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歌(2 / 2)

隐形解体的传说 暗布烧 13091 字 2024-02-19

“就算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一般人死之前不是都会说‘我是被人害死的’‘要替我报仇’之类的吗?”涂小姐想象着电视剧里常见的情节说道。

“也正因为那样,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中毒,硬是错过了抢救他的时机……”朱先生扼腕道。

“这么说起来,杜仲齐很可疑啊!他当时一本正经地采用对付癫痫的急救措施,说不定是想拖延时间呢。”涂小姐双目炯炯有神,仿佛又一次看穿了诡计,“我明白了,这还是一出杜家人合力上演的好戏,为的就是让人们相信那个长生不老药!”

“可是,二虎确实死亡了,他们要如何让他起死回生呢?”朱先生呆呆地望着她。

这时,美凤从外面回来了。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还在抹着眼角的泪珠。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姐夫……”朱先生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脸上都是小学生低头认错的神情。

美凤那黑红的脸蛋像被刀刻满了伤痛,每抽泣一下就多一道皱褶,“不怪你,我早就预感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二虎身上。”说着,她又忍不住号啕起来。涂小姐忙不迭地拍她的脊背安抚。

“大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出害死二虎的凶手的。”涂小姐似乎觉得这样的表决心多少能缓解对方的痛苦。

美凤泪眼婆娑地看了她一眼,对这番莫名其妙的表白并不理会,径直对朱先生说:“阿宝,我现在真希望杜家的长生不老药是真的,如果可以让二虎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涂小姐心想,女人真是软弱的生物。说到底这个二虎有什么好,为了继承长生不老药就要娶别的女人,值得为他如此痴情吗?可是,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两圈,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美凤,美凤……”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美凤像是着了魔一样,“噌”地从床上蹿起,打开窗户大声回应道:“二虎,是你吗?二虎,回答我,快回答我!”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涂小姐差点儿吓晕过去,现实好像变得有些恍惚。真是太离谱了,窗外这个声音听起来确实很像二虎。

这时,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巫师袍子一般的大衣,透过屋里面的灯光能够隐约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二虎!真的是你……”美凤的声音像失去控制的汽笛,直冲云霄。

涂小姐虽然只见过二虎一次,但仍觉得黑暗中的那张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此时朱先生也傻了眼,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这个男人。

“二虎……你活过来了,你真的活过来了。”美凤激动得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她伸出手去捧住二虎的脸。“是他们让你活过来的吗?太好了!”

“美凤,让你受苦了。”二虎无比温柔地说。

涂小姐完全蒙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她想起杜丽娜说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科学所解释的。”

身边的朱先生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幅“破镜重圆”的画面,拳头渐渐攥紧。

“美凤,听我说,太祖奶奶救了我,为了报答她我要去替她做一件事。你要等我回来,听到了吗?”二虎离开美凤的手掌,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美凤使劲儿伸着胳膊,焦灼地问。

“去新疆,办完事就回来。”二虎说着转过身,他的大衣在风中飘来荡去,“时间不多了,我要马上出发。记住,等着我!”

美凤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怔怔地看着二虎离去的背影。

“姐,拉住他啊!”朱先生突然叫道,“不能让他走了!”

可是,二虎像一阵烟似的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那不可能是二虎,绝对不可能!”朱先生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确定看清楚了吗?天那么黑,有可能是其他人啊!”

美凤还沉浸在二虎复活的亢奋之中,对这番扫兴的话嗤之以鼻道:“你认为我会把自己的未婚夫认错吗?”

“我看着确实是二虎,没错……”涂小姐在一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朱先生愤怒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涂小姐在火上浇油。

“二虎明明已经死了,这世上既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也没有让人假死的药!他的尸体好端端地摆在镇上医院的太平间,我现在就打电话去确认,你们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个骗局!”

涂小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冷静的朱先生,他像是被人扔到了烧红的铁板上面,急得哇哇直叫。只见他拨通医院的电话,吼道:“请马上去看一下,二虎的尸体到底在不在!”

对方没有怠慢,不到三分钟便给了回复。

“什么?不见了……”朱先生伸直了脖子,所有的情绪都冲到了头顶。突然,他全身放松下来,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声音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他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好的!那谢谢你了。麻烦通知派出所的张警员。好的,再见!”

