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个猫科动物,居高临下,尖牙利齿。
她们两个,不过是反抗徒劳的猎物。
此时,突然有一扇门被打开了,“绿茵姐,姐?”
原来是小芮,听到响动,打开门,探出头来看。
“小芮,快来帮忙!”绿茵忙喊她。
“他”也抬起身,狠狠地盯住小芮。
小芮看清了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呆在那里不停地尖叫。
“小芮!”夏谙慈叫她,“快去拿枪,打他,打他!”
“他”听了,转身向小芮爬去,小芮吓得大叫一声,回到房间,锁紧了门。
“小芮!”绿茵失望地大叫。
“更衣室,去更衣室……”夏谙慈附在她的耳畔,轻而有力地说。
“我走不动了……”
“快走!”夏谙慈在她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快走!”
更衣室邻近夏谙慈的房间,倒是不远,绿茵搀扶着她,艰难地走了过去。
“他”似乎是见小芮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了,转回身,她们已经进了更衣室。
绿茵关好门,门锁“铛啷、铛啷”地拧来拧去,是坏的,不能反锁了!
“衣柜,躲进衣柜!”夏谙慈柱着门框,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行吗?”绿茵怀疑地问。
衣框靠墙,进去了就没有退路了。
没有开灯,月光却很亮。
房间很小,一排排地全是衣柜,春夏秋冬各季的衣物。
临窗有个梳妆台。
门外,那人已经窸窣地爬了过来。
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绿茵搀着她,刚要迈入衣柜。
夏谙慈拽住她,“左边,第二间!”
这间柜子里挂的都是丝绸衣服,凉匝匝地、滑滑地,两人好像扑进了飘泊不定的海洋里。
没有底,也没有岸,令人眩晕。
两人藏在衣服后面,绿茵觉得自己的喘息声都那么刺耳,她只好缓慢地呼——吸——这样更令人压抑。
夏谙慈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门开了。
“他”爬了进来,缓缓地、滑滑地,却灵活迅捷地像一条冰冷的蛇。
伴着“铛、铛”木椅敲打地面的声音。
他打开了门,没有开灯,静静地守在那里,像是侧起耳朵聆听。
突然,他凶猛而迅速地向她们藏身之处游来。
疯子往往有最敏锐的直觉。
她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他”的手在丝绸的海洋掀起骇浪惊涛,凉而滑的丝绸纷纷地滑过她们的鼻尖、脸颊和胸膛,最后被狠狠地揪到地上。
绿茵紧张得大叫了起来——他拽住了她睡裙,死死地向外拉。
夏谙慈紧紧搂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抠住了衣柜的边缘,“推,快推——”
两人一起用力,巨大沉重的衣柜轰然向前倒去,夏谙慈与绿茵因为用力过猛,也都扑倒在衣柜上。
夏谙慈磕到了伤处,疼得叫了起来,嘴唇都咬破了。
绿茵忙站起来扶她,“姐姐——”
夏谙慈面色苍白,身体也不停地颤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绿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衣柜下面压着的,是“他”的一支手臂,月光下是青紫的颜色。
绿茵受吓,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衣柜倒下的瞬间,没听见他的叫声,难道一下压住头了?不知他死了没有,也不知他伤势如何。
不过他刚挨了一枪,流了很多血,又被笨重的衣柜压倒,即使不死,亦是重伤。
“姐,”绿茵流下泪来,“他死了吗?”她心有心悸。
“没事了!”夏谙慈一手撑起来,绿茵忙起身扶她。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汗湿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绿茵费力地扶起她,心疼地问,“姐,疼吗?”
夏谙慈含糊地答应,疼得说不出话来,绿茵背着她,从衣柜里迈出来。
她费力地倾斜着身体,努力不让夏谙慈的伤腿受到碰击。
这个衣柜背面的木板掉了。
夏谙慈早就想修,因有事耽搁,就忘记了。
想不到竟因此救了她们一命。
她们正好站在缺漏的地方,推倒了木柜。
绿茵背着她,走出更衣室,打开走廊上的灯——她们再次见到光,温暖而昏黄的,即使是灯光,也是很美好的事。
绿茵忍不住流下泪。
“多谢你了,绿茵!”夏谙慈突然幽幽地说。
适才的生死关头,绿茵如果抛下她独自逃生,又会是什么结果?
