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囚室事件(2 / 2)

半身侦探3 暗布烧 12342 字 2024-02-19

可是,就在她撒泼耍赖的时候,杜文姜从她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发簪。那是一根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发簪,头部用景泰蓝和大颗的珍珠镶嵌而成,而尾部是一根长长的银针。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那根银针的尖端居然有些微微发黑。

“蔡女士,这么美的发簪你怎么没有戴在头上?”杜文姜语气颇为讽刺,“我看这尖端发黑的部分,似乎是沾染了有毒的物品吧?”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蔡美芳在看到这个簪子的一刹那,脸色都变了,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那,那是我戴着玩儿的。你们别冤枉我!”

“哼,是不是冤枉你,只要下了飞机,化验一下这根簪子上的毒药成分就一清二楚了。”杜文姜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猜想,这根簪子应该是你的备用凶器吧?如果回形针的计划失败,你就打算用这根簪子再行暗杀,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蔡美芳低下了头,眼神微微地瞥向茂威汀。

“听不懂吗?”杜文姜嘴角微微一勾,说道,“好吧。那就请你跟我们去公务舱一趟。我会让你亲眼见到自己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听到这里,罗半夏也微微颔首,心想如果蒋小婕认得这个蔡美芳,那么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紧急事故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当蔡美芳被带到蒋小婕的面前时,两个人如同茫茫人海中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嗅不出来。

“我没见过这个大妈。”蒋小婕鄙夷地看了看蔡美芳那副暴发户的打扮,“警官,你们调查半天就找来了这么个人?”

“蒋小婕,说话客气点!”杜文姜没好气地说道。蒋小婕话中的轻蔑实际上是在藐视他的智商。“你们NAA组织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接头方式?或者成员是否带着某种可识别的标志?”

“拜托,我们又不是邪教组织,还带标志的?”蒋小婕的语气越发看不起人了,“老实说,虽然我对整个组织的构架也不太清楚,但NAA显然比你们这些警察组织严密多了。”

蔡美芳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顺着蒋小婕的话说下去:“是啊,我看这个小姑娘说得不错,你们警察办事也太潦草了。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赶紧把我放了吧。”

在三万英尺高空飞行的飞机是一个彻底的孤岛,没有鉴证科,没有验尸官,所有警方用来调查取证的十八般武艺通通使不上。罗半夏正在焦急之间,飞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随后她的脚下猛烈地震颤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狠狠地往半空翻腾过去。

“啊……”一时之间,飞机上哭号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飞机以45度的倾斜角下降……大约十秒钟之后才慢慢企稳,开始低空飞行。就在慌乱之时,机舱内响起空服人员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在飞行途中遇不稳定气流,请您尽快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机上卫生间暂停使用,正在卫生间的乘客请您握好扶手。请各位在座位上耐心等待飞机平稳。

罗半夏在飞机失控的期间,胡乱地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正伏在那个男人的胸前,姿势十分暧昧。而当她离他如此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心跳很快,呼吸十分急促——那并不是动情的反应,而是一种病态的症状。

“你……身体怎么了?”她不假思索地问道。这个问题没有经过任何理智的思考,完全听从于她心底的本能,充满了关切。

然而,未等茂威汀回答,飞机再次重重地向下坠落而去。

“出事了。”茂威汀冷冷地说道。然后,拉起她的手,艰难地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驾驶舱里乱作一团,副机长李磊正在不停地试图跟地面恢复联系,而机长约瑟夫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操作平台,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杆,努力地稳定住机身。从通红的脸颊和额头大颗的汗珠可以看出,约瑟夫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效果似乎非常不理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半夏小心地问道。

乘务长闵岚走过来,说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发动机出现了故障,但飞机自身检查系统反馈的是偏航阻尼器故障。飞行员操纵手册和飞机快速检查单里面都没有关于这种故障的描述。”

“那可怎么办?”罗半夏紧张道。

这时,副机长李磊转过头来说:“放心,约瑟夫机长已经在第一时间脱开自动驾驶仪,使用手动操作扳住了驾驶盘,目前飞机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只是,用脚踩方向舵非常吃力,并不是长久之计。”