涂小姐和美凤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怕他这是崩溃前的平静。可是,朱先生轻轻地坐到床边,舒了口气说:“姐姐,二虎的尸体确实不见了。据说,晚上的时候杜仲齐带人去过太平间,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进去过。”

“这么说,有可能是杜家人偷走了尸体?”涂小姐的反应无人能及。

朱先生微微一笑,说:“目前还不能作出这样的论断,但是……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他神秘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涂小姐的再次推理

第二天,涂小姐醒得特别早。她依稀记得在梦中她破译了那首令人费解的不老歌,取得了长生不老药的配方。正当她站到一个高台上,接受万民高呼朝拜的时候,腹中突然一阵剧痛,把她从云端拉回现实。她痛苦地从床上起来,抱怨着昨晚朱先生请她吃的烤鸡翅不干净。

昨天,她经历了人生中最诡异的一幕,亲眼目睹了一个死人的复活。在神秘仪式上离奇死亡的二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振振有词地说杜家让他复活了。涂小姐到现在还难以置信。不论杜家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论他们有何等高超的本领,只要他们是普通的人类,就不可能让已经死亡的机体重新恢复活力。虽然科学界报道过一些濒死体验者的经历,有人认为自己死了却又活过来,但现实中从来没有人能够在被确认死亡之后再度复活的。难道杜家真的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不成吗?——涂小姐对于这个结论非常不满。

还有一件事让涂小姐很在意。昨天朱先生在听说杜仲齐去过太平间后就摆出洞悉一切的神情,他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朱先生虽然看起来又土又呆,可是偶尔又会吐出几句惊人之言,让人刮目相看。涂小姐决心一定要弄清楚朱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朱先生正好从她窗前经过,似乎在自家闲庭信步。她死皮赖脸地跟过去,开门见山道:“嘿,昨天二虎那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朱先生抬眼看她,温和地回答说:“没有什么,我只是认为二虎并没有复活,杜家人偷走了尸体。”

涂小姐越发糊涂,说:“就算杜家人偷走了二虎的尸体,也不能表明昨晚我们看见的不是二虎啊!反而可以说,杜家人为了救二虎,所以把他偷了出来。或者说,杜仲齐给二虎吃了长生不老药之后,二虎自己逃出来了呀!”

朱先生兀自笑着,“你想想,二虎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二虎要对美凤姐说去新疆办事了呢?”

涂小姐歪着脑袋,不解地说:“他不是说为了报答太祖奶奶的救命之恩吗?”

朱先生望着天,说:“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解读,也可以说是为了让二虎这个人活着消失。”

“活着消失?”涂小姐重复了一句。

“嗯!”朱先生点点头说,“对于杜家来说,之前已经夸下海口说能让二虎复活,所以一定要让‘二虎’活着出现在我们面前才行;另外,二虎不可能真正复活,所以就让他去新疆办事,永远地从我们视线中消失掉。这样既保全了面子又不会被戳穿。”

“从道理上,这样确实说得通。可是昨晚出现的那个人真的很像二虎啊,难道这世界上还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

“天那么黑,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朱先生反问道,“会不会是心理作用呢?”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麻布外套的年轻男子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又突然回头冲他们喊道:“喂,你们不去杜家吗?听说昨晚二虎复活了,杜家现在正要重新启动长生不老药的传授仪式呢!”

涂小姐这才看清楚这个年轻人正是昨天六名参赛选手之一,他所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又让朱先生的推理落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杜家的待客厅再一次围满了人,大家都盯着电视机屏幕,屏住了呼吸。电视画面里拍到的正是杜家的待客厅,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背对观众站着,涂小姐认出来那正是昨天晚上‘二虎’穿的衣服。那名男子缓缓转过身让人们看到他的半张脸,在场的众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呼——那就是二虎本人,千真万确!男子很快转过头去,低头看着身后的电视机,当时正开始播放新闻联播,播音员发出亲切的声音:“观众朋友晚上好。今天是2008年8月15日,农历七月十五……”

天啊!涂小姐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二虎’昨晚7点钟在杜家看新闻联播,一刻钟后出现在美凤家的窗前,这一切在时间上完全吻合,他真的复活了!

