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室毒杀事件(2 / 2)

半身侦探3 暗布烧 12785 字 2024-02-19

“你来做什么?”她警觉地提高了音量。

“终于发现了?这个余美凤就是失踪已久的蒋小婕。”茂威汀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第二具尸体

罗半夏望着眼前那具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体,竭力忍耐住胃部翻滚灼烧的感觉,说道:“张法医,你不会搞错吧?这名死者真的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了?”

张成龙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道:“罗警官,你干刑警也有些年头了,这具尸体只需凭常识就能看得出来,皮肤发黑,尸身腐烂,死亡时间肯定不可能按小时计算了。”

其实,罗半夏也知道自己这种明知故问很愚蠢,但事实却仍然让她难以接受。她再次质问杨留生道:“杨博士,你再仔细辨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安康医院的收货员?”

“罗警官,我也只是在加班的时候,远远地瞥见过两次,看得没那么真切。”杨留生眨了眨眼说道,“不过,身形和衣着看着都很像。”

“小夏,应该没有错了。”卢杏儿从身后走上来,“瞧,我们在尸体的外衣口袋里找到了安康医院的工作证。”

罗半夏接过那本血迹斑驳的证件,只见上面写着“安康医院,药房财务室,张遂”。证件照片上是一个黑瘦的年轻男子,眉宇间略显猥琐。

真相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如果这个男子就是今天早上被李德明杀害的人,那么为什么他的死亡时间却是在两天以前?究竟是被李德明杀害的另有其人,还是早上李德明所刺的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简直匪夷所思。小文……”罗半夏急躁地转身想要发号施令。

只见杜文姜屁颠颠地从山谷的溪边一路小跑过来,说道:“小夏,我已经探查明白了。这具尸体肯定是沿着山顶的小溪顺流而下,漂流到这山谷的溪水边的。据这儿的村民讲,这溪流的源头就在草药基地的附近。所以……”

“够了,我知道了。”听完这番话,罗半夏越发感到绝望。

“怎么了?小夏,你干吗这么愁眉苦脸,真相已经大白了啊。”杜文姜轻松地说道,“那个葛志刚不是目击到李德明在草药基地杀人吗?很显然,他杀完人后就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一直漂到了这山谷之中。多亏我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对这个山谷进行了地毯式搜索,要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尸体。”

罗半夏使劲地挥了挥手,说:“这根本说不通好吗?这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了,怎么可能是李德明今天早上杀害的?”

“什,什么……”杜文姜呆若木鸡的样子十分可笑,“怎么会这样?难道还会有第三具尸体?李德明杀害的另有其人?”

“不。”罗半夏的脑海中突然如电闪雷鸣般地照彻,自言自语道,“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罗半夏再次风风火火地赶回到无菌实验室时,余庆宝教授研究组里的人员也全都被叫到了一起。她没心情再跟他们多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余教授,我有一个问题请教。早上,我们是听到警报声才跑进来发现尸体的,那么请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间实验室的警报会响?”

余庆宝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说:“罗警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间叫作无菌实验室,顾名思义就是要保证细菌密度在控制水平之下,一旦室内空气里的细菌密度超过指标,警报器就会响啊!”

“那么,是不是只要有人未经过灭菌处理擅自进入,就会引发警报?”罗半夏又追问道。

“那倒也没那么严格。”余庆宝低头说道,“一般来说,未穿戴相应防护服进入室内,如果只是短暂停留的话,细菌浓度也没那么快上升。而且,无菌室内有通风设备,可以很快地降低细菌浓度。”

“那就产生疑问了。我们发现尸体时,这间无菌室内只有死者李德明一人,虽然他未穿戴防护服,但也不至于引发警报吧?”

“小夏,你忘了吗?那个李德明打开了毒气罐,可能是那些毒气引起了警报吧?”杜文姜一脸懵懂地说道。

王朝在一旁勾着嘴角,闷笑道:“这位警官真会说笑。毒气是分子形式的无机物,而细菌是生物体,怎么可能是同一种检测标准?”