“那现在有什么解决方案吗?”罗半夏皱紧了眉头。

“我们正在跟地面联系,看看能否到最近的机场进行迫降。”李磊满头大汗地说道,“但目前地面指挥中心还没有给我们答复。而且,即便能够找到迫降机场,飞机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也很成问题。”

“你的意思是……”

“罗警官,说老实话,飞机此刻正面临着可能坠毁的重大危机。”闵岚瞪着一双大眼睛,竭力镇定地说道。

“李磊,我坚持不住了,你来替我一下。”机长约瑟夫操纵飞机已经达到了体力的极限。

他跟李磊交换之后,走过来对罗半夏说道:“罗警官,请你们放心,我们机组全体成员都会竭尽全力确保迫降顺利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希望你们多多帮我们稳定乘客的情绪,不要再节外生枝。”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事故来得非常蹊跷?”茂威汀跟随罗半夏往客舱后部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蹊跷?意外的事情确实都赶到了一起,但杀人案是NAA为了灭口所为,而航班事故是机械故障引起的。这两者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关联吧?”罗半夏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吗?”茂威汀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这架航班如果真的坠毁,会有什么结果?”

“坠毁?”罗半夏还不敢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但经他一提醒,很多原本并不明显的线索慢慢地聚拢到了一起,“难道这是NAA采取的备用方案?一旦第一次暗杀失败,就来个玉石俱焚,让整架航班失事,彻底地杀人灭口?”

“他们……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茂威汀神色凝重地低语道。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飞机的故障一定是他们事先搞的鬼了。”罗半夏焦急地说道,“只要找到他们的人,问出究竟对飞机做了什么手脚,或许就有可能排除故障,挽救这架航班!”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茂威汀低沉地说道,“所以,找到那个NAA的杀手是当务之急。”

“你的意思……那个蔡美芳并非真凶?”

“虽然她的包里带着有毒的簪子,但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愚蠢了吗?”茂威汀反问道,“既然已经使用了回形针,又何必再带一种类似的凶器呢?以NAA的风格,让飞机坠毁这种方式才是比较靠谱的备用选项。”

“老实说,我也觉得那个蔡美芳不像是杀手,她的身上并没有NAA成员的某种……”罗半夏正兀自说着,却见到茂威汀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身体显得非常虚弱。

“你到底怎么了?需要吃药吗?”她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他的身体。

突然间,男人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充满讽刺地望着她,说:“你是在关心我吗?小姑娘,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合二为一

当罗半夏回到公务舱的时候,杜文姜告诉她,詹姆斯似乎找到了解开案件的关键线索,请她赶紧去案发现场,也就是客舱的最后一排座位。罗半夏叮嘱杜文姜看管好蒋小婕和嫌疑犯蔡美芳,便拉着茂威汀火速往客舱后部走去。

年轻的英国警官手托着下巴正在沉思,见到他们俩过来,沉默地点了点头。

罗半夏将飞机发生故障的情况简单跟他通报了一下,问道:“怎么样?詹姆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詹姆斯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们一眼,说:“罗警官,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忆上飞机后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根据刚才那三位乘客的供词,我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

“哦?奇妙的地方?”罗半夏重复道。

“是的。其实,那三名曾经经过简妮身边的乘客里,蔡美芳或许是最没有嫌疑的一个。”詹姆斯认真地说道。

罗半夏歪着头,问道:“理由呢?”

“因为她经过的时候,我也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去上厕所,那个时间点她是没有机会作案的。”詹姆斯分析道,“而当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刚洗完手,还在我面前甩了两下,手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拿。”

罗半夏回忆起蔡美芳身上穿的那件奢华的紧身裙,上面也几乎没有可以暗藏毒针的地方。“可是,如果连蔡美芳都没有嫌疑的话,那两个人就更不可能了。”

“不,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我们被蒙蔽了。”詹姆斯话锋一转,说道,“那个英国老头自称患了肌无力症,没有力气将毒针扎入简妮的脖子;而那个中国女留学生则说自己是高度近视,又恰巧弄坏了眼镜,不可能准确地将毒针扎入……”

“是啊!他们所说的这两个理由都成立呀!”罗半夏有些不解地说道。

“罗警官,如果分开来看,这两个理由确实都成立。但你忽略了一点,贺浮萍说过她是在英国老头罗斯的后面去上厕所的,也就是说他们俩几乎是前后脚经过了简妮的身边。”詹姆斯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茂威汀眯着眼睛,默默地听着这位英国警察的推理。罗半夏却仍然不理解地问道:“那又怎么样?他们俩前后脚去上洗手间,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他们俩还是合谋的不成?”