“哦,哦……二虎……”美凤在人群中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时,杜家的太祖奶奶又出现了,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更加苍老,她说道:“诸位,昨天二虎在我们家完成了复生,并且领悟到了长生不老药的奥妙。所以我连夜差遣他去新疆采购制药的材料,为了向你们证明他还活着,特地拍摄了这段短片作为凭据。”

“他领悟了?”众人窃窃私语,既有对二虎复活的狐疑又有对他得道升仙的嫉妒。

涂小姐也相当吃惊,内心不自觉地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羡慕,如果领悟的人是她该有多好,像梦中出现的那样……主编说,让她捎几瓶长生不死药回去——如果能够获得更详细的关于长生之药的秘密,也许以后就不用再看那个胖子的脸色了。她偷偷拿出朱先生抄给她的不老歌,反复琢磨着字里行间的含义。

“张警官,这个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朱先生偷偷问派出所的张警员道。

张警员无奈地叹气道:“如果二虎真的复活了,就没有必要再查了。唉,杜家在村里的威望给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啊!”

“二虎的尸体也不再找了吗?”

“二虎的尸体?他不是活了吗?又去了新疆……怎么找啊!”张警员一脸为难,“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发函让新疆警方帮忙调查吧?你看,我们就是一个小派出所……”

朱先生有点儿失落地低下头,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似的:“二虎的尸体一定还在村寨里面。他们掩饰得越多,漏洞就越多。这出新闻联播的闹剧反而泄露出了他们的诡计。”

这话被涂小姐听到了,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叫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下毒杀害二虎的手法了,也知道他们搞出这些邪性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让躬着腰的张警官猛地直起身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意思?二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涂小姐迷人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歌谣,说:“一切秘密都在这首长生歌谣里。与其说这是一首不老歌,不如说是一首杀人于无形的歌……”

朱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警官拿过那页抄了歌谣的纸,反复打量,却没有得到任何启示。他又是怀疑又是好奇地问道:“这首歌到底说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还能用来杀人?”

涂小姐感到属于自己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她拿过那页纸,一步踏上了杜家太祖奶奶坐着的台子,说:“各位,关于二虎被杀的这个案子,我已经全部看穿了。归根结底,这都是杜家人设下的圈套,下面就由我来向你们展示这首所谓的不老歌谣的杀人魔法。”

“怎么又是这个女的?!”

“现在的年轻女孩,想出风头都想疯了……”

令涂小姐始料不及的是,底下的人并没有对她这番高谈阔论抱以支持,反而涌上来一片讽刺挖苦之声。“人民大众的信任度真是有限,出了一次错就不给人机会了……”“小兔子”嘟着嘴,尴尬地站在台上。

“大家安静一下,不妨听听她怎么讲!”朱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支强心剂让人群渐渐稳定下来。

朱先生偶尔还是挺可靠的,涂小姐这样想着,感激地点点头说:“这件案子的背后是一桩极大的阴谋,而所有这一切阴谋都是围绕着杜家在这个村寨当中的威望展开的。我先把这复杂的动机撇开不谈,单说二虎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中毒死于非命的。”

“不是说是因为他不敬重神明,心术不正吗?”下面有人叫道。

“错了,难道光心术不正就能使人中毒死亡吗?”涂小姐得意地反问道。

“这有什么不能的,还有遭五雷轰顶、天打雷劈的呢……”一个老婆婆喃喃地说道。

涂小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这个村寨的封建迷信思想相当严重呢,怪不得杜家可以如此信口雌黄,迷惑百姓。“老奶奶,二虎绝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是人祸,你知道吗?”

“可是,当时他们六个人坐在里面,其他人都无法靠近,怎么下毒?谁下的毒?”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学问的年轻人说道。

“呵呵,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涂小姐终于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你们先听我念念这首不老歌,看看这里面究竟隐含着什么样的杀人魔法。”

于是,涂小姐再次宣读了太祖奶奶公布过的不老歌。

“药理通达人情薄,醒在今生醉往何,劝君莫赖人生短,乾坤之中都为客。绿野仙草最相宜,山泉酿制有好酒,囫囵听得长生歌,活到明朝便过头。”

听完,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他们把毒下在桌上那盆植物的叶片和茶杯里的液体中了。只有当同时吃仙草喝山泉,才能中毒。所以,茶杯里面本身没有验出任何毒药。”

男孩的母亲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头,叫他不要胡说八道。

张警官站出来纠正说:“不对,那个茶杯里面只是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其他的成分。你纯粹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涂小姐笑道:“小弟弟很聪明,大部分人看到这首歌谣,都会认为‘绿野仙草最相宜,山泉酿制有好酒’这两句是药方的关键,因为只有这两句提到了可能跟药物有关的材料,所以会往这方面想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面貌粗陋的大叔吼道,“点心和茶水都没有毒,也没人有机会下毒,这不是上天惩罚又是什么?”

