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肝肠断临窗哀素女,孤童泪假凤换虚凰(2 / 2)

她现在依然是“他”——柳寒江。

“她死了吗?”他又问,眼神里全是偏执、仇恨与恶毒。

桑卫兰知道她问的是夏谙慈,想到“他”对夏谙慈所做的一切,桑卫兰恨“他”!恨得要死,恨不能把他的两条腿一一折断,用各种残酷的刑罚折磨他,再扔到江里“种荷花”。

不过他现在身受重伤,似乎只用一根小指就能把他碾死,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简直实在是太便宜了他!

“托福,”桑卫兰抑住怒火,故作平静,“她非但没死,恢复得也还不错!”

柳寒江居然仰天长笑,不过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的笑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窃笑,“呃呃呃呃……”

“我当然知道她没死,你以为我舍得让她死吗?”他看起来畅心快意,神采飞扬,“那一下,是我练了多少年的功夫,保证把骨头砸得粉碎,让她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想想看,她那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变成了跛子,岂不是比死了还难受?哈哈,呃呃呃……”

桑卫兰迅速地从多宝格中拿起一个花瓶,郑涵以为他要向柳寒江砸过去,忙要阻止他,不过桑卫兰只是放在手上掂了掂,“你是谁,柳寒江?”他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容,冷酷恶毒,似柳寒江。

“没错!”柳寒江倨傲地说,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半倚在床头。

“你妹妹长得也很漂亮,嗯?”桑卫兰眼中的笑容渐渐冷却,带了一丝寒意,他又掂了掂手中的花瓶。

柳寒江何等聪明,他听出了桑卫兰话中威胁的意味,恼火又充满仇恨地盯着他,桑卫兰亦冷笑着回望过去,眼神硬而冷——你对我所做的,我可以加倍偿还。

渐渐地,柳寒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软化下来,“其实,我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一只鬼,依附在妹妹身上,每当月圆前后我就会出来,因为我就是在月圆之夜死的,我恨那个女人,我恨月亮!而我妹妹,她是无辜的……”他居然叹了口气。

“柳寒江!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其实就是柳迪?”郑涵再也忍耐不住,“柳寒江和柳迪,你们是一个人的两个极端!你其实就是柳迪心中的阴暗面!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看看你把自己作践成了什么样子?柳迪,现在还不算太糟糕,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赶快醒醒吧!”

“放屁!”柳寒江破口大骂,他双目通红,仿佛有人玷污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你这个白痴!要不是看你对我妹妹还不错,我早把你丢到黄浦江里喂鱼了!我再三指给你线索,你却一点儿也不上道,越走越远了……”他猛然截住话,那两个人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静默地,却决不放松地盯住他。

良久,房间里是死一般沉寂。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郑涵率先发难,他冲到柳寒江的床头,对着他咆哮,“你很早就知道,对,你是周拂尘的儿子,被柳忆眉收养过,又接触过李楚岑,四君子之中,你接触过三个。

关于东方惨案,你当然所知甚多!你考进燕大,其实是他知道李枯禅在燕大,你想接近他,查找东方惨案相关的线索,是不是?四君子的下落被你一一摸了个遍!你在图书馆找到了那本书,发现了那本书中的秘密,没错吧?也只有你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人间蒸发,因为你能由男变女,再由女变男,对!那个图书馆管理员说过,好像走出过一个打扫卫生的小姑娘,只不过她没有在意,也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然后你失踪了三年,其实你去了日本。

为了寻找线索,接近东方楚,你就去勾引若希儿,可怜的小姑娘为了你,至今神魂颠倒。

要不是东方楚老谋深算,差点抓住你,若希儿不知会被你害成什么样?你在日本期间遇到了李祎璠是不是?难怪李祎璠觉得柳迪面熟,还追着柳迪问去没去日本,我终于明白了!”