“姐,”绿茵有点生气地责备她,“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怎么说这种话?”
夏谙慈不语,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怎么办?”绿茵担心地说,“他不会再爬出来吧?”
夏谙慈虚弱地摇了摇头,“把门锁上吧!他出不来的。”
绿茵依言锁上门,将夏谙慈扶进卧室。
她找来夹板、药水和绷带,为夏谙慈进行简单的包扎,又给夏谙慈打了消炎止痛的针。
夏谙慈读过医科,绿茵进朱者赤,又在红十字受过培训——想不到今天倒用上了。
“已经打电话叫医生了,”绿茵安慰她说,“你先忍忍吧!”
“谁来也没有用,”夏谙慈把头埋在黑暗中,“砸得重,全碎了!”
绿茵一怔,想安慰她,又不知说什么好,夏谙慈自己就是学医的,心里有数。
隔壁的更衣室似乎传来响动。
夏谙慈和绿茵吓得一时不敢动弹,侧耳听着,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你听,你听,”绿茵紧紧抓住夏谙慈的手,“他是不是没死,他是不是要出来了?”
“放心,”夏谙慈给她打气,也是在安慰自己,“他就算没死,也出不了那间屋子!”
似乎有很安静,又似乎传来衣物的窸窣声。
似乎在隔壁,又似乎在走廊,一定有什么响动!两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夏谙慈拽了拽她的手,绿茵会意,将耳朵凑近她,“地上,在桌子后面,有把小手枪,你去找过来,打他,把他打死——”她狠狠地说。
绿茵依言。
月光下,她很轻易地找到了那把小手枪。
她学着夏谙慈的样子扣上扳机,轻轻地走到门前,侧身附听。
门外,就在门外,有人在缓缓地、沉重地移动,似乎还有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
那人停在门前,就不动了。
隔着门,似乎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绿茵紧紧地握住门把手——他敢开门我就开枪!他敢开门我就开枪!她在心里念着,狠狠地盯着门外。
“绿茵?绿茵?夏老板?”门外传来轻轻地呼唤声。
是刘则举的声音!
“绿茵!绿茵?”门外又传来一声。
“是三爷吗?”绿茵几乎难以置信地,颤抖的声音问。
“是我,你们没事吧?”
绿茵打开门。
刘则举面色青白,看起来还相当虚弱,胸前的白色绷带上沾染了点点的血迹,他一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中竟然提着一把斧子!
“天啊!”绿茵嚷了起来,“你这个样子,刚才要是不说话,我准一枪打死你!”
“你现在也差不多!”刘则举看着她说,“姿势不错,估计手劲差点儿!”
绿茵紧张得一直举着枪对准他。
她此时方回过神来,放下枪,扑过来搀扶他,“你怎么上来了?”
“刚才怎么回事?”刘则举忍不住咳了两声,他忙捂住伤口,“我实在放心不下,上来看看!”
“行了行了,”绿茵忍不住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谁照顾谁呢?”
虽然如此说,有刘则举在,她还是觉得安心。
今晚的月光实在太好了。
银盘端肃,桂影婆娑,清辉朗照千里。
这么美的月光,美得令人为之疯狂。
小芮正躲在角落里,低低地啜泣。
她觉得内疚——适才看到夏谙慈与绿茵身处险境,自己却置之不顾。
那个场景实在太可怕了:那个男人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她没看清他的样子,却看到了他充满仇恨与戾气的眼神。
想到这里,小芮把蜷缩成一团,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歉疚,更充满了恐惧。
她连动一下都不敢,唯恐被那个“怪物”听到,再爬过来找她。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毕竟只有十六岁。
门外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似乎是绿茵。
但即使那个怪物走了,她不敢开门,她觉得羞愧——刚刚她们那么恐惧,那么无助,绿茵还尖叫着向自己求助,而她却把门紧紧地锁上了。
小芮在黑暗中把脸涨红了,她们会鄙夷她,看不起她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芮流着泪,“我不是不想帮你们,不要怪我……”
“小芮,小芮……”窗外有人在叫,低低地,幽幽地,像是在耳边轻轻地吹气。
小芮没敢动。
清朗的月光下,她觉得汗毛竖立。
“小芮,小芮……”
那声音又出现了。
没错!那声音就是从窗外传来的。
一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熟。
“小芮,快来救我……”那声音哀哀地,像是陷阱中无助的小兽。
想起来了了!这是柳迪的声音。
“小迪?”小芮的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是你吗?”