“那,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杜文姜被嘲笑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我认为,应该是尸体轻微腐烂,引起细菌浓度超标吧?”王朝十分专业地说道。

罗半夏微微颔首道:“是的,我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李德明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会那么快就腐烂吗?这似乎仍然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也是这间密室的唯一解答。”

“密室的解答?”余庆宝的瞳孔缩了一缩,“难道罗警官已经找到了案件的真相?这间密室与无菌警报有关?”

“没错。余教授,其实真相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只是被我们忽视了而已。”罗半夏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菌室发出警报的原因很可能是,当时室内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啊!小夏,你的意思是,凶手根本一直在密室之内,由于他也未穿戴防护服,待的时间久了才触发警报。”杜文姜仿佛从梦中惊醒般地絮叨道。

“没错。这只是一间简单的密室罢了。警报发出时,凶手根本来不及逃离密室,他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而已。”罗半夏头头是道地说道,“当我们鱼贯而入,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的时候,凶手便趁机逃走了。我仔细观察过了,这间无菌室里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那个观察窗的窗帘背后,不仅靠近安全门,而且窗帘布很厚重,十分适合躲藏。”

杜文姜连忙快步走到窗帘旁边,模拟着凶手的动作,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我们在观察窗外的时候,凶手就躲藏在这窗帘的内侧。而当我们从窗户跃进来的时候,凶手又偷偷地躲到了窗帘的外侧,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你们说得那么热闹,凶手究竟是谁啊?”张芸终于忍不住尖刻地问道。

罗半夏的视线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仿佛要刺穿其中某个人虚伪的表情。终于,她定定地望住一张正在低头讥笑的脸,说道:“凶手已经呼之欲出了。既然当时凶手就在无菌室内,那么所有发现尸体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嫌疑。而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参加组会,她就是凶手!”

“美凤?”余庆宝惊诧地望着自己的侄女,表情颇受打击。

吐露实情

“哈哈哈……”余美凤望着众人狐疑的目光,像个小姑娘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余叔叔,您真的相信这些警察的胡言乱语吗?只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赶来参加组会,就说我有杀人嫌疑,这未免也太草菅人命了吧?凶手完全有可能是外来人啊!”

“外来人?”张芸颇为愤愤地说道,“听说你之前一口咬定是我和王朝杀死了老李,现在却来扯什么外来人?老李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外面的人也很少交往,谁会想要杀害他?”

“就是。”王朝连忙帮腔道,“况且,这间无菌室的安全门设计十分复杂,普通的外来人一时半会儿可搞不明白怎么打开和关上。能在密室之内行凶的,肯定是熟悉这里的人。”

罗半夏笑容迷人地望着他们,接过话茬儿道:“说得没错,这个草药基地如此僻静,几乎看不到什么外来的生面孔,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地谋划杀人的,必然是熟悉其中构造的人。余美凤,我要指控你的不光是杀害老李这一桩罪行,还有杀害安康医院的收货员张遂一案。”

“啊?越来越夸张了。什么张遂?我根本就不认识啊!”余美凤虽然故作镇定地辩解着,但语气中却分明多了一丝慌乱。

余庆宝也忍不住问道:“罗警官,这不对吧?葛志刚明明目击到,那个张遂是被李德明杀害的。为什么你要把这笔账也算到美凤的头上?”

“余教授,张遂的死亡时间是在两天之前,并不是今天早上。”罗半夏板起了脸孔,“如果这两桩命案不是同一个人所为,逻辑上就会出现问题。”

“什么?”葛志刚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鬼,“两天前被杀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我早上看到的真的是冤魂?”

“不,你看到的不是冤魂。”罗半夏狠狠地瞪了余美凤一眼,“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你看到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老李将锥子扎入那个人的身体?”

