着去英国吗?”汤川瞪圆了眼睛,几乎要气炸。

茂威汀冰冷而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三万英尺的囚室

血,全都是血……

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血。他就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往昔的锐利,无声无息地平躺着。

她声嘶力竭地号叫着,可是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喊,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她应该感到痛快才是,她应该报仇雪恨了才是,可心底竟一丝泄愤的快感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懊悔,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全部吞噬。

“不要,不要死。”她在梦魇中轻声地啜泣着,终于将身边的女人吵醒了。

“喂,罗警官,你哭什么?死老公了?”蒋小婕被人扰了睡眠,没好气地说道。

罗半夏的意识渐渐被拉回到现实,察觉到自己的左手还戴着手铐,跟蒋小婕的右手紧紧地铐在一起。她感到头痛欲裂,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几点了?飞了多久?”

蒋小婕打了个哈欠,说:“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去伦敦要飞十一个小时,还早着呢。”

罗半夏听着,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情绪越发显得低落。其实,她是非常不愿意出这趟差的。自从那天她对准茂威汀开枪之后,就一直处于混乱不堪的心境之中。虽然杜文姜一再告诉她,子弹没有打中那个男人,但她心里非常清楚,他一定中枪了。只是因为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街上也找不到任何血迹和目击证人,所以她开枪的事竟然被轻描淡写地处理成了一桩枪支走火事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茂威汀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中枪后,究竟是生是死?无数的疑问盘桓在她的脑海,令她夜不能寐,失魂落魄。

就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神智中,她接到了押送蒋小婕赴英国的任务。刑侦大队队长彭兵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地看着她,说:“你和小杜的英文是局里最好的。我看你最近也无心工作,就出去散散心吧。希望你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能变回原来的罗半夏。”

——已经不可能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罗半夏,再也不会出现了。此时此刻,这个住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充满了怨恨和愤懑,彻头彻尾都是负能量。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喂,我要去上个洗手间。”蒋小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罗半夏下意识地站起身,打算陪她一起去。

“请让一下吧!我们去洗手间。”蒋小婕对着坐在靠过道位置上的英国女警察嚷道。

可是,那位叫作简妮的女警官似乎睡着了,对于蒋小婕的要求毫无反应。

“要不然再等会儿吧。”罗半夏建议道。

“不行,我已经憋很久了。”蒋小婕却不依不饶,甚至伸手去推简妮的肩膀,“醒醒,麻烦你让一下。”

然而,简妮仍然没有醒过来,反而像个布偶娃娃似的任人推搡,头部往过道边一倒,整个身体都歪了过去。

“喂,你怎么了?”蒋小婕吓了一跳。

罗半夏也焦急地用英文喊道:“小文,詹姆斯,你们快来看看,简妮怎么了?”

杜文姜就坐在她们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而英国来的男警官叫作詹姆斯,坐在她们同一排的对侧靠过道位置。

詹姆斯立刻解开安全带,一个箭步走过来扶起了简妮,喊道:“简妮,你醒醒!”

可是当他将手指伸到对方鼻子下方时,不祥的预感终于成为了现实:“她死了。罗警官,简妮已经停止了呼吸。”

NA750国际航班上发生了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旅客们纷纷围过来打听消息,也有的因为恐慌而产生了焦虑的情绪。机长约瑟夫和副机长李磊都过来询问了情况,他们表示跟地面联络之后,由于死者是英国籍警察,所以可直飞伦敦后再行处理。

但是詹姆斯却不认同这个方案:“罗警官,我建议尽快疏散现场乘客,并着手进行简单的取证调查。”

罗半夏点了点头,说:“没错,对调查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小文,你去把最后一排的其他乘客转移到头等舱和公务舱的空位上。”然后,她自己跟詹姆斯一起把简妮的尸体移动到了靠窗的角落里,并用黄线拦了起来,以尽量减小对其他乘客的影响。

做完现场的处理后,詹姆斯跟杜文姜一起开始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尸体检查。

“奇怪,从皮肤颜色来看,似乎是中毒死亡啊!可是,毒是从哪儿下的呢?”杜文姜摇头晃脑地说道,“简妮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飞机上的餐食也还没有提供,只供应过一次饮料。”詹姆斯在一旁说道,“我记得,当时简妮是要了一听罐装的可乐,而且是她自己从餐车上取的,应该不太可能在那里下毒吧?”