没想到窗外真的传了回应,“是我……快救救我……”
适才的“见死不救”已经在小芮的心中投下了浓浓的阴影,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为保险起见,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小迪,你怎么了?”
“我就在窗外,你看看我……”她的声如细发。
小芮要克服好大的恐惧才能站起身来,她战战兢兢地走到窗边,唯恐窗前突然蹿出一个鬼影来。
还好,这都是她自己的想像。
她向窗外张望了一下,隔壁的窗前,有一个人正看向这边看过来,好像真的是柳迪!
小芮忙打开窗。
月光如水。
隔壁窗前同样伸出头看过来的,果真是柳迪。
她面容苍白憔悴,一双深而黑的大眼睛中蕴藏着无尽的哀怨与苦痛,令人心生怜意。
她头上包着一块黑绸,只露了一张脸,和一条雪白的手臂在窗外,臂上有一大片青紫的瘀伤,身上则是一件青白的丝质睡衣。
小芮认得这是夏谙慈的衣服,什么时候给她穿了?
“小迪,你怎么了?”小芮半是担心,半是疑惑。
“小芮,”柳迪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楚楚可怜,“你见到那个怪人了吗?”
“就是那个满身是血,凶巴巴的人?”小芮瞪大了眼睛,“你也看到他了?”
“我被他打伤了,”柳迪虚弱地说,“流了好多血,你快救救我吧!”
“那个人呢?”小芮担心地问。
“他以为我死了,就走了。
你过来救救我吧!再流下去,我会死的……”柳迪看起来苍白虚弱,似乎随时会晕倒。
“我不敢,”想起那人的凶相,小芮抱紧双臂,“万一被他看见了怎么办?”
“你从窗子上跳过来呀,”柳迪抬起手臂,无力地向她招了招手,“他从这间屋子出去,以为我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杀人杀红了眼,没准要去你的房间……”
她一句话提醒了小芮:没错!那人刚刚看到过自己,没准对付完绿茵她们,又转身来找她……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芮向窗外望去,两个窗之间不过两步之遥,但“谙园”外墙都是突出的大块青石,可以踩在上面,有着力点。
况且三楼还有铁质栏杆。
她虽然身手不算灵敏,但从窗子爬出来,抓住楼上的栏杆,脚下踩住青石,应该很容易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小迪,我过去了,你要拉我一把呀!”
“好啊……”柳迪无力地点了点。
小芮灵活地从窗子里钻出来,她既紧张又兴奋,心跳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这样做有点冒险,她,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从窗子里跳出去救人,实在是件值得骄傲自豪的事。
她几乎能想见众人对她的交口称赞。
要知道,在“谙园”,她一直被绿茵“打压”呢。
她双手抓住三楼上的栏杆,一脚踏在墙面突出的石块上,另一只脚准备迈过去,“小迪,拉我一下!”
小迪答应,伸手要拉她,可当小芮抬起脸来,她不由怔在那里——柳迪头上的黑绸滑脱了,她竟然是男子一样的短发,她的头发哪里去了?
在清朗出尘的月光下,柳迪的眼神竟也变了,那么凶残,那么狰狞,那么暴躁,她正狞笑着,为猎物上钩而得意,嗜血野兽一样的神情。
小芮恍然——他就是刚刚的那个人!他一把扯住了小芮的右脚。
小芮又慌又怕,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尖叫起来,“救命,救命——”
那人紧紧捏住她的脚,用力地拧,“快叫啊,快叫!大点声!”