“这……”葛志刚皱了皱眉头,有点儿为难地说道,“那时他已经行完凶了,而且时间很短,我当然不可能看到他用锥子刺人的情形了。”

罗半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不过是看到老李手拿着锥子,就一口咬定他杀了人,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换个角度来看,当时的情形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老李一早来到草药基地,发现了张遂的尸体以及那把作为杀人凶器的锥子。他正拿起锥子查看情况,却被你撞见了。他本想走过来向你解释,你却以为他在杀人,吓破了胆仓皇而逃,被真正的凶手抢占了先机。”

“我,我那也是被吓着了嘛!”葛志刚有点儿难为情地说道,“照你这意思,当时凶手就潜伏在附近?”

“没错。事实上,凶手将张遂杀害之后,由于一时不好处理尸体,就草草地埋在了草药基地里。可谁知老李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尸体,这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罗半夏继续冷冷地盯着余美凤,“余美凤,你为了杀人灭口,故意引老李来到无菌实验室,然后利用里面的毒气将他杀害。为了给人造成一种老李在密室中意外身亡的假象,你故意躲在无菌室里等待警报响起。事后,你又将张遂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溪流里,使其顺流而下,毁尸灭迹。”

“不,这不可能。美凤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余庆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停地摇着头。

“据说,余美凤曾经关心过安康医院的那个收货员多久来一次。”罗半夏幽幽地说道,“我猜想,这个余美凤跟张遂之间或许存在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比如关于你们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致幻剂……”

听到这里,余庆宝的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一脸沉郁地看着自己的侄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余美凤更是慌张莫名,痛恨地瞪了罗半夏一眼,说:“你这个女警,别胡说八道了。我已经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张遂!”

这时,王朝撇了撇嘴,突然开口道:“罗警官,虽然我对余美凤平时的行为不怎么看得惯,不过就事论事,你刚才的推理并非毫无破绽。”

“什么意思?”罗半夏知道这个实验室里聚集了各种高智商的学霸,不禁对王朝的这番话提高了警惕。

“虽然你勉强把两名死者被害的动机联系起来了,但这里面的逻辑却是相当的混乱。”王朝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一开始说,余美凤将张遂杀害后不好处理尸体,所以才埋在草药基地里;后来却又说余美凤将尸体扔进了附近的溪流,毁尸灭迹。既然有这样好的渠道,余美凤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尸体扔进溪流里去呢?”

“是啊!”听了王朝的话,葛志刚也壮着胆子质疑道,“你刚才说,我看到的只是老李拿着锥子查看尸体的情形。但我越想越不对,如果仅仅是查看尸体,老李的脸上会沾满鲜血吗?如果那具尸体已经死亡两天以上,这鲜血又是从何而来呢?”

“你们……”罗半夏仿佛被将了一军,不禁后退了一步,“难道你们还能想出更合理的解释吗?这个无菌密室还有更好的解答吗?”

“罗警官。”终于,余庆宝低沉地喊了她一声,“你跟我来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余庆宝在制药楼有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因为平时在这里办公的时间不多,东西收拾得十分整洁。他默默地瞥了罗半夏和杜文姜一眼,随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他看起来极为疲惫,眼窝深陷,神情委顿。

“这个案子……你们还是别查了。”踌躇了许久,余庆宝终于低声地说道。

“怎么?余教授,莫非你知道案情的内幕?”罗半夏追问道,“难道这两个人的死,都跟SPLIT药物有关?是NAA下的手?”

余庆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罗警官,无菌实验室的钥匙总共只有两把,一把由我的研究生轮值保管,另一把在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身上。从常理上推论,如果是保管钥匙的王朝引老李进入无菌室并将其杀害,那是非常愚蠢的,只能无端增加自己的嫌疑。所以,老李进入这间无菌室,应该是出于其自身的某种理由。”

听到这里,罗半夏不禁好奇地问道:“余教授,像老李这样的身份,平时允许进入无菌实验室吗?”