柳寒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仿佛郑涵所说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在日本,以柳寒江的人格存在了两年。

回国后转变成柳迪的人格,对于她来说,这是因头痛而休学的两年。

她没什么朋友,和邻居也不来往,这两年休学,所以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去向,是不是?这个解释把柳迪自己骗了,她不知道自己曾以另一个人格的身份去过日本,反而疯狂地找你。

她经常觉得头痛,有幻觉,甚至在梦中见过一个日本姑娘,这其实就是‘柳寒江’这个人格所见在她潜意识中的反应,没错吧?还有,还有,她刚回上海时屋子有蛇,也是你放的吧?”

“是又怎么样?”柳寒江不屑地看着他。

“那是你妹妹呀!你想害死她?”

“笨蛋!那蛇又没有毒,我是想为你们两个创造机会嘛!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搬到‘桑庐’里!”

“你——”郑涵一时气恼得说不出话来,“那么‘叙清公寓’呢,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想让我怀疑桑老板?”

“看来,你也不是笨得那么不可救药。”柳寒江讥讽地说。

郑涵越来越激动,他又一次被骗了。

这一次更不一样,一个看似漂亮柔弱、纯洁无辜的女孩子骗了他,不但耍得他团团转,还骗了他的感情!他像个傻瓜一样,充当保护者,为她着想,为她担惊受怕,为她出谋划策,甚至以为她会爱上自己……真是个大傻瓜!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步步落入陷阱,其实她才是收网的那个大蜘蛛。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郑涵怒不可遏地说,“扮柔弱,扮无辜,扮可怜,其实你就是扮猪吃老虎!柳迪,原来你才是最阴毒、最危险的人,从一开始,你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

“够了!”柳寒江猛地坐起身,由于激动,他的面色涨得青紫,“你可以说我毒,说我狠,说我气量狭隘……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拉上我妹妹,她可是纯洁无辜的姑娘,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忘了,当初可是你主动去找她的。”

柳寒江说得没错,的确是郑涵主动去找柳迪的。

郑涵怔了一下,冷笑,“这恐怕也是你们‘兄妹’两个计谋的一部分吧?”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柳迪无关!”由于恼恨,柳寒江的面色近乎狰狞,“要不是她喜欢你,我早就杀了你!碍手碍脚的!”

郑涵一愣,他感觉到桑卫兰正在用余光打量他,面上有些火辣辣地。

“从你离开北京以后,她就总是想你,她说,只有你能帮他找到哥哥!”柳寒江的语音不由地酸楚起来,“她以前为了省钱,放假从不回家的,她回到上海,其实就是为了找你!你每次对她说了什么话,怎样‘欺负’她,她都要一笔一划地详细记下来,一个人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看,偷偷地笑。

你知道她为什么住进‘桑庐’吗?不仅仅是因为那条蛇!你和她说过,你破案需要钱,她就偷偷地把房子租出去,她想打份零工,来补贴你……”

郑涵震惊了,他既感动又心酸,甚至还有小小的愧疚,柳寒江的话是真的吗?

“咳咳,”桑卫兰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是在……倾诉衷肠吗?”

“不关你的事!”柳寒江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郑涵有些尴尬,可是柳寒江却不会,在他心中,他和柳迪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他没觉得说出妹妹的心事有什么丢人的。

柳寒江虽然阴毒狡诈,却并未完全泯灭人性,起码对“妹妹”是这样,桑卫兰心里盘算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现在形势危急,卿卿我我的事就先不要聊了吧?”桑卫兰问。

柳寒江与郑涵不置可否,算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柳寒江,我想问问你,”桑卫兰问,“那封写有李楚岑地址的花笺,是你寄给我的吧?”

柳寒江轻蔑地冷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地址?还同时给了三个人?我、夏疆,还有,那第三个人是谁?”

柳寒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不知为何,桑卫兰有些不自在起来,移开了目光,柳寒江他得意地笑了,“你猜得到!”

“是东方楚吗?”

“我说过,”柳寒江等于默认了,“你猜得到!”

“可是去稻香村的是两个女人!”

“我只管送信,”柳寒江悠然道,“别的事我不管!”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同时给我们三个地址?”

“这你也猜得到!”