小芮又痛又怕,高声惨叫,“来人啊,救命……”
尖厉的叫声像绣针刺破绢帛,刺破这月夜的宁静。
这叫声吓得绿茵一哆嗦,打破了手中的药碗,夏谙慈也呆住了。
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是小芮!”夏谙慈欠了欠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喛哟一声。
绿茵快步走到窗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小芮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三楼的护栏,而她的脚,被“他”用力地抓在手中,似乎随时都会被拧断。
小芮有脸因为过度惊惧而扭曲,撕心裂肺般地哀号着,“绿茵姐,救命,快救救我,求你了——”
到底是同事多年的姐妹,绿茵于心不忍,她鼓起勇气,“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她!”
那人阴恻恻地一笑,“想救她吗?叫夏谙慈来!”
他手上加力,小芮又是一声惨叫。
绿茵回到床边,夏谙慈正要摸索着下床。
绿茵半跪在床边,扶住她,“姐!”绿茵流着泪问,“那个疯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和你过不去?”
夏谙慈试探着下床,面色苍白, “这就是劫数吧?”她惨然笑着,却有大滴大滴的泪珠自腮边划落。
绿茵紧紧拽住她,“姐,你不要过去,那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夏谙慈挣扎着起身,“是啊,所以我们要救小芮呢!”
“姐,”绿茵拽到她,“他会杀了你的。”
“杀就杀吧,”夏谙慈惨淡地一笑,“反正我也是废人了!”
绿茵流下泪来,夏谙慈不给她思索的机会,“绿茵,搀我过去!”她伸手指着窗边。
“姐……”绿茵颤声阻止她。
“放心吧,”夏谙慈胸有成竹地一笑,“我想到办法对付他了!”
绿茵知道她一向机警有急智,只当她早有对策,便搀着她来到窗边——那人的脸如天上的圆月,散发着苍而冷的光茫,他的双眼也发着光,狰狞的、凶狠的、狂喜的光,小芮见到夏谙慈,“夏老板,救、救命啊——”她的嗓子已经全哑了,抽泣着惨叫。
夏谙慈不理她,她望向那个人,“你的腿中枪了,流了那么多血,又被衣柜砸在下面,还这么折腾,你撑得住吗?”
那人阴阴地一笑,“放心,只要你还没死,我就撑得住!”
“那可未必,”夏谙慈淡淡地一笑,“也是血肉之躯!”
那人又是一笑,他脱掉了小芮的鞋子,小芮的脚很白,足弓深,曲线玲珑,“她今年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大好的年纪,你忍心害她吗?要她去死?因为你的过错?”
他的话,和小芮的哀哀惨叫,每一声都像针一样刺进夏谙慈的心里。
“你住口!”夏谙慈忍不住道,“明明是你要害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这样?”他悠悠地道,“夏谙慈,你就别在我面前装清高了,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想你心里面清楚得很!”
夏谙慈冷冷地一笑,“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人傲慢地说,“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就跟我走!”
“跟你走?”夏谙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保证你是不会死的!”他的手微微一松,很快又紧紧握住了小芮的脚。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夏谙慈与绿茵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要不,”绿茵镇定地挡在夏谙慈前方,“我和你去吧?”
他体力不支了,她要拖延时间。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变得狂躁起来,“你们答不答应,我数三个数,还没回应的话,我就把她摔到楼下去!一……”
虽是强弩之末,拚尽最后的力气,未必不能伤人,夏谙慈与绿茵都有些紧张起来。
“等等,等等,”绿茵大叫起来,“有人回来了,桑老板回来了,我看见车灯了!”
那人一愣,继续喊,“二……”
然而此时,宅门外果真有车灯闪过,还摁响了两声喇叭,果真是有人回来了!