余庆宝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说:“当然不行。无菌实验室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出入都需要事先申请登记,哪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入的?”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老李自己偷偷潜入无菌室的了?”杜文姜吃惊道。

“他不仅偷偷潜入了无菌室,而且还故意从里面拴上了门。”余庆宝目光深邃地望着他们,“你们想,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无数的思虑如雪花般向罗半夏扑面而来,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联系到了一起。

——“罗警官,草药基地的管理员老李变成了魔鬼,正在大开杀戒呢!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

——“我无意中得知,张芸和王朝跟这个李德明私底下勾结,在做着贩卖珍稀药材的生意呢。”

——“就是这事让人感到奇怪。那家医院好像特别喜欢在周末或者假期来收货,我总觉得他们跟老李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半夏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余庆宝说道:“余教授,这个老李是NAA的人吧?他潜入无菌实验室,是为了窃取你研制SPLIT药物的资料,对吗?”

余庆宝颇为无奈地说道:“恐怕事实正是这样。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这个老李一直在跟安康医院做着一些私底下的交易,很可能是将我的研究资料和样品偷运出去。”

“你的研究生张芸和王朝也参与其中吗?”杜文姜问道。

“不,他们应该没有。”余庆宝拧着眉头说道,“其实,正是王朝发现并向我报告了老李的可疑行为。所以,我叮嘱他们俩留意老李的动向。”

罗半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瞪,说道:“可是,余教授,照你这么说,那个安康医院的张遂应该也是NAA的人,为什么老李要将他杀害呢?”

余庆宝再次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根据你们警方的要求,我一直将SPLIT药物的资料保存得十分隐秘,老李应该没有得手的可能。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办事不力,NAA对他有所指责,导致他狗急跳墙,一时冲动杀了人吧。”

“嗯,有道理。”杜文姜接过话茬儿道,“这个老李杀害张遂之后,十分后怕。为了将功补过,只得硬闯入无菌实验室窃取SPLIT药物的资料。但结果却是误触了沙林毒气罐,自取灭亡。小夏,这么一来,所有的细节都说得通了,密室的说法也不存在了。”

科学家的献身

室内出现了一阵莫名的寂静,仿佛风吹过流沙,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什么。罗半夏的心情犹如跌宕起伏的电影演到最后,虽然是个大团圆的结局却明显地烂尾了。

“好吧。余教授,这桩案件中的隐情,我们会再认真研究的。”她仓促地站起身,“看来,NAA已经盯上您了,您要多多保重。如果有需要,我们警方可以派人保护您。”

余庆宝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跟罗半夏一握,说:“保护还不必,别看我是个知识分子,但自我保护的谋略还是懂得一些的。罗警官,NAA这个组织实在邪恶,你们警方还是要抓紧调查,尽早铲除他们。”

“嗯。”罗半夏点点头,内心却浮现出一丝酸涩的感觉。

当这微妙的感觉尚未散去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轻浮的笑声。闻其声便知其人,罗半夏抬头望去,果然在窗帘后面见到了那张令人痛恨的面孔。那个男人面带着微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每走一步就仿佛在她的心上踏下一个脚印,他每一抹笑容就仿佛触过她脸庞的抚摸,令她深恶痛绝,却又欲罢不能。

“喂,你小子又来捣乱?”杜文姜恼火地冲上前去,“这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没有你出场的机会。”

茂威汀仿佛四两拨千斤般地将杜文姜的手指撩开,径直走到罗半夏的面前,半是讥讽半是温柔地说:“你的心踏实了吗?你觉得刚才所说的就是真相吗?”

“呃……”罗半夏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地失神了。

——这不是真相又会是什么?所有的一切明明都能解释得通了,但却像是一张有瑕疵的白纸,让人看着非常的不舒服。对,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或许就是茂威汀口中所说的“不踏实”。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讷讷地开口道。自从内心将他视为仇敌之后,每一次跟他交谈都成为这世上最痛苦的煎熬。

邪魅的男子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过身面对着余庆宝,目光深邃地说道:“余教授,我看你不光懂得自我保护的谋略吧?你更懂得的是巧取豪夺的计策。”

余庆宝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说:“罗警官,此人究竟是不是你们警方的?如果是无关人士,恕我不奉陪了。”

“你在害怕什么?”茂威汀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掐紧,“咦,你的骨骼都在发抖呢!余教授,刚才的那番真相,是你早就为这位女警官准备好的台词,对吧?”