她的话音刚落,一种奇怪的气氛在他们的周围升腾而起,仿佛她的话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释放了可怕的恶魔。

“你说得对。他们俩就是合谋的。”詹姆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仔细想一想,他们俩一个没有力量,但有良好的视力;一个视力很差,却具备足够的力量。如果把他们两人合二为一的话,作案的条件不就齐备了吗?”

“到底是怎么做的?”罗半夏低声问道。

“很简单,英国老头罗斯首先经过简妮的身边,他可以准确地将毒针轻轻地扎入简妮的脖子。当然,这个力度肯定很小,因为他患有肌无力症嘛。恐怕对熟睡中的简妮来说,最多也就感觉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詹姆斯说道,“接下来,第二个经过简妮身边的贺浮萍通过摸索找到那根定位准确的毒针,用力将它扎入脖子的深处,从而完成整个行凶的过程。”

“合二为一。”罗半夏自言自语道,“充分利用每个人的长处,共同完成凶杀案,事后又可以造成每个人无法独立完成案件的假象。果然是高明的手段!”

“是的,而且他们俩的身份也十分可疑。一个是从事药品经销的商人,一个是护理学专业的学生,包里甚至还有一份奇怪的药品研究报告,他们俩显然都跟药物有扯不清的关系。”詹姆斯继续分析道,“罗警官,我认为应该立刻逮捕这两人,让蒋小婕来进行指认。”

“什么,蒋小婕不见了?”当罗半夏回到公务舱的时候,竟然从杜文姜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惊骇的消息。“小文,你在开国际玩笑吧?这是在飞行的航班上,你跟我说蒋小婕不见了,她能跑到哪里去?”

杜文姜满脸羞愧地看着罗半夏,低声说:“她,她说要去上厕所,我总不能跟到里面去吧?我一直守在厕所门外,谁知道过了十分钟都没有人出来。我使劲敲门,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一推门才发现那个显示门开关的滑锁根本就坏了……”

“所以,你开门进去的时候,蒋小婕已经不在厕所里了?”罗半夏有种无语问苍天的哀怨。

詹姆斯闪进洗手间,查看了一下,说:“罗警官,这个滑锁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我猜,蒋小婕一进洗手间就弄坏了锁扣,然后趁杜警官不注意,逃出洗手间。由于滑锁一直显示里面是有人的状态,导致杜警官没有及时察觉。”

“小文,你怎么说?”罗半夏声音严厉地问道。

杜文姜的脸涨得更红了,结巴地说道:“她,她刚进去的时候,我一直是盯着她的。可是,她来了句‘警官,你要看我脱裤子吗?’我,我只好转过身去了。等我再回头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可恶!居然让她这么简单就跑了。”罗半夏有些懊恼地击了一下拳,但旋即又疑惑道,“可是,蒋小婕在飞机上逃跑没有意义啊!这架飞机就是一间位于三万英尺高空、与世隔绝的囚室,她插翅也难飞啊!”

“那可未必。”突然,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她转过身去,狐疑地望着茂威汀那张冷酷却迷人的脸,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蒋小婕搞的鬼?”

“罗警官,你是什么意思?”詹姆斯好奇地问道。

“詹姆斯,我们恐怕犯了一个重大的失误。虽然你刚才关于‘合二为一’的推理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仔细想来还是有疑点的。既然贺浮萍是高度近视,她又如何能够准确地摸索到罗斯扎入简妮脖子上的毒针?我认为,要摸索到一根毒针的难度绝不亚于直接将毒针扎入脖子的难度。”罗半夏严肃地说道。

詹姆斯狐疑地皱着眉头,对于她的推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那么,罗警官,你认为凶手会是谁?”