绿茵一把抱住夏谙慈,喜极而泣,“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夏谙慈推开她,对着窗外说,“桑卫兰回来了,就是你肯我肯,你也带不走我了。
小芮是无辜的,你放开她吧!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委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委屈?慢慢谈?”他挑起两弯浓眉,似乎又惊讶又愤怒,随继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委屈!委屈!哈哈!”疯狂的笑声中,是蕴藉了多年的悲愤与苦痛。
夏谙慈的手,不经意间紧紧握住了窗棂。
转眼之间,车已经径直开到楼下,桑卫兰与郑涵从车中跳了出来,见到眼前的场景,都不由愣住了。
“柳迪?你在搞什么鬼?”桑卫兰喝斥,仔细看了看“他”,不由皱起了眉头,“不不不,你是……”
“周迪!”郑涵望着楼上大喊,“是时候该醒醒了!不要再做傻事了!”
“没错!”郑涵望着“他”,诚恳地说,“我想,你心中一定有许多恨,许多苦,压抑了很多的委屈和不满,其实我未尝不和你一样呢?我们所受的磨难,远非常人所能想像的。
你实在放不下,也是有仇寻仇,有怨报怨,何必把怨气撒向无辜的人呢?看看小芮吧,她比你的妹妹还小好几岁,她们一样的天真、纯净、涉世未深,你忍心伤心她吗……是时候放手了,我保证,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像是有所触动,怔了一下,眼中那种凶狠暴戾的光茫也随之暗淡。
不过片刻工夫,他又恢复了常态,他微微挑起双眉,挑衅似地笑,“你要我放了她?”
夏谙慈心中一紧。
“快放下她,周迪!”郑涵在楼下大叫,“否则你会后悔的!”
而桑卫兰从他身后转开,悄悄地上了楼。
“他”低下头盯着小芮,凶光毕露。
“小芮,”他低下头,温柔地说,“你想跳下去吗?只要跳下去,你会觉得特别地安宁,特别地愉悦,什么烦恼也没有了!”他的声音低缓而轻柔,像是一个最温柔的情人,在耳边说着最体贴的情话。
然而此时此境,在他人耳中,像是有软软的虫,沿着脊背,蠕蠕地、细细地动。
“不——”小芮紧闭双眼,惨叫起来,“快救我——”
“小迪!”郑涵郑重地向前走了几步,望向楼上,展开颀长的双臂,“小迪,下来,下来吧!”
他郑重地说,“我看了报纸,我刚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吗?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我有多痛苦,多自责,以前的日子里,我不该总是忽视你……原来你曾经受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苦,我不由自主地心疼你,怜惜你,不过你知道吗?人说自古穷通富贵皆有定数,你小的时候吃过许许多多的苦,以后可能会收获许许多多的幸福,上天不会对任何人太过宽容,也不会对任何人太过苛刻的,下来吧,小迪!你是有权利也是有可能幸福的。
在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用我下半生的努力,来保证你的幸福。
下来吧,不要在自己制造的噩梦中继续错下去了。
为了今后的幸福,给我,更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
他流泪了。
那滴大而圆的泪珠,沿着他的腮边滚下,在月的清辉下,闪着冷冷的光泽。
“哇!”绿茵低低地说,“瞧他对你多好,快放手吧,小迪,快放手吧!”
然而“他”面无表情。
“你对我妹妹还不错,不过已经太晚了!”他冷冷地说。
“跳下去!跳下去!”他的脸狰狞凶狠,几近变形。
他左手抓紧小芮的腿,右手握脚,用力地一拧。
无边的寂静中,他们似乎听到了脚骨的断裂声,又似乎没有。
小芮的那一声哀叫,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
然而小芮是农村出身的女孩,有着最原始、最坚韧的求生本能。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她只是死命地抓住、抠住楼上的栏杆,青筋绽暴,骨节毕露,似乎要把双手嵌进泥土里。
抓紧、抓紧、抓紧……她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抓紧,只是为了抓紧。
“你不跳是吧?”“他”恶狠狠地问,小芮的坚韧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残,“你再不跳,我就把你的衣服扯下来!”他伸手扯住小芮的睡裙。
小芮似乎过了一会才听懂他的话,没有比少女的矜持与自尊更重要的了。
她惊恐地望着他,“不,不行……”
“那你就跳下去!”他凶狠地一笑,作势要扯她的裙子,然而他的手伸至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一声闷响,他的头也向一边歪倒。
桑卫兰出现在他身后的阴影中,手中拿了一支木棍,“你他妈的疯了吗?”他说。