桑卫兰紧紧盯着他,柳寒江也毫不示弱,在那一瞬间,他们把彼此看得透彻,洞若烛火:对方什么都知道!他们同时带点轻蔑,却又会心地冷笑。

“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桑卫兰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这样才好玩!”柳寒江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好玩,哪里好玩?”郑涵着急地问。

“你急什么嘛!”柳寒江悠然道,“这不过是个游戏,逐鹿中原,胜者为王的游戏,不但是智力的比拼,也是体力的比拼。

至于游戏的诱饵,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死了就死了,就这么简单!”

“诱饵?”郑涵打心里鄙视憎恶他,“你说得是李楚岑吧?你为什么这样对他?据我所知,他对你……你妹妹不错,经常来看她,小迪对他也有很深的感情,无论如何,李楚岑对你们兄妹有恩有情,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有恩有情?恩将仇报?”柳寒江忍不住冷笑起来,“他不过是个懦夫!如果他有丝毫的情义和担当,事情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负心多是读书人,什么花间四君子,就是一群卑劣无耻的小人、色鬼、杀人犯、胆小鬼……”

他居然对“四君子”评价这么低,要知道,他的父亲亦在其中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郑涵忍不住问。

柳寒江将话题一转,“桑老板,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你才是那场游戏的赢家,起码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东西。”

桑卫兰不置可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郑涵被他们的话绕糊涂了,“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桑卫兰,你果然不简单,”柳寒江貌似赞许地点头,“你的城府也太深了!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件东西会在他手中……你竟然半点不露!如果你手中没点有份量的东西,夏疆又怎么会放你出来?”

“桑老板,”郑涵也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有用的证据?”

桑卫兰不答反问,“柳寒江,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晚去稻香村的那两个女人是谁?她们和东方惨案有关是不是?否则她们不会杀掉李楚岑!孟真又到底是谁?”

“你这个人简直是虚伪得可以,”柳寒江冷笑,“你既然手中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难道还不知道真相?”

“我想知道的是,”桑卫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柳寒江冷笑。

“你必须这样做!”桑卫兰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他。

“怎么?”柳寒江不屑地笑,“你想严刑拷打吗?”

桑卫兰微微一笑,“柳寒江,我想想问问你,你所谓的仇,报了吗?”

他一句话刺中了柳寒江,后者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报了……”他淡描淡写,极力想掩饰自己的不甘,“一半吧?”

“最多四分之一吧?”桑卫兰冷笑,“你甘心吗?”

柳寒江默然,他不想在桑卫兰面前败下阵来,但他实在不甘。

桑卫兰微微一笑,坐到了床头的沙发上,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你现在这个样子,活下去都很困难,更别提报仇了!”桑卫兰靠在椅背上,“我能替你报仇!”

柳寒江冷冷地一笑,“你舍得吗?”

他在激将。

桑卫兰微微一笑,“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退路吗?”

“看来,”柳寒江悠悠地道,“我还真得考虑考虑!”

“不急,你慢慢想想!”桑卫兰微微一笑,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令妹可真是个美女啊!”

柳寒江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柳寒江一向心高气傲,岂肯轻易示弱?不过他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桑卫兰确实捏住了他的软肋。

柳迪是他生命中唯一美好。

保护妹妹,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

还有复仇,复仇!想到这两个字,柳寒江的眼中一亮!这是他存活下去的动力。

桑卫兰似乎看懂了他的心事,他冷冷地一笑。

只要能报仇,还有保护柳迪不受伤害,柳寒江才不管他的态度呢。

“其实,”桑卫兰缓缓地说,“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柳寒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涵也觉得难以置信,吃惊地盯着他。

“你要和我合作?”柳寒江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桑卫兰毫不迟疑地说。

“你不恨我,不想打死我,杀了我,反而要和我合作?”柳寒江虽然狠毒,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你难道不心疼夏谙慈的腿吗?你的心是什么长的?”

他的话刺痛了桑卫兰,桑卫兰的面色一下黑沉起来,不过他控制住自己,没有发脾气。

半晌,他冷冷地一笑,反戈一击,“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好像还挺关心你妹妹的。

不过你弄成这个样子,残害的不也是柳迪的身体吗?你就不心疼?”