涂小姐被骂得两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其,其实这首歌谣……它得竖……竖过来看。”她激动地找了张白纸,写下这样的一幅字。

“横过来看也一样的。”朱先生有些尴尬地在底下轻声说。

“大家从‘药’字开始向左下角读,能够读出什么呢?”涂小姐大声问道。

“药……在……莫……中……”众人齐刷刷地念了出来。

“没错,药在墨中!”涂小姐兴奋地说,“就是这四个字,断送了二虎的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跟不上涂小姐的思路。张警官上前一步,端详着涂小姐的那几个字,冒出来一句:“是说毒药藏在墨汁里吗?”

涂小姐使劲儿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毒药。警官,你还记得当时二虎的舌苔呈黑色吗?那正是他舔了毛笔上的墨汁留下的痕迹……”

“他舔墨汁干吗?”张警官没好气地问,但随即就明白过来了,“难道说……那个墨汁就是长生不老药?”

涂小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首歌谣就是暗示长生之药藏在墨汁当中,而太祖奶奶又让选手通过动作来表明他们所领悟的意义,所以二虎便舔了毛笔上的墨,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墨汁里其实有毒!”张警官不可思议地惊叫道,“杜家人事先在墨汁里下毒,然后用这种方式让受害者自己服下毒药。”

“嗯!乌头这种毒药在服下的时候,中毒者是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的,但是二虎却一句话都没说,这是因为他错误地认为那是吃了长生不死药之后的正常反应。所以,杜家的这招暗示杀人实在阴狠至极啊!”涂小姐和张警官两人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等一下,照你们这么说……这个案件是无差别杀人喽?”穿白色外套的那名选手发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六人中的任何一人领悟了这首歌的奥秘,都有可能中毒身亡。杜家为什么要设下如此可怕的局,杀死我们这几个参赛的选手呢?”

“你说到重点了!”涂小姐高兴地回答道,“这个案件背后隐藏着杜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希望借由这个仪式重新确立杜家在村寨中独一无二的地位。随着社会的开放和价值观的转变,杜家的才学已经越来越不受到人们的重视了,长子杜穆在村长竞选中也败下阵来,所以他们要通过这一出‘起死回生’的戏,来重新确立他们的崇高地位。我想他们的计策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在仪式上诱使一个人死亡,然后再用他们的密术使之复活,这样你们自然就心服口服,对他们家族奉若神明了。”

“密术?也就是说杜家真有长生不老之药了?”白衣服的选手说道,“既然如此,他们就没有必要设这样一个诱人致死的圈套啊,直接把人砍死再喂他药丸,不就能证明药效了吗?”

“啊?这个……我想可能是……”“兔小姐”像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手足无措起来,“啊!一定是因为那个乌头,那个毒药本身就是一种能够让人假死的药品,让人服下死亡之后再给他解毒,就能让死人复活了。这个手法大家可以参考发生在海地的巫毒教……”

“哈哈,太好笑了!”杜家的长子杜穆走上前来,“小姑娘,说到底你还是很相信我们家族的力量啊!”

“不是,我要说的不是……”涂小姐着急地喊了起来。

可是,没人再听她的话了,大厅里再一次喧闹起来。人们显然对于这个没有根据的“假死药物”毫无兴趣,涂小姐的推理再次陷入困境。

暗藏的杀机

“杜先生,到了现在这一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说出真相。”朱先生认真地望着杜仲齐,说出了这样几个字。

在涂小姐的推理遭受重创之后,朱先生让张警官把杜家的人以及几位选手一起请到了杜家的里屋。“小兔子”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头,美凤在一旁安慰着。

“阿宝,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不老歌可以被理解成那个意思,而且我们也没有在墨汁里下毒。不信,可以让张警官去检验那些墨,它们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暗中更换过墨汁,这哪还说得清?”涂小姐嘟囔了一句。

朱先生尴尬地一笑,说:“我没有想过你们会在墨中下毒,但是涂小姐所说的动机恐怕还是八九不离十吧?”