余庆宝死命地挣脱茂威汀的手,叫嚷道:“你想干什么?罗警官,快让这个疯子滚出去!”

茂威汀顺手猛地一推,将余庆宝扔到了沙发上面,鄙夷地说:“好了,收起你那蹩脚的演技吧。现在,该本少爷登台亮相了。”

罗半夏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又惊又奇,但长时间的合作让她明白,茂威汀的话绝不会是信口雌黄,不由得好奇道:“你话里话外,处处针对余教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这两桩凶杀案,全都是出自这位道貌岸然的教授之手啊!”茂威汀不疾不徐地说道,“小姑娘,难道你忘了摩天轮之案了吗?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策划了一切?”

“余教授?他为什么要杀人?”罗半夏觉得越发迷惑了,“你把话说清楚。”

“呵,我就受累给你们解释一下吧。”茂威汀冷笑一声道,“刚才,余教授已经说了,李德明和安康医院的张遂都是NAA的人。但是,周旋在他身边的NAA奸细又岂止这两个?”

“余美凤!”罗半夏脱口而出,随即转头望着余庆宝,说道,“余教授,你知不知道,你的侄女余美凤其实就是沈家勤教授失踪的女研究生蒋小婕。这个女人多半也是NAA派来的。”

听闻这话,余庆宝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龇牙咧嘴地嚷道:“不可能。美凤是我的远房侄女,什么时候当过沈家勤的研究生?更不可能跟NAA扯上关系!”

“哈哈!很遗憾,警方已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余美凤就是失踪的蒋小婕。而这个余美凤正是你环环相扣的计策中唯一失算的一环。”茂威汀略带讥讽地说,“你刚才说,李德明因为受到张遂的指责而起了杀心,又为了弥补过失而潜入无菌室偷窃。如果事实真是如此,NAA肯定会拼命想要隐瞒李德明和张遂的真正死因以及背后的动机,对吧?可为什么余美凤偏偏要煞有介事地跳出来,指出这是一桩谋杀案呢?她的这番说辞究竟是引火烧身,还是另有所指?”

余庆宝脸色惨白,气息明显变得急促,喃喃道:“这个妮子,什么时候竟去投靠了那种邪恶的组织?”

“你的意思是,余美凤刻意指出李德明是被杀害的,就是为了揭露她的叔叔余教授?”罗半夏顺着冷面男的思路推演着,“可是,余教授和NAA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以至于要闹到杀人的地步?”

“亲爱的小姑娘,难道你忘了在那个小徐的房间里搜索到的那张SD卡了?”茂威汀话锋一转道,“里面有关于K大药物研究所批量制备SPLIT药物的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此时此刻,罗半夏才想起她最初跑到这个草药基地的缘由。而这个缘由或许才是整个杀人案件真正的核心所在。

“余教授,你真的在帮NAA制备SPLIT药物吗?你已经跟警方有过协定,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罗半夏恼怒地呵斥道,“是不是因为分赃不均,你跟他们产生了内讧?”

“罗警官,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余庆宝堂堂一个大学教授,至于去跪舔他们的膝盖吗?”余庆宝怒不可遏道。

“余教授当然是有骨气的学者。”茂威汀的语气突然有些讨好,说道,“据我所知,你应该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替NAA量产什么SPLIT药物吧?你心里真正打的算盘,只是想从他们那儿得到一些东西罢了。”

“东西?什么东西?”罗半夏懵懂地问道。

茂威汀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鄙视她的智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安康医院的张遂表面上是来收货的,其实应该是将制造SPLIT药物的原材料运送过来。而我们的余教授恐怕就是为了这些原材料,才屈尊跟他们打交道的,对吧?”

“哼,当然。我怎么会真的去为这种组织卖命?”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余庆宝颇为感慨地说道,“只是他们能够提供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所以才不得已应付一下而已。”

茂威汀仿佛正中下怀般地乘胜追击道:“看来,李德明和张遂的死应该跟这种原材料脱不了干系。你掩盖他们提供的材料之事,终于东窗事发了,是不是?”