柳寒江被他截中心病,急怒攻心,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混血的杂种,鬼佬,无情无义的小人!凭你也来管我们家的事?我和我妹妹的事,用不着你多嘴!”

凭他怎么辱骂,桑卫兰也是不急不怒,“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是你先问我的。”

柳寒江用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

“我有点低估夏谙慈了,她比我想得还要机灵。

还有那个小丫头,”柳寒江恼恨地说,“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事情也不会是这个样子,都怪那个小东西!”他似乎一下找到了可以发泄仇恨的对象,双眼灼灼,恨不能立即将绿茵烧成灰烬。

桑卫兰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柳寒江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夏谙慈足够机智,还有绿茵的舍身相护,夏谙慈可能不仅仅是被砸断腿那么简单了,她可能被杀害,被挟持……柳寒江会接下去,一步步地进行他已谋虑多年的计划。

“都是她!”柳寒江恨恨地说,“早晚我要宰了她!”他对绿茵如此恨之入骨,不仅仅是因为绿茵破坏了他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柳迪的身体多处受到重伤,这当然令柳寒江愧疚不已。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桑卫兰不耐烦地看了看表,“我的时间有限,我再问一次,你愿意合作吗?”他起身要走。

“慢着!”柳寒江叫住他,“你想怎么合作?”

“你帮我做件事,我替你报仇!”桑卫兰干脆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柳寒江冷笑,“不管我帮不帮你的忙,你都会替我报仇的,因为那是你的责任!我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又何必那么傻,为你卖命呢?”

“你不答应就算了,”桑卫兰冷冷地说,“没有你,我其实一样可以解决。”

楼下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桑卫兰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看来,他一直等待着这个电话。

“桑老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柳寒江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到他的话,桑卫兰冷笑一声,还是夺门而出了。

桑卫兰快步走下楼梯,郑涵回头看了柳寒江一眼,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电话铃声很急促,桑卫兰的手略有些抖,按在电话上,略停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很镇定。

对方在电话里嗡嗡地说着,语速很快,桑卫兰的眼神有些紧张,但似乎对对方的话早有预料,“哦,哦!”

“好,我知道了!”桑卫兰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他放下电话,一片寂静,空气也似乎凝固了。

看来桑卫兰不想主动和自己说些什么了。

郑涵受不了这死沉沉的气氛,“桑老板,是杜云铮的电话吗?”

郑涵时刻关注着东方惨案的进展,他知道杜云铮此刻正在夏家。

桑卫兰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是,是圣保罗医院打来的电话!”

“小芮?”郑涵的心仿佛被揪到了喉咙,“她没事吧?”

“没事,她只是轻微的骨折,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桑卫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刚刚有人去医院打探过夏谙慈的消息……”

桑卫兰说得风轻云淡,但郑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桑卫兰刚刚让自己放出话去,即刻就有人去“打探”,桑卫兰用的是“打探”而不是探望。

再联系到柳寒江那么恶毒的攻击夏谙慈,仅仅是因为她是夏疆的女儿?那么他为何不针对夏家其它人呢?

“桑老板,”郑涵急切地问,“夏老板是不是有危险?”

“没事,”桑卫兰淡淡地一笑,“你知道她不在圣保罗!”

至于夏谙慈到底在哪里,郑涵当然不会知道。

“桑老板,”郑涵坐到他身边,焦急而恳切地问,“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桑卫兰看起来心事重重,但对郑涵却很有耐心。

刚刚接到这个电话,证明事情是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为什么这些人要伤害夏老板?以她的年纪、阅历和人品,她都不会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和东方惨案更不会有什么关系。

仅仅因为她是夏疆的女儿?”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他抬起头,紧盯着桑卫兰的眼睛,“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吗?”

桑卫兰猛然被他说中心事,他轻叹一声,避开了郑涵的目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桑老板?”郑涵紧追不舍,“夏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东方惨案有什么关系吗?”

“看来,她已经成了风暴的旋涡,”桑卫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下一步棋怎么走,还要看她。

我的计划能否成功,也全在她身上!”