“唉,飞机上没有法医,连死因都查不清楚,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侦查时间。”杜文姜说着有点儿不耐烦地将尸体的头部往座位上一放。

或许是杜文姜的手劲儿过大,简妮的脑袋径直往窗口那边靠去,原本长长的头发也散乱到了面部,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杜文姜无意中望过去,只见简妮的脖子上面有一个明显的黑点,黑点的周围还有些许红色的痕迹。

“这是……”他俯身过去再次查看,终于忍不住惊叫道,“小夏,詹姆斯,这是毒针,原来凶手使用了毒针!”

罗半夏也连忙扑了上去,仔细地查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只见那是一根金属制的银色钢针,周围的皮肤上有些微的血迹。

“这机场安检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钢针也能带上飞机?”杜文姜颇为意气地嚷道。

詹姆斯戴着手套,看了看罗半夏,说:“罗警官,我建议检查一下这枚凶器。”

得到罗半夏的同意后,詹姆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钢针从死者的颈部拔了出来。当这枚小小的针状物完整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时,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安检没有查出它了。

那是一枚被拉伸直了的回形针,回形针的头部被磨得很锋利,可以轻易地刺入任何一个柔软的人体组织部位。回形针上面显然被涂了剧毒,没入尸体的部分已然发黑,并且带着血迹。

“该死!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用这样诡秘的手段杀害简妮?”詹姆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崩溃的哭声:“他,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是我!”

替死鬼

蒋小婕的哭闹让罗半夏想起了刚上飞机时的事情——

她跟蒋小婕手铐着手来到最后一排,看了看登机牌上的座位分别是蒋小婕靠过道,简妮中间,而她靠窗口。她正想跟简妮商量一下换个座位,方便她贴身监管嫌犯,谁知这个蒋小婕却突然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我不要坐过道,人来人往的,脏死了。”

简妮大方地耸了耸肩,说:“OK,那我跟你换一下吧。”说完,她还跟罗半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蒋小婕坐中间更加方便监管。

罗半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心底却掠过一丝疑云。一般来说,人们在飞机上都倾向于选择靠窗或者靠过道的位置,因为这类座位相对独立和舒适一些。这个蒋小婕倒是挺奇怪,居然喜欢被别人挤在中间。

蒋小婕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行吧!只要不让我坐过道就行。最讨厌空姐推着餐车在旁边走来走去了。”

——万万没想到,蒋小婕这点小小的癖好居然成了救命的稻草。如今回想起来,如果蒋小婕没有跟简妮换座位的话,现在被回形针刺死的人一定是她吧?

罗半夏神色凝重地走到蒋小婕跟前,说:“别哭了。蒋小婕,你应该很清楚,在这架飞机上想要暗杀你的人究竟是谁。”

蒋小婕停住了哭声,神色紧张地望着她,说:“罗警官,他们想杀人灭口,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上飞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熟悉的面孔?”杜文姜在一旁问道,“我想NAA的人一定已经潜入了这架飞机。”

“没有。”蒋小婕哭丧着脸,摇着头说道,“NAA那么多人,我也只是接触过其中几个而已。他们要暗杀我,肯定会派陌生面孔啊!”

“嗯,这话说得没错。”罗半夏思索道,“我猜想,那个替NAA执行杀人计划的杀手恐怕对蒋小婕也不熟悉,他只不过是根据航空公司的登机牌座位号来确定行凶对象,所以才杀错了人。”

说到这里,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英俊冷漠的面孔。茂威汀曾经是NAA的王牌杀手,像这样被他暗杀的人一定不在少数吧?她究竟是脑子进了什么水,竟然对这样恶贯满盈的男人念念不忘。

蒋小婕在听了她的分析后,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再次蔓延开来:“呜呜,这么说起来,他们还会再来谋杀我了?警官,你们要赶快采取行动啊!”

“闭嘴!”杜文姜没好气地呵斥道,“你要是再这么大声嚷嚷,整个客舱的人都知道凶手杀错人了。”

罗半夏好不容易请空乘人员把情绪崩溃的蒋小婕安顿到了公务舱区,并派了一名男空乘专门看管。接下来,她和杜文姜、詹姆斯三人凑在案发现场,低声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罗警官,你们刚才说的NAA是指什么?”詹姆斯问道。

“詹姆斯,那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一个神秘的国际组织,他们涉嫌秘密研制致幻剂并用于非法的用途。”罗半夏说道,“这个蒋小婕就是NAA的成员。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这个组织非常严密,每个成员之间都是单线联系,所以蒋小婕恐怕也并不认识前来谋杀她的杀手。”

詹姆斯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低声说道:“致幻剂?原来如此。罗警官,实话告诉你们,这个蒋小婕在英国就涉嫌非法组织高校学生进行致幻剂的实验研究,而且我们查到她的背后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一直在给予经费支持。我想,这个组织很可能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NAA吧?”