“这还不明显吗?我们一直在查那几个经过简妮身边的可疑乘客,却偏偏忽略了蒋小婕这个近在咫尺、最具有杀人动机的嫌疑犯。”罗半夏有些激动地叫道,“你们想,为什么蒋小婕一上飞机就嚷嚷着要跟简妮换座位?为什么在简妮被害后,她要做出一副害怕被灭口的模样?那全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其实她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害简妮,并且趁乱逃走。我记得蔡美芳曾经说过,她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简妮还睡着,而蒋小婕已经醒了,正在东张西望。她一定是趁那个时间对简妮下手的!”

杜文姜连连点头道:“是啊,蒋小婕完全具备作案条件和动机!”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一叶障目式的诡计。”詹姆斯认同地说道,“罗警官,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在飞机迫降之前将她逮捕归案!”

“好,马上分头行动。詹姆斯,请你负责头等舱和公务舱。小文,我们到经济舱去!”罗半夏发号施令道。

设局

罗半夏和杜文姜焦急地在客舱内搜索着蒋小婕的身影。飞机上的空间就那么大,可供蒋小婕躲藏的地方并不多,除了前后几个洗手间之外,就只能躲藏在乘客的空位当中。他们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上掠过,又紧张又焦急。刚才乘务长闵岚过来通知,飞机已经和新疆那拉提机场取得联系,将在半个小时内迫降。由于迫降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蒋小婕或许会知道飞机故障的原因,因此找到她成为迫在眉睫的事。

可是,就在他们急得满头大汗之际,身后传来了邪魅男子轻浮的笑声:“你们真的认为,靠这样漫无目的地搜索,就能够找到蒋小婕?”

“什么意思?”罗半夏狐疑地转过身,望着这个她永远都看不懂的男人。

“你刚才说,蒋小婕为了逃脱而杀死了简妮。这里有两个操作性方面的问题。第一,蒋小婕坐在简妮的右侧,而简妮脖子上的伤口是在左侧,也就是靠过道的那一侧,蒋小婕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施手下针?”

“那是她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啊!故意把毒针扎在远离自己的那一侧,从而把嫌疑栽赃给路过的乘客。”罗半夏不服气地辩解道。

茂威汀微微一笑,说:“但是你别忘了第二点,蒋小婕的右手当时跟你的左手是铐在一起的,如果她活动的幅度过大,应该很容易把你惊醒吧?不信,你大可以做一次试验。”

罗半夏思忖了片刻,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拉上杜文姜试验起来。她让杜文姜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中间,而茂威汀则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当她拿出一根笔,试图把胳膊绕过茂威汀的后颈扎入他的脖子时,才发现自己正摆出一个非常尴尬的姿势。这一边,跟杜文姜相铐的手不能有一丝的动静,而另一边她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刚好绕过茂威汀的后颈,此时再想用单手把针扎进对方的脖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抱够了吗?”茂威汀转过脸来,神色暧昧地看着她。

她羞得脸一红,连忙把手从他的脖子上撤了下来:“那,那如果凶手不是蒋小婕的话,又会是谁?而且,她为什么要畏罪潜逃呢?”

“谁说她是畏罪潜逃?这桩案子从一开始你们就被误导进了不可能破解的死胡同。”茂威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说道,“蒋小婕一上飞机就跟简妮换了座位,所以当简妮被杀后,你们自然地判断是NAA为了灭口而杀人,只不过搞错了对象。”

“对啊!难道不是那样吗?如果蒋小婕没有跟简妮换座位,死的就是她啊!”杜文姜不解地说道。

“替死鬼的假说确实很符合推理小说的情节,是个让人着迷的老梗。可惜,以NAA的手段来说,这样的差错未免太拙劣了。”茂威汀傲慢地说道,“调换座位的这个事实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为了方便杀人而进行调换。”

“方便杀人?”罗半夏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打从一开始NAA想要杀死的人就是简妮?”