郑涵闻言,震惊不已,“桑老板,你是说你要利用夏姑娘?她受伤了,伤得还很重!你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夏姑娘那么要强的人,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桑卫兰的面色凝重起来,他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用出面,只管躲起来养伤就是,下一步棋,掂的是她的份量。

这样很冒险,不过我不得不这么做!”他这几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桑老板?”郑涵望着他,眼神犀利。

“你说!”

“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郑涵直率地问,“你之所以和她在一起,不会也是这个目的吧?”

“放屁!”桑卫兰恼怒起来,他的脸也涨红了。

桑卫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他可以吃苦,可以受伤,甚至可以为了这些人去死,可是郑涵这样惴测他,令他委屈懊悔得几乎流泪,“你想得太多了!”他挥了挥手。

“对不起,”郑涵站起身,“桑老板,我不该这样说的。”

“你呀,别的都好,”桑卫兰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郑涵心里有点不服气,却并未置辩。

“中国有句古话,叫造化弄人是不是?”桑卫兰带点无奈地说,“有时候上帝就是喜欢和我们开玩笑,你没做什么错事,可偏偏还要受到命运的捉弄!”

郑涵不知道他因何发此感慨,不过他心有戚戚焉,“没错!当我年轻的时候,我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战胜命运,赢回属于自己的胜利,现在我才发现,很多东西都是徒劳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捉弄,是我太傻了?还是人生本来如此?”

桑卫兰不知他的心事,不过看他脸上悒悒的神色,这个一向乐观的小伙子也开始有些消沉起来了。

“郑涵,你想不想破案,为你父亲报仇?”桑卫兰问。

“当然想!杜云铮不是已经开始调查了吗?”

桑卫兰冷笑,“杜云铮手上没有证据,他破不了案的。”

郑涵的脸色变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桑卫兰示意他坐下,“他没有证据,而我有!”

郑涵一愣,他相信桑卫兰手中真的有,因为连柳寒江也这样质疑过。

“我能够破这个案子,不过需要你的帮助。”

“桑老板,”郑涵站起身来,诚挚地说,“你知道我破案的决心,如果真正能破这个案子的话,我将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哪怕你要的是我的脑袋,我也不会犹豫一下。

这不仅仅是在帮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好啦!好啦!”桑卫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不过前提是我们相互信任,是不是?”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你是真的想破这个案子!”郑涵犀利地说。

“那是当然,”桑卫兰一脸郑重地说,“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

郑涵刚要,桑卫兰制止了他,“不用说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想破案!”

“那么桑老板,”郑涵迫不及待地问,“你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桑卫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迹,“你知道若希儿就是人证,只要她肯出来指证!”

“若希儿?”郑涵一愣。

“没错!只要她肯指证,案情就会水落石出!”

“不不!”郑涵摇头,“若希儿其实对东方惨案所知有限,她当时毕竟只有四岁。

再说,她就算是知道得很多,也未必会说出来……”

桑卫兰微微一笑,“你忘了柳寒江?”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郑涵的眼睛突然变得黯淡下去,“我答应过她,帮她找到柳寒江,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把这样一个柳寒江带到她身边去,她会崩溃的!”

“你不明白,”桑卫兰有点不耐烦,“我是为了她好!”

“你想怎么办?”郑涵问。

“很简单,”桑卫兰掸了掸落在身上的烟灰,“ 想办法拖住东方楚,你利用柳寒江将若希儿引出来,到时候她的话,再加上我手中掌握的证据,不愁破不了东方惨案!”

这个计划细想起来真是疏漏百出。

首先,东方楚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在他眼皮下瞒天过海可谓不易。

其次,把若希儿引出来也不像说得那么简单。

还有,若希儿即使知道,她会对外界说出事情的真相吗?毕竟她这十六年来都没有说一个字。

“没那么容易!”郑涵说。

“不容易也要做,”桑卫兰不容质疑,“现在就去!”

注释:

①册那:沪语脏口。

②大姐:旧上海指未婚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