余庆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铁青着脸,说道:“像他们这种组织,肯定也是从不法渠道得到那些珍稀的热带植物。我拿来做科学研究,远远比他们用来制造致幻剂要有价值得多。我不想再受他们摆布了。罗警官,我原本打算收到这批货之后,就请求警方保护,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可谁知道……”

“谁知道那个张遂看出了你的意图,跟你发生了争执。情急之下,你错手将他刺死。”茂威汀的话仿佛把案情一一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而为了掩饰罪行,同时也摆脱NAA的纠缠,你才设计了这一出李德明杀害张遂,并且潜入无菌室中毒身亡的好戏。”

“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个无菌室确实是一间密室啊!”杜文姜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难道余教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李德明自行潜入,锁上门栓,再打开那个毒气罐吗?”

“是啊。既然李德明没有偷窃SPLIT药物资料的动机,他自己是不可能进入那间无菌室去的。”罗半夏也附和道,“所谓的密室,又要如何破解?”

茂威汀轻轻地掸了掸身上的灰,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整个案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诡计。余教授费尽心机,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密室,其实不过是个简单的时间把戏。”

“时间?”罗半夏重复道,迷惑不解。

“所有的人都以为李德明的死亡时间是在七点到九点,对吧?”茂威汀继续说道,“而警方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是因为七点多的时候,葛志刚在草药基地目击到李德明杀害张遂。但是,张遂的死亡时间又明明是在两天以前,这其中的矛盾要如何解释?”

“是啊!这确实是整个案件中最奇怪的情况了。难道李德明当时杀死的是一个已死之人?”罗半夏问道。

“退一步想,一切就豁然开朗了。与其把这件事看作不可思议的怪谈,不如想一想这一幕杀人的画面究竟能带给人们什么样的讯息。”茂威汀转过身望着罗半夏,说道,“事实上,凶手除了想要表明张遂是被李德明杀害这一事实之外,还想传达另外一个讯息——那就是七点多的时候李德明还活着!”

“这有什么问题吗?”杜文姜摇晃着脑袋,觉得很无稽。

“难道说……”罗半夏已经想到了什么,“那个时候,李德明已经被杀害了?当时穿着保安制服、拿着锥子的人并不是李德明,而是真正的凶手余教授!”

“Bingo!终于聪明了一回啊!”茂威汀亲切地拿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葛志刚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满脸是血的人,当然下意识地会认成是李德明。”

“所以,我们在去往制药楼的路上遇见葛志刚的时候,余教授其实是刚从草药基地处理完尸体出来,然后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我们碰面。”罗半夏说道,“他应该是想给我们造成一种他也刚刚上山来的假象吧?”

“没错。余教授刻意设计这一幕幽灵杀人的戏码有两个目的,一是将张遂的死赖到李德明的头上;二是混淆李德明的死亡时间。换句话说,李德明在更早的时间就已经被杀害了,而余教授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在其他学生人证到来之前,完成密室的布置。”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密室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杜文姜有些不服气地嚷道。

“想想你们是从哪儿进入密室的?又是怎么样进入密室的?”茂威汀反问道。

“从探视窗啊……”杜文姜不假思索地说道,旋即他也仿佛明白过来了,“我记得,当时是余教授下令打碎那面钢化玻璃制成的探视窗。难道,那上面被动过手脚?”

“世界上的密室无外乎那么几种,这次你们遇上的其实是一扇被忽视的窗户。”茂威汀笑道,“所有人都以为探视窗应该是密闭的,而且在它被打碎之后,也不会有人再去继续调查它的状况。但事实上,凶手事先已经从探视窗切割出一个出入口,等到杀完人从里面逃离后,再将玻璃按原样放回,并且用窗帘遮掩好。由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无菌室内的尸体所吸引,并且余教授也在第一时间下令击碎玻璃,所以那道浅浅的切割痕迹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对吧,余教授?”

余庆宝如同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昂着头说:“年轻人,别说得这么热闹。你有证据吗?玻璃已经打碎了,你凭什么说我对探视窗动过手脚?”