“没错。我想,蒋小婕一定是收到了NAA发出的讯息,所以故意提出了调换座位的要求。”茂威汀补充道。

罗半夏仍然不信服,问道:“可是,当时有可能跟她换座位的人,除了简妮,也可能是我啊!她如何能确保……”

“没错,所以被毒针扎死的人也可能是你。”茂威汀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有些令人恐惧,“对于他们来说,杀死哪一个警察都是无所谓的。”

听到这里,罗半夏感到后背发凉,十分后怕:“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还不明显吗?既然他们并不想要杀死蒋小婕灭口,那么,做这么多事的目的当然是营救她了。”茂威汀笃定地说道。

“营救?怎么营救?”杜文姜机械地问道。

茂威汀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在这个飞机上,总共发生了两个事件,一个是警察被杀案件,另一个是飞机发生故障必须迫降事件。这两个事件合起来就成为NAA所设下的营救蒋小婕的局。”

罗半夏和杜文姜仍然是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茂威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警察被杀后,最直接的影响是什么?那就是打乱了你们原来严密看管蒋小婕的阵型。为了调查简妮被杀的案件,你们不得不把蒋小婕移动到公务舱,大大减小了对她看管的力度。而另一方面,飞机发生故障,必须在最近的机场迫降,他们就可以趁迫降混乱的当口,带着蒋小婕逃走。”

“按照你说的意思,在这架飞机上潜伏了许多NAA的成员了?”杜文姜着急地问道,“他们都是谁?”

“是啊!既然杀死简妮的不是蒋小婕,那凶手到底是谁呢?”罗半夏也问道,“是那个蔡美芳吗?”

茂威汀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说道:“这个凶手隐蔽得极好,而且作案的过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你们回想一下,当发现简妮被杀害后,是谁提出要立刻疏散现场的乘客,进行取证调查?又是谁给你们弄来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嫌疑人,牵扯你们的精力?刚才,又是谁在那里大放厥词,说了一通合‘二为一’的不靠谱推理来为蒋小婕逃脱争取时间?”

“什么?凶手是詹姆斯?那个英国警察!”罗半夏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惊恐来形容了,“怎么可能?他跟简妮是同事,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啊!”

“NAA在各国的各个部门埋伏的卧底又岂止这一个?”茂威汀冷漠地说道,“事实上,撇开他的身份不说,光从作案条件来看——他跟简妮就隔着一个狭窄的过道,只要伸手就能将毒针扎入对方的脖子。还记得那个英国老头罗斯说的吗?他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看到詹姆斯正在试图跟简妮说话,而詹姆斯自己解释说当时简妮已经睡着了,没能叫醒她。呵呵,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罗斯所见到的正是詹姆斯行凶的情景。”

“竟然是这么回事!这个可恶的凶手,刚才还滔滔不绝地在转嫁嫌疑,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帮助蒋小婕逃脱。”杜文姜咬牙切齿道。

“可是,NAA应该不会只派了詹姆斯一个人来营救吧?”罗半夏低垂下眼帘快速地思索道。

“对于你们这些饭桶警察来说,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茂威汀语气轻蔑道,“NAA的成员从来都是单打独斗,独立接受和执行命令。”

“那么,现在詹姆斯带着蒋小婕去了哪里……”罗半夏顾不上被他羞辱的尴尬,不耻下问道。

“飞机迫降后,从哪里逃脱最容易呢?”茂威汀反问道,“客舱里虽然人多容易隐蔽,但也存在被人群冲散以及被你们逮捕的风险。此时此刻,最清静独立、最容易逃脱的地方当然是在驾驶舱内部了。”

鱼死网破

当罗半夏带着杜文姜和茂威汀闯入驾驶舱的时候,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里面的情形仍然令她大吃一惊。詹姆斯正举着一把手枪对准机长约瑟夫的脑袋,而蒋小婕则用一柄小刀架在了副机长李磊的脖子上。

“呵呵,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啊!”詹姆斯狰狞着脸,发出了恶棍般的声音。这副可恶的嘴脸与刚才那位温文尔雅的英国绅士判若两人。

“詹姆斯,你残忍地杀害同事简妮,又试图劫机迫降,简直罪大恶极。”罗半夏怒发冲冠地拔出了手枪,对准詹姆斯吼道,“现在,你的罪行已经被看穿了,你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还是束手就擒吧!”