“嗯,这种可能性极高。”罗半夏激动地说道,“如此看来,NAA的触手恐怕已经遍及很多个国家……他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样可怕的阴谋?”

“不论他们谋划的是什么,在对付NAA这件事情上,中英两国警方的立场是一致的。”杜文姜颇有见地地趁机拉拢詹姆斯道,“詹姆斯,这个蒋小婕肯定是掌握了NAA的某些核心机密,所以他们才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在飞机上灭口。”

“对!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罗半夏附和道,“一定要在飞机落地之前,找到那个NAA的杀手,将他和蒋小婕一起送到伦敦警局,联合进行调查。”

说到这里,罗半夏的神经不禁有些兴奋起来。原来一趟平淡无奇的差事,竟然可能成为整个案情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詹姆斯认同地点点头,说:“我同意你们的想法。那么,我们该从何查起?”

“小夏,我觉得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案子发生在飞机上,是个完全的密室!”杜文姜说道,“所以,在飞行期间凶手是无法逃脱的,我们只要逐一排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可是,这架波音747飞机上有368名乘客和18名机组人员,要逐一排查谈何容易?”罗半夏忧虑地说道。

这时,詹姆斯语气镇定地开口道:“罗警官,事实上,在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一直保持着清醒,大概也注意到了曾经经过我们座位的人。”

“哦,真的吗?”罗半夏有些惊喜地问道,“凶手要对简妮下手,必然会经过我们这最后一排座位,只要能锁定经过的人,嫌疑犯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是的。”詹姆斯点点头说,“因为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后面就是洗手间,再后面是客舱的餐饮准备区,所以只有空乘人员和去洗手间的人才会经过我们身边。我记得,有一名空姐和一名男空乘曾经推着餐车来送过饮料;另外还有三名乘客曾经上过洗手间。”

“那三名乘客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罗半夏追问道。

詹姆斯微微蹙了蹙眉,说:“其中一名是英国老先生,还有两名是中国女性,分别是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和一个中年妇女。”

“老人和妇女?”杜文姜微蹙了一下鼻子,“他们有这个胆色和力量在客舱里行凶吗?”

“先不管这个。”罗半夏打断了他,“詹姆斯,请你马上把刚才经过的空乘和乘客都找出来,可以吗?我们一起审问。”

不可能犯罪

“我不明白,这飞机上那么多乘客,为什么偏偏要找我调查了解情况?”一名白发苍苍但声音洪亮的英国老头带着一个年轻男翻译走了过来。

罗半夏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说:“老先生,您好!死者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一名英国警察,而您曾经在案发时间内经过她的身边去洗手间,所以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英国老头听完后,脸色铁青地嚷道,“你们是在怀疑我吧?以为我利用上洗手间的机会杀人?这简直太可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为什么要杀害本国的警察?”

詹姆斯见情况不对,连忙上来安抚他的情绪:“亲爱的先生,我是伦敦警察厅的刑警詹姆斯,这是我的名片。能否知道您尊姓大名?”

一番英国式的交流增加了老头的好感,他稍稍放松了一点戒备,回答道:“你好!詹姆斯,那两位是中国警察吧?真是太没风度了。”

听到这里,罗半夏脸唰地红了,自己实在没能给祖国长脸啊。这事要是传到队长和局长的耳朵里,估计又得吃个警告处分了。

“我叫罗斯,是英国一家药品商行的老板。我常年往来于中英两国之间,是这趟国际航班的老乘客了。”罗斯说道。

“罗斯先生常年跟中国人做生意打交道,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身边那个翻译彬彬有礼地补充道。

“那么,您是否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间去洗手间的?”詹姆斯问道。

罗斯眯起眼睛想了想,说:“我应该是在飞机起飞后一个小时左右起来的,当时我刚好看完iPad上的一部短片,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根据詹姆斯之前的描述,那三名乘客经过简妮身边的先后顺序分别是英国老人、中国女留学生和中年妇女。而这架NA750航班的起飞时间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半,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将在伦敦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分到达伦敦希思罗机场。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大概是在航班起飞后两个小时,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半。罗斯说他在航班起飞后一个小时去上洗手间,那应该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

罗半夏在脑中迅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后,插嘴问道:“那么,当时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英国女子是什么状态,醒着还是睡着呢?”