茂威汀低头闷笑道:“余教授,你一定对自己设计的密室充满了信心,因为那是你精心谋划、谨慎实施的。唯独有一点却出了纰漏,这必须归功于我们不辞辛劳的芋头警官。”

听到自己被点名,虽然是“绰号”,却也让杜文姜不由得提振了精神:“我?我怎么了?”

“那个山谷非常隐蔽,原本张遂的尸体或许会在一周甚至一个月之后才能被发现,那样死亡时间的推定就模糊得多了,可以很好地掩饰掉张遂和李德明死亡时间上的矛盾。但芋头警官过于勤勉,提前发现了张遂的尸体,从而毁掉了余教授的全盘计划。”茂威汀说着,露出了狡诈的笑容,“此外,余教授杀害张遂的时候事出意外,并没有像对李德明那般仔细筹谋,因此我们说不定能从尚且新鲜的尸体身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罗半夏神情肃然地盯住余庆宝,说:“怎么样?余教授,如果我们在张遂的尸体上发现了跟你有关的东西,比如说你手腕上的那个伤口的皮肤组织……”

“够了!哼!”余庆宝终于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毫无惧色地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无所谓了。你们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好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科学研究,在我的心里,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尾声

“罗半夏,你在开玩笑吧?”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队队长彭兵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暂时搁置余庆宝杀人案?这叫什么话?秉公执法,将确定的犯罪嫌疑人和证据移送司法机关,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和使命。”

罗半夏低着头,拼命地忍耐住恼火的情绪,解释道:“彭队,我的意思不是不管这个案子了,而是这个案子和NAA组织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我希望把所有的案情都查清之后,再将这个案子一并移送检察院。”

“所有案情都查清?你什么时候能查清?”彭兵咆哮道,“这个案子你拖拖拉拉地调查了那么长时间,可到现在为止连那个NAA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说那家安康医院跟NAA有关系,结果还不是扑了个空?害得局长还得亲自登门跟人家低头道歉。我很怀疑,你究竟是真的在查案,还是在跟那个姓茂的男人谈情说爱!”

“你!”罗半夏对于这个脾气火暴的上司一直颇有怨言,而此时此刻被他突然戳中软肋,心中如同打碎了五味罐一般,各种味道全都冒了出来,“我没有跟他谈情说爱,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夏。”彭兵略微缓和了语气,“你的性格我了解。但我感觉你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儿迷失自我了,是不是太被那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了?老实说,局里面怀疑那个男人身份的大有人在,你可千万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栽了跟头。”

“彭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职责。”罗半夏低下头,内心涌上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好吧。既然您不同意,我会按照正常程序办理这个案子的。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不由自主地抚了抚额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昏沉得几乎要晕倒。

“你的父亲是大家都敬仰的公安英烈,你可不要让自己的行为玷污了他的名声。”彭兵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在她的心脏上又补了致命的一刀。

“小夏,你没事吧?”在警局门口,杜文姜关切地搀扶住了几乎快要晕倒的她。

“没,没事。”罗半夏只觉得耳畔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她所有理智的思考。

“怎么样?彭队同意吗?”杜文姜问道。“他是不是大发雷霆了?”

罗半夏抬起头来,看到有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街对面,凝神望着她,仿佛也在等待她进去交涉的结果。

“他没同意。”她虚弱无力地回答了一句。

杜文姜皱着眉头,也望了望街对面的那个男人,像是故意冲着他似的嚷道:“我早就说这种要求根本不可能,那家伙非要逼你去,真是太过分了。”

这时,罗半夏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个男人的样子也渐渐迷离起来,化作了一团黑黑的雾气,像恶魔一样向她飞扑过来。

“不,不要。”她惊慌失措地喊道,然后下意识地从腰部拔出了手枪。

“小夏,你要干吗?”杜文姜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时,只见罗半夏目露凶光,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枪,瞄准对面的那个男人,坚定不移地扣动了扳机。

“砰——”刺耳的枪声在公安局的门口响起,子弹贯穿了男人的身体,仿佛带着上天要让一切都结束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