詹姆斯阴险地一笑,说:“愚蠢的女人,我本来没打算弄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但你过于精明的算计把一切都搞砸了。听着,现在这两名驾驶员和机上三百多名乘客的性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上。在这样的局面下,你还认为主动权在你们那里吗?”

这番威胁显然起到了作用。罗半夏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飞机迫降后,我要第一时间带着蒋小婕和机长一起下飞机。”詹姆斯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负责联系地面,为我准备好离开机场的汽车。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释放这名人质。”

“你做梦!”机长约瑟夫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扭住他的手臂,试图控制住他的身体。

这时,蒋小婕扑上来狠狠地一扎,将手中的小刀刺入了约瑟夫的左肋。随着一声长啸,约瑟夫痛苦地倒在地上。茂威汀和杜文姜同时飞扑上去,一人扭住蒋小婕的胳膊,一人压住了詹姆斯的后背,将两名嫌犯同时制伏了。

“不,不好了!”李磊大喊一声,随即飞机开始呈直线降落。原来,约瑟夫离开座位后就没有人操纵方向舵,飞机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情急之下,茂威汀只得先放开詹姆斯,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座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方向舵,让急遽下降的飞机得以慢慢企稳。

而詹姆斯被松开之后,显然不甘心这个败局,向前匍匐了半米,找到了那把被约瑟夫踢飞的手枪。

“不好!小心!”罗半夏厉声尖叫道,然后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理智的思考,一头撞到了詹姆斯的腰部,把原来瞄准茂威汀的手枪撞掉了。

可是,詹姆斯已经扣动了扳机,“砰——”子弹击中了控制台的某处,一时间所有的电子器件都发出了报警的声响。

“不好了,控制系统失控!”李磊汇报说。

“立刻切换到全手动操纵模式。”茂威汀在一旁指挥道,然后扳起了方向舵。

罗半夏趁机再次将詹姆斯制伏,然后让杜文姜把两名嫌犯带到驾驶舱的外面,严加看管。这边,机长约瑟夫在接受了简单的医疗处理后,脸色苍白地说道:“我操纵不了飞机了。立刻通知全体乘客,飞机面临坠毁的危险。”

“不,飞机不会坠毁。”茂威汀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响彻,听起来是那么真实可靠。

“你?”约瑟夫狐疑地望着他有模有样的驾驶姿势,问道,“你曾经接受过飞行训练吗?”

“略懂一二吧。”茂威汀转过脸来严肃地说道,“信得过我的话,就把飞机交给我。”

茂威汀操纵飞机之后,才发现驾驶员操作的难度之大:驾驶盘一直在抖动,手一会儿就麻了,驾驶盘几乎是垂直十字的操纵,需要胳膊和肩膀肌肉使出全部的力量;而腿需要一直用力蹬住方向舵,几分钟后腿部肌肉就开始颤抖,再蹬一会儿就要抽筋了。

罗半夏跟随乘务长闵岚回到客舱,开始组织旅客做飞机迫降前的准备,让旅客收起尖锐物品,脱掉鞋子,并为大家做迫降前的防撞击演示。有的乘客在低声地哭泣,罗半夏坚定地安慰说:“大家冷静下来,我也很害怕,但是我知道,我们有最棒的飞行员,他一定能让我们安全落地。”

这边,茂威汀跟约瑟夫和李磊商量了一下,决定下降高度,因为低高度的空气密度比较大,便于飞机操纵。罗半夏回到驾驶舱的时候,发现他们为了适应落地形态操纵,已经提前建立着陆形态,飞机提前放襟翼和起落架。

“襟翼5。放轮。”茂威汀有条不紊地下达口令。由于飞机减速,操纵性变差,几乎不能控制方向,“机长,我建议使用差动推力控制飞机。”

“不!那是很危险的!”约瑟夫反对道,“我们现在不知道飞机的故障在哪里,也不知道方向舵的损坏程度。这样做的话,目前仍在工作的上方向舵随时会有飞脱的危险。”

“我知道。”茂威汀冷静地回答道,“可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操纵才能控制住飞机。”