“我哪儿注意得了那么多?”罗斯有些不满地回答道,“不过,我记得这位警官是不是在跟她说话?”罗斯指了指詹姆斯。

詹姆斯摇了摇头,说:“不,我没有跟她说上话。当时,我想和她聊几句,但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警官,听说这名女警察是被毒针扎进了脖子,对吧?”这时,罗斯倒是跟他们打听起内情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罗半夏警觉地反问道。

“公务舱和我们前排的经济舱都已经传开了!有一位跟你们同来的中国女人,逢人就大讲特讲这桩案件呢。”罗斯略带讽刺地说道。

——该死!肯定是蒋小婕。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杀人案吓破了胆,像祥林嫂似的到处跟人絮叨寻求安慰。

罗半夏立刻嘱咐杜文姜去公务舱那边平息事态,又对罗斯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凶手杀人的方法,那么,是否介意我们检查一下您的随身行李?”

“没这个必要吧?”罗斯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位警官,既然凶手是用毒针杀人,那跟我肯定就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要将毒针刺入死者的颈部,我可是绝对做不到的。”

“为什么?”詹姆斯和罗半夏面面相觑,感到十分不解。

罗斯伸出自己的双手摊开在他们面前,又扭头看了看助手,说:“我的上肢和双手患了严重的肌无力症,连稍微重一点儿的东西都拿不了,又怎么能将毒针刺进别人的脖子里呢?”

他的助手在一旁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罗斯先生患这种病症已经有两年了,下飞机后你们可以去当地医院调取他的诊断和就诊记录。”

罗半夏不甘心地吸了口气,说:“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是检查一下罗斯先生的行李吧。”

罗斯和他的助手走后,詹姆斯把一名年轻的中国女留学生带了过来。

“那个老头的行李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杜文姜刚从公务舱回来,顺便检查了罗斯的行李。但当他见到詹姆斯身边的女学生时,神情稍稍愕然了一下。原来这个女孩就是坐在他身边的女子,也是坐在蒋小婕前面位置的人。

“能否请你自我介绍一下?”罗半夏问道。

“我叫贺浮萍,是山东烟台人,现在英国伦敦的一所职业学校学习护理专业。”贺浮萍大大方方地说道,“请问,你们是因为杀人案找我来的吗?”

“是的。我就不绕弯子了。”罗半夏见对方十分直爽,便也直截了当地问道,“在死者可能被害的时间内,你曾经经过她的身边,上了一趟洗手间,对吗?”

“我是去上过厕所,就在刚才那个英国老头后面。”贺浮萍直言不讳道,“那老头在里面的时间可久了,我还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罗半夏的瞳孔微微放大,问道:“那么,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死者的状态,或者其他什么可疑的情况?”

贺浮萍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记得,当时你们这一排的人都在睡觉吧。对了,我记得你还在说梦话呢。嗯,好像是说什么不要死、不要离开之类的。”

罗半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打断道:“刚才我们在审问那个英国老人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飞机上的座位实在狭窄,即便压低了声音,周围几排的乘客恐怕也还是能听到他们谈论的事情。

贺浮萍点了点头,说:“当然。我知道自己也是嫌疑犯之一,不过我可没有那个老头那么好的借口。只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位女警察,又何必要杀她呢?”

“可以检查一下你的随身行李吗?”杜文姜不客气地说着,就转身将她座位上的手提包拽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贺浮萍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在这飞机上又无处说理,跟警察闹翻了对她也没有好处,只得默默地忍受着。

这时,杜文姜从包里取出了一叠纸质的文件,喊道:“小夏,这文件是用回形针别起来的。”

罗半夏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上面的回形针,又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文件的内容。突然间,她的神经变得有些紧张起来。那份文件的标题叫作《关于S药品的人体临床研究报告》。虽然晦涩的学术英语理解起来有些艰难,但模糊中她还是能感觉到这份报告里面所提到的S药品,似乎是一种能够令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贺小姐,你刚才说你是学护理学的?”罗半夏再次问道。