杜仲齐一时语塞,最终长叹一口气道:“唉,纸终究包不住火。确实如你们所说,我们家举办这次大赛别有居心。传授长生不死秘方为假,重新确立杜家的威望才是真正的目的。”

涂小姐听到这里不禁莞尔,深感欣慰。

“所以,你们让二虎在仪式上装作突然中邪的样子,然后由您将压迫动脉的小球送入二虎的胳肢窝内,是吗?”朱先生说。

“你怎么知道的?”杜仲齐吃惊地反问。

“很简单啊,所有参赛选手包括观摩者都需要被搜身,不可能带那样的东西进来。即便二虎和你们串通,还有民警在一旁呢,而且那样的球状物体也不好藏在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假装发羊角风的时候,您以救治者的身份将小球交给他。这样,他就可以通过屏息和压迫动脉的方法做出假死的状态。这是个很简单的计策,可是,真正实施的过程中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二虎本来应该是装死的,可谁知,他竟然真的死掉了。”杜仲齐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一看局面无法控制,只得赶紧把木球收起来,以免民警检查的时候发现。当时太祖奶奶并不知道发生了变故,以为一切按计划进行,所以就说能使二虎起死回生,这使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太祖奶奶在一旁低下了头,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二虎是怎么被人下毒的呢?难道不是因为那首歌谣?”涂小姐越听越糊涂。

朱先生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对杜仲齐说道:“杜先生,你们在让二虎替你们演戏的时候,有没有许诺给他什么好处呢?”

“那家伙不要钱……”杜穆在背后冷冷地说道,“他要的是我妹妹的人!”

“啊?!”杜丽娜似乎一直被蒙在鼓里,惊得叫出了声,“他想怎么样?”

“他要走了仪式的考题!”杜仲齐说道。

“也就是说,他打算通过答出题目来获取入赘杜家的资格?”涂小姐寻思道,“那么,你们那道题目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杜仲齐两眼望向太祖奶奶,对方轻微地摇了摇头,“实在对不起,这件事无可奉告!”

“你们不要扯开话题,还没说是谁对二虎下毒的呢!”张警官在一边不满地嚷道,“是不是坐在他周围的这五名选手中的某人做了什么手脚?”

沉默了许久的朱先生终于再度开腔道:“不,选手在大家的视线之下,是无法对二虎下毒的;而且他们进场的时候检查十分严格,怎么能带毒进去呢?真正在二虎身边,有机会下毒的人,只有一个。”

“这个人是谁?”杜仲齐和张警官异口同声地问道。

“难道说是……”涂小姐敏锐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她那并不美丽的脸上却有一双如黑夜中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睛。

“是的,美凤姐姐,对二虎下毒的人就是你吧?”朱先生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美凤眨了一下眼睛,脸上依然风平浪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美凤?她怎么会……她后来还……”杜仲齐觉得人生最大的峰回路转就在此刻铺展开来。

“是的,她后来还找到您,说如果不让二虎复活的话,警察一定会追究杜家的责任,到时候不仅杜家的颜面无存,太祖奶奶和您都得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她提出协助你们让二虎‘复活’的计划。”朱先生盯着美凤那张不动声色的脸说道。

“什么计划?他们如何让死者复活?”张警官问道。

“二虎不是真的复活了,对吧?”涂小姐认真地思索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策划的骗局!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一个跟二虎长得很像的人?”

听到涂小姐的话,美凤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感到很有趣。

“不是的,并没有跟二虎长得那么相似的人。”朱先生说道,“其实,昨晚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活死人’……”

“什么活死人啊?你的意思是那确实是二虎,但是他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张警官觉得这件事情让人不寒而栗,“那是怎么做到的?”

“杜穆,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你吧?”朱先生抬眼看着杜穆说道,“钻进二虎身下的那件黑袍里面,抱着他的尸体行走,并发出二虎的声音。”

杜穆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招架之力地承认道:“是的,我跟爹爹把二虎的尸体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然后在电视机前拍了转身的短片,再移动到美凤家窗前,让你们看到……”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美凤姐一看见二虎就着急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那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尸体僵硬的面部表情,而在昏暗的条件下我们也无法辨认二虎脸上是否有血色。”朱先生转头对涂小姐说,“而杜穆把自己的声音装作二虎的声音,其实是个心理诡计。由于那么熟悉二虎的美凤都说那是二虎本人,再加上我们亲眼目睹了二虎的面孔,自然而然地就误以为声音也差不多了。算起来,那个时间尸僵已经达到顶峰,所以杜穆举着他转动应该很容易……你看,其实所有死人复活的把戏都很简单,这次应该算是……”

“奔尸!”涂小姐恶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转而愤怒地对美凤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死二虎?你明明那么爱他,还特地找朱先生来帮忙,难道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吗?”

美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牙齿咬着嘴唇的样子和朱先生很像。“是的,所有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从二虎告诉我他要去参加杜家的竞选,让我发现他完全爱上了杜丽娜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要向这个辜负了我的前途、青春、人生一切意义的男人讨回这笔债!”