虽然罗半夏听得不太明白,但内心着实为茂威汀捏了一把冷汗。当生与死的命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突然觉得跟他之间所有的恩怨都变得那么渺小了。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副机长李磊听从了指令,小心翼翼地收回右边的两个发动机的推力,并增加左边两个发动机的推力。

“呼叫地面管控中心,我是NA750航班,要求下降到4000米高度。”

“NA750请注意,下降到4000米高度有危险,请求驳回。”地面管制员发来了拒绝的指令。

“这可怎么办?”罗半夏小声地叫道。

茂威汀不予理睬,继续发出了“MAYDAY”的信号。MAYDAY是飞行员常用的无线电求救信号,取自法语中“救我”的意思。

“地面管控中心收到。现在马上疏散4000米高空的飞机,请准备迫降。”管制员指挥其他飞机避让,“现在可以着陆,机场已做好紧急救援的准备。”

飞机沿着07R跑道盲降进近。飞机接地前五秒,茂威汀向全客舱下达了防冲击的指令。罗半夏看得出来,他已经用尽了全力,顽强地操纵着飞机。飞机带着一个巨大的侧滑和坡度,做了一个几乎完美的进近和落地。

随着一阵着陆的摩擦声,飞机终于平稳地停在跑道上,客舱里响起了旅客雷鸣般的掌声。

机长约瑟夫和副机长李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着茂威汀竖起了大拇指:“在飞行员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今天,你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话。”

尾声

当把乘客全部安全疏散之后,罗半夏再次回到了驾驶舱。那个男人依然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仍在驾驶着飞机。

“真想不到,你居然会开飞机。”她的声音有点儿像个崇拜英雄的小女孩,“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可是,茂威汀的背影十分的寂静,好像没入深海的战舰,没有任何回应。

“好了,就算你当了回英雄,也不必这么痴迷于这个驾驶座吧?”罗半夏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该下飞机了。小文已经带着两名嫌犯先去伦敦警察厅了。我,我担心他们识破你的身份,所以单独过来找你……”

可是,茂威汀仍然不为所动。隐约之间,仿佛能看到他的肩头在微微地颤动。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罗半夏的语气有些卑微了,“有什么事下了飞机再说,行吗?”

“喂,你为什么不理我啊?”她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步使劲地推搡了他一下。

那个男人的身体一歪,几乎要倒在地板上。罗半夏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他胸前大摊鲜红的血液,就像在她的梦境中发生的那样。

“不,这是……怎么回事?”问题刚问出口,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茂威汀果然被她射伤了,他那惨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形早就已经向她暗示了一切。而刚才他拼尽全力操纵飞机,使得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驾驶座上几乎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即便是父亲牺牲的时候,她亦只是在医院看到父亲被包扎好的伤口。

——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就好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将被黑暗吞噬一般。

“不,你不要死。”她紧紧地抱住他,大声恸哭起来。

可是,怀中的茂威汀正在一点一点变冷。他的脸庞、他的胸口、他的四肢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突然,两根坚硬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在迷糊之间只听到他在说:“欠你的,都还给你了。”

罗半夏哭得更加汹涌了。她终于明白,他一直在保护着自己,即便被她射伤也没有向警方透露半分。而她自己呢?又对他做了什么?她又是害怕又是愤怒,急躁地喊道:“没有,没有!你还欠着我呢。你不准死,不准离开我!”

“饭桶!”汽车里,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对着手机骂道,“最后还是要我来收拾残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想到,茂威汀这次居然还会出手。”电话那头是顾佳清的声音,“我本来以为,只要让罗半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就可以彻底切断他们的羁绊。对不起,这次是我失算。看来这两个人一个都留不得了。”

“哼,让你们办的事,哪件成功过?”男人继续愤怒地吼道,“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了。给我盯着药物发售的事情,不得再有任何闪失。”

“可是……茂威汀的事就不管了吗?”

“没听懂我的话吗?他的事我会亲自处理。”男人的神色越发凶狠,“死亡是最简单的方式,我有的是让他生不如死的办法。”

高速公路上,一辆警车从旁边飞驰而过。男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奸险的微笑,然后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警车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车身飞起了半米高,直接冲出了高速公路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