“是啊!”贺浮萍的神色却依然镇定,似乎并没有为罗半夏手上的这份报告感到担心,“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报告中的S药品,究竟是一种什么药?”罗半夏追问道。

“哦,这个啊!”贺浮萍一脸懵懂地说道,“那是我男朋友给我准备的申请硕士学位的复习资料,我还没看呢。”

杜文姜和罗半夏对视了一眼,对于眼前这个贺浮萍的怀疑更甚了。

贺浮萍却依然淡定地说道:“对了,警官,我刚才突然想到,其实我也是不可能杀害那位女警察的。”

“为什么?”罗半夏暗暗吃了一惊。

贺浮萍眼神迷离地看了看杜文姜,说:“这位帅哥警察应该记得,我在座位上时不小心把自己的眼镜压碎了。要知道,我可是高度近视。即便你们俩离我这么近,在我看来你们也像是有两个脑袋似的。你们认为,这样的我能够准确地把毒针扎入那名女警察的脖子里吗?”

头等舱男人

“罗警官,恐怕你得跟我去头等舱一趟了。”詹姆斯原本想去把那名中国大妈带过来,结果却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于是,罗半夏和杜文姜便跟随他来到头等舱,只见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国大妈正絮絮叨叨地在跟身边的一个男人诉苦。罗半夏平时就对这种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感到怵头,此时亦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招呼道:“请问,您就是蔡美芳女士吗?我叫罗半夏,是一名来自中国的刑警。”

“你别吵,我正跟这位帅哥说话呢。”蔡美芳甩头呵斥了她一句,继续对着身边的男人说道,“真的没事吗?你可要保护我。”

罗半夏不禁好奇地抬头看那名男子。可目光一沾上他的脸庞,她竟再也不知道该如何移开了。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见到这张令她牵肠挂肚的脸。不,她怎么会是在思念他呢?她分明是一直在恨着他啊!

但姑且不论内心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此时此刻能够再次见到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的内心仍充满了对上天的感恩。

“你……”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真正化作语言时却变得那么笨拙,“没事吧?”

英俊而冷漠的男子抬起头来,礼貌性地冲她点了点头:“没事。”

当她真正看清他的面容时,才意识到怎么可能没事呢?他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几乎连一丝血色都没有。曾经饱满而有棱角的脸庞,如今却消瘦得令人害怕。这分明是一个大病初愈之人的脸,他究竟遭遇过什么样的痛苦和折磨?

“这……茂威汀!”杜文姜有些恼火地嚷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怎么就跟阴魂不散似的?”

“抱歉,我恐怕还得在你面前停留一段时间。”茂威汀不冷不热地说道,“事实上,我正在劝说这位蒋女士好好配合你们的调查。”

“就是啊!这位帅哥可让人放心了。”蔡美芳颇为欢喜地说道,“他已经答应,等到了英国,要跟我的女儿见个面呢。”

——相亲?罗半夏颇为狐疑地看着茂威汀,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都这个时候了,这男人还有心情去跟人相亲?

茂威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可以询问了。”

“哦。”罗半夏这才想起正事,“蔡女士,你曾经去客舱尾部上过洗手间,那大概是什么时候?”

蔡美芳神色傲娇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说道:“哦,这个我记得。我一上飞机就睡了一觉,醒来问了问这位帅哥时间,就去上厕所了。当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吧。”

——也就是飞机起飞后一个半小时。罗半夏默默地在心里做着推演:“你有没有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一名女警察?”

“不就是被杀的那个吗?”蔡美芳大大咧咧地说,“我过去的时候,她正睡着呢。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好像醒了,正在东张西望。别的我就没注意到什么了。”

“那么,您呢?蔡女士,我很好奇,你明明在头等舱,为什么要跑到经济舱的最后面去上厕所呢?”杜文姜语气不友善地问道。

“你,你这个小伙子!”蔡美芳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结结巴巴地说道,“前面的洗手间都被人占了呀。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前面的洗手间当时究竟有没有人占据,现在已经无法确认了。罗半夏皱了皱眉头,觉得杜文姜的思路并没有错,对这个看起来无害的蔡美芳多了几分猜疑。

“那就让我们检查一下行李吧!”杜文姜继续采取闪电战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她的手拎包,一件一件地检查起来。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蔡美芳急得跳脚,就差扑上来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