杜丽娜瞪着羚羊般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这张“风雨欲来”的女人的脸。杜仲齐在一旁沉重地摇了摇头,仿佛在为事情演变到这般地步而深深痛心。

“我好后悔,后悔自己有眼无珠爱上他,为了他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机会,在这样一个小村落里默默地为他付出一切。可是,他回报我的方式竟然是在我们即将举行婚礼的时候撒手而去。”美凤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悲痛诉说着,“我好恨,好恨啊!可是这个蠢男人居然还乐呵呵地拿着杜家给他的题目来问我,没经我几句问话便把杜家让他装死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也会背叛他的……虽然我那么蠢地为他做这做那,但有一天我也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可是,你是怎样把毒药带进杜家厅堂的呢?”涂小姐插嘴道,“难道你没有被检查吗?”

“除了那些比赛的选手,对其他人的检查都是很潦草的,我想姐姐是把毒药用保鲜膜包裹起来,含在嘴里带进去的吧。”朱先生解释道。

美凤突然发狂似的笑道:“你们相信吗?我跟这个蠢男人说,杜家考题的答案就是把墨汁吞下去,他居然相信了。所以当我冲上前去抱住他,对他说墨汁有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我手里的‘解药’。哈哈!就是这么蠢的男人,却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美凤说着,癫狂的笑声渐渐转变成一阵心酸的哽咽。

“姐姐,这一点也许你错了,”朱先生郑重地说道,“其实,二虎一直到死都深深信任着你。”

“什么?他信任我?”美凤扭曲的脸看起来尤为狰狞,“就算他信任我,也是因为他蠢,他是个没大脑的蠢人。”

朱先生摇了摇头,叹息道:“姐姐,你知道吗?乌头这种毒药,在毒性发作的时候,中毒者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也就是说,二虎当时强忍着中毒的痛苦,没有吭一声。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他相信你啊,相信你不会害他,相信你给他的是真正的解药!姐姐,这是只有对至亲之人才会有的信任啊!”

朱先生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溃了美凤的防线,她颓然瘫坐在地,直愣愣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突然,她像内脏被撕裂一般号哭起来,声音仿佛穿透整个灵魂,要把内心所有的污秽倾倒出来。

“到头来,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却无端端平添了一幕悲剧。”涂小姐趴在火车硬座车厢的小桌板上,嘟着嘴说,“我一来就有预感,只要有你朱先生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朱先生似乎还没有从事件的打击中缓过来,歪着脑袋说:“真替美凤姐姐惋惜,她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那倒是,这绝对是高智商犯罪!如果没有……”涂小姐想了想,改口说,“如果没有我们的到来,估计这边的民警也就当二虎复活去了新疆,过一阵他们再编个什么幌子说二虎在外地落脚之类就把村民们糊弄过去了。”

“姐姐把自己的人生安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嗯,是啊。所以说找对象要门当户对嘛!”涂小姐斜眼瞧着朱先生说,“对了,那首不老歌到底有没有意义啊?纯粹拿来骗人的吗?”

朱先生憨厚地笑了起来:“那首歌写得很有道理啊,放下心理包袱,放下凡尘欲望,在绿野山涧嬉戏生活,这才是长生之道。即便药理通达又如何,在俗世之中我们都是过客,如果过分追求长生,那就是囫囵理解歌中之意了。”

涂小姐不信朱先生的这番理解,说:“怎么会这样直白呢?不可能只是一首教人养生的歌谣啊!杜家的太祖奶奶不是还活到191岁了吗?”

朱先生笑得更厉害了,说:“你可能没有听清太祖奶奶的话,她今年是91岁,不是191岁。只不过跟她同辈的人都去世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罢了。”

涂小姐脸上写满了“是这样吗”的问句,感到有点儿沮丧。

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对了,你是学医的吗?在哪个医院工作啊?”

“我?”朱先生不明就里地说,“我是医学院毕业的,不过现在在一所民办小学担任数学课的教师。”

“哦!”涂小姐再次被朱先生的奇怪行为撼倒,医生和小学教师好像差得有点儿远,“你是被医院开除的?”

“这个……”朱先生不禁笑了起来,“鲁迅说过,如果不先医治人的头脑,那么治再多病人都是无用的,所以,我才决心从拯救下一代的头脑开始做起。”

涂小姐双手托着下巴,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前这个古怪的乡下朱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人哪!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心想,这下回去稿子到底该